陈盏摇头,看向他,“你怎么回来了?”
“公司的决定,调我回国入职。”江遇简单解释,“我们公司打算在京北成立分部,我是京北本地人,他们优先选择了我。”
“所以,你以后就留在京北不回去了?”
江遇笑着点头,“嗯。”
看她的表情,他又逗她,“不欢迎我?”
陈盏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没有。”
“那为什么办画展、成立工作室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我说?”
不跟他说是不想麻烦他,在美国的那几年已经够麻烦他的了,况且,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必要什么都说的。
“我自己能行。”她用五个字回答了江遇的问题。
江遇却很轻的笑了下,他知道她什么心思,也没拆穿,只是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什么事都爱自己扛。
陈盏闭着嘴没说话。
直到江遇又说:“既然这样,晚上一起吃个饭?”
“庆祝你画展顺利开办、工作室顺利成立,还有我回归京北。”
原来是有目的。
陈盏笑出声来,点头答应他,“行,我请你。”
晚上,两人就约在市中心的某家饭店,陈盏请的客,她订了个包厢。
两人面对面而坐。
服务员上完菜就离开,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略显安静。陈盏这会儿也有些饿了,她专心致志的吃着东西,并没有注意对面的江遇其实一直看着她。
直到。
江遇忽然出声,“盏盏,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夹菜的手一顿,陈盏抬眼,又垂下。
她把话说得很敷衍,“想回来就回来了。”
“那你不打算回美国了吗?”
“应该吧……”
“是因为贺京遂吗?”江遇的声音柔和,却带着猛如水火那般的攻势。
陈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轻颤的眼睫下,她眼睛里藏了许多晦涩的情绪,连她自己也分不清那些情绪来自哪里。
捏着筷子的手不知觉的收紧,她像是被套在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里,无头苍蝇一样的迷茫,“我不知道……”
五年前他们分手江遇是知道的,他也知道他们分手后陈盏的状态并不好,甚至是去了美国,她也仍像是只剩下丢了灵魂的躯壳。他眼睁睁看着她难受,知道她是被逼的,却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比谁都想让他们分开。
“别想他了,盏盏,”江遇给她碗里夹菜,一边说:“你们都已经分手五年了,你们的曾经也已经是过去式,我们要往前看。”
他好言相劝的话却让陈盏胸口隐隐作痛。
收敛起那些难受的情绪,陈盏僵硬的牵了牵唇角,点头回应,“嗯,要向前看。”
只是她不知道,她的回应到底是在回应他,还是在回应自己。
吃完饭已经过九点,夜幕降临,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的街道灯火璀璨,缓缓吹来的风添了抹温凉。
轻扑上陈盏的脸,也吹乱她的头发。
江遇走在她身后,手机铃声的突然响起扰乱他的步伐,他走到一边接听,是关于工作上的事。
和对方联系好就挂断了电话,江遇重新走到陈盏身旁,跟她说抱歉,“盏盏,我有突发事情要回公司一趟,不能送你回家了。”
“没事儿,”陈盏对他笑了下,“江遇哥,你有急事儿就先去忙吧,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他看起来真像是有急事儿,一分钟都没浪费,“那你自己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啊,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陈盏跟他点头说好,挥手再见。
两人就在饭店门口分别,江遇走后,陈盏一个人也没着急立刻回家,京北的夜晚繁华璀璨,很漂亮,风吹在脸上也很舒服。
她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琳琅满目的商铺灯光明亮,熙熙攘攘的人群慵懒又散漫的涌动着,陈盏混在其中,脑海里又不受控制的回想起江遇刚刚说的话。
“你们都已经分手五年了,你们的曾经也已经是过去式,我们要往前看。”
陈盏无力地扯了扯唇角,有几分自嘲。
她都已经向前看五年了,可当她每次想起他时,也还是没那么轻易放下。
路旁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长,那样纤瘦的伶仃身影,却是满身的寂寥。
路过十字路口的便利店,陈盏走进去买东西,绕着里面的货架逛了两圈,她买了些牛奶和小零食。
手臂上挂着的小篮子里稀稀散散的放了点东西,她还在货架上继续挑选饮料和牛奶。
也正是在这时,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明天真没时间啊?”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她听见那个熟悉的称呼,“贺京遂,你就这么不给我面子的吗!”
牛奶差点没拿稳掉在地方,她下意识扭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却在下一秒,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到那人身上时,骤然愣住。
心跳似乎都跟着漏了节拍。
周围的声音似乎在慢慢消逝,她的那双眼睛也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陈盏没想过,五年之后正式见的第一面,居然会在这里,居然会是这样。
他变了好多,身材更加挺拔,气质更加成熟,黑色衬衫与黑色长裤相搭配,依旧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张脸褪去了学生时代的少年气息,轮廓立体而深邃,只是表情有些冷,也有些漫不经心的慵懒。
沐浴在明亮的灯光下,就显得更加惹眼。
那些记忆卷土重来,一点点吞噬她的心脏,拿着牛奶的手下意识紧了紧,陈盏率先与他错开视线。
贺京遂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藏了几分细微的惊讶。
不过一瞬就消失不见。
因为他早就见过她了,在画展,在酒吧。
但他依旧看着她,看她茫然无措的颤颤眼睫,看她困守原地不知进退,看她还会不会鼓起勇气喊他的名字。
可是她没有。
倒是他身旁的蒋谦南先开了口,嗓音冷冷的,“阿遂,我们走。”
贺京遂较劲儿似的没动,最后是被蒋谦南勾住肩膀拉走的。
地面上的影子晃了晃,在她脚尖消失,陈盏脊背僵直,手指陷进掌心,像是被捏进的心脏一瞬间松了力道缓了呼吸,她轻轻吐气。
下意识朝他们离开的方向扭头看,视线能捕捉的,是他刚好离开的身影。
蒋谦南并不知道贺京遂已经见过陈盏两面,还以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五年前他们分手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并不知道他们分手的细节,但知道贺京遂的卑微与妥协,他从来没见过他那么狼狈和颓废。
她的再次出现,无疑是把贺京遂的那些快要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作为他的好兄弟,蒋谦南见不得他再次受委屈和折磨。
心里对陈盏的成见越大,他嘴上的言语就丝毫不留情。
那样冷冰冰的语气,轻视又嘲讽,“她不是去美国留学进修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人,当初她拍拍屁股就走了,走得比谁都快,现在说回来就回来,还真是洒脱。”蒋谦南拍拍他肩膀,“阿遂,以后我们见到她就绕道走。”
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吵的他烦躁,贺京遂“啧”一声,一把甩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皱了下眉心,“说完了吗?”
蒋谦南先入为主的认为是贺京遂并不想再提起这件事,他闭了嘴,甚至还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晚风吹动他头顶的几根发丝,贺京遂稍侧了侧脸,只用余光去描摹那家便利店,灯火通明,白炽明亮,里面并没有人出来。
可笑的轻哼一声,贺京遂沉着张脸离开。
那晚两个人都做了梦,他们梦见了彼此,梦见了那段都舍不得扔掉却又疼痛的记忆。
凌晨三点,陈盏从床上爬起来,她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过去靠着栏杆,夜晚冷冷的风吹拂过她纤瘦的身影,凌乱的长发随意的铺在脑后,她远远看着灯火通明的霓虹,心却不受控制的想起便利店里的他。
那个贺京遂等了很久的名字,被她喃喃出声的喊出来,“贺京遂……”
同一时间的贺京遂也没能睡着觉,他心思跟陈盏一样,密不透风的心跳沉沉的撞击着他的胸腔,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支烟,他懒懒的抽一口,嘴唇微张着吞云吐雾。
脑海里能回想起的,是她在便利店里慌乱无措的模样。
久别重逢,她没有任何准备。
贺京遂很轻的笑了下,手指抖了抖烟灰,他将那根烟松松的衔在唇边。朦胧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添了一层落寞,他看向远处像星星一样的灯火,心脏深处泛滥起的情绪将他包围,就那样活生生的将他吞噬,吞噬进有陈盏的那些回忆里。
京北不算大,他们总会再见面的。
第67章 他依旧很爱她。
因为遇见贺京遂的这段小插曲, 打破了陈盏生活里的风平浪静,那些天正好也接了一些订单,但她心里很烦, 根本静不下心来。
“盏盏姐, 你要不先休息一下?”
