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不怎么喝他能一杯接一杯?”LEO道,“我他妈天天喝酒的人,我看不出来他能不能喝?真不能喝的,像你们那个Sweet那种小孩,我根本就不会灌他好吗?”
宋嘉杭也道:“队长以前喝得不多,但最近……这么几杯不至于。”
LA的红毛奇怪:“我看他样子也不像醉啊,而且他喝那几杯是一开始的事了,这都过了至少一个小时,他要有事早有了。”
他过来跟SFD新人打招呼的时候,Wild还跟他对视过一眼,握手的样子和眼神,怎么看都不带半点醉态。跟没事人一样。
LA辅助:“除了不舒服,他们还说了什么吗?”
“我也不清楚嘞,我就听见个子高的那个说的,然后稍微矮点那个扶着他走了。”老板娘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往那边去咯,应该还没走远吧。”
“哦。”姜源放心了,“那没事了,估计是坐车先回基地了。”
LEO:“那不管了,你们几个不准跑,今天包厢我全都请了,剩下的人必须去!”
……
SFD商务车边。
时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在半夜十二点,街边摊的停车场,搀扶着陆执野。
而且……
这人怎么他妈的这么重??
“自己爬上去。”把人带了一路终于带到车边,门开了,时景直接让他往车上靠着。
一开始陆执野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走着走着就不知道为什么滑到脖子去了。
本来对方的身高就高过他,揽着已经是极限,再让他调整站姿,时景怕脚下一个不稳,他俩一起摔地上去。
陆执野摔了无所谓,刚好要他醒醒酒,他肯定不是担心这个。主要是这种姿势,这种状态,摔下去的样子肯定不会雅观到哪里去。
陆执野的手在他脖颈边要轻不重耷拉着,几次蹭到皮肤上,短短一段路,时景感觉自己走了一年。
“还要我把你抬进去?”看陆执野倚在车门边站着不动了,时景语气不好。
好在SFD的商务车内空间足够大,开了外循环,也闻不到多少酒味。
所以陆执野到底喝了几杯?
好像也没几杯吧。
“陆执野。”时景觉得在司机赶来之前,还是有必要告知清楚,“你现在在你自己俱乐部的车里,要是你吐了,脏的也是你自己的车。”
车前座开了两盏小灯,后排只有氛围灯带的一点暗色微光。整个防窥玻璃下,车内暗得看不清人脸上是什么神色。
还是没回应。
人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时景愣了下,伸手把陆执野额前刘海撩起来。
对上后者的黑瞳。
黑暗中颜色更黯了些,染了酒后的眸子望着他。
来自陆执野身上的热气从额发染上时景指尖。
时景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半晌,硬着声音道:“不能喝酒就别逞强。”
他是记得听说过陆执野不爱沾酒的传闻。
准确来说,是圈子里的人都听说过陆执野不喝酒,这事也是一次采访上爆出来的,当时的主持人还因为宣传酒桌文化被约谈了。
可看陆执野这一杯一杯熟练的动作,也不像真不喝酒的人。
“没不能喝。”陆执野嗓音微哑。
时景转头。
陆执野安安静静的,就这么看着他。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又开口道:“最近……喝过,慢慢就能喝了。”
什么意思?
时景滞住。
还能是什么意思。
突然从滴酒不沾变成能喝酒,这种事又不可能有什么天才不天才之分,只能是短期内喝得很多。
酒能消愁。
能麻痹人的神经。
短暂忘掉现实,忘掉痛苦的事。
而这段时间内发生的,能这么大程度刺激到他的事几乎就一件。
“你是傻逼么?”时景没忍住爆了脏话。
“草。”车内空气让他不受控制捋了一把头发,时景呼出一口气。好半晌,他语气缓了点,“有不舒服就直说,这里不需要你硬撑着。我打电话让队医在基地等着,还是让他跟司机一起过来?”
