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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面对诱惑

鹿朝几人面面相觑, 皆不明沈绮挽留之意。

直至她们被请回厅堂,丫鬟送上文房四宝,才知沈绮是要写休书。

“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 待明日,休书与状纸将一同呈上公堂。”

沈绮列出冷煦数条罪状, 条理清晰,无可挑剔。

鹿朝扫过一眼,不由心生敬佩。

在如此打击之下, 尚能保持理智, 有条不紊的安排好一切, 不愧为当家人。

鹿云夕郑重道,“沈老板放心,若需要我们上堂做证, 知会一声即可。”

沈绮撂笔,面向三人见礼。

“多谢。”

此刻,鹿朝往苏灵星那边递眼色, 后者才想起来正事还没说完。

“沈老板, 我有位精通医术的朋友,这是她透过我的讲述, 开出的方子, 可去除沈老板体内的瘀毒。”

苏灵星将药方呈上,“服用半年,方能将淤毒清除干净。沈老板若不放心,可寻其他郎中来查看药方,确认无碍再服用。”

“多谢!这份恩情我记在心上了。”

沈绮神色动容,声音哽咽。

到底是刚经历过重要之人的背叛,得知父母的死也是因自己错信错爱, 怎能不悲恸。

方才,沈绮尚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可面对他人真心的关切,反而受不住了。

她眼含泪光,望向鹿云夕。

“原本与沈老板商定的事宜不变,别说延期两月,不管多长时间,沈家都可以等。”

闻言,鹿云夕喜出望外,“多谢沈老板体谅!”

双方达成共识,一拍即合。沈绮拉着鹿云夕秉烛夜谈,两人大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意。

鹿朝在旁陪着,时不时打个哈欠。

见鹿云夕重拾笑颜,她亦跟着高兴。

在鹿朝打第三个哈欠的时候,鹿云夕总算是注意到她。

“困啦?”

鹿朝点头,顺势靠在人家肩上,睡眼蒙眬。

鹿云夕见状,眸中的温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鹿朝自然知道鹿云夕最吃自己这一套,若不是顾及沈绮在场,她还能发挥的更好。

“乖,回去再睡。”

鹿云夕拉着她起身,对沈绮说道,“时候不早,我们先告辞了。沈老板注意身体,多多休息。”

沈绮亲自送她们到大门口,“怪我,拉着鹿老板聊这么久。等鹿记织坊重新开张,可要知会我,我好前去祝贺。”

鹿云夕笑道,“一定。”

织坊后院已经修缮大半,只剩下小屋尚未完工。

鹿云夕决定不再等,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同时派小九给鹿记的老主顾们送去请帖。

织坊重新开张的当天,车马盈门。谢家是第一个到场的,沈老板和李夫人紧随其后。凡是沙鹿镇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撑足了门面。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男女老少皆有。小九点了两挂爆竹,捂着耳朵跑开。鞭炮声震耳欲聋,把人群里的小孩吓得嗷嗷哭。

鹿朝还是负责她的老本行,左手铜锣,右手槌,搁门口敲个不停。

这活儿她可太熟了。

喧闹声中夹杂着小孩儿此起彼伏的哭声,鹿朝的耳朵动了动,把锣敲得更响了。

此次开张,客满为患。来的不仅有鹿记的老主顾,连原来只认准曹记的人们都改投鹿记了。

从早上到太阳晌午,鹿云夕忙得团团转,一口水都没顾上喝。将近申时,她才得以脱身。

小屋那边尚在砌墙,前堂人挤人,实在没地儿安置鹿朝。鹿云夕便把她放在织布的屋子里,由环佩几人照看。

鹿朝盯着面前的茶点、果盘,不禁陷入沉思。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她刚拿两块桂花糕,环佩又端来一碟龙须酥。

“公子还想吃什么?”

鹿朝伸向梨子的手倏地顿住,“不想吃什么了。”

环佩弯唇,“那……公子想喝什么茶?我听云夕姐说,公子爱喝乳茶。”

“都行。”

鹿朝小声嘀咕。

耳边传来隐隐的笑声,鹿朝抬眼,就见她们虽低头织布,肩头却在抖动,分明是在偷乐。

“公子不要不好意思,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鹿朝抿了下唇,暗自叹气。

她是真的吃不动了!

“公子莫不是想要玩点什么?云夕姐说了,公子好动。”

初桃恍然大悟。

丹鹊犹豫道,“可是这里没什么可以玩的,只有织机和线。”

初桃突然萌生一个想法,“要不,我们教公子织布。”

“啊?公子织布,他把织机拆了还差不多。”

说完,丹鹊赶忙低头,怕压不住嘴角。

初桃则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确实有这种可能。”

听她们叽叽喳喳,鹿朝面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三人,装听不见,耳朵却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等鹿云夕进屋,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碟子里的茶点和果子都是满的,而鹿朝正对窗发呆,仿若一尊石像。

“阿朝?看什么呢?”

听见鹿云夕的声音,鹿朝这才扭头,委屈巴巴的看她一眼。

“怎么了?不舒服吗?”

