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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191章

看着姑娘发怒的模样,素雪温声劝抚,“姑娘,您别气恼,夫人说的这话应当是真的,奴婢这回回府,见府上氛围有些不对,就悄悄问了个府内姐妹,听得她说,似是皇城内出了什么事,所以府内才会如此。”

“宫中?”听了这话,顾嫣稍冷静了些许。

“姑娘,是的。”素雪轻声答道。

“可还听说些别的消息?”顾嫣蹙着眉头,看了身边侍女一眼。

对上主子的目光,素雪微微颔首,随即她又摇了摇头道,“姑娘,除了这些,便再没旁的了。”

“……兄长呢?你这回去府上,可有遇见我兄长?”

“奴婢问了人,公子今日不在府上。”听了这话,素雪轻声回她。

“不在府上,难道兄长他也不想再管我了吗?他们明明都说过,他们最疼最宠的人是我,可现在却一个个都不见人。”

“他们也说,过些时日就将我接出去,可这都过去了多久,我还要再等上多久啊?”顾嫣抬眼看向四周灰扑扑的高墙,不由自主的她又想起那个已经嫁入定北侯府的顾晚吟,顾嫣心中骤生不甘愤懑。

凭什么呢,凭什么她顾晚吟就有那样的好运,分明她和她都遭遇过不幸之事,她顾晚吟就能嫁到高门,而她顾嫣,却像是只老鼠般处处躲藏。

思及此处,她看向墙外的眼眸中,掠过一抹狠厉之色。

……

光阴荏苒,不知觉间,数月时光又是匆匆而过。

时值秋日,侯府满院金桂飘香。

“过了这么些时日,奴婢到这会儿都还不敢相信咱家姑爷竟然这般厉害,原先夫人跟着姑爷去往凉州,奴婢还觉得此举委屈了夫人,没想到的是,这才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姑爷他竟在战场上立得奇功,而且还让圣上破格赐予了他正三品……”说起这些,绿屏忍不住就想笑。

“夫人,你说苏氏母女若是听闻了此事,她们是不是要被气死。”

隔着窗外盛开的几枝秋桂,顾晚吟目光从廊下经过的两道侍女身影上轻轻收回。

听着身边侍女的话,顾晚吟她确实也没想到,短短几个月里,竟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夫人,你在看什么呢?”绿屏整了整窗台上的盆栽,回过身时,发觉自家夫人正失神的看向窗外。

闻言,顾晚吟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随便看上几眼。”

听了这话,绿屏也顺着窗外方向看去,见屋外除了风过时吹得秋桂轻轻摇晃外,的确是没什么好瞧。

“他如今所得这些功名和荣誉,都是他自个儿拼来的,不容易,咱们呢没给他提供助力便也罢了,但万万不可暗地里拖了他后腿。”

“夫人说的是。”

“不只是你我,下面的人也要仔仔细细交代清楚,不许他们在外面生出一点事来。”

“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出去就和他们嘱咐一声。”听了这话,绿屏恭声应道。

说罢,顾晚吟便看着眼前的人,这就从厢房中走了出去。

屋子里静了片刻,而后长廊外传来一声声行礼问好的声响,顾晚吟没有刻意抬眸去看,大概也知晓来人是谁。

她凝着茶盏的目光轻轻收起,而那道颀长端立的身影正穿过落霞孤鹜屏风,步伐稳健的行至于她身前。

“这几日我不在府上,你可还适应?”看向坐在圈椅上的姝容女子,谢韫温声问道。

“你放心……我如何会不适应呢。”听了这话,顾晚吟轻抿朱唇,嗓音轻轻压回道,“刚回京的那会儿,我确实是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不得侯夫人满意。”

顾晚吟亲眼见过,也听闻过一些婆媳间易生事端,何况侯夫人还非是谢韫的亲生母亲。

“你无须担心,具体的我不好与你言说,你只要知晓她如今都已经自顾不暇,这段时日内,她绝不会来寻你的麻烦。”穿着一身带有品级的青年,他边撩袍落座,边嗓音温和的同她说道。

“我知道,毕竟也是见过一些世面了,这些事,你便是不说,我自己也会看着办的。”听身边人事事叮嘱,好似将她当成个孩子般的模样,顾晚吟没忍住轻轻出声反驳。

“是,你说的是。”听了这话,谢韫笑着回道,“若非你要跟着我回京,你凉州那边的生意定会做的风生水起。”

谢韫说的这话并非刻意夸张,顾晚吟在经商一事上,确实有些天赋,便是后来他所在阵营所需要的粮食谷物,也离不开她的出手相助。

若非是身边人,他们也不会那般容易战胜敌方,他也不会这般快就能被赐予官位在身。

与此同时,定北侯府的另一处院落之中。

“这么些年我还x真是眼瞎了,没想到,那个哑巴生的儿子,竟还有如今这般的造化。”陈设颇为精致的厢房内,传出女人意味深长的话语。

贴身伺候的俩个侍女,在听了这话后,都不由心中一紧。

她们暗自给了对方一个无声的眼神,却都不敢开口劝说些什么。

从侯夫人知道三公子在战场上获得战功被圣上越级赐予正三品官位后,主子的心情便一直不得好。

“母亲在说什么呢?”就在侍女二人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门外传来的声音如及时雨般解救了她们。

看到谢昭递来的眼神,俩侍女小心从厢房之中退了出去。

“还能有什么呢……”听了这话,侯夫人语调慵懒道。

“还不都是那个贱胚子,他自个儿什么身份就该心知肚明,还敢妄想来抢我儿风头!”