小桃已经眼睁睁看着她扔了第三次画纸了, 她捡起被她揉成团的纸,并没有随手扔进垃圾桶, 而是耐心的将其展开,放在旁边和其他的废稿一起。
小桃是个善良的好姑娘,也总是用无意的举动温暖她的心,陈盏看着那些被她捡起来重新展开的画纸, 那颗烦闷的心似乎也慢慢的舒展开。
她对她弯了弯唇,“我没事儿。”
“那我先去忙别的事情啦?”小桃跟她指了指外面,“你有事就叫我。”
“嗯,”陈盏说:“去忙吧。”
小桃点点头,出去之前还轻轻的帮陈盏关上了门。
心静了许多, 陈盏拿着笔重新开始画画, 不过一会儿, 小桃敲门从外面进来,卖关子的说道:“盏盏姐,外面有人找你。”
她一脸偷偷窃喜的样子让陈盏稀奇古怪的往她身上看了眼,刚撤走眼神, 小桃就跟忍不住的对她说:“盏盏姐,是上次那个大帅哥, 他又来找你了。”
上次的大帅哥,陈盏立马就想到外面的人是谁。
小桃却开始好奇的八卦起来,“盏盏姐, 他来第二次了,也不跟我们谈合作,就只是来找你,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你?”
“……”
陈盏有些无奈的笑出声,“没有,小桃你不要乱猜。”
“我可没乱猜,”小桃义正言辞的说道:“我感觉那个大帅哥是真的喜欢你。”
“那只是你的感觉,并不是真实的。”为了让谣言终止,陈盏简而言之的跟她解释她和江遇的关系,“我一直把他当做哥哥,他也一直把我当妹妹,我们之间并没有男女之情的。”
“只是这样啊——”
“嗯,”陈盏说:“只是这样。”
小桃露出可惜的表情。
陈盏嘴唇抿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绕过她走了出去。
对于江遇的到来,她并不惊讶,反而跟他笑着,“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公司里不忙吗?”
“过来办点事,”江遇说:“正好路过这儿,就来看看你。”
陈盏给江遇倒了杯茶。
江遇道谢后喝一口,问她最近工作室里的情况,“怎么样?工作室的运转还顺利吗?”
“嗯,”陈盏屈身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顺利的,刚上线的网络平台上也陆陆续续的出现订单。”
“那就好,”江遇说:“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记得跟我说。”
“嗯,”陈盏笑了笑,跟他轻快打趣,“放心吧,有困难绝对少不了你。”
江遇也笑起来,柔和的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浸在阳光里,好像无论在哪个年纪,他总是这样一副温柔的模样。
“晚上要一起出去吃饭吗?”江遇又忽然开口,“今天我下班早,有很多时间。”
但陈盏今晚没时间。
“恐怕有些不行,”陈盏婉拒江遇的提议,跟他解释,“今晚我有朋友要过生日。”
是贺时宜。
她的生日聚会,陈盏不能拒绝。
江遇似乎觉得有些可惜,不过还是宽容的点了点头,像一个哥哥一样问她,“晚上要我来接你吗?”
这样陈盏愣了一下,随即就摇头,“…不用的。”
她反应得很快,几乎毫不犹豫,江遇定定的看了她几秒,那双温柔的视线轻描淡写的打量着她脸上应该暴露出的情绪,可他捕捉不清,也捉摸不透。
微微叹气,他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嘱咐起来,“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早点回家,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我知道的。”
茶也喝了,话也说了。
江遇没有理由再在那里多待。
他起身离开,“那我走了,下次再过来看你。”
“好,”陈盏起身送他到门口,“再见,江遇哥。”
江遇回过头来对她笑了笑,阳光撒在他眉眼上,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薄薄笑意。
他摆了摆手,让她回去。
陈盏也抬起手小幅度跟他挥了挥。
小桃随时都关注着他们的动静,注意力一直跟随着他们到了门口,她怀里抱了个箱子,就站在陈盏身后乐呵呵的笑着。
陈盏一转身,看见的就是小桃一脸痴笑的样子。
“……”
小桃一边憋住笑,一边跟陈盏说:“盏盏姐,我觉得他真的对你有意思。”
……
贺时宜的生日每年都会大办特办一场,之前她缺席了五年,这是她回国之后贺时宜的第一个生日,陈盏不能不去。
下午三点她就从工作室离开,顺便去附近的蛋糕店里订了一款贺时宜爱吃的蛋糕,之后她就回了家,洗澡洗头,将自己收拾得整洁又干净。
吹风机“轰轰轰 ”的吹着湿漉漉的头发,陈盏微偏着脑袋看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那张脸很干净,每一寸肌肤都细腻得吹弹可破,蛾眉皓齿,秀鼻朱唇,那种成熟的感觉在秀气的五官凸显出来,有些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头发刚吹干,贺时宜就给她来了电话。
陈盏将手机接通放在桌上,自己则打开了衣柜从里面拿出参加大小姐生日聚会的衣服。
“我亲爱的宝贝,你准备好了吗?”贺时宜搞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她开了扩音,致使贺时宜搞怪的语气更加的明显。
“正准备着呢。”陈盏笑着轻快回话。
“你可要好好准备啊,这可是你回国参加的第一个生日聚会,不准忽视!”
“放心,我保证艳压群芳!”
电话那头的贺时宜哈哈大笑,不过随后,她又喊她,犹犹豫豫的声音像是有话要对她说:“盏盏……”
“嗯?”陈盏还在比较到底是穿哪条裙子好,只有半分心思在贺时宜的声音身上,“怎么了?”
“我要跟你说件事。”
“嗯,你说啊。”
“今天晚上,我哥会过来。”贺时宜的声音小心翼翼。
陈盏微怔,拿着裙子的手顿了下,随后又恢复如常。倒没怎么惊讶,因为她早就猜到这一点。
她没什么情绪的跟电话里的她“嗯”一声。
“你……没事吧?”
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贺时宜实在不好提。
陈盏回答得很坦然,“我没事啊,他是你哥哥,你过生日他肯定会来的。”
有些必须要见的面,她无法躲开。
只是,再见面时,他们只会是陌路人。
胸口突然锥心般疼了一下,牵连着皮肤拉扯到小腹,那种往下坠的感觉让她预感大事不妙,陈盏放下手里的裙子往卫生间里跑。
经期突然造访,刚刚挑选的裙子一件都穿不了,她最后换了短袖和长裤,简单朴素到没有一点力气艳压群芳。
贺时宜的生日聚会办在市中心的某家高档会所,场子很热闹,和以前一样,贺时宜请了很多人。
陈盏把手里的蛋糕递给她,跟她说了句生日快乐。贺时宜脸都快笑烂了,她高兴的抱住陈盏,言语里也是止不住的开心,“你终于来了盏盏!我好开心!”