鹿云夕快走几步,揉了揉她的脑袋瓜。

有好吃的都不看,别是真的生病了。

鹿云夕探上她的额头,又摸她的脸。

也不烫啊。

鹿朝身子一歪,靠进人家怀里。

“云夕姐姐……我想你了。”

鹿云夕怔住片刻,继而心下了然。

原来是同她撒娇呢。

“我知道,我也想阿朝。”

她耐心安抚着某人的小情绪,一时忘了身后还有三个大活人。

环佩轻咳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其余两人也忙着织布,再不肯抬头。

鹿云夕反应过来,面色绯红,故意扯开话题。

“大家辛苦了,等下个月,给大家涨月钱。”

听见涨钱,织娘们顿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织机声交替,频率越来越快。

残阳被夜色吞噬,各个铺肆门前都挂起灯笼。

离打烊的时辰尚有半炷香,鹿云夕嘱咐好其他人,便带着鹿朝提前回了小院儿。

“阿朝,快把眼睛闭好,不许偷看。”

“哦。”

鹿朝依言照做,隐隐有些期待。

她坐在榻上,双目紧阖。眼睛看不到,耳朵便听得愈发清晰。

她能听见鹿云夕是何时进屋的,也能分辨出其脚步声比往日沉一些,再加上些许杂音,手里应当是拿了什么东西。

鹿云夕把那东西放到小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钝响。

鹿朝眉头微动,这东西还挺重。

“好啦,睁开眼睛吧。”

鹿朝缓缓抬眼,就见一只比小几还宽的木盒。

“打开瞧瞧。”

在鹿云夕的示意下,她掀开盒子,里面码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具。什么拨浪鼓、竹铃球、九连环、毽子,能在市面上看见的都在这了。

木盒是双层,打开下层,是六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泥娃娃。

“说好的,要给阿朝买新玩具。喜欢吗?”

鹿朝拿起拨浪鼓摇晃两下,甜甜的说道,“喜欢。”

她其实更喜欢送玩具的人。

鹿云夕以为她会抱着盒子玩一会儿,不料对方很快放下拨浪鼓,盖上盒盖。

“云夕姐姐累了。”

闻言,鹿云夕笑称,“乖,我不累。”

鹿朝把人拉到床上坐下,又不由分说的按着她躺好,指腹搭上太阳穴揉按,轻重缓急交替,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不知是真的太累了,还是鹿朝的手法娴熟。鹿云夕感到倦意,眼皮开始打架,快要支撑不住了。

“我按的舒服吗?”

鹿云夕闭上眼睛,轻应一声。

“舒服。”

鹿朝俯身,发尾自左肩垂下,轻轻扫过鹿云夕的脸颊,惹得她有些痒。

少时,鹿朝让她翻个身,改为揉按肩膀,力道比方才要略重。

“好了。”

鹿朝退开时,鹿云夕活动下颈肩,着实解乏。

“辛苦阿朝了。”

彼时,鹿朝已经褪去外袍,钻进被窝。

“阿朝困了。”

鹿云夕观窗外天色,才知时辰不早。她也将外衫待在一旁,仅着月白里衣。

卧房中尚余一盏烛火,鹿云夕翻过身,与鹿朝面对面。

鹿朝目光灼灼,哪里有半分困意。

“不是困了吗?”

被她如此近距离的盯着,鹿云夕莫名悸动。总觉得阿朝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那双眼眸里似乎蕴含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其中复杂,鹿云夕分辨不出,但不应是一个痴儿该有的眼神。

“阿朝,你还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吗?”

鹿朝听后,眼波微动,见对方还要开口,她先发制人,将那些即将浮出水面的疑问尽数封在唇齿之间。

待鹿云夕情动时,她弹指一挥,灯烛瞬间熄灭,周遭陷入漆黑。

视线不清,所有感受都集中在彼此的纠缠中。

欢愉令神志涣散,鹿云夕只觉头脑空白,想不起来自己要问什么。

感受到对方的热切回应,鹿朝反而拉回理智,结束了这份缠绵。

黑暗中传来交错的呼吸声,鹿朝躺好,已经准备装睡了。不料,熟悉的气息忽然向她靠近,枕边人竟追着她,继续方才被打断的温存。

鹿朝怔住了,在她的记忆里,鹿云夕很少主动。

迟迟得不到回应,鹿云夕不满的咬了她一口。

鹿朝吃痛,心中是欢喜的,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她躲她追

屋外寒风凛冽, 树影摇晃,枝头残叶瑟瑟发抖。

呼啸的风却远不及她此刻的心跳声清晰。鹿朝五指收拢成拳,不肯就范。被窝里热乎的很, 她甚至都开始冒汗了。

流连在脸颊、唇边的轻吻,如绵绵细雨, 温柔缱绻。

砰砰的心跳声震耳欲聋,鹿朝想要保持冷静,却因鹿云夕的热情而心慌意乱。

她偏头躲开对方的亲近, 闭上双眼平复心绪。

“云夕姐姐, 阿朝要睡了。”

鹿朝装傻充愣, 故意带上浓浓的倦意。

此言一出,鹿云夕才惊觉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登时双颊滚烫。

她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控制不住的想要和阿朝更亲近些, 再近些。

鹿云夕深吸一口气,“乖,睡吧。”

织坊生意欣盛, 人手逐渐不够用。鹿云夕再次张贴招工的告示, 聘请一名手艺精湛的织娘。

告示贴出去几日,来应招的人倒是不少, 但都不符合鹿云夕的期许。

她想要一个像环佩那般, 无须费时教导,可以直接赶工的人。

送走上一批客人,下一拨紧跟着登门。小九忙里忙外,满堂跑。

鹿朝坐在专属“宝座”上,观人来人往,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和东家吵架了?”