“母亲这么生气呢”谢昭上前几步在其厅中落座,闻言后他淡声说道。

“能不生气么?”

“母亲和他有什么好置气的,您也说了,那不过就是个贱胚子,何必因他而气着了自个儿。”听了话后,谢昭温声安抚道。

“我儿说的是,就他这样的身份,便是在战场上立了功劳,也绝越不过你去。”原本颇为不愉的情绪,在听了儿子谢昭的话后,侯夫人随即好了许多。

她侧身看着坐在圈椅上的青年,见他面容疲倦,侯夫人话里既是心疼,又是怪罪,“你也是,身边人也不知怎么办事的,母亲见你怎么好似又瘦了些。”

“和他们无关,这几个月里儿要办理的事务太多,这才瘦了些。”谢昭闻言,轻声解释。

“办好事务固然要紧,但也时刻要仔细些自个儿的身子,别以为年轻就不当回事。”

“知道了,母亲。”

……

顾府这厢,这一年多来也是有了不少的变化。

她的那位三姐姐顾嘉,即便心中再是对婚事不大满意,她还是听从母亲的话,乖乖嫁到了杨家,前些日子她怀有身孕的消息传来,大夫人那边送了不少补品药材,又还专门从民间寻摸了位女医,一并送到了顾嘉的身边。

而五妹妹顾宜,也在这年春日的某场赏花宴上,被一官员夫人瞧中,挑选了个日子安排了媒人上门提亲。

顾谨虽在官场上混的不怎样,但对儿女之事还是比较在意的,闻听此事后,他便也私下派遣了人花了些银钱查探对方,那家也并非什么大户人家,好在风评不错,俩家长辈相互见过数面之后,顾宜的亲事便也订了下来,出阁之日定在了这一年的冬月。

如今也只府上的六小姐,也就是她的好妹妹顾嫣还没什么下文。

便是顾晚吟没专门派人去查,她也清楚,她的继母苏寻月这会儿定然很急。

女儿家成婚最好的年岁也就那么几年,顾嫣实在耽搁不起。

“如今府上嫣儿的几个姐姐,都有了她们的良人归宿,她的几个兄长现今也都寻好了亲事……老爷,我膝下就嫣儿这么一个女儿,您当真就不管不顾她了么?”

内院的书房中,苏寻月嗓门尽量压着声道,音调虽小,可仍旧压不住她情绪里的激动。

“咱们之前不都已经商量好了么?”从回到京城后,顾瞻为了落稳脚跟,他将不少心思都搁在了当值之事上,他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对于情爱这些,顾瞻其实不再那般看重,从小女儿顾嫣做出那种事后,顾瞻就已经对她十分失望。

不过是为了后宅安稳,不想为此影响到他乃至顾家的名声,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温声安抚着对方。

可不知是不是年岁大了的缘故,寻月似不再是朵解语花般的存在,近些日子来,他本就因当值之事精疲力竭,而枕边人却总是有意无意在他耳边提及顾嫣,这一日顾瞻没能克制,回答的话语之中不由带上了几分不耐。

“她还那么年轻,让她孤独终老,凭什么?”听了顾瞻的话后,苏寻月再压不住心中的焦躁和烦闷,“遇上那种事,又不是她的错,凭什么她要承受中这一切?”

“你如今怎会说出这种话来?”仿佛不认识眼前之人般,顾瞻打量着身前人,眉头紧蹙道。

苏寻月闻言,竟克制不住的低笑了声道,“我为何这般我也很想知道,我为何会这般”

“你今夜有些不清醒,待你什么时候清醒了,咱们什么时候再谈。”

顾府这厢的一切,顾晚吟都不清楚,倒是徐府那边发生的一切,都被绿屏不知从哪儿听了来。

“常夫人,哪个常夫人?”骤然听绿屏提起,顾晚吟还有些未反应过来。

“就是江家姑娘江嘉宁呀,夫人你忘了她了吗?”绿屏一面推开南边隔扇,一面出声说道。

第192章

“想起来了,她怎么了?”听到这话,顾晚吟搁下手中茶盏,随口一问。

“听说腿瘸了。”

“腿瘸了?她这怎么弄的?”

“好像是踏春时发生了意外,她失足从高处摔了下来,伤到了腿,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京城中各种宴会也都不见她参加。”绿屏推开隔扇后,转过身道。

听到此处,顾晚吟就清楚,江嘉宁的腿定然还未恢复如常,若非如此,她不可能在各种宴会上都不曾露面。

“真的只是意外吗?”想起上回见到江嘉宁还是好生生的模样,顾晚吟心中不禁怀疑道。

“那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这一边厢房之中,顾晚吟主仆俩人就京城近来发生的事轻声谈论,谢韫那一边,有人暗中约谈了他私下会面。

此人便是数月之前归京的三皇子楚昱,会面之地是城外的一偏僻山林之中。

“殿下安。”楚昱谢韫俩人明面上只带上了自己的贴身侍卫,但隐在林中的暗卫就不知凡几了。

遵从着规矩,谢韫规规矩矩同身前之人行了臣子的礼仪。

“嗯,你可疑惑我今日为何要约你到此处来吗?”楚昱眸光静静落在眼前青年身上,片刻后他平淡出声。

“殿下自然是有殿下自己的缘由。”

“谢韫,你确实很聪明。”楚昱并没有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讲下去,反而这般直接的评价着身前之人。

听了这话,谢韫唇角微勾道,“三殿下,不知您这话如何说起?”