陆执野没答。
垂下睫毛。
“没,不用。”他道,“能让司机晚点来么?”
时景:“?”
陆执野黑眸里的星点醉意看不出是真是假。
但眸子里明晃晃写着的意图半点作伪不了——
想跟你单独多待一会。
时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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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来的时候不知道他们会在这边玩多久, 不可能让司机干等着,就说了结束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来接人。
这会儿不知道什么缘故,司机耽搁在了过来的路上。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车内安安静静。
时景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也或许还有陆执野的。
车上不知道是不是有车载香薰, 淡淡薄荷香和轻微的酒气混成一种很特殊的味道。时刻提醒他旁边人的存在感。
陆执野在看他。
虽然侧身没去关注对方的样子, 但时景能从车窗映出的景象瞥见陆执野半靠在车座椅。从刚刚开始到现在, 目光落在他身上就没挪开过。
喝了那么多杯酒, 不是该倒头就睡?
几分钟前连路都走不了,还得他搀扶着,现在就有精神盯着他看了??
终于,时景坐不下去了。
车另一边的人马上就动了动,酒后特有的微哑嗓音问:“去哪?”
时景:“……”
做他十分钟前就该做的事。
下车走人。
把陆执野一个人丢在这。
约摸五秒过去, 时景硬着嗓子道:“下去透气。”
又一秒, 他补了句:“太热了。”
然后“嘭”地一声关了车门。
终于隔绝了陆执野的视线, 时景站在深夜的街边呼出一口气。吹了几下秋日夜晚的冷风, 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草。
这个天气, 都快要到开暖气的温度了。
他刚才说什么?
太热了?
时景:“……”
肯定是陆执野身上的酒气把他脑子熏晕了。
再在车边多待一秒都要原地爆炸, 时景四下张望了一下,找到了唯一一家还亮着灯的24小时便利店。
进来了也不知道要买什么, 时景随便拿了一瓶矿泉水。
在这间小店逛到再待下去别人都要起疑的地步,时景慢悠悠晃到收银台, 翻出手机看群里有没有新消息, 司机还没回话。
手指停在屏幕上两秒, 点进了搜索引擎。
输入“酒后喝什么能缓解”。
——苹果醋、酸奶、果汁。
答案弹出来, 他拧了下眉毛。
“这瓶水是两块五, 还要买点什么吗?”收银的阿姨看他犹豫不决的表情。
“……”时景把手机按灭塞回口袋里,偏了一下脸,状似不怎么经意地问, “有苹果醋卖么?”
阿姨:“噢,有呀,你手边这个就是,刚好做活动呢。”
时景愣了下。
他手边还真摆着两个瓶子和一个硕大的特价标签——苹果醋,健康饮品!
时景:“……”
时景:“那拿一瓶这个。”
“这个吗?”阿姨点了一下左边那瓶,笑着问,“小朋友第一次喝苹果醋么,阿姨推荐这一瓶更甜一点的,应该会好喝些。”
小朋友时景顿了顿。
更僵硬了。
甜?
酸死陆执野得了。
时景绷着臭脸。
片刻,指了下甜一些的那瓶:“这个吧。谢了。”-
时景回到车上时,陆执野靠在半放下的椅背,像是睡着了。
毕竟还是实打实喝了那么多酒,要说真的一点影响也没有,也不可能。
他顿了下动作,关车门放轻了些。
车是远程解锁的,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没动静的缘故,里面的氛围灯带和阅读灯都熄了。只有隔着隐私玻璃透进来写微不足道的光线让他勉强看清。
陆执野睡姿不算安稳。
方才没见到的醉意不知什么时候慢慢攀上了他脸侧,眉头蹙着,短发被压在一侧头枕,将靠不靠的姿势,略显凌乱。
时景扫了一眼都能感觉到这样睡不可能舒服。
“陆执野。”
他喊了一声。
还是第一次见到陆执野这副样子。
跟他在人前、在赛场上都不一样。
平时他是怎么坐的?