苏灵星暗戳戳凑过来,挤眉弄眼, 打探虚实。

鹿朝瞥她一眼,“你又闲了?”

苏灵星大呼冤枉,“我哪有,我可是专门过来关心您。”

“没有。”

鹿朝不咸不淡的说道。

苏灵星摇摇头,“不对,直觉告诉我,肯定有事。”

鹿朝叹声气,忽而冲门帘后面扬声,“云夕姐姐!”

“诶,别,我不问了还不成吗?我真的有事忙。”

苏灵星赔着笑脸,退到柜台后边,抱紧自己的账本和算盘。

把人吓唬走,鹿朝又变得无精打采。

她总不能说,自己喜欢的人难得主动热情,投怀送抱。而她却因为诸多顾虑,把人推开了。

她的强势已经快要完全恢复了,无忧心法渐成,与武林盟正面对决之期将近。

但她尚无把握。

这功夫,小九和客人们谈天说地,聊得正欢。

鹿朝侧耳倾听,只听几人七嘴八舌,好像在说镇子上闹鬼的流言。

“太阳落山后,千万别出门。铁匠铺的郑老三,多胆大一人,都被吓得卧床不起。我听说是中邪了。”

“什么鬼啊神的,我也不信这些东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前镇子上不是有三四起灭门惨案吗?估计是惨死亡魂无人超度,游荡人间,怨气冲天呐。”

众人聊的火热,等聊到尾声,该付钱的付钱,该取货的取货。

小九往门口一站,娴熟的送客。

“几位慢走!以后常来啊。”

鹿朝冲小九招手,后者立马跑过来。

“公子有何吩咐?”

鹿朝好奇的问道,“到底是哪里闹鬼?”

“这个嘛,小的也是听客人们说的。”

小九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出来。

近日来,总有人撞见白衣女鬼在深夜飘荡,披头散发,舌头很长,双目还流着血泪,总之传的邪乎。

打更的老伯,铁匠铺郑老三,以及几个夜间归家的人都中了招,大病不起,被传是撞邪。

“数月前,咱镇子上不是闹了一阵灭门案吗?所以大家才说,是被杀亡魂作祟。”

闻言,鹿朝暗自思忖,当初的灭门之祸有四家,其中两家被她和灵星救下,另外两家事发突然,一夕之间满门皆亡。

鹿云夕掀开门帘时,小九还在绘声绘色的讲着。

“说什么呢?”

鹿朝立刻调整状态,跑过去往人家怀里钻。

“云夕姐姐,阿朝害怕。”

鹿云夕习惯性伸手,接住突然扑过来的人,倒退半步。

“怕什么?”

鹿朝眼帘稍抬,楚楚可怜。

“小九说镇子上闹鬼,是舌头很长的女鬼。”

小九挠着头,尴尬的笑笑。

“小的,小的还是去迎客吧。”

鹿云夕搂着她拍哄,“那都是吓唬小孩子的,我们阿朝是大人,就算有,也不会吓唬阿朝的。”

“真的吗?”

鹿朝状似懵懂望着她。

“真的。”

鹿云夕言之凿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柜台后边,苏灵星手里的算盘珠子叮当作响,都快冒火星子了,生怕自己闲下来就会忍不住抬头,然后撞上宫主冷冰冰的视线,容易被揍。

但是不得不说,宫主的脸皮似乎越来越厚了。

鹿朝趁机撒娇,粘着鹿云夕,不让她走。

鹿云夕尝试用吃的诱哄,屡试屡败。

“你乖一点,待会儿我们就回家。”

若是客人太多,鹿朝倒也不会同她闹,专挑这种没啥人的间隙,坏心眼儿的逗她。

两人这边正黏糊,就听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请问,是咱这招人吗?”

几人齐齐回头,一名亭亭玉立的黄衫女子立在门口,面上带着恬静的笑。

鹿云夕看过她带来的样物,无论是织出来的布,还是绣的花样,皆属巧夺天工。

“姑娘有什么要求吗?”

女子颔首,“没什么要求,就是混口饭吃,月钱您看着给,包吃包住就行。哦对了,我叫小玉。”

鹿云夕终于见到一个满意的人,喜出望外,忙带着她去认识其他织娘。

如此折腾一阵,她们又未能按时回家。

吃过晚饭,夜已深沉。两人熄灯歇下,没过多久,便入了梦乡。

月色朦胧,没什么风,若万籁俱寂。

正值夜深人静之时,门窗却忽然发出异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鹿朝醒了。而此刻,她枕边的人也被吵醒。

“什么声音?”

鹿云夕迷迷糊糊的问。

“我出去瞧瞧。”

说着,鹿朝便要从鹿云夕身上越过。

鹿云夕立刻清醒几分,忙将她拦回来。

“你去做什么?我去,你乖乖待着。”

言罢,鹿云夕披上外衣,摸着黑来到窗子前,迎面而来的是阵阵寒意,好像窗户没关严实。

明明记得关好了。

她摸索着墙边,刚抵达窗边,一团影子猛地映在花窗之上。

鹿云夕猝不及防,倒退半步,碰到了旁边的凳子。

“云夕姐姐!”