楚昱既是皇子,麾下自然不缺有才之人,谢韫知道自己近来表现颇不错,但也绝没到让对方十分重视的地步。

……

与此同时,裴府。

“……听说了没?”园中,俩端着红漆托盘的侍女悄声交谈。

“你是说那谢家三公子吧,是真真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等本事呢,从前只知他顽劣纨绔,谁知他竟有如此才干!”

“谁说不是呢……不过,更令人羡慕的,是他的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夫人,往常只晓得她生得好看,谁想她人竟有这般运气!”

“是呢,是呢……”话还未说完,只听得不远处一声低声轻咳,俩侍女骤然噤声,其中一人抬眸轻轻打量了眼四周,随后俩人端着红漆托盘离开了此处。

不多久,穿着一身淡青色暗纹直裰的青年从抄手游廊间走出,缓步行至园中石桌前落座。

方才那一声轻咳,裴玠并非刻意,不知是否近些日子换季,秋雨微凉之故,他这俩日身子隐隐有些不大舒坦。

尤其是在方才,他也不知为何在听了侍女们的谈话后,他心间会这般淤堵。

从前还在读书时,裴玠或还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可如今既已取得功名,在翰林院任职,来往间自然有了性情各异的同僚,便是有些同僚,就是喜欢畅谈些许京城热门之事。

裴玠总也不能自己不想听,就阻止对方出声说话。

因他之故,有关谢韫近来之事,裴玠多多少少皆已知晓。

初初闻听此事时,裴玠确实颇为诧异,他虽和谢韫并未打过多少交道,可对方是怎样的人,这么些年来,他不曾刻意去打听,有关谢韫的纨绔风流事迹,良久都在他们之间广为流传。

谢韫的不作为,凡是见过他那副不思进取模样的,无不摇头叹息,倒是在他成婚之后,谢韫改变不小。

提及此则,不由又让裴玠想起那个他不该想起的人,这也是他为何不想细听同僚说谈此事的缘故。

仔细想x想,他和顾晚吟那人,似有快两年的时光再未有交集,眼下这一切也都在他的之中,所有所有都是在向他期望之中发展。

可不知为何,随着时日愈发久远,他只觉得心口好似愈发空洞,麻木。

远离了那个能调动影响到他情绪的人之后,裴玠只觉得这日子平淡如死水,无论何事,再也惊不起他心底的一点涟漪。

但只要一有什么人,什么事,同顾晚吟那个人有关,他的目光,精神总是不由自主为此而动。

上一回,还是在他听闻了谢韫成婚之事时,裴玠本不在意谢韫此人,只是他总会想起,曾经在河间府,宣州府时,他曾和顾晚吟有过短暂交集,还有雨天那日,谢韫返回从地上捡起香囊,还有他从湖水里救起那个人一幕……

裴玠时时想劝解自己不要在意,那些都是和他无甚相关之人,之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实则他心底是在乎的厉害。

他能骗得旁人,却哄骗不得自己。

如今,谢韫已然成婚,当初他和那人的短暂交集,想必只又是一场属于贵族子弟之间的玩闹。

似此等事情,裴玠这些年里,他听闻的不少。

可是,那又怎样呢?

即便顾晚吟最终没能和谢韫在一起,可按着她的年岁来算,想来她大概也已经嫁给了旁人。

她的那些嫣然巧笑,肆意张扬,也都在另一人跟前展示,就和她曾在他眼前表现的那般。

而如今,他此刻在此处想这等事是做甚呢,裴玠自己也解释不通。

分明这一切都按着他预定的节奏来走,但他却为何……

立于庭中的男子,他眸光抬起淡淡望向远处,头一回,他心中开始生出了这样的疑虑。

难不成,这些年他所追逐的这一切,其实都是错的吗?

“裴郎,你站在这儿做什么?”宋清栀不知何时行至此处。

裴玠收回目光,他缓缓转身,抬眸看向眼前来人。

“没什么,在书房里待的久了,出来透透气。”裴玠温声回道,似又想起什么般,他语带关心的问道,“你呢……近来身子可好了许多?”

听了这话,少女不由轻垂下眼眸,不知是因为内疚,而是因为别的什么,相处的时日久了,对方什么性子,裴玠愈发了解。

就在他想出声,安抚眼前之人时,宋清栀却轻轻点了点头,淡笑道,“多谢裴郎关心,我身子近来已经好了许多。”

“而且,我如今大概已经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个时节发病了,往后只要仔细着些,应当不会再轻易发病了。”少女抿了抿唇,轻笑了声补充了句道。

“嗯,知道原因便好,此事我母亲可已知晓?”裴玠问了她道。

宋清栀闻言,她轻点了点头,“我已经和伯母说过了。”

说这话时,少女不知想到什么,笼在她袖中的手掌渐渐握紧,但她唇角却是浅浅勾起。

立于身前的青年,看见她微微上扬的唇角,只以为她心中欢喜,并没察觉到宋清栀有何不对之处。

紧接着,青年接着又道,“母亲听后,她可有什么安排吗?”