哪怕打游戏,坐在训练室里,他也是坐姿最笔挺的一个。时景见过他最放松的姿态,大概也就是在会议室听得时间长了,略微侧个身。
他连陆执野拿手撑脑袋的动作都没见过。更不用说现在。
没反应,时景又喊了声:“陆执野。”
座椅上的人呼吸变了下。
很缓慢地,他转过脸。
在光线不足的车内,似乎一下子没能从睡梦和现实中分辨清楚。
时景和他的黑色眼珠对上几秒,陆执野眨了一下眼,坐起身。
“我还以为你走了。”他说完,又咳了一声。
“……”时景把车里的灯重新按开,空调也开了,扔过那瓶据说稍甜一些的苹果醋,“把这个喝了。”
陆执野接过去。
拿在时景手里还偏大的一整瓶,放在他手上居然差不多能完全握进去。
不知道现在的AI搜索准不准确,陆执野喝了几口,时景就坐在另一边座位上看他。
“司机……”
“陆执野,你有没有想过……”
两人同时开口。
时景:“。”
时景把陆执野要问的话补充完:“司机还有十分钟到,他那边出了点事,临时找了个同事代班。”
陆执野听了,“嗯”了一声。
“……”被这么一打断,时景缓了缓,才重新道,“他来之前,我问你几件事。”
陆执野抬起眼看向他。
时景深吸了一口气:“你之前说喜欢……我的事。”
陆执野握着饮料的手停住。
他一开始觉得陆执野肯定是在开玩笑,搞抽象,压根没把他的话真往心里去。
但现在……
可时景想不通。
抛开个人因素不谈,时景承认陆执野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
身形,外貌,还有说开俱乐部就能当国内顶尖俱乐部老板的家世,再加上个人能力……或许还有他不了解的经商头脑。
性格……也和他一开始以为的不太一样。
除了缠人了点,别的……也还好。
时景垂下眼,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现在这双手上至少没那么多伤。
时景抿了下唇,短促地皱了下眉:“为什么?”
陆执野:“什么?”
“……”时景面上表情看不出情绪,只偏了下脸,错开陆执野的目光。
“我没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他道。
不管陆执野喜欢男人女人,都不会是他这样的人。
陆执野沉默了一会,抬起头道:“你是世界冠军。”
时景发出一道气音。
“所以呢?”他挑了下眉毛,“你喜欢世界冠军?”
陆执野没说话。
时景:“那你应该多看看游泳比赛,那里的世界冠军更多,应该也符合你的审美。”
“但你不是游泳世界冠军。”
“……”这他妈还用你说。
他当年那身体状况要是去游泳,都不需要三年,他就能倒在泳池里了。估计还会成为游泳史上的重量级——淹死在水里的游泳运动员。
不等时景的思绪飞到更无边无际的方向,陆执野又道:“我只喜欢看你比赛。”
时景:“……”
时景耳根子一炸:“你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陆执野眼底露出些疑惑。
时景:“……”
时景面无表情道:“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光鲜亮丽的世界冠军,也不是网上说的什么天才选手。”
陆执野:“你是。”
“我不是。”时景道,“陆执野,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富豪家庭,没有家人朋友,也不是媒体上说的什么完美突破手。”
“如果你喜欢的是那个世界冠军Zeit,跟你一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那你可以打住了。”
顶着陆执野的黑瞳,时景顿了半秒,继续道。
“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我不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但我不是什么天赋型,跟网上夸我的那些漂亮词也没什么关系。正式打联赛之前,什么臭鱼烂虾的小比赛我都打过,用网吧里二十块一把的键盘,戴别人戴包浆的破耳机。一练就是几个通宵,一桶泡面当三顿饭吃。就为了拿三百块钱的网吧奖金。”
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时景终于松了一口气。
差不多了。
应该已经触及到大少爷的知识盲区了。
估摸着这种底层生活能对他的心灵产生不小的震撼,还得花点时间接受。
接不接受他也无所谓了。
反正都这样了,时景干脆再来个狠的:“我还不洗澡,在网吧泡几天,带一身烟味臭味。”
“你洗了。”陆执野突然道。
时景:“?”