鹿朝跳下床,鞋也没顾上穿,闪至其身后,扶住差点被绊倒的人。

鹿云夕心头狂跳,被鹿朝碰到时,身体本能的发抖。

“是我。”

听见鹿朝的声音,她才松口气,渐渐平静下来。

鹿朝扶着她坐下,旋即点燃灯烛,屋里霎时变得亮堂。

再看鹿云夕脸色发白,身形紧绷,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鹿朝推开窗户查看,外面什么都没有。

“云夕姐姐,没有东西。”

鹿云夕惊魂未定,双手交握,没听清她的话。

“云夕姐姐?”

鹿朝又唤一声,才见对方有反应。

“没有东西,难道是……”

闹鬼吗?

联想起小九白日里讲的流言,鹿云夕忍不住多想。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刚才那一下着实把她吓得不轻。

她可以确定,绝不是幻觉。

“不怕。”

鹿朝揽住她的肩,“阿朝保护你。”

鹿云夕平复呼吸,身子往她这边倾倒,缓缓靠上去。

后半夜,鹿朝换到床榻外侧守着鹿云夕,等人睡熟了,她才睡。

不管对方是人是鬼,她都会把那个吓唬云夕的家伙揪出来。

鹿云夕勉强睡着了,却并不踏实,每每惊醒,感觉到鹿朝紧紧贴着自己,才觉安心许多。

晚上没休息好,白天里又忙碌,难免精神不济。鹿云夕强撑着,不让自己影响到其他人的赶工进度。

鹿朝的小屋总算修完了,里面的陈设亦焕然一新。

“出去踢毽子吗?”

江挽月探进来半个身子,兴致勃勃的问道。

鹿朝摆摆手,“不踢。”

那个“鬼”既然盯上云夕了,今夜势必会继续行动。

须臾,苏灵星悄摸的跑来小屋寻她。

“又咋了?”

鹿朝勾勾手指,后者立马送上耳朵。

“包在我身上。”

苏灵星信誓旦旦,“我最会捉鬼了。”

当晚,一切照旧,唯一不同的是,鹿朝悄悄在卧房里点了安神香。

回屋没多久,鹿云夕就觉得乏了。可观天色,尚不到歇息的时辰。

她暗道奇怪,奈何哈欠连天,实在撑不住了。

鹿朝提前钻进被窝,拍拍自己身边空置的地方,“云夕姐姐,快上来啊。”

“这么早就睡。”

话虽如此,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鹿云夕刚躺好,身边的小火炉就靠上来了。

鹿朝将人搂住,有一下没一下的拍哄。

“要乖乖睡觉喔。”

鹿云夕无奈,“怎么今天变成你哄我睡觉了?”

“因为云夕姐姐累了,需要休息。”

鹿云夕已经睁不开眼了,却硬撑着回应,“我……还好。”

见她已然睡沉了,鹿朝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想。”

不知是不是鹿朝的话起了作用,鹿云夕眉头舒展,睡颜恬静,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

约莫过去半炷香的功夫,窗外再次传来同昨夜一样的动静,而这次前去查看的人换成了鹿朝。

屋外那东西浑然不知,依旧照葫芦画瓢,弄个白影在窗前来回晃荡。

只听砰的一声,有什么重物从屋顶滚下来。

鹿朝推门出去时,苏灵星已经把“女鬼”制伏在地。

“动静太大了。”

苏灵星不好意思的笑笑,“失误,纯属失误。”

鹿朝直奔那“女鬼”而去,扯下她的面衣。

“果然是你。”

作者有话说:谢谢“72914156”,“加里”,“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宇”,“闲情逸致”,“和你的娇臀说再见”,“SWEI”的营养液鼓励!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她的私事不容旁人置喙……

装神弄鬼的人露出真容, 面对鹿朝,目眦欲裂。

“我要杀了你!”

苏灵星将人死死按住,呵斥道, “老实点!”

鹿朝回头看向卧房,虽说有安神香的作用, 可若动静太大,难免惊扰睡梦中的人。

“换个地方。”

不等苏灵星反应,她已扛起被缚住手脚的人, 消失在月色中。

苏灵星仰头眺望, 才听见远远的飘来一句。

“你留在这里守着。”

客栈天字号上房内, 唯殷落一人守在那里。

她才拆开手下的飞鸽传书,转眼间,窗子被一股冷冽的风撞开。

殷落瞬间警惕, 摸上腰间暗器,待看清楚来人,当即面露喜色。

“宫主, 您怎么突然来了?”

鹿朝往圆桌旁一坐, 脚边躺着位黄衫女子。

殷落横眉冷对,“她是谁?”

“白衣女鬼。”

鹿朝言简意赅的答道。

这位黄衫女子不是别人, 正是鹿记织坊新招的织娘, 小玉。

瞧见小玉的第一眼,鹿朝就察觉到此人习过武。

“小玉,应该是化名吧。”

鹿朝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你和我有仇?”