“我也很开心,时宜。”
两姐妹简单的拥抱,随后贺时宜就拉着陈盏往里面走,“走,我带你过去玩儿。”
包厢里的面孔都很生,除了一旁的蒋谦南,她一个都不认识。视线从他身上逡巡而过时,陈盏下意识顿了下,随后又格外不镇定的挪开视线。
于是她错过了蒋谦南轻蔑的表情,蒋谦南翘着二郎腿在给贺京遂发信息,【蒋谦南:你别过来了。】
他伸长手捞过桌上的一杯酒仰头喝尽。
手机一震。
【贺京遂:?】
蒋谦南噼里啪啦的摁着键盘,【蒋谦南:你前女友来了。】
心里面不知怎的就蹭蹭蹭的冒着火气,【蒋谦南:你妹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喜欢胳膊肘往外拐,她又不是不知道当年那件事就是她的错。】
这条消息过去后,贺京遂没再发信息过来,蒋谦南不知道他怎么想,手机被他烦闷的甩到一边,他在昏沉暗淡的光线里情绪难辨。
贺时宜跟陈盏介绍了很多她交的新朋友,她跟她们热情的打招呼。其中有个长发美女从桌上顺了杯酒过来,递给她说要跟她喝一杯。
今天不适合喝酒的,但陈盏也不想扫了他们的兴,更何况这是贺时宜的生日聚会,她想让她开开心心的。
陈盏极其自然的接过她递过来的酒,开心的跟她碰了碰,然后一口喝下。
对方见她这么豪爽,又拉着她喝了三四杯酒。
陈盏一点没拒绝,一杯接一杯的下肚,腹部的疼痛一点接一点的缓缓传来,她也只是浅皱了下眉头。
她们这样喝,倒是让贺时宜慌了起来,趁着陈盏放杯的空档,她凑近她耳边,“盏盏,你少跟她们喝点。”
陈盏自己倒是没什么意见,还跟贺时宜说:“没事呀,今天是你生日,大家聚在一起开心嘛。”
“不是……”贺时宜咬着声音跟她说:“我哥上次跟我说了,要是以后再发现我灌你酒,他会骂死我的。”
“他等会儿就来了……”
“……”
那应该是上次去酒吧的时候跟她说的话。
陈盏没听她的话,甚至主动从大理石桌上拿起一杯新的酒,还安抚她,“没事,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他现在也管不了我。”
说完,陈盏仰头一饮而尽,朦胧的光落在她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上。
贺时宜极少看见陈盏这样,但她又无法阻止,闷闷的叹了口气。
蒋谦南就坐在她身旁,淡淡瞥一眼就知道她此刻的愁眉苦脸,他问她,“不开心啊?”
“今年场子不够大?”
贺时宜摇头。
“那你怎么了?”蒋谦南还像以前那样笑着打趣她,“又有什么烦心事了?”
贺时宜还是摇头。
“不跟我说?”蒋谦南哼笑一声。
贺时宜嘀咕,“跟你说了也不明白。”
“……”
“行,你不跟我说,那我跟你说。”蒋谦南不纠结她的烦心事,而是问她,“你怎么把陈盏请过来了?”
“她是我朋友,我过生日她当然得来。”
蒋谦南快要郁结,“那你不知道你哥跟她八字反冲吗?”
“……”
“我才不管他呢,这是我的生日聚会,我想请谁就请谁。”贺时宜拿出寿星最大的姿态,命令他,“还有,今晚你和贺京遂不要招惹她。”
蒋谦南被贺时宜的话气笑了,“要不是给你过生日,我恨不得躲她远远的!”
“你哥也是。”
“……”
“最好是这样。”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闹哄哄的钻进陈盏的耳朵里,捏着酒杯的手不受控制的攥紧,连带着心脏那一块儿,都泛起了久违的酸涩。
贺京遂很快就来了,他走进包厢的那一刻,陈盏明显的感觉到身旁三四个女孩儿的注意力被完全勾了过去。
光线昏暗的包厢,男人影影绰绰只看得清几分轮廓,偶有一小束灯光划过他的脸庞,照亮深邃的眉眼。他五官都深刻了许多,成熟的男人味呼之欲出。身上的黑色衬衫松了两颗扣,衣领漫不经心的微敞着,露出两根微凸的锁骨。劲瘦的腰被皮带收紧,步调从容带着慵懒,那种松弛的姿态,让包厢里的好多人都挪不开眼球。
“哇塞,好帅……”
“好有感觉哦。”
“时宜的哥哥长得好带感……”
陈盏在他们细细惊叹的声音里屏住了呼吸,她就坐在他们旁边,手指抠着酒杯,却不敢跟他们一样,大胆的抬头看去。
她希望他看不见她。
陈盏始终垂着脑袋,却能用余光扫见贺京遂在贺时宜的身旁坐下。
他们之间,只隔一个贺时宜。
“哥,你终于来了。”身旁的贺时宜出声,“这个聚会就差你了。”
贺京遂将手里的小盒子递给她,淡淡的声音却钻进了陈盏的耳朵里,“给你的。”
那样熟悉的声音,心脏却揪疼得难忍。
“哇,是我喜欢的项链!”贺时宜开心的笑,“谢谢哥!”
他也笑,浅浅的勾了勾唇,“生日快乐。”
贺时宜开心的收下礼物,贺京遂则是伸手从桌上捞过一杯酒,和身旁的蒋谦南碰杯喝着,他懒懒的窝在沙发里,昏暗难辨的灯光衬得他十分迷人,那种难以捉摸的朦胧更让人上头,起码陈盏身旁的那几个女生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陈盏听着他们小声商量着该怎么去吸引他的注意力,那样刺耳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边,心里闷闷的,她情绪有些低落。
直到贺时宜离开,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她的余光能更好的看清他窝在沙发里懒散喝酒的模样,他也可以。
可是,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那个长发美女拿着杯酒,绕过她身边坐在贺时宜的位置上,她听着她捏着嗓音跟他搭讪,“帅哥,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看上我了?”贺京遂的声音随后传来,声线带着点低沉的磁,在这样美好的夜晚里莫名的性感。
长发美女一看就搭讪过很多人,她侧身靠着沙发凹出身材曼妙的曲线,游刃有余的接贺京遂的话,“你怎么知道我看上你了?你这么懂我啊……”
陈盏的情绪在他们之间的对话开始变得乱起来,小腹的疼痛拉扯着她的神经,她难以忍受这样的折磨。
起身想走,她胡乱的扒拉了两下包里的东西,可就是这样随意的举动,一枚戒指从她的指间掉了出来。
那滚落的方向,正好是贺京遂那边。
心头一沉,她预感大事不妙。
比她快的,是那个长发美女的手,她被地上银色泛光的小东西吸引了视线,弯腰将那枚戒指捡起来,对准向这边照来的一束微弱的光。
她看清那是枚戒指,甚至得寸进尺,她拿着那枚戒指跟贺京遂开玩笑,“我捡到戒指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戒指就被陈盏夺了过去,她将它狠狠的抓进自己的手心里。
对上她扭过头来的疑惑视线,她简单解释,“戒指是我的。”
那样冷的声线,冻得人生寒。
她没看他们,绕过离开。
长发美女一头雾水的看着陈盏离开时浸在光影里决绝的背影,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男人也站起来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陈盏走出包厢也觉得心脏疼,原来过了这么久她还是会难过,甚至连气都没缓过来,身后一股力道突然出现,抓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男人挺拔的身影闯进她的视线。
攥她手腕的力道大得她动弹不了,陈盏被他牵着往前走,尽管她现在一点也不情愿。
“你放开我……”
“松手……”
“放开……”
松开她时,陈盏已被他拉去了某个墙角。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可现在的她却顾不了这样的疼,抬眼看向他,他脸上隐匿着几分难耐的情绪,眉心浅皱着。
陈盏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又或者说,五年之后的再次重逢,他们应该跟对方说些什么。
是好久不见吗?
她好像已经没有跟他说好久不见的资格。
收敛好自己的情绪,她打算就这样离开。
可下一秒,她被他摁在了墙上,就像那年她的秘密被他戳破时,那样围困着她。他的身影将她笼罩,四周都是他浅浅的气息,混着酒气,那样微醺得让人心脏发软。
“你还打算跟我装不熟吗?”他的声音寡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甚至轻笑一声,“陈盏,你就这样对我的是吧?”