“缘于我也不敢确定,伯母说让我再仔细观察些日子。”少女眉眼瞧着澄净,语气柔和回道。

“母亲担心的在理。”

“清栀知道,伯母此举都是为了我好。”

这话说罢,少女微抬了抬眼帘,她瞥看了眼身前一身淡青暗纹直裰的青年,宋清栀轻咬了下唇,慢慢出声道,“不仅是清栀要在意身子,裴郎也该仔细着些,如今正值深秋,天也是愈发的冷了起来,便只是出来庭中走走,也该披上一身外衫。”

听了这话,裴玠敛眸,他瞥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衫,而后他温声回了她道,“嗯,清栀说的是。”

……

不知觉间,又是半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京城这边的天是愈发冷了起来。

顾晚吟从上回见过谢韫后,这些日子里,他不知怎得越发忙碌了起来,时常都会早出晚归。

他这一行止,好似又重新回到了他们在凉州之时,顾晚吟莫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夫人,咱们要不出去逛逛吧,回了京城这么久,咱们都还没好好出去走走。”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般,绿屏轻声开口道。

顾晚吟稍想了想后,应了声好。

这边吩咐下去后,车马房那边很快就备好了车马,没多久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京城的正街上。

透过掀起的景泰蓝车帘,顾晚吟看着窗外,即便是天冷了下来,街道上的百姓们还是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车夫听着上面吩咐,很快将车马停至兜售粮食的一条街附近,他不明三少夫人因何要停在此处,只是上面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听从。

“回来这许久,夫人心里还是时时记挂着粮食的生意呢。”

“这是自然,若非骤然回京,我这会儿应当在粮肆中,统筹着粮肆往后的发展。”这是顾晚吟头一次自己独自经营,虽说在过去这一年里,她赚的银钱不算多,可于她而言,这是一回弥足珍贵的经历和体验。

而且,她因为在经营一道有了些许经验,所以,才能在之后给在战场上奋命相搏的兵将们给与帮助。

想到这里,顾晚吟随即收回了思绪。

瞧着车马停好后,绿屏先踩着四方矮墩轻轻走下,顾晚吟随后从车厢中走了出来,女子身后披着的胭脂红斗篷轻扫过景泰蓝车帘,侍女绿屏扶稳自家夫人的纤手,看她从车上缓缓走下落地。

接下来的半个多时辰里,绿屏跟在夫人身边,逛了京里上下七七八八的大小粮肆,在之后,夫人这才去了周边不远的一处茶楼歇脚。

靠近兜售粮食附近的茶楼,二楼雅间内陈设算不得多么精致,但比起凉州那边,自然更为雅致几分。

楼里伙计端上茶点,刚离开不久,就有一对好似母女的妇人从外面走进。

“店家,靠窗的雅间还有吗?”年岁大些的妇人出声问道,她的语调很随意,但莫名却又带了几分风情。

“有呢,有呢,客官这边请。”

透过微微支开的隔窗,顾晚吟只看了一眼,很快便就收回了视线。

只是没想到,那对母女要去的雅间,就在她的隔壁。

“妈妈,快和我说说,那事儿是不是真的?”年轻女子短短一句话,一瞬就暴露了好些事。

听得此处,顾晚吟心道,原来如此。

怪不得方才,她观察这对母女时,总觉得处处有些不对,原来竟是这般的关系。

顾晚吟葱指慢慢端起瓷白的茶盏,年轻女子带着急迫的语调从隔间传了过来。

“是真的,我的好玖儿,那个贱人害得咱们这半年四处逃离,风餐露宿……如今她跌断了腿,真是老天开眼啊!”——

作者有话说:预收文文是文案不吸引人吗[捂脸笑哭],怎么放这么久不见涨呀!

第193章

“那姓江的,真是心思狠毒,管不住自个儿爷们,也是她自个儿没本事,她不敢对常爷作甚,竟是跨过常爷,直接欺负到咱们身上来了。”听了话后,那年岁轻些的女子接着道。

“只是,她再没得管住爷们的本事,可她也是官员之女,咱俩没势没力的,她派人欺负到咱们头上,咱娘俩也是没了其他法子。”

“妈妈,从前咱还觉得,做这种见不得光的外室,确实有些不好,可在见识过了那姓江的贱人后,玖儿突然觉着咱们过往对人可真是太心善不过了。”

“想这些做啥,咱这些日子真是吃尽了苦头,如今那姓江的贱人出了事,想来也管不到咱娘俩身上,接下来,也该咱们过上享福的日子了。”

听得出来,隔间那对母女真是对她们口中之人真是恨之入骨。

只是在听得跌断腿,姓江的这类话时,顾晚吟纤睫轻垂,她眸光落在盏中的茶水上,目有所思。

站在一旁的绿屏,看着夫人似在沉思的一幕,她上前附在顾晚吟的耳畔,低声的提醒了她道,“夫人,她们口中之人应当是江家姑娘江嘉宁。”

听到此处,顾晚吟骤然间反应了过来,这事,前段时间绿屏同她提过一次,只是她当时也没太放在心上,所以这才忘了。

对江嘉宁的印象,顾晚吟也只停留在她是顾嫣的手帕交上x,再多就没了,这么快就将她人忘了也是平常。

不过,今日这听来的一切,她才方觉,江嘉宁她成婚之后的日子,过得真是着实不容易。

那样温柔娴雅的一位官员之女,竟逼得她人变得如此不择手段,甚而天公不作美,还叫她后来跌断了腿。

纤手端着瓷白茶盏的女子,她正在思绪此事,隔间那对母女的谈话还在继续。

“妈妈,那你可有着人打听到,那人是怎么跌断腿的么?”那唤为玖儿的年轻女子,带着十分好奇的口吻轻声问道。

“这个,我是寻人问过,那位确实是遭人暗算了,不过做下此事的人行止也颇为谨慎,当日又恰好下了一场暴雨,后来那位她派人查过几次,但什么都没查出来。”

说到此处,那年岁的妇人好似有些后怕的道,“幸好咱们那段时日,并没在京城,否则那姓江的定然以为是咱娘俩做的了。”

“妈妈说的是……不过这些都和咱们无甚关系,那姓江的会遭这一难,也都怪她自个儿,平日里处处得罪人,要不怎么旁人没出事,就光她出了事儿,看来大户人家的夫人实则也就是那样,明面上看着落落大方,暗地里还不知做过多少阴私事呢,否则她报应怎会来得这般快!”