小玉犹在挣动,奈何绳子绑得太结实,始终无法脱身。她眼眶通红,怒瞪鹿朝。如果眼神能杀/人, 鹿朝怕是已死过千次万次。

鹿朝忽然想起什么,“解开她的哑/穴。”

她路上嫌人太吵,点了她的穴/道。一时给忘了,怪不得半天不说话。

声音得以恢复,小玉开口就是叫骂。

“魔头!”

“你说什么!”

殷落皱起眉头,“小心你的舌/头。”

鹿朝抬手,示意殷落退至一旁。

幸好天字号客房位于客栈顶楼,旁边很少有住客。

“我不记得自己和你有仇怨,不妨把话讲明白。”

小玉冷哼一声,满眼不屑。

“你杀孽太重,自然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恶。可我孟家三十一口的命债,我永远都会记得。”

小玉姓孟,名毓,沙鹿镇人士。数月前,陷入灭门案的人家里就有一户姓孟。

孟家原先也是混迹江湖的,后来门派没落,改成从商,远离江湖纷争。

“你为了寻找藏宝图,滥杀无辜,人人得而诛之!”

鹿朝神色淡然,“那不是我做的。”

“你当然不肯认!”

孟毓愤恨不已,却无力反抗,梗着脖子道,“我的爹娘兄弟皆死在梅花镖下,那正是忘忧宫玄武坛惯用的暗器,你敢说不是你授意?”

鹿朝与殷落相视,巧了,当事人就在这。

“若我出手,不会留下你这个活口。”

殷落嫌弃道。

“你!”

孟毓扭头瞪她。

“沙鹿镇的灭门案出自武林盟之手。寻找宝藏图的是他们,嫁祸忘忧宫的也是他们。”

殷落拿出一封书信,“你用脚趾头想想,也应该知道,谁会特意留下自家的兵/器,暴露行踪呢?”

信封中是一份厚厚的手书,猩红刺目,字迹虽已干涸,却仍隐隐散出血腥气。

“这些都是武林盟爪牙的亲笔血书,他们对自身恶行供认不讳。”

孟毓看过手书,神情动摇,却不肯全信。

她狐疑的打量二人,“我怎知这不是你们伪造的?”

“你可以自己去查。”

鹿朝让殷落解开她的绳子,放其离去。

“好!待我查明真相,一定会亲手报仇雪恨。”

待孟毓离开,殷落不确定道,“就这么让她走了?”

“靠她报仇是不可能的,但她可以给武林盟添些麻烦。”

鹿朝意味深长的看向殷落。

“你去助她一臂之力。”

“属下明白!”

很快,大街小巷的酒楼、茶馆里,说书先生们又有了新的段子。

难得遇见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沈绮派人送来请帖,邀请鹿朝三人同往畅春楼。

再见到沈绮时,对方的气色好转许多,也不见怎么咳嗽了。

鹿云夕也替她高兴,“沈老板近来身体大好,可喜可贺。”

“多亏诸位的相助。”

沈绮笑语嫣然,似乎已从先前的阴霾中走出来了。

“听闻鹿记的生意兴旺,我也要给鹿老板道喜。”

鹿云夕笑道,“那便……同喜。”

两人在这边客套,鹿朝在一旁盯着楼下。美味佳肴一道接一道的端上桌,令人垂涎不已。

苏灵星咽了下口水,别人都不动筷,她也不好提前动。

沈绮满含歉意的说道,“我的身子不宜饮酒,故而只叫小二上来一壶。若是诸位还想喝,我再让小二多上几壶。”

“无妨,我们刚好酒量不佳,亦不能多饮。”

说着,鹿云夕习惯性先给鹿朝夹菜。

众人开始动筷,鹿朝只管低头扒拉饭菜。再看身边的苏灵星,是一口酒,一口肉,吃的比她还香。

鹿云夕往她碗里夹了只鸽子腿儿,又给她盛上一碗银耳羹,照顾的无微不至。

鹿朝看着滋滋冒油的鸽子腿儿,实在不想下手抓。可她现在还傻着,直接下手才是正常的。

于是,她咬咬牙,还是徒手抓起来啃,弄得哪哪都是油。

“小心滴身上。”

鹿云夕赶紧拿帕子给她垫着,时不时的还要替她擦手擦嘴。

鹿朝享受着贴心服务,悄悄红了耳根。

提起织坊近况,鹿云夕惋惜道,“原本添了位手艺不错的织娘,可是她老家来信,不得不离开,可惜了。”

鹿朝心知她说的是孟毓。

“鹿记声名远播,一定会有新人来投奔鹿老板的。”

沈绮宽慰道,遂以茶代酒敬三人。

鹿朝只饮下一杯桑落酒,杯子就被鹿云夕收走了。

“多吃菜。”

每每沾酒,鹿云夕都打起十二分的警惕,生怕她多喝一点,变成“醉鬼”。

这功夫,酒楼里的说书人在一片掌声中登台开讲。

“今日我们继续说,武林盟的阴谋诡计!”