陆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坐姿,看着他:“你洗了,驰风网吧,街对面有一家私人招待所,但是房满了。你只能去了对面的便捷连锁酒店。”
时景一愣。
陆执野:“那家酒店刚好有周年活动,单人间半价。”
时景张了张嘴。
陆执野:“你一口气订了三天,还被送了两份早餐。加起来的房费比对面招待所还便宜。走之前你还在门口说‘就这家酒店老板的智商,最多开两年就要倒闭’。”
时景:“?”
时景:“你怎么知道?”
等等。
他妈的。
时景看向陆执野。
该不会……
“酒店没倒。”陆执野道,淡淡嗓音应证他的猜想,“现在扩建了两层。”
时景:“……”
时景僵了。
陆执野黑沉眸光跟他相对。
时景想到什么:“你当时成年了?就能经营酒店了?”
“没有。”陆执野停了半秒,“那时候算代理。”
“……”
时景攥了下座椅扶手。
“你……”他艰难开口,“那你时候就……?”
陆执野眨了眨眼:“不是。”
时景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松完,陆执野又道:“第一次是你高中的时候,你的第一场比赛。”
时景差点被自己的一口气呛死。
“你逃课了。”陆执野道,“南临一中旁边的黑网吧。”
时景狂咳嗽。
陆执野:“淡蓝配白色的校服,你的外套在翻院墙的时候挂到钢筋,破了个口。”
“这你他妈都能看到?”
陆执野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他轻声道,“我当时不知道你要去打比赛。”
“?”
“只看到你,感觉你很……好看。”
“?”
“腰很细。腿很长。”
“?”
“我以为你是舞蹈生……或者体育生。”陆执野纤长睫毛轻轻动了动,“跟去现场,发现你在打电竞比赛。”
“那一场你只拿了第三名。”
那时候还没开四人模式,只有三人赛,临时组的几个队友拉得不行,输给了隔壁的大学生。
陆执野回忆了一下:“当时的第二名是网吧老板的侄子,嘲笑你们队里另一个玩命脉的,对他比中指,骂他是娘炮。你说奖金不要了,让那个人跟你打solo,输的人给赢的人磕头道歉。”
“那个人打了两次都没赢,借口上厕所跑了。”
时景:“……”
“你当时脸气得很红。”
“?”
陆执野目光转向他两颊,停了半秒:“我也是那时候发现……你的手很小。”
“?”
“捏了拳头以后会被袖子罩住。”
“?”
“……”
时景把手捏紧了:“你再说一个字,我就让你知道我捏了拳头以后下手有多重。”
陆执野不说话了。
姗姗来迟的司机终于在最不合时宜的时机赶到,打开了车门。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才接到同事的通知,让你们等久了。”他坐上驾驶位就赶紧调整座椅系安全带,“我马上把你们带回基地。”
话说完,后面没反应。
司机迟疑了一瞬,回过头:“那个……两位,咱们是回基地……吧……?”
尾音颤颤巍巍。
SFD的车是大型SUV。
后座两个人……一个坐得笔直,另一个也上身挺得像笔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后面那位的脸还很红。
瞪着左边的人。
像下一秒就要扑过去把人给鲨了。
“送他回基地。”不知道过去多久,陆执野道。
时景没吭声。
司机连忙点头:“好嘞好嘞,您还是回滨海?”