“顾姐姐!”

顾晚吟正听着隔间的谈话,一道音调熟悉的声音从雅间外传了进来。

端坐于案前的顾晚吟,她略略抬头,侧眸瞥去,半开的雕花隔窗外,一身粉蓝裙衫的清瘦少女乍然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是她,宋清栀。

“顾姐姐,真的是你呢,我方才在街上就看见你了,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呢。”少女语调里蕴含的欣喜,毫无作假。

“那你这是……跟着我过来的”顾晚吟微顿了顿,随后抿唇轻轻一笑道。

“就别站在外面,进来坐着歇歇吧。”

“好。”

一侧的侍女绿屏,得了夫人的示意后,上前去推开雅间的隔门。

“上回见姐姐,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当时伯母还让我有空请你来府上喝喝茶,可谁知你竟那么快就离了京。”遇见熟悉之人,宋清栀不知觉间就打开了话茬。

宋清栀说话时,顾晚吟同时也抬眸看着身前的少女,一年未见,宋清栀身量好似稍高了些许,顾晚吟从她乌发上轻轻扫过,看她还未挽起的发丝时,顾晚吟目光微微一顿,旋即便就收回了视线。

“趁着年轻,我和他就想到处走走看看。”闻言,顾晚吟轻声回道。

“这些日子,清栀虽不大出门,可也听说了谢公子的功绩,我之前还有些为姐姐担忧,如今方觉,妹妹当初的担忧才是多余。”

雅间内,顾晚吟和眼前之人进行有来有往的谈话,因而,她未注意到隔间那对母女在何时停止了谈话。

“清栀你呢,这一年多来过得如何?”不知是否是她有过生意经营经历之故,端看乍然出现在她视野之中的人与物,顾晚吟她心上不知觉间就带上了几分计较。

一年多未见,身前少女和她谈话时,面上虽还是言笑晏晏,但不知怎的,顾晚吟看着眼前之人时,却好似同她隔了一层般。

可又想想,她和宋清栀虽是姐姐妹妹的唤着对方,实则她们俩并不太熟悉,宋清栀不想在她眼前展示真实的自己,倒也是寻常。

宋清栀强自勾起唇角,微微一笑道,“听顾姐姐的这话,清栀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上回和姐姐见面那会儿,顾姐姐就知道再过不久,我就能嫁进裴府。”

少女话说到此处,她微顿了一顿道,“可谁知我的身子她不争气,几回都受了影响,这才过去了一年多,迟迟还未与裴郎成婚。”

听了这话,顾晚吟有些为眼前的少女惋惜,她心里有些想要安慰,但却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

端坐在圆凳上的顾晚吟,她微张了张口,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可是顾姐姐你知道吗?”

身边少女轻颔着首,面上笑容已经敛下,她温和的嗓音里隐隐带了几分自嘲。

顾晚吟没有出声,她继续听着身边人轻声说,“我这几回生病,有些或是受了时节的影响,这都是我身子的老毛病了,只要一到春日时,我的气喘之症就会复发,在别的时节里都是好好的……可是,从来了京城之后,我有好几回都在别的时节里发病,从前我还以为是因为骤然来到外地,水土不服之故,后来才发觉其实并非如此。”

“那是因为什么呢?”听她话音落下,顾晚吟抬眸看了一眼身边人,随后温声问道。

“是有人在暗地里害我。”宋清栀语调淡淡的说道,“那人和我其实也没见过几回,我也不知自己是在何时得罪了她。”

“对方确实过分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原因,可有将这事告知裴府人知道,你这般被人欺负,裴府人若是知晓,定然不会放过对方的。”

说到此处,坐在她身边的少女抿唇轻轻一笑,道,“顾姐姐,不用告诉他们了,想必是自作孽不可活吧,我听说那人如今过得不好,已然受了惩罚,实在不必为了那人再耗费没必要的心神。”

“其实这些不好的事儿,清栀不该说给顾姐姐听的,只是在这京城,和我谈得来的人实在不多,今日凑巧遇上了你,我就没能忍住将一直闷在心里的话,都说给了顾姐姐你听。”

少女心中烦闷一吐而快后,直到此刻,宋清栀似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顾晚吟看微垂着侧脸的少女,纤手捏着巾帕有些不知所措。

……

这日外出,顾晚吟她原只是想看看本地粮食的物价,再去逛逛孟家开在京城这边的铺子,顺便再取取经,说不得将来何时会有用到之处。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会在茶楼里听得那些事,先是从隔间那对母女谈话中,多少对江嘉宁这人又有重新认识。