说书先生侃侃而谈,将武林盟种种见不得光的罪行搬到台面上,添油加醋,令人闻之愤恨。

“话说武林盟为一统江湖,卑鄙手段层出不穷。不止灭人满门,还要寻找替罪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正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台下听客议论纷纷,武林盟原是代表正道侠义,如今到处都能听见对武林盟的控诉,完全颠覆人们的印象。

鹿朝侧耳倾听,隔壁传来若有似无的曲调。她悄悄撞一下苏灵星的胳膊,后者立马放下酒杯。

“云夕姐姐,我想出去买面人儿。”

她指着酒楼门口的小摊,撒娇道。

“这……”

鹿云夕为难的看向沈绮,小声哄她,“待会儿离开时再买好不好?”

“我现在就想要。”

鹿朝扯住她的袖子摇晃,佯装任性贪玩。

“我去买,马上回来!”

说着,她忽然跳起来,跟爆竹似的蹿出门去。

“阿朝!”

鹿云夕起身欲追,却来不及了。

正待此刻,苏灵星先一步追出雅间。

“东家放心,我跟着公子,丢不了。”

鹿云夕叹声气,重新入座,对上沈绮询问的眼神,不好意思道,“阿朝就是这般孩子气。”

“无妨,鹿公子心思单纯,虽是……”

沈绮话锋一转,“但看得出来,却是全心全意待鹿老板的。”

另一边,鹿朝冲出雅间,趁机潜入隔壁。

殷落已在隔壁雅间等候多时,桌上布置些酒菜,不像是汇报情况的,倒像是在等故人赴宴。

见鹿朝来了,她起身行礼。

“宫主。”

殷落将收集到的武林盟近况尽数呈上。

武林盟原由十大门派组成,以陆盟主马首是瞻。现如今,武林盟的名声扫地,盟中出现分歧。

其中两个门派已被忘忧宫清理,近期有三家不再追随陆盟主,退出武林盟。

“姓陆的身边,尚余四个门派支持他。”

殷落低声道,“但据属下打探,余下的四家也并不都和他一条心,中间仍有周旋的余地。”

她们的最终目的就是陆家,但凡与陆家为伍,全部归作忘忧宫的敌人。

“让他们狗咬狗去。”

最好再咬死几只,她们便可直接对上陆家。

“等林珑回来,让她来寻我。”

言罢,鹿朝起身欲走。

殷落却道,“宫主,酒菜都备好了,您用些再回去也不迟。”

鹿朝抬手推门,“我不能离开太久。”

“宫主,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殷落急声挽留,“也许宫主您会不爱听,可忠言逆耳。”

鹿朝停下动作,扫一眼身后人。

“既知不当讲,就不必讲。”

见此情形,苏灵星赶忙在中间打圆场。

“哎呀,都是自家人,什么当讲不当讲的,咱就别说了。”

可殷落非是不听,执拗道,“属下以为,宫主对那织坊老板看得太重,不是好事。她终究和我们不是一路人,若知道宫主的身份,定会害怕您。何况,与武林盟正面抗衡是早晚的事,宫主不应让一个外人分散您的精力。”

此言一出,雅间内寂静无声。

眼见两人之间气氛紧张,苏灵星抓耳挠腮,能说会道如她,当下也没招了。

鹿朝只是单纯的看着她,眸色沉静如水,波澜不惊,叫人辨不清喜怒。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起初,殷落尚能与她对视,可很快就败下阵来。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又来一个痴儿

隔着门, 讲书声依然清晰入耳。

殷落颔首低眉,“属下僭越。”

“这是我的私事,无需他人置喙。”

鹿朝的声音平淡无波, 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属下记住了。”

房门开合间,鹿朝已然离去。

苏灵星长舒一口气, 摇摇头。

“说你什么好呢。”

殷落缓缓抬头,脸色稍显苍白。听到苏灵星的数落,她直接瞪过去, 眼神充满戾气。

“不过是一个乡野女子, 靠织布谋生, 根本配不上宫主。”

苏灵星敛去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配不配得上, 不是你说了算的。再者,乡野如何?靠织布谋生又如何?凭借自身手艺讨生活,就是值得尊敬。”

殷落脸色难看, 眼底怒意汹涌。而苏灵星就像看不见似的, 竟没心没肺的坐下吃饭了。

“反正都端上来了,别浪费嘛, 坐下一起吃。”

殷落猛地拉开房门, 冲外大喝一声。

“小二!把酒菜撤了!”

言罢,她不顾苏灵星的抗议,夺门而出。

从雅间出来,鹿朝到楼下溜达一圈,买个面人儿好交差。

她刚回到畅春楼门前,差点跟别人撞上。

“对不住啊,公子。”

说话的是位中年妇人, 她身边跟着一位年轻姑娘。那姑娘外面裹着带补丁的斗篷,目光涣散,看见人就傻乐。

妇人牵着姑娘手,向她赔不是。

“我这女儿啊,天生痴傻,您别见怪。”

“无妨。”

鹿朝仔细打量这对母女,发现许多值得推敲的地方。

她和苏灵星一前一后返回雅间,鹿云夕早已等的坐不住了,再晚点,就要出去寻她们。

“云夕姐姐你看,小白。”

鹿朝晃悠手中的兔子面人儿,端的是一派天真烂漫。

鹿云夕见她无恙,才算安心。

“你呀,怎么出去这么久?”