滨海是陆执野最近常回的家。
“嗯。”
车身启动。
一个世纪之久。
时景感觉左边胳膊被人戳了一下。
他扭过头。
对上陆执野推过来的手机屏幕。
——【那我还能继续喜欢你吗?】
时景:“……”——
作者有话说:时景:问号扣得最多的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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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把时景送到SFD基地, SUV继续行驶在凌晨的街道。
开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周围的街景从高楼大厦慢慢变低变矮,更多葱郁绿化和花坛自车窗外划过。
海边的景色由远及近。
宴海市的海滨别墅区。
坐落整个市区东北边的小山上, 远远望去似乎毫不起眼, 但稍加打听就能知道, 这里是整个宴海最豪华的富人住宅区。
如果SFD基地坐落的科技园还算是白手起家的商业家也能靠自己打拼买到的豪华地段, 那滨海山的别墅,只能用一句话来概述——出生的时候没有,这辈子就不会有了。
“就停这里。”不等车转进辅道,陆执野说。
“还是不开进去吗?”代班的司机之前也送过一回陆执野,不过对方好像都没让他开进去。
今天时间很晚了, 出于职责考虑, 他多问了一句:“这边路宽, 我开进去再出来也不难的, 直接送您到楼下吧?”
“不用了, 就这里。”陆执野已经推开了车门, “谢谢。”
停车的地方走到别墅还有一段不算远的距离。
山上的风温度更低些,吹到人身上都开始有了刺骨的意味, 沿路的小楼都亮着温馨的夜灯,昭示着里面居住者的幸福。
陆执野一路向前, 直到所有光线全部熄灭。
整个别墅区唯一一座黑暗的房子。
他在门口站了半晌。
推门进去。
没有时景想象中热情迎接儿子回家的父母, 没有温馨的晚餐, 甚至没有一盏灯。整个别墅漆黑一片, 保持着他上次出门前的模样。空荡荡的大厅回荡陆执野的脚步声。
没去开灯。
也根本没有想开灯的意图。
他一直上了三楼。
推开房间的门。
终于, 温暖的光线映在陆执野衣袖上。
“叽叽叽!”
一只黄绿色大芒果扇着翅膀冲了过来。
陆执野抬手让它落在自己手指上。
但念念闻到他身上酒味似的,围着他转了一圈,停在了门边墙上的书架。
低下头看他。
跟小鸟对视了一会。
“今天还是只有我。”陆执野道, 屈起手指,碰了碰它毛乎乎的小肚子。
他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陆执野拿出来看了眼,划到接听。
“喂?”
时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陆执野还没说话,头顶的念念立马有反应了:“叽!”
陆执野把门关了,手机稍微拿远离它一点。
“我到了。”他道。
“谁管你到没到……我就是确认一下你人还活着没。”时景含糊声音配上标准的冷酷语气。
陆执野:“活着。”
时景:“……”
安静两秒。
时景突然压低了点音量:“陆执野。”
陆执野“嗯”了一声答应。
跟做贼一样,时景问:“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以前跟我一个学校的?”
南临一中是公立,还众所周知是整个片区最烂的公立。陆执野怎么可能读这种学校。
不是同校,他怎么会在那块地方撞见他翻院墙逃课?
但要是同校,他又为什么从来没注意到过这个人?
要有这种天天盯他的变态,时景早就在高中就把他揍服帖了。
回基地后,时景百思不得其解,纠结了半天,打了电话。
停顿片刻,陆执野道:“不是。”
电话那头莫名奇妙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以前在南临住过一段时间。”陆执野又说。
“……”行了。可以打住了。
接下来的内容一定不会是他想听的。
时景道:“你不用说了。”
“叽叽叽!”几声嘹亮的鸟叫代替手机的主人回复了这句话。
“你回家就是为了喂鸟?”时景问。
“不是。回来有点事。”陆执野把飞到手机屏幕上踩来踩去的念念抓住,“每天有阿姨喂它。”
OK。少爷鸟。
时景觉得自己就多余问这句白痴问题。
“叽!”