于顾晚吟而言,江嘉宁这人自只停留在认识阶段,她这这人并未有过多少交集,若非她和顾嫣走的比较近,顾晚吟大概也不会记得此人。

在她不多的记忆中,顾晚吟隐约记得,江嘉宁此人同她人交谈之间,总是温和知礼,落落大方,却没想到私下里会是手段这般狠辣之人。

只是不知,江嘉宁是从前便是如此,还是成婚之后被逼如此。

她所行种种,顾晚吟并没有资格去评判。

她不是江嘉宁,她自然也不知对方曾历经过什么。

只是,在知道江嘉宁是怎样的一人后,往后再遇上这人,顾晚吟也清楚在对方跟前该如何说,该如何做了。

倒是宋清栀,过往见着她,总觉得她小小的,给人很简单好懂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许久未见的缘故,今日再见着她,模样虽还是从前的模样,但却莫名给她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顾晚吟和宋清栀在茶楼稍说谈了会儿,之后俩人便先后各自离开了这里,直到离开时,她才惊觉隔间里的那对母女,不知是在何时走了。

后面,顾晚吟去了趟孟氏开在京城的分店,铺子里的客人进进出出,生意看着颇为不错的样子,管家是个面生的,顾晚吟之前从未见过,她没有在人前透露自己的身份,就如寻常客人般在铺子里走走逛逛。

在这里,顾晚吟没有停留很长时间,接下来,她又去随意逛了逛京里其他的店铺。

就在这同一时刻,一辆车马自宽阔官道上缓缓而过。

车厢内,坐的人正是刚不久前还在茶楼的宋清栀,她在回府的半道上遇见未婚夫裴玠,这便上了他的马车。

这两年里,因为她屡次三番的患病,她和裴玠之间的对话,无非就是那么几句。

今日又是如此,俩人只简单说谈了几句后,车厢内便又安静了下来。

看着眼前愈发俊秀青年,宋清栀心中欣喜的同时,也夹杂着些许难以描述的苦涩。

裴玠此人,确实皎皎如明月君子,不管是才学,还是品貌,在同龄人中都是出类拔萃,只是就如伯母曾经所言,裴郎的性子过于淡漠。

初来裴府之际,宋清栀还很有信心和耐心,可随着这两年来的时光慢慢度过,如今的她,再没了过往的那份自信。

而且,除此之外,这两年来,她的身子也常出问题,虽则伯母伯父从不曾在她跟前说什么,裴郎也说过让她先养好身子,不曾对她说过任何责怪之语,但她内心要x承受的压力没有一丁点的减少。

“裴郎,今日我……”宋清栀想打破这种寂静,她张了张口,不过只说了一半,她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作者有话说:我想涨预收了,有木有好心可爱帮我点一下下呢[比心][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星星眼]

第194章

“你今日怎么了?”见她似是有话想说,却未说完,念及她内敛的性子,裴玠温声问道。

“没,没什么。”

宋清栀本想告诉眼前人,说她今日遇见了顾晚吟,可又顾忌着什么,她垂下眼眸轻摇了摇头,没再出声。

青年看着眼前人似是逃避的态度,他轻抿了抿唇,视线不由移向一侧。

秋风吹得车帘微微浮动,帘卷帘舒间,一道娉婷的侧影忽而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仿若梦般,裴玠不由轻轻怔住。

那女子缓步走动间,看她熟悉的面容在人群间若隐若现,端坐在车厢内的青年,他手指不知觉微微握紧,而在看她那挽起的鬓发时,他身子僵了一瞬。

他自上回与那人在宣州府偶然遇过两面,之后便再未见过她人,仔细一想,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联系了,如今她已成婚嫁给旁人,确也是正常。

对于那个明媚肆意的女子,裴玠曾经确实颇是厌恶于她,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常驻于他的心上。

裴玠即便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顾晚吟那个女子于他而言,确实十分特别。

不过裴玠也知晓,他想要的枕边人,由始至终都非是顾晚吟那般,更何况,父母双亲在他幼时就已为他定下亲事。

裴玠过往也曾想过顾晚吟嫁给旁人之后,会是怎样的画面,可此时此刻,他还未见到她的夫婿,只是目光瞥到她挽起的乌发青丝一幕时,他的心上就生出了中说不清的钝痛之感。

仿若大梦恍惚间醒来般,某种隐秘情绪再也难以压制的住。

待车马走远,那道身影消失,裴玠不由轻阖上眼眸。

神色平静而淡然的青年,他自以为自己已克制的很好了,可端坐在一侧的宋清栀,却是知晓眼前人在受情绪波动时,他微微蜷起的手指。

宋清栀看着这一幕,她轻咬了咬唇。

回到府中时,时辰不算晚,只是深秋时候,昼短夜长,天色瞧着有些黯淡了下来。

这些时日,谢韫回来的次数不多,即便回来了,也是深夜了。

顾晚吟没想到,她就今日刚巧外出,谢韫竟早早的回了家来。

“逛这许久,身子可累了?”似是听着她回来的动静,谢韫从厢房中缓步走出,亲自走出门来迎接她。

虽然谢韫不是头回最这种事了,她也说过不必如此,可抬眼见立于台阶前的那个青年,顾晚吟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我不过就是随意逛了逛,哪儿就会累了呢?”听了这话,顾晚吟上前几步说道。

“这些日里,你倒是忙碌了许多。”相处的久了顾晚吟也慢慢摸清了身边人的脾性,若她还如从前那般对他不闻不问,谢韫反而是要生了气去。

“看你今日模样,看来事儿办的很顺利。”

话音刚落下,男人大而温暖的手掌已牵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察觉凉意,他握了握紧道,“嗯,确如夫人所言,事儿都办的很顺利。”

语罢,他且又道,“去备些热茶。”

“是。”听了吩咐,一侍女微微屈膝,恭声应道。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这一入秋,你手就冰凉。”谢韫侧身,语带担忧道。

“女子本就和男人不同,其实也并非我一人这般,在大楚很多女子都是如此的。”

说到此处,顾晚吟话题一转道,“对了,你还未说你近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呢?”