他的声声逼问太难让她开口,陈盏撇过脸,也用冷淡的声音跟他划清界限,“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没关系。”
他觉得可笑,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轻,就像是咬在陈盏的神经上,疼得她难受。
情绪似洪水那般溃堤,她嘴硬的反抗,“对啊,我们本来就已经没关系了,五年前就没关系了,我也不喜欢你了。”
“不喜欢你”几个字生硬的敲进贺京遂的耳朵里,直接冲垮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一点一点的掰开她的手,拿走她手心里的素戒指环,步步紧逼,“你说不喜欢了,留着我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借着暗淡的光,她看清他泛红的眼尾,声音又狠又哑,那像是在委屈的向她控诉,“陈盏,你真狠心。”
大概是酒劲儿上头,又或者是情绪泛滥,她第一次见到他这种样子,破碎的像个丢了糖果的小孩儿,“五年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眼泪就这样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陈盏撇下视线不敢再看他。
她什么话都不说。
“陈盏,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她就像他话里的那般狠心,“因为没有必要。”
“贺京遂,我们已经分手了。”她难受的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她说完就推开他快步离开。
贺京遂愣愣的站在那儿,如遭雷击,耳边是她说的最后两句话,那种生不如此的滋味再一次卷土重来。
可是,那样难听的话,他五年前听一遍就够了。
贺京遂很轻的笑出了声,视线微垂,他看着手心里的戒指,这么多年,她把它保存得很好。
他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她根本就做不到与以前一干二净。如果真的不喜欢、没必要,她就不会把它带在身上。
唇角的笑意渐深,他现在才发现。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没办法的完全向她妥协,即便她依旧朝他说出这样难听的话。
可是没有办法。
他依旧很爱她。
五指收拢攥紧那枚戒指,他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可是他在门口看见了江遇,江遇贴心的为她打开车门,贴心的抬手护住她的脑袋让她坐进副驾驶,然后为她关上车门,绕过车门,驱车离开。
手心攥紧,他还是慢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折某要给大家点歌了!
小情侣对峙这段请大家在脑袋里配一首《看着我的眼睛说》,“来,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从没爱过我。再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一点都不难过。”
……
爱,就是一次次的向她妥协。
呜呜呜呜我们阿遂是真的很爱盏盏TVT
第68章 “这枚戒指,只会属于你。”……
距离贺时宜的生日聚会已经过去了很多天, 可贺京遂的那些话时常萦绕在她的耳边,她也常常因为那些话走神。
脑海里频闪似的出现那天的画面,男人泛红的眼尾, 崩溃的情绪, 甚至是他疲惫沙哑的声音, 陈盏几乎能想起所有细节。
抿了抿唇,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他们分开后, 贺京遂过得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好。
脑子里一团糟,对他的那份愧疚也格外重了一些。
这样的状态根本工作不下去,陈盏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去茶水间冲咖啡,还没冲好, 小桃又火急火燎的跑来了自己身边。
“盏盏姐!盏盏姐!”
“怎么了?”
“外面又有一个大帅哥找你!”
陈盏浅皱了下眉。
小桃说:“他说他要找你订画。”
原来是客户。
陈盏让她先带他去休息室,她说她随后就来。
小桃点头说好,临走时也不忘跟她八卦,“这次的大帅哥更帅!”
“……”
“是和江遇不同类型的帅!他帅得太有张力了呜呜呜……”
陈盏见她这副花痴得快要流下眼泪的样子,没忍住弯了弯唇, 抬手点了点她额头, “小桃, 你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在订单身上,人家是来合作订画的,不是来跟你耍帅的。”
小桃也想,但她控制不住, 撇撇嘴说下次不会了。
那杯咖啡陈盏没冲成,她放下杯子就赶去了休息室。
高跟鞋清脆的踩着地面, 她唇角扬起淡淡的笑容,就要往休息室里走去。
可当她在门口看见里面的人时,那抹温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贺京遂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 他穿着简单,白T黑裤的搭配让她有些恍然回到以前。他微垂着视线在翻手里的画册,那是她往年具有代表性的作品集。
骨骼立体,线条深邃,即便只是一张侧脸,也好看到了极致。
顿在他脸上的视线晃了晃,不经意间,她看见了他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她认识那枚戒指,是他从地摊买来的小玩意儿,也是她那枚戒指的男款。
陈盏又想起了那天,他句句逼问的言语,心脏像是被人猛扯。
疼得她就怔怔的站在门口,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他淡淡的视线朝她看来。
陈盏下意识攥紧了手。
“不进来吗?”男人的声音响起,淡淡的音线,仿佛真的只是来找她订画。
陈盏飞快的整理好情绪,僵硬着身子走了过去,她在贺京遂正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们之间毕竟存在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陈盏无法把他当做普通客户对待,脑子里的思绪乱乱的,她抬眼看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大概也想到了这点,没把主动开口的机会让给她。翻画册的手没停,他正一幅一幅的耐心欣赏着,似捏着一股耐心的劲儿好好看她的这五年,漫不经心的评价,“画得挺不错的。”
陈盏很小声的跟他说谢谢。
之后又沉入安静了,整个房间里只有他轻缓翻动画册的声响,一直到他看完所有。
将画册合上放到一旁,他抬起眼皮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五年真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她变了不少,那张青涩的脸变得更加成熟,一眉一眼都那样生动漂亮,比五年前更吸引他的目光。
贺京遂直勾勾的看着她,他日思夜想了五年的人就坐在他对面,可现在却没有任何理由去抱住她。
他忽的勾唇笑了下,“怎么不说话?”
陈盏抿唇,犹豫了几秒才开口,“我听助理说你要订我的画?”
“嗯。”他声音懒懒的,视线也停在她的脸上,“怎么?不行?”
“我这儿应该没有适合你的画。”陈盏还是想跟他撇清关系。但贺京遂并没有理睬她的撇清,“我刚刚已经看了,我觉得很合适。”
“陈小姐,”他一副大款的姿态窝在沙发里,对什么都浑然不在意,“谈谈价?”
陈盏僵着没动。
贺京遂却忽然哼笑一声,“别是担心我支付不起费用吧?”
陈盏确实想用这个借口婉拒他。
但贺京遂总能比她先一步,“价格你随便提,我可以出两倍。”
“……”
所有路都被他堵死,陈盏没法不答应。
她无奈的向他妥协,“你想要什么样的画?”
贺京遂跟她说:“装饰画。”
“幼稚一点。”
装饰画陈盏很好理解,但他后面的那句“幼稚一点”,让她脑袋上直接蒙了层雾水。
直到,她被贺京遂带去了需要装饰画的现场,那是一家射击馆,更准确的来说,是一家儿童射击馆。
上午十点,射击馆里有很多小朋友,年龄大概在五岁到十岁左右,他们像模像样的扛着枪,在射击教练的指导下学习射击。
陈盏环顾四周,还看见了很多等在外面的家长。
视线最终移到身旁的贺京遂身上,那双眼睛里,有许多不解和疑惑。
直到贺京遂跟她说:“这射击馆我开的。”
陈盏的眼睛里还是有不解和疑惑,但这次他只是笑笑,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双手插进兜里,偏头对她说:“走吧,带你逛逛。”
射击馆一共有两层,两层射击区域并不一样,陈盏发现二楼的射击区域要比一楼的大,那些孩子的年龄也大一些。
贺京遂这才说,二层是专门为那些需要去比赛的孩子们提供的专业训练场所。
带着她转了一圈,两人回到一楼。
陈盏大概知道他订画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这群小孩子,他想让他们都在快乐中学习射击。
首先,轻松的氛围就是一个很大的前提。不得不说,他考虑得很周到,试图改变环境来放松他们的神经。
大概是那些孩子脸上的笑容和小小的身影让陈盏松动了压在胸口上的那座巨石,她答应跟贺京遂合作,并承诺一周以内完成画作。
但贺京遂并没有催促她的意思,“时间不着急,你慢慢画。”
他看向她,话里暗含深意,“我等了你五年,不差这点时间。”
他的这句话让陈盏心里的情绪泛滥成灾,她知道他在暗示些什么,错开他那束炙热的目光,陈盏咽了咽嗓。
跟他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贺京遂喊住她。
贺京遂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和他手上戴着的那款一模一样。
他把那枚戒指还给她,“你的东西,之前落下了。”
戒指被他捂得有些温热,躺在她的手心里,灼伤了四周的皮肤。陈盏颤了颤眼睫,心里的疼痛又开始翻涌。
这枚戒指承载了他们之间好多的回忆。
陈盏深深吸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声音微抖,“你拿回去。”
“什么?”