“念念。”陆执野跟手心里那对绿豆眼互相看了几秒对方。
鸟安静了。
陆执野:“自从上次,它就变得很喜欢吃芒果。”
“……”时景想起上次就来气,“它喜不喜欢芒果我不知道,但你要是敢再把它带到我手上随意大小便,我就把它做成芒果。”
青芒果对着手机扇翅膀:“叽叽叽!”
手机里的声音凶它:“叫什么叫?你看我敢不敢。”
青芒果不叫了。
明明是一人一鸟在吵架,很有威胁性的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时景的声音和念念的叫声同时回荡在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陆执野就是心头很轻地痒了一下。
陆执野:“下次让念念给你道歉。”
时景:“……”
电话挂了-
翌日。
陆执野一到基地就被胖经理喊进了办公室。
“小陆。”胖经理看到他进来,站起身过去关了门,“昨天怎么没见你回来?”
陆执野:“回了趟家。”
“噢。”胖经理迟疑了一瞬。
办公室里不止他们两个人,隔壁隔间的万教练正在跟副教练讨论什么。
看了眼他们,胖经理轻咳了一声:“那个,我说这段话不是对你们出去玩有什么意见,昨天给你们放假也是我提出来的。”
“但你们和LA一起约着去了KTV,还全部喝醉……凌晨三点多才回基地,是不是有点……”
陆执野抬起眼。
胖经理再次给自己叠甲:“我也不反感你们和其他俱乐部联谊,赛场是赛场,场外大家都是朋友,这很正常,但LA那群小子,不是我背后瞎说,他们玩得有点太……”
“我们没约LA。”陆执野说。
“没……”胖经理愣了,“没约LA?”
陆执野:“行程表我发给副经理了,跟上面的全都一样,看完电影出来吃饭的时候遇到了LA。”
“噢!”胖经理松了一大口气,“不是主动约他们就好。”
说完察觉自己是不是过度反应了,胖经理紧急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那几个小伙子都太能喝了,我怕他们拉着你喝酒。”
陆执野是不喝酒的。
这件事胖经理一直知道。
可就在前不久,他撞见陆执野喝得酩酊大醉。
胖经理不知道具体为什么,陆执野自然也不是个会找人诉说心事的类型。
但他毕竟还是担心。
陆执野不是喜欢酒精。他能看出来。
他喝醉回基地也一言不发,撞见人更毫不理睬,径直上楼回房间。沉着的脸看不出情绪。也是那几回,把胖经理吓了个够呛。
想到这,胖经理旁敲侧击道:“要是LA的几个小子拉着你喝酒,能推还是尽量推了吧?马上新赛季开赛了。”
陆执野没回答。
也不知道是听没听进去。
胖经理换了个说法:“你是队长,队里几个小孩就没有不崇拜你的,我不是要给你压力,但在能做到的前提下,别带他们几个染上坏毛病。”
“这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打电竞压力大,不少选手都染上烟酒的瘾,年纪轻轻把身体搞垮的。”他说,“而且我们这不才进了个新人,Sweet还是你的粉丝,总不能带坏了人家,现在年轻人对这些酒桌文化都很反感的,万一别人对我们俱乐部有负面印象又不好意思明说,再来个其他俱乐部一挑拨——”
“不会让他染上的。”
胖经理愣住。
陆执野头一回打断他的絮叨,站起身。
“烟酒,不会让他染上。”他半垂着眼,“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了。”胖经理眨眼。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笃定,胖经理都没来得及讲后面想好的说辞。
等陆执野离开办公室,万教练从隔间探出脑袋:“给人叨叨烦了?”
“……”胖经理没好气,“我什么时候就叨叨了,我这不是担心嘛。”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心里都有数。”万教练站起身走过来,“你看看其他俱乐部,哪个像你这样,队员出去喝一顿酒,还要被经理撵在屁股后面谈话的。”
胖经理:“……”
陆执野醉酒的样子只让胖经理撞见过,万教练不知情。
他也不方便说。
副教练反而走出来:“适当说一说还是有必要的,SFD的队员确实比其他俱乐部乖很多呢。”
“你看!”有人挺他的说法,胖经理马上坐直了,“老万就是个粗枝大叶的,他根本不懂这些。”
万教练:“……我不懂哪些?我任职时间可比你俩都长。见过的选手不比你们多?”