“你这一问,我还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你了。”牵着她手的男子轻轻一笑道。

“且又不急,你先慢慢想着,想好了再说亦可。”

男子手掌间的暖意源源不断传至她的手心上,带着她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我前些日子去见了一人,三皇子楚昱。”

“便是之前失踪,后来又好生生回京的那位?”闻言,顾晚吟微有些诧异道。

“对,就是他!半月前,他突然约我见一面。”谢韫温声说道。

“你们从前有过往来”

“只是见过两面,不曾有过什么往来。”谢韫按着事实回答,“见他那日,我心中也颇为疑惑。”

“那一日,他同我说道了许多,说出来许你不信,当时他说的一些话,在我看来真是有些不知所云,若非清楚他的身份,我还当对方是个疯子不成。”

“看来那日他的那些话,到底还是说到了你的心里去,若非如此,你这些日子何为如此忙碌?”

“我家夫人可真是料事如神!”

顾晚吟闻言,不禁轻轻抬眸瞪了青年一眼,红唇轻启,“适才你这话,是在夸赞我呢,还是在骂我呢?”

谢韫闻言,笑的有些无可奈何,“你这呆瓜,我好生生的,怎会骂你呢?”

“那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了,不过此刻咱们谈论三皇子……当真无事吗?”想到身处侯府之中,顾晚吟不由放低了声音。

“从前那般小心谨慎,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你夫君这身官职也算是过了明路。”看着眼前人小心的模样,让谢韫想起他最初接近顾晚吟的目的,眼下再想起,心中不由微微感慨。

紧接着,他又温和出声道,“放心,我早已做好了准备,夫人你不用担心这些。”

“嗯,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厢房俩人说谈间,窗外暮色不知不觉间临近,秋日昼短,值守的侍女们陆续将厢房之中的烛火点亮。

这些时日,谢韫四处奔波,这一晚,顾晚吟陪着他用完了晚膳后,两人什么也没做,顾晚吟就倚靠在谢韫的臂膀上,俩人静静的说谈着话。

夜里不知何时突然下起了雨来,滴滴答答的敲打在窗棂上,青花缠枝帘帐外烛火潋滟,帐内之人原只是简简单单的说谈,可到了后面……

大概,先人曾说的,小别胜新婚真自有它的道理吧。

与此同时,裴府之中。

时辰已经很晚了,裴玠平躺在床榻上还未入睡,他如寻常日子般,到了时辰就早早歇下,可这一晚,他却怎么都无法入眠。

裴玠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他以为自己能控制住。

可他一闭上眼,今日在街道上所见的那一幕,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分明就是那么短暂的一眼,他却将她的所有都记得清清楚楚。

熙熙囔囔的人群之中,她微微缓慢的步伐,她乌发青丝轻轻挽起,鬓边那支海棠步摇随着她走动时轻轻摇晃。

他的记性向来极好,但在这一刻,裴玠有些恨极了他的这个本事。

他以为他会不在意的,他以为他能克制的住的,从一开始,裴玠就知道和那个女子的相识就是一场错误,所以就应当将此纠正。

可如今,看她已嫁为他人妇的模样,他心中却是又闷又堵,原来关于她的一切,裴玠竟是如此的在意。

从前,每每涉及到那个名为顾晚吟的女子时,裴玠总会下意识的躲开避开,他以为这样,就不会被那人所影响,他就能继续坚持自己的道。

可在亲眼看她已为妇人时,裴玠就知道,和那人曾经的所有,都已经结束了,那个女子的名,已冠上了她夫家的姓,她会为那人生儿育女,同他再无任何干系。

分明一切都结束了,但某些死死压制的一些情绪,却在这个下着冷雨的夜间,悄悄的自他心底生根发芽。

也是在这时,裴玠再也无法欺骗自己,那个名为顾晚吟的女子,对他的影响是有多深。

而在这一晚,同样难以入眠之人,又怎会只有裴玠一人呢?

白日里,裴玠的种种举止,都落在宋清栀的眼中。

青年自己可能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但曾数年寄人篱下,内心敏感,早早练就察言观色本事的宋清栀,她将所有一切都看得分明。

自父母双亲逝去后,她这些年一直过得艰难,但她一直都未放弃,即便在舅舅舅妈家中时有被表姐表妹们暗中打压和欺负,宋清栀也不曾放弃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从来了裴府后,生活上许伯母对她处处照顾,她身子病了影响到婚期,裴家人对她也不曾有过任何不满。

就是因为待她越好,她才会越发贪恋裴府的日子x,屡次的病发,令宋清栀对裴府越发的内疚愧疚。

可谁能想到,她数次的病发,其实是有人在暗地恶意而为呢?

得知这一切都是江嘉宁而为时,宋清栀最初不懂,印象中她不曾和江嘉宁有过任何龃龉,江嘉宁却为何要在暗地中伤于她。

直到某次,偶然间她捕捉到江嘉宁远远落在裴玠身上的目光时,宋清栀才终于弄明白了。

她生来,旁人便都说她性子绵软,一瞧便是做不出什么坏事来。

宋清栀躺在被褥里,想起从前那些人对她的评价,再又想起前些日子里,她背着人做下的一些事。

宋清栀都有些不敢相信,她竟敢做出这种事来。

只是问她可后悔

宋清栀只是觉得有些诧异罢了,可她并不后悔。

听得江嘉宁那人跌断了腿之后,她心里只生出了种难以形容的舒爽。

江嘉宁落得如此境地,这只能怪她自个自作自受了,怎得她能暗中害她,就不许她也报复回去么?