“你把戒指拿回去。”陈盏说:“这是你的,现在它已经不属于我了。”
她是真的很会戳心窝子。
贺京遂并没有按照她说的做,“但我已经把它给你了,给你的东西那就是你的。”
“陈盏,”他喊她,“这枚戒指,只会属于你。”
“你如果不想要了,就把它扔了吧,不用还给我。”
垃圾桶就在旁边,陈盏最后没扔,她收拢五指将戒指攥进手心里,情绪低落的从那里离开了。
贺京遂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直到她消失,他才收回视线,落在旁边的那个垃圾桶上。
勾唇轻笑了声,他就知道她舍不得。
正要往里走,忽然跑过来一个小女孩儿,扎着两个羊角辫,双手抱住他的腿仰着脑袋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
“哥哥,你单身吗?”她忽然这么问。
贺京遂乐了,蹲下身来与小女孩儿视线持平,他唇角勾着淡淡的弧度,懒洋洋的,“怎么?”
小女孩儿眼睛亮晶晶,童言无忌的开心说道:“刚刚那个姐姐好漂亮啊,我想让她当射击馆的老板娘,这样我就能经常看见她啦。”
被她天真的话逗笑,贺京遂笑得肩膀都在抖,他舒展着懒洋洋的眉眼,逗趣似的捏了捏她的脸颊,“小孩儿,你从哪儿学来的?”
“电视上呀,”小女孩儿跟他说:“电视上好多漂亮姐姐都当了老板娘,我妈妈告诉我说,老板娘的意思就是老板的老婆,哥哥你是射击馆的老板,那刚刚那个漂亮姐姐以后也会是你老婆。”
贺京遂还在笑,但他跟她说,像是在对着一个树洞说他长达五年的难过,“但是哥哥做错了一件事,惹她生气了。”
小女孩天真的说:“那你去跟她道歉呀,我们老师说做错事并不是坏孩子,改正错误及时道歉就又是好孩子啦,那个姐姐也不会一直生你的气的。”
“是吗?”
小女孩儿重重的点头,“嗯。”
贺京遂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跟她道谢,“谢谢你。”
他站起身,又侧头看向陈盏离开的方向,阳光晴朗,灿烂的光线耀眼,陈盏纤细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挥散不去。
那颗沉寂了五年甚至快要奄奄一息的心脏,似乎又在此刻,春风吹又生。
……
其实陈盏还有好多想问他的,她想问他为什么开射击馆,他这个年纪,正是射击运动员的黄金期,他为什么没有待在国家队里。
她问不出口,她害怕面对那些血淋淋的答案,害怕贺京遂提起这些时,那样浑不在意毫不在乎的表情。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甚至不敢去触碰。
可是心里却又蠢蠢欲动,这种感觉在视线落在桌上的那枚戒指时,达到了高潮。
还是没能撑住,她给贺时宜打了个电话。
贺时宜跟她说:“不想干了呗,还能怎样。”
很随意的一句话,却让陈盏心里燃起急切,“他为什么不想干了?”
明明在两年前的某场世界比赛上,他打败了由Robert教练亲自带队的某个强大选手,成为了世界冠军。
贺时宜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她很少管贺京遂的事情,“盏盏,这我也不太清楚,他从来都不会跟我们说这些。”
“你知道我哥那个人的,他做的决定,谁都改变不了。”
没有确切答案的疑惑笼罩了陈盏的心事,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好觉,这种状态似乎回到了五年前。
有关于他的事情,就像是一根小小的刺,横在她的喉咙里。
她没法不在意。
陈盏从床上坐起来,捞过枕旁的手机,给贺时宜发了个信息。
【陈盏:时宜,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贺时宜还没睡,消息回的很快,【贺时宜:什么忙?】
陈盏手指颤抖着打下那行字,【陈盏:你能帮我约一下蒋谦南吗?】
心跳像是在打鼓,贺时宜没有回信息。
陈盏屈膝,将整张脸都埋进膝盖里,耳边是强烈的心跳与沉缓的呼吸。
等待很漫长,漫长到她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嗡嗡。”
手机在手心里震动,陈盏看见贺时宜回过来的信息,【贺时宜: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罗马假日咖啡厅。】
悬在空中的心脏稳稳地落了下去,陈盏轻舒一口气,跟她说谢谢。
时间太晚,姐妹俩没有多聊,放下手机重新躺进被窝里,陈盏侧身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颤了颤眼睫,她闭上眼睡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陈盏准时赶到罗马假日咖啡厅,蒋谦南比她来得早,她到那儿的时候,他甚至已经点好了咖啡。
上次他们见面是在贺时宜的生日聚会上,他们并没有说上话,但陈盏知道他有多排斥自己。这次能答应和她见面,应该也是贺时宜施加的压力。
他依旧臭着一张脸,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待见。
陈盏心里清楚他为什么这么不待见自己,也不反对他用这样的情绪跟她见面,这样起码她会好受一点。
坐到他对面,陈盏嘴角挤出一点笑,跟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蒋谦南。”
他并没有理会她的寒暄,直奔主题,声音凉凉的,“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问问你,关于贺京遂……”
一句话还没说完整,就被蒋谦南讽刺的冷笑打断。
陈盏微怔,看清他脸上的那抹戏谑。
“陈盏,你觉得你自己还适合说这句话吗?”
手指在他的话里揪紧。
蒋谦南咄咄逼人的问她,“你是在关心他吗?还是说单纯的想看他笑话?”
“我没有这个意思。”陈盏有些慌,连忙摆手想跟他解释,“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她才发现自己没立场说那句话。
她生硬的转了话题,“蒋谦南,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是……”
蒋谦南截住了她的话,没带一点情面,“你知道就好。”
“你扪心自问,你们谈恋爱那段时间,阿遂对你有多好,”他说起来也难受,“他那么喜欢你,你受一点委屈他就心疼得不得了,可你是怎么对他的……”
他的每个字都戳疼了陈盏的心扉,伤疤被揭开,流出那样浓的鲜血。
她才知道,五年前的那件事,他们谁都没过去。
后来蒋谦南都离开了,离开之前也不忘留下一句:“以后离贺京遂远点,别再伤害他了。”
那样的酸涩情绪堆积在胸口,在她回家进入那个装满贺京遂画像的房间后,洪水溃堤般喷涌。
她抚摸着画像上贺京遂的眉眼,酸涩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蒋谦南的话一遍一遍的反复响在耳边。
愧疚与心疼将她那颗酸涩的心脏填满。
带着哭腔的声音模糊得连不成句子,“贺京遂……”
“这些年你是不是过得一点都不好……”——
作者有话说:别着急,他们会和好的!!会超级超级甜的和好!!!
第69章 那样的心疼,似乎比五年前还深……
贺京遂订的那些画很快就被陈盏画好, 色彩鲜丽,风格浪漫简单,很适合小孩儿的年纪。用画框一幅一幅的裱起来装进箱子里, 陈盏将它们运到贺京遂的射击馆。
今天是周末, 射击馆里来学射击的小朋友很多, 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
她才刚走进去,一个穿碎花红裙的小女孩儿突然跑过来抱住她, 陈盏脚步一顿,有些猝不及防。恰好这时,贺京遂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对上视线。
小桃也跟着来了, 她这会儿正招呼着工作人员搬画,走进射击馆她同样见到了贺京遂,跟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同样眼前一亮。她笑眯眯的看着他,但很快发现, 贺京遂并没有看自己。
他的注意力, 似乎一直在陈盏身上。
小桃秒懂, 并未出声打破他们之间的氛围,倒是招呼着工作人员搬画小心起来。
陈盏的视线只在贺京遂身上停留半刻就挪开了,她看向自己面前的小不点,温柔的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轻声说:“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
小女孩儿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仰头灿笑,“姐姐,我觉得你好漂亮, 我好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陈盏没什么准备,她像收到了惊喜那般短暂惊讶,那双漂亮的眼睛弯起淡淡的弧度,她跟她说谢谢。
“那你能跟我一起玩儿吗?”
没料到她会说这句话,陈盏本来打算松开他去跟贺京遂谈画的事情,可面前的小女孩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拉着她的手撒娇,“姐姐,你陪我玩好不好?”
陈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走,她下意识朝贺京遂的方向看了看,男人闲散的双手插兜,唇角轻勾,眼角带着笑意,懒懒偏头看着她,那道视线像是一寸都没挪开过。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陈盏依旧受不了他那样盯人的样子,目光太灼人,黏在她的脸上,皮肤微烫。
陈盏下意识躲开。
贺京遂的视线一直锁在陈盏的身影上,即便她被那个小女孩儿拉走,也一直没有挪开。
“那个……”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女声。
贺京遂顿了下,将视线收回扭头去看,这个女孩子他还记得,是陈盏的小助理。
友好的跟她点了点头,贺京遂十分客气,“怎么了?”