胖经理:“你是指在SFD的突围分部带了两年学院队,又在SFD的PUBG分部带了两年一队,最后转到SFD的Apex分部?”
万教练:“……”
胖经理对副教练抬了抬下巴:“他的入职资料都是我亲自上传的,你别听他瞎吹,还拿他那任职时间说事呢。”
万教练:“那你就比我经验丰富了?”
“哎呀。”新来的副教练笑得不行,“不要吵架嘛。其实经理说的也不错。我之前在EVG的时候,里面各个生活习惯都不好,小阳台上面每天烟熏火燎的,难受死了。”
这倒是把办公室里的两位元老震撼了一下。
“EVG也这样?”胖经理道,“我还以为就LA格外特立独行。”
“LA我不清楚,没待过。但EVG确实是这样。”副教练抿了一下唇,声音低了点,“他们管理层给的压力可大了,压根就不怎么把下面的人当回事。员工、队员,全都压抑得不行。”
“啊?”胖经理惊讶,“那……Zeit不就是EVG的吗,他性子挺……挺烈的呀?”
万教练也道:“是啊,要是管理层这样,他不得天天跟管理层吵?”
“他就是天天吵呀。”副教练叉着手,回忆了一下,“我刚入职那会就撞见一次Zeit跟EVG总教练吵架,还是在医院,那教练说话可过分了。”
当时的场景她都还历历在目。
入职没一个星期,撞见俱乐部的明星教练和选手,享有几次世界冠军队伍主教练名声的中年男人找到医院里来,骂正在做理疗的冠军选手。
说他浪费资源。
还说了什么……当初就该放他在什么什么地方去死。
Zeit当场就把椅子撂起来了。
再后面……多半是被其他人拦了下来。
但看见这种画面,她对EVG这个俱乐部差不多就彻底祛魅了。
“反而是Zeit……”副教练道,“他跟网上说的什么恃才傲物、脾气暴躁其实不太一样。他人挺好的。”
她带的第一场比赛,学员队有人没发挥好。
见多了主教练训人,副教练已经做好了被上压力的准备了。结果进了办公室,刚好Zeit也在。
“第一次上赛场就必须拿冠军?你怎么不直接砸钱给你自己办个比赛,天天给你发冠军奖杯?”——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Zeit这个活在神坛上的人。
后来EVG主教练脸色难看得像碳一样黑,但也硬是压了下去,没再刁难她和学员队。
“这些我倒是没听说过……”胖经理和万教练听得一愣一愣的。
副经理耸肩:“这种事他们当然不会轻易让人知道。”
“我一直觉得Zeit值得更好的团队。他在EVG简直就是白白成就了那个没水平的主教练。”她把一直没敢说的话终于讲了出来。
拿了那么多冠军,国内几年才出这么一个天才?
最后死在了赛场上。
太可惜了。
胖经理听完,叹气望了眼万教练:“咱们当年怎么就没慧眼识珠,发掘这个天才?要是SFD同时有小陆和Zeit两个人,我都不敢想……”
万教练:“你要不要再看看你的入职资料,我们俱乐部成立是什么时候?”
胖经理:“……”-
时景在训练室练完了枪,又开了一局单排,都快杀到决赛圈了,旁边座位还是空的。
连姜源都抱着奶茶趿拉着拖鞋坐上机位开始耍手机了。
时景皱了下眉毛,又瞥了一眼时间。
单排打完,他刚要起身,训练室的门开了。
陆执野走了进来。
“我靠,陆哥,你终于来了!”姜源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再不来,我都要喊上大壮一起去经理办公室救人了。”
时景:“?”