苏灵星立马接茬儿,“在外边遇上个杂耍班子,公子站那就不走了,就多耽搁了一会儿。”

鹿云夕听后,倒也没有怀疑,毕竟这事儿阿朝以前常干。

“贪玩。”

鹿朝干笑两声,低头玩面人儿,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功夫,楼下响起一阵骚乱,似乎有人在吵架。

雅间的门是敞开的,刚好能看见楼下正对大门的位置。

鹿朝定睛一瞧,被小二驱赶的两人就是她撞见的那对母女。

“我们娘俩一天没吃东西了,您就行行好,给我们点剩菜剩饭。”

妇人央求着酒楼小二,还拉着身边的女儿一起作揖。

“不行,酒楼有酒楼的规矩,概不施舍,你去别的地方吧。”

小二推着两人出门,“别在这里打扰其他客人。”

妇人抓住门框,不肯走。

“我们实在没地儿可去。”

小二无动于衷,继续催促,“我管你,没钱就别进来。”

门口的纷扰终是引来食客们侧目。

妇人见无人帮忙,突然将女儿推上前。

“我家阿雁虽傻,但自小习过舞,可登台为诸位献舞,能不能换得一口饭吃?”

众人听后,议论纷纷,都在说这对母女可怜。

鹿云夕也心生怜悯,可总觉得哪里奇怪。

会有母亲让一个痴儿去做这些事吗?

鹿朝忽然扯了下她的袖子,“云夕姐姐,她们好可怜,拿些好吃的给她们好不好?”

“好。”

鹿云夕笑着应允。

不等她唤来小二,就听沈绮说道,“今日我做东请客,她们的账算我的。”

沈老板都发话了,小厮立马跑下楼传达。不多时,那对母女跟随小厮一起进来到雅间。

“谢谢沈老板。”

沈绮笑道,“不必客气,其实想请你们的是旁边这位公子。”

妇人赶忙又拉着女儿给鹿朝见礼。

“谢谢公子。”

鹿朝跑去阿雁跟前,把兔子面人儿送给她。

“给你。”

阿雁傻乐着,当真接过面人儿,似乎很是喜欢,不肯撒手。

妇人笑道,“这孩子,还不谢谢公子。”

“谢谢……”

阿雁努力半天,还是没能把话说全。

妇人连连道谢,得了吃食后,便拉着女儿欲走。

岂料阿雁杵在原地不肯走,任她怎么劝,也不挪一步。

“不要打扰恩人们吃饭。”

妇人唠叨着,抓住阿雁的胳膊往外拽。

阿雁身体倾斜,瞳孔却有那么一瞬间的聚焦。她一把扯住鹿朝的袖子,死死攥在手里。三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拉扯起来。

其他人也看懵了,不知是何情况。

妇人去拍女儿拉扯鹿朝的手,“快松开,怎么这么不听话。”

眼见阿雁不敌妇人的力气,快要被她带走时,鹿朝反过来拽住阿雁。

“云夕姐姐,我想要她陪我玩。”

鹿云夕面露诧异之色,阿朝还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让除自己以外的人陪玩。

这难道是傻傻相惜?

鹿云夕赶忙起身,阻止这场闹剧。

“阿雁姑娘有娘亲,而且她们还要赶路去别的地方,不能留下来陪阿朝玩。”

鹿朝攥紧阿雁的手腕,“那我们让她留下好不好?”

“这……”

鹿云夕面露难色,她是对阿朝无不应允,可也不能强行留下别人。

“我有个主意。”

苏灵星突然出声,引起众人注意。

“让阿雁自己选是去是留。”

妇人语气有些急切,“我的女儿,当然是和我走。”

“那不一定。”

苏灵星把她们都分开,让阿雁站中间。

“阿雁姑娘,你想和谁走,就去抓谁的手。”

阿雁杵在原地,仿佛静止的石像。

“真是荒唐!”

妇人骂道,“阿雁快过来!”

阿雁双目空洞,没有任何反应,小兔子面人儿顷刻掉落,摔掉了兔子耳朵。

此时,阿雁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波澜。她猛然打掉妇人的手,往鹿朝的方向挪一步。

苏灵星拍掌,“有结果了,阿雁想留下。”

“我女儿,你说留下就留下?”

妇人不依,仍要冲上来抢人。

阿雁又不动了。

鹿朝悄声横跨一步,将阿雁挡在身后。

苏灵星拦住妇人,不让她靠近。

看到这里,鹿云夕也有些明白了。

“你说她是你的女儿,如何证明?”

“不需要证明,她就是我女儿!”

妇人理直气壮,一改方才的可怜相,冲鹿云夕大吼。

“报官。”

沈绮一拍桌子,“让县衙来人,核实你们的身份。若她真是你女儿,再放人不迟。”

妇人听见报官,明显慌了。

“你们要留人也行,给我五百两,人给你们。”

鹿云夕皱眉,“你是人牙子吗?”

苏灵星冷哼一声,“别废话了,跟我去县衙。”

妇人扭头就跑,脚步灵活,身轻如燕,竟直接从二楼长廊一跃而下。

沈绮忙叫自家小厮去追,“别叫人牙子跑了!”