进入社会成长为成年男性之后,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发生了变化。
包括他的声线,变得低沉磁性,成熟了很多。
小桃害羞的红了脸颊,跟贺京遂说:“你订的画我们给你送过来了,你要不要清点检查一下?”
“谢谢,不用。”
“啊?”贺京遂回答得干脆,却让小桃懵了一下。
贺京遂笑着解释,“我跟你们陈大画家是旧相识。”
言外之意,他不需要用清点这种方式来证明陈盏的人品,也不需要用清点检查来质疑陈盏的能力。
“旧相识?”三个字挑起了小桃的好奇心,“你们认识?”
“嗯。”贺京遂懒洋洋的扯了扯唇角,目光撇向那边的陈盏的身影,明亮的灯光下,她眉眼弯弯。
眼里的爱意快要藏不住,他大大方方的跟她说:“她是我前女友。”
小桃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
陈盏被那个小女孩儿拉去了另外一边的射击区域,这边的射击区域很小,只有两个赛道,这里并不是供他们学习射击的地方,更像是娱乐体验区。
规模都是按照小孩子的比例来设计的,陈盏站在那儿有几分违和感。
“姐姐!我有一个秘密!”小姑娘眨巴着她那双机灵的眼睛,俏皮的跟她卖关子。
陈盏被她逗笑,弯了弯唇角,她觉得她很可爱,于是跟她聊天,“什么秘密?”
“我不告诉你。”小姑娘机灵的很,“除非……我们比赛!”
“比什么?”
小女孩儿抬手往前一指:“比这个!”
“我们看谁先射中,要是我赢了,你就要听我的话,不要跟哥哥生气了,如果你赢了,我就告诉你那个秘密。”
她口中的哥哥让她下意识想到了贺京遂,不过……陈盏疑问:“你怎么知道我跟哥哥生气了?”
小姑娘说:“哥哥亲口告诉我的呀,上次你走了以后,哥哥都好不开心的。”
陈盏下意识扭头去看那边的贺京遂,他依旧那副散漫的样子,在跟小桃聊天。
视线只在他身上短暂的停留了一秒就离开。
“好不好嘛姐姐?”面前的小女孩儿拉着她的手撒娇。
她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陈盏不忍心拒绝,于是点头:“好。”
一大一小手里都拿着把射击用的qiang。
“砰!”
对面的靶心破洞。
小女孩儿的准确度比陈盏的高,她开心的跳起来,“耶!我赢了!!”
“这是哥哥教我的!是不是很厉害!!”
“嗯,”陈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弯唇对她笑:“你赢了,小朋友。”
“那姐姐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和哥哥生气了好不好?”小女孩儿说:“哥哥跟我说他做了一件让你很难过的事情,但他也不是故意的呀,你就原谅他好不好?”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好像所有的过错都会被“对不起”这三个字原谅。
但,真的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吗?
五年前,贺靳洲的话在她胸口的地方狠狠烫了一个难以愈合的伤疤,和贺京遂分开的这五年,她时常想起他时,那道伤疤就会隐隐作痛。
似乎在提醒她,不能再喜欢贺京遂了。
可是疼也没有用。
贺京遂,她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好不好嘛姐姐……”
飞走的思绪被拉扯回神,陈盏颤了颤眼睫,淡淡的弯了弯唇。
她轻声说:“好。”
小女孩儿开心得眼里都在闪光,她拉着陈盏继续,“那我们再玩儿一次好不好?这次你赢了我就告诉你那个秘密!”
一大一小又开始比赛起来。
小女孩儿有模有样的举起手机的qiang,俏皮的闭上一只眼,“砰”的一声,对面靶心破洞。
她打中一个很好超越的地方。
陈盏并没打算奔着赢去,况且距离上次触碰这项运动还是在大学的时候,时隔这么多年她早就忘了。
但她也还是尊重这场并不算是比赛的比赛。
举起qiang,她缓缓挪动寻找靶心。
可就在正要扣动扳机的时候,从身后忽然压来一道身影,一只手出现在她眼睛里,覆上她的手。
他的掌心宽大温暖,一如从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摁着她的手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正中靶心。
心跳也跟着漏掉了一拍。
陈盏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的人,他的脸近在咫尺,他的呼吸也近在咫尺,以及他身上那股她依旧贪恋的气息,窜进她鼻尖里。
心跟着乱了。
她神色慌张的挣开他。
小女孩儿已经被远处靶心的小黑点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哇——”
“姐姐你好厉害——”
她扭头一脸崇拜的样子看着她,也看见了她身旁的贺京遂。
小女孩儿并没有看见这一qiang其实是贺京遂握着陈盏的手一起打出去的。
她兴奋的跟他说:“哥哥,姐姐好厉害!”
贺京遂还故意装不知,配合着小女孩儿的崇拜笑着看向陈盏,“是吗?”
“……”陈盏红了脸。
小女孩儿接话,“是呀!!姐姐跟你一样打中圆心了!!!”
“那还真挺厉害的。”
“……”
他们一唱一和让陈盏的脸颊热了起来,被贺京遂碰过的手背似乎也隐隐发烫。她恍然想起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贺京遂也这样握住过她的手教她射击。
那样令她怦然心动的瞬间,却也只存在以前。
她知道,这样的瞬间也只能存在以前了。
小女孩儿开心的为陈盏鼓掌,她招手让她蹲下,说按照约定告诉她秘密。
一旁的贺京遂听见这话,轻笑着挑了挑眉,“还有秘密?”
小女孩儿仰着脑袋对他说:“对呀,我跟姐姐做了约定,要是她赢了就告诉她秘密。”
“什么秘密?”贺京遂掺合着笑出声。
小女孩儿却摆手,“我不告诉你,我只告诉姐姐一个人。”
“……”
陈盏也在小女孩儿的话里逐渐放松了心情,她配合着蹲下身,侧着一张脸,开心的问她,“那你要告诉姐姐什么秘密呀?”
小女孩儿凑近她的耳朵,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话。
却让陈盏愣在原地。
她那样甜甜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姐姐,其实哥哥好喜欢好喜欢你。”
小女孩儿很快就被自己的家长接走了。
陈盏却依旧陷在刚刚,贺京遂从身后握住她的手的那一瞬间。
呼吸微滞,她感受到自己的整颗心脏都在发颤。
她依旧抵抗不了贺京遂带给她的感觉,那样令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可是。
在这之前,他的朋友已经给了她警告,让她以后离他远点。
心情像是被打翻的浆糊黏住,陈盏不合时宜的想起蒋谦南的话,那种严肃的语气,每一个字都赤.裸裸的砸在她本就破碎不堪的心上。
“怎么了?”
身旁突然传来他的声音,“你有心事?”
陈盏扭头看向他。
视线只在他身上简单停留半秒又挪开。
她确实有心事。
忍不住问他,“我听时宜说你退役了,不想做射击运动员了,所以才开了这个射击馆,为什么?”
贺京遂用漫不经心的视线端详着陈盏的脸,他轻笑着微挑眉,“你这是在关心我?”