对于江嘉宁对她所做的事,宋清栀心中只有恼恨和愤懑,可她知道,江嘉宁的这些作为见不得光,对于她与裴玠的关系,造不成什么影响。

可当对象换做是顾晚吟时,宋清栀却是有些怕了。

那年韩府宴会上,顾晚吟对她说的那些话,宋清栀相信,对方说的都是真的,顾晚吟真的放下了对裴玠的那些情愫。

可裴玠呢,他当真对顾晚吟没有一丝感觉吗?

第195章

可若真是如此,那白日里见到那人时,裴玠为何会有那样的反应。

相处的时日愈久,宋清栀愈发了解裴玠的性子,他向来都是冷静理性,从容不迫的,他何时会在人前有过那般的表现。

每每想到此处,宋清楚皆不由攥紧轻颤的手指,殷红的唇不知何时被咬破了皮,舌尖血腥味片刻间蔓延至整个口腔。

旁人也就算了,顾晚吟这人,宋清栀实在不想同她为敌。

……

翌日一早,谢韫听得侍卫青雀的禀告后,他和顾晚吟简单交代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府中。

他虽未仔细言说接下来要做什么,但从他举止之间,顾晚吟隐隐看出了他的急切。

顾晚吟想,此事大概也同那三皇子有些干系,端坐在铜镜前的姝色女子,她纤手中一边梳着及腰的青丝,一边暗暗思索。

“三皇子……”对于三皇子楚昱,顾晚吟了解的不多,她只知当今圣上殡天后,接下来登上高位的并非太子,也不是三皇子,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幼皇子。

在这之前,楚昱和谢韫并没有多少交集,他为何在谢韫回京之后,时有传唤于他,为何要将关注点时时放在谢韫的身上。

以及……对于三皇子楚昱,顾晚吟不知为何对他,会有种隐隐的讨厌,就好似他曾做过什么让人不能原谅之事般。

顾晚吟说不上是怎么了,她有几回都想将心里的想法告知于谢韫,可说了又能怎样呢?

又不是谢韫主动找寻对方,而是楚昱那方主动传唤于他,楚昱是大楚的皇子,他尊贵的出身由不得谢韫拒绝。

而且,从上回谢韫同她隐约透露出的言语内容,顾晚吟清楚,谢韫眼下需要对方提供的帮助。

京郊之地,一处僻静之所。

“大人,你要的人就在里面。”一身着黑色劲装的侍卫,垂眸禀告,“殿下此刻不便,吩咐属下将大人带于此处。”

侍卫口中之殿下,便是三皇子楚昱。

正如顾晚吟所猜想一般,在之前,谢韫和楚昱并未有过太多交集,但那日楚昱所说之言,俱与姨娘之死相关,令他不得不在意。

他也怀疑过对方的用意,犹豫要不要相信楚昱的话。

仔细思虑过后,谢韫还是听从了内心的想法,决意相信对方一次,即便在之后会要付出什么代价。

谢韫眸光冷淡从屋内瞥过,随后嗓音温和说道,“好,替我谢过你们殿下了。”

见殿下交代的事已办完,黑衣侍卫对眼前之人稍稍拱手,随即退后几步,转身离开了此处。

谢韫在屋外静站着,今日日光甚好,淡金色的阳光透过林叶洒落在他的身上,可谢韫却感受不到一分的暖意。

一旁的侍卫青雀,他垂首噤声立于一侧。

片刻之后,余光里才见一抹黑影掠过,随着“吱呀”一声,身着玄色衣袍的青年已推门走进了屋去。

青雀看了一眼,登时便收回了目光,他和往常一般,静静守在此处。

青雀原以为大人会进去许久,但约摸是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玄衣青年就从屋中走了出来。

“大人……”青雀声才出口,就见眼前人抬手止了他的话。

“屋内之人,严加看管,别让人跑了,更别让人死了。”青雀听自家主子嗓音沙哑吩咐。

“是,大人。”

离去之前,玄衣青年再微微瞥了一眼身后的屋落,谢韫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

早在姨娘出事时,他就很清楚姨娘的死并非意外,但只是一直没弄明白她的死因。

原来竟是这样。

是贤妃,也是谢昭呀,那年侯府宴会,谢昭早早发觉到贤妃和永王的关系,他假以父亲的名义悄悄给姨娘递了一个口信。

谢韫不知姨娘当时有没有生出过一分怀疑,但后面她确实还是去了那个地方,定北侯府前院繁华热闹,却不知某一僻静之处有人在暗中往来,他们正谈说到三皇子楚昱颇为受上宠,说到那位真正的身份言辞时,步入此地的姨娘被贤妃她二人发现。

也是因此,怀有身孕的姨娘丢了性命。

或许便就是因为牵涉过广,父亲隐隐察觉到什么,所以才会早早结案,没再时候继续追查。

是啊,他的姨娘不过就是一个哑女,身份如斯卑贱,她死了便也就是死了,又有谁人会在意呢?

在后宅的那些年里,她一直都本本分分,又安安静静的,从不曾做出越规之事,那会儿他还小,他曾私下里轻唤她娘,姨娘当时眸光里生出了说不出的触动,可后面她却再不许他叫她娘,即便是在四下无人之时。

那时,他还不懂,到了后面,他才明白,姨娘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他。

可就是如此了,姨娘却还是逃不过被暗害的结局。

贤妃除之而后快的做法,谢韫到底明白几分,但谢昭,他为何要这样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