时景状似不经意问:“跟经理办公室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姜源回过头来,“咱们昨天出去跟LA喝酒的事被经理知道了,他今天一大早就拦截了我哥。”
时景:“??”
跟LA喝个酒就要去办公室了?
“你们俱乐部是幼儿园?”时景皱眉,“出去玩还要跟经理打报告?”
“那当然!我们可是正经俱乐部。”姜源骄傲地挺起胸膛,“不抽烟,不喝酒,积极健身,不能熬夜。”
时景人傻了。
姜源看他这表情,疑惑了一下:“难道别的俱乐部不用吗?”
不应该呀。
电竞项目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体力活,但其实脑力劳动对身体消耗也是很巨大的。
尤其比赛这种高压环境,现在的竞技项目又追求绝对公平,动不动就是BO5、BO7(5局3胜和7局5胜制)的,一个不好打满了,那就是顶着媒体和粉丝还有全方位的精神压力,在那坐三四个小时。
这种事,没个好身体还真撑不住。
“可能别的俱乐部要求不会这么严格。”在其他俱乐部服役过的宋嘉杭道,“最开始几年,电竞没规范的时候,抽烟都是允许的。”
“啊??”姜源皱起一张脸,“那好恶心啊,我最讨厌闻烟味了。让我吸别人的二手烟,死!”
确实。
时景也厌恶烟味。不过早些年避免不了。后面就习惯了。
这么一说,SFD的确跟EVG有很大区别。
最明显得就是干净。
基地干净。
人也干净。
哪怕是露台都没见过谁在上面吸烟。
这要是换了EVG或者其他俱乐部,那么大一片露天的地方,早就全是吞云吐雾的人了。
时景余光瞥见陆执野在电脑前坐下。
姜源还在跟宋嘉杭讨论关于“二手烟”的话题。
他看了眼陆执野按开电脑的手,又撇过眼:“你们经理刚才真在训你?”
陆执野动作一顿。
几秒,他道:“嗯。”
“?训你什么?”跟LA一起去夜场KTV的是姜源他们,和陆执野又没关系。
“不带好头。”陆执野道,“带着新人队员喝酒。”
时景:“……”
他妈的。
什么小学鸡俱乐部,不带好头这种东西都来了。
时景捏了下鼠标,没耐烦道:“你没说酒都被你挡了?”
陆执野:“忘了。”
“……”时景把键盘推进抽屉,“我去跟他说。”
“没事。”陆执野道,“不用。”
时景:“?”
见他的表情,时景沉默了几秒:“他还说了别的什么?”
陆执野点头:“嗯。”
“……”时景道,“说。”
陆执野耷拉下眼皮,蹙了下眉头,声音放低了不少:“说我再这样不带好风气,你会被别的俱乐部挖走。”
时景:“?”
时景:“……”
下午。
SFD全体下楼去开新赛季动员大会。
胖经理在办公室气得直跺脚:“这些个只会玩阴招的,私底下跑去联系小甜甜!还给他开什么天价合约!以为我是死的吗?我会不知道?”
“小甜甜是小陆粉丝,他不会被说动的。”
“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还讲了咱们俱乐部的黑料和小陆的黑料!万一小甜甜一个不小心被动摇了怎么办?万一他脱粉了呢?连IOR都联系他了!!那可是北美第一梯队的队伍!”
下一秒,他推门出去,正看见走廊尽头一个不耐烦接听电话的背影——
“我管你什么北美第一豪门俱乐部派来的。你是如来佛祖派来的也不行。”
“告诉A9、IOR和TAN,还有你们下面的邻居,NYS、OUT。”时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语气锐利无差别攻击每一个人,“我不转会,也一个都不会签。”
“再打电话,我就把你们的号码全部上传到反诈中心。”
胖经理:“……?”
这是谁惹他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支持~你们是我写作的动力-3-感谢所有营养液和霸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