“没有。”陈盏嘴硬,可掐着虎口的手指却暴露了她所有的心思。
就在贺京遂的眼皮子底下,他一目了然。
“是啊,我退役了。”他很坦然,语气里透着轻松,“不想做射击运动员了。”
“为什么,”陈盏不解,“可是你明明……”
她差点就说出他两年前卫冕世冠的比赛。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戛然而止的语言更能让人明白其中的含义。
“因为我的终点已经变了。”
他看着她说:“陈盏,我用实力证明了我不用靠那个机会也能拿下世界冠军,我完成了我的梦想,也完成了我妈妈的遗愿,你不用再觉得愧疚了。”
“没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认为射击就是我人生的终点,那个时候我想我可能会做一名优秀的射击手一辈子,直到我老去扛不动那把qiang为止。”
“但遇到你之后,我开始对未来有了期待,我的人生里并不只是射击这一个东西,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她心脏揪疼,不敢去听他话里的另外一种可能。
今非昔比,她甚至不敢奢想。
“那你也不能……”陈盏声音轻颤,她不知道该如何说那几个字。
但贺京遂明白。
他告诉她说:“因为我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陈盏愣住。
心脏像是被蒙上一层暗淡的灰尘。
那样的心疼,似乎比五年前还深。
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毕竟,是她先伤害他的——
作者有话说:这里跟大家解释一下:
在盏盏出现在阿遂世界之前,阿遂的世界里,只有射击这么一个他觉得很重要的东西,特别是在他妈妈去世之后,射击对他来说就更重要了。
但盏盏出现在阿遂的世界里之后,阿遂就慢慢发现,其实射击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一个执念,他想要完成世界冠军的梦想,是因为母亲的去世,他没能让母亲看见自己站在那个领奖台上,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东西已经在开始变了。
和盏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体验到了他从来都没体验过的七情六欲,他真的特别特别爱盏盏。
也从他逐渐的醒悟,他知道,他生命里最重要的,是盏盏。
希望大家不要误会成,阿遂故意退役的TvT
第70章 “我爱她”
贺京遂就像是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一道难题, 她解了好多年,却一直没寻找到正确答案。
这个人,嚣张肆意, 散漫自由, 可以随心所欲的去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情, 也可以做到全身而退,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陈盏窝在床上看着两年前的那场轰动全世界的比赛。
那是她刚到美国的第二年, 她一早就听到贺京遂要参加世界比赛的消息,于是早早就格外关注射击比赛的消息了。很幸运的是,她获得了一张现场门票,从舍友的手上。
比赛就在美国的洛杉矶, 但陈盏他们学校在华盛顿,两地相距大约三千七百公里,飞机飞行接近六个小时。
那么遥远的距离,可陈盏还是去了。
她有一个舍友特别喜欢贺京遂,听她自己说过, 贺京遂的每场比赛她都没落下, 是他的忠实粉丝。
当时她谈起他的时候, 眉飞色舞,满眼心动。
“I really like him so much, hes so handsome.”
(我真的超级喜欢他,他真的好帅。)
她甚至还跟陈盏分享了她到处收集的贺京遂的照片, “isnt he handsome(是不是很帅?)”
陈盏看着舍友手机里的照片,视线微垂着盖住眼底泛滥的情绪, 点点头。
所以那次,她第一次翘课和舍友搭飞机赶去了现场。
比赛的那天全场爆满,她们的位置并不显眼, 陈盏就这样坐在人山人海里,看着大屏幕上的人一点一点的打败所有对手,成为世界冠军。
全场来观赛的观众都在为他欢呼,陈盏看着大屏幕上少年意气风发的笑容,鼻尖酸涩的红了眼睛。
她跟他们一起尽情挥舞着手里的旗帜,一起高声呐喊贺京遂的名字。
她看着她最最喜欢的人手捧奖杯和鲜花高高的站在领奖台上,那样众星捧月,又那样万众瞩目。
这才是他啊,这才是那个她好喜欢好喜欢的他啊。
她一直以为,他会永远站在那个高台上,就像黑夜里,她一直能看见的那颗最璀璨闪烁的星。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退役。
甚至是一点风声不响的退役。
她迟到了这么多年才知道。
陈盏仰头看向天花板,闭眼,脑海里响起贺京遂的声音。
“陈盏,我用实力证明了我不用靠那个机会也能拿下世界冠军,我完成了我的梦想,也完成了我妈妈的遗愿,你不用再觉得愧疚了。”
“没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认为射击就是我人生的终点,那个时候我想我可能会做一名优秀的射击手一辈子,直到我老去扛不动那把qiang为止。”
“但遇到你之后,我开始对未来有了期待,我的人生里并不只是射击这一个东西,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另外一种可能。
是她吗……
这个答案陈盏不敢去想,也没来得及去想,枕旁的手机就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是江遇打来的电话。
陈盏接通,“喂?江遇哥?”
“睡了吗?”
“还没。”陈盏抬手将平板里播放着的视频叉掉熄屏,一边问:“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江遇在电话那头说:“我有个朋友,想订你的画,明天有空吗,一起见见?”
“好啊。”陈盏答应,“明天刚好有空。”
“那行,”江遇在电话那头笑,“那我明天直接把她带到你工作室?”
“嗯。”
这件事很快就被约定下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盏就去了工作室,一是为了等江遇的朋友,二是为了赶赶订单进度,这些天因为贺京遂的事情她总有些力不从心,好在他的订单圆满结束了,陈盏也不会再沉溺在有他的过去。
不过她依然能听见贺京遂的名字。
这次是从小桃的嘴里。
这姑娘平时就特别爱八卦,又总是对任何事物充满好奇心,比如现在,她就十分好奇她和贺京遂的事情。
“盏盏姐,你跟那个贺京遂谈过恋爱啊?”
陈盏手里的笔一顿,她扭过头来看向她,眼里有微微诧异。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好瞒的,陈盏倒是平静。
手里的笔重新动起来,她一边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这意思就是确有此事了。
小桃眼睛一亮,说:“当然是贺京遂告诉我的呗。”
八卦的欲望在眼睛里熊熊燃烧,小桃继续说:“他跟我说,你是他前女友。”
“嗯,是前女友没错。”
“那你们怎么分手啦?”小桃好奇,“我看他也不像不喜欢你啊,难道你不喜欢他?”
这话将陈盏拉回从前,那段对于她来说算是噩梦的记忆依旧清楚的盘旋在她的脑海里,她没有回答小桃的问题。
而是说:“没有缘分。”
所以是被迫分开。
“那你们现在又重新遇见了,可以重新在一起啦。”
小桃的思维跳跃的有些快,陈盏差一点跟不上,那副画最终还是没顺利画下去,她停顿半刻。
目光涣散得有些空洞,自言自语的轻声喃喃,“应该不会在一起了……”
没过多久,江遇就带着他说的那个朋友来了陈盏的个人工作室,听她介绍自己叫林珊,是一名作家,来这儿的目的是想找陈盏约新书插画。
两人聊得很投缘,话题被打开,江遇很快就成了他们之间的透明物,他主动为她们让出空间,去茶水厅泡咖啡。
小桃也在那儿,见江遇过来主动给他让位置,江遇微笑着跟她说了谢谢,随后就从旁边的咖啡袋子里拿出一小袋,撕开倒进杯子里。
小桃就站在他身旁,时不时用余光打量,她动作虽悄然无息,撇过去的视线也十分小心翼翼,但很快就被江遇察觉。
他扭过头去看她,面容温和,“请问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偷瞄被抓包,小桃其实觉得挺不好意思,特别是在她看见江遇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后,就更觉得不好意思了。
江遇当她是害羞,“没事儿,有什么话就说。”
然后小桃就真说了,语气依旧小心翼翼,“江先生,我想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您不会觉得被打扰吧?”
“有多私人?”江遇轻笑出声。
小桃说:“你跟我们盏盏姐真的从小就认识吗?”
“嗯。”
“那你知不知道她谈过恋爱?”
江遇一顿,“知道,怎么了?”
“那你知道他们怎么分手的吗?”
“三观不合。”江遇说得很简单。
但小桃并不认可,她跟江遇说自己的观点,“我感觉不像,她明明看上去那么喜欢他,上次我们去她前男友的射击馆里送画的时候,我感觉她前男友也挺喜欢她。”
小桃说了一大堆,但江遇很敏感的只抓住了其中两个字,“送画?”
小桃点点头,“对啊,就昨天。”
“他还订了挺多的。”
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江遇收敛了神色,看向面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女孩儿。
“其实我一直觉得盏盏姐挺难过的,我好像没看见她真正开心过。”小桃告诉江遇,“但昨天不一样,特别是去送画的时候。”
那是小桃第一次见到陈盏眼里有那么多生动的情绪。
所以她觉得,贺京遂就是陈盏的心病。
她挺想帮帮他。
本来想动员江遇一起帮忙,但江遇却温和的拒绝了她这个提议,“抱歉小桃,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
江遇说:“因为我也喜欢陈盏。”
说完这句话,咖啡刚好泡好,他拿着离开。
小桃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似乎有些难办的小声嘀咕,“可是盏盏姐不喜欢你啊。”
陈盏和林珊聊得很顺利,林珊也跟陈盏表示自己很期待这次合作。
“谢谢您的认可,后续工作可能还得跟您多交流交流……”
林珊笑,跟她提起江遇,“这次能够顺利合作还得谢谢江老师,江老师跟我强烈推荐你,他说你很厉害。”
“江老师很欣赏你。”
陈盏淡淡的弯了弯唇角,并没有说话。
江遇回到那儿的时候,陈盏和林珊刚好聊完天。
江遇提议一起去吃饭,两人欣然答应并一同前往。
饭局就安排在这附近,江遇打电话订了个包厢。
三人到达,江遇跟两名女士说自己要先去趟卫生间,让两名女士先去包厢,告诉她们包厢号后,他就离开。
陈盏和林珊一前一后往包厢的方向走。
去卫生间里上完厕所,江遇到洗手台前洗手,手指挑开水龙头,一股冰凉的水哗啦啦的流出来。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凉水下冲洗,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很潮湿。
洗完手,他关掉水龙头,可是一抬眼,他便从镜子里看见了小桃一早在她耳边念叨的那个人。
贺京遂也同样看见了他,一开始只觉得熟悉,可当他微眯眼认真看后,他才发现压根不是什么熟悉,这就是江遇。
这么多年他倒是没变什么,和五年前他见到的没什么区别。
他们本来就是情敌,贺京遂五年前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五年后依旧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贺京遂走过去到他身旁的那个位置洗手,把他当空气一样忽视。
水龙头里哗啦啦的冲下来一股水。
本以为这短暂的一面对他们彼此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但贺京遂没有料到,江遇出声跟他打了招呼,“好巧,在这儿遇见你。”
“你来这儿吃饭吗?”
贺京遂唇角无聊一扯,眼睛都没带瞥一下。
江遇大方的没跟他计较,倒是温和有礼的对他一笑,“我就先走了,盏盏还在等我。”
果然,在贺京遂听见“盏盏”这两个字后才有了反应,他扭过头来,漆黑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一圈,“谁?”
他知道这两个字最容易挑起贺京遂的情绪,看起来那样温柔的一双眼睛轻弯着,江遇大大方方的告诉他,“陈盏啊。”
“你前女友。”
贺京遂在他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挑衅,不动声色的温柔里藏了一把绵绵的刀。
他脸色变了变,眼睛里的情绪也在肆意翻涌。
但他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他一点一点的递来插他心窝的刀,“先走了。”
……
贺京遂误以为是他们两个人的饭局,并不知道还有第三个人在,也不知道这场饭局其实只是为了工作。
他闷了一肚子的气,在胸口郁结,好像做什么事都不顺心。
索性干脆回了家,用被子闷着脑袋睡了一下午的觉。
一觉醒来已是晚上八点,黑夜降临,贺京遂没忘记去照顾院子花圃里的花。
以前都嫌这些花花草草麻烦,但在和陈盏分手的这五年时间,他没有一天不记得它们。
拔草除虫松土剪枝浇水,他什么活都干了,每一株花草都被他照顾得生机勃勃。
这些全都是他心爱的女孩儿亲手为他种的,他不舍得让它们枯萎,就像是他不舍得让陈盏从他的世界里离开。
他本以为,他们再次重逢是上天赐予他们重新来过的机会。
可是物是人非,她的身边已经出现了新的人。
脑海里回想起江遇那一副温润却又隐隐挑衅的模样,那一肚子闷气又无处可发。
拳头捏紧到咯吱响。
黄昏里的夕阳将天空渲染成浪漫的色调,光线笼罩着他的身影,却让人觉得冷冰冰。
用手机拨通蒋谦南电话,他在电话里跟他说,酒吧见。
晚上九点,star酒吧。
贺京遂点了一桌子酒,形单影只的坐在一张长沙发上一杯接一杯的喝。
光线昏昧,照得他整个人影影绰绰,动感节奏的音乐声响在耳边,他全当听不见似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酒杯,漫不经心的仰头灌。
酒吧这种地方,无论是哪儿,形单影只都很危险。
没一会儿就有漂亮姑娘过来搭讪,前凸后翘的身材只被凉爽的衣裙堪堪覆盖。
光线太暗,他脸上看不清情绪,只在身旁姑娘出声时淡淡的暼过来一眼。
“帅哥,喝一杯吗?”
她身上有香水味,浓得有些刺鼻。
贺京遂皱眉,根本没理睬,他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那人缠了他很久,一直到蒋谦南赶到才悻悻离开。
这让贺京遂很不是滋味,他懒懒的靠在沙发上,嘴里叼了根没点燃的烟。
冷淡沙哑的声音里有几分嫌弃,“干嘛去了,现在才来?”
蒋谦南嘿嘿嘿的笑了两声,“临时有事儿,耽搁了一会儿。”
他很有眼力见儿的向他扔了个打火机过去。
贺京遂接住,摁下火机点了烟,吸了两口,他将拿根烟夹在指间,漫不经心的从嘴里吞云吐雾。
“刚刚又有美女来搭讪你了?”
贺京遂没理他。
蒋谦南就自顾自的说着,“你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你从小帅到大,无论走到哪儿都有妹子追,遂,你这桃花是不是开得有点过于旺盛了?月老都用不着给你牵红线。”
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响在耳边有点过于烦了,贺京遂这才漫不经心的看过去一眼。他心里本来就烦,被酒水浸过的声音冷沉,“你废话是不是有点多了?”
蒋谦南这才察觉他的不对劲。
“遂,你咋啦?”
贺京遂仰头灌酒,暗淡的光影下,他喉结缓缓滚动,像蛰伏黑夜里子弹上膛之后蓄势待发的qiang。
性感立体的下颌轮廓硬朗,他眼里映着薄凉的情绪。
上一次见他这样还是在五年前和陈盏分手之后。
该不会……
“是因为陈盏吗?”
蒋谦南试探的猜测,但他猜得够准。
贺京遂整个人隐在昏暗里,很明显的顿了一下。
“真是因为她?”蒋谦南确定他心中所想,“阿遂,你该不会还对她……有那啥吧?”
贺京遂很不想承认,喝酒掩饰,那张冷淡的面孔却暴露了所有。
但蒋谦南作为他知根知底的朋友,一眼就知道他所有心思。他抬手捞过桌上的酒瓶倒酒,跟他碰了一杯,仰头喝完后,他才对他说:“兄弟,我知道你还对她念念不忘,但你们已经是过去式了,你看人家现在混得多么风生水起,出国留学、办个人画展、还开了工作室,生意还不错,人家已经都在往前走了,你也得向前看。”
“不是俗话说得好吗,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好马不吃回头草,再说了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她陈盏一个女人,更何况,当年那件事情本来就是她有错在先,是她先伤害的你,你干嘛要这么狠狠折腾自己?”
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尾端,烟灰掉落灼伤他手指。
贺京遂很随意的弹了弹。
沙哑的声音里有疲倦和无奈,“可是我就是忘不了她。”
其实他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惦念、难过、后悔、沉沦。
他无法从那样美好的回忆里脱身,回到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阴暗世界。
他也无法割舍那样的她,那样真诚善良,曾经那么爱他的她。
贺京遂懒懒的靠着沙发,耳边重金属音乐响作一团。
而他似乎只沉浸在他一个人的世界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朦胧模糊的光,他的心脏也跟着朦胧。
再次出声的声音那么沙哑,是在告诉蒋谦南,又像是在一遍遍告诉自己。
“蒋谦南,我爱她。”
爱到了骨子里,血肉深处。
分不开,也抹不掉。
蒋谦南是真的没想到贺京遂对陈盏的感情深到了这种地步,但看着自己哥们儿这般狼狈颓废的样子,他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你丫就是一恋爱脑吧,舔狗!”
他太气急败坏了。
可贺京遂却还笑,唇角勾着淡淡的弧,漫不经心的跟他干杯。
他自甘堕落的妥协,“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