电光石火之际,鹿朝从桌上顺了一根筷子。

竹筷紧随妇人飞出长廊,接着就听一声重击。待众人赶过去时,就见妇人趴在一楼桌板上,桌子腿儿都被她压折了。

苏灵星上前查看,“还有气。”

一场闹剧过后,酒楼为了安抚食客,挨桌送上一碟小菜,算是白赠的。

沈老板主动揽下桌椅的赔偿,并派家丁跟随苏灵星一同将人牙子押送县衙。

而当事人阿雁仍是痴傻呆滞的模样,只知道跟在鹿朝身后,手里还握着缺了只耳朵的兔子面人儿。

当地县令的名声,大家心知肚明。鹿云夕不敢把阿雁留给县衙安置,只得将她先带回织坊,顺便给她找来郎中诊治。

郎中称她并非真的痴傻,而是被人用药物控制,只要清除药性,即可恢复。

鹿朝听后,暗道果然如此。

她瞧见阿雁时,就看出其中古怪。阿雁外面的斗篷虽破旧,可里面的衣料却是绸缎。且她递给阿雁面人儿时,观察过其手指、掌心,柔软细嫩,不像是吃不上饭的人家养出来的。

行过针,阿雁陷入昏睡,按照郎中所言,只需要两个时辰就会清醒。

鹿云夕捧住鹿朝的脸,一个劲儿的夸。

“多亏阿朝,我们才能救下一位无辜的姑娘,否则那可恶的人牙子不知要把她卖到哪里去,又会有多少人受到迫害。”

鹿朝最爱听鹿云夕夸自己,唇角止不住上弯。

“阿朝厉害吧。”

“真厉害。”

鹿云夕望着她,眼中的爱意温柔缱绻。

“我们阿朝一直都很厉害。”

苏灵星已经快听不下去了,拿出算盘来到两人跟前。

“东家,那个阿雁该如何安置?”

突然又多一张嘴,吃穿用度,各方面都要算开销的。

鹿云夕松开鹿朝,轻咳两声,一抹嫣红悄悄爬上耳朵。

“等她醒了,问问她家住哪里,总不能现在丢下不管。”

“成,那没事了,您和公子继续。”

苏灵星抱着算盘走了。

鹿朝眨眨眼,“继续。”

“继续什么继续。”

鹿云夕脸颊微热,轻斥道,“你去看着阿雁姑娘,等她醒了,再喊我。”

眼看鹿云夕转身要走,鹿朝一把将其揽回来,抱了个满怀。

“她马上就醒了。”

鹿云夕猝不及防跌进她的怀里,身形不稳,坐到她腿上,腰间被一双手臂圈住,再不得动弹。

“快松手。”

她回头看向软榻,生怕阿雁这时候醒来。

这家伙,之前推开她,现在又撩拨她。

鹿朝偏头,靠在鹿云夕心口处,听着她怦怦的心跳声。

“不要。”

作者有话说:谢谢“加里”,“天选之子”的地雷鼓励!

谢谢“宇”,“闲情逸致”“沐小云”,“”的营养液鼓励!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当街抢人

鹿朝赖着不起, 明显是把她当枕头了。

鹿云夕无奈的叹声气,推了推她。

“快点起来。”

某人如狗皮膏药般,撕都撕不下来。

“不。”

鹿朝拒绝得理直气壮, 脑袋瓜贴着人家心口蹭来蹭去。

“这里比枕头软。”

鹿云夕一听,登时满脸通红, 恼羞成怒,“再胡说。”

正当两人腻在一块,谁都没注意到软榻上的人已经醒了。

“那个……”

阿雁才醒, 就撞个满眼。她赶忙收回视线, 耳廓透红, 不知该看哪里好。

“多谢搭救。”

鹿云夕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当即推开某个罪魁祸首,腾的一下站起来。

气氛一度尴尬, 鹿云夕只关心阿雁,不理身后之人,多少有点欲盖弥彰。

鹿朝老实巴交的待着, 不敢多言。

云夕姐姐越来越凶了。

阿雁醒来后, 神智已完全恢复,和正常人无异。她称自己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 最大的心愿是闯荡江湖, 结交英雄豪杰。

“英雄豪杰是没看见,不小心着了那人牙子的道。”

阿雁越说底气越不足,“都怪我,武功不济,经验不足。”

听她说要闯荡江湖,江挽月可来精神了。

“我和阿雁姑娘心愿一样,虽然暂时实现不了, 但人总要有向往嘛。”

阿雁忙不迭的点头,“江说的是!”

“等会儿再聊向往。”

苏灵星突然插话,“咱们先聊些实际的。阿雁姑娘从何处来?身上可有银两?往后有何打算?”

三个问题砸过来,阿雁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鹿朝低眸扫过,见她都快把袖子揪破了,遂开口解围。

“这个给你。”

她将小兔子面人儿递过去,“耳朵已经粘好了。”

阿雁接过面人儿,瞬间放松些。

“谢谢,我也不知道后面的打算。能不能先让我就在这里?”

鹿云夕刚想点头,就听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苏灵星算完一个人吃穿用度的开销,抬头露出和善的微笑。

“既然你身上没带钱,那便帮工抵债。我们织坊可不养闲人,阿雁姑娘擅长什么?”

“啊?我……”

褪去破旧的斗篷,阿雁的衣着打扮俨然一副千金小姐的样子,且掌心肌肤细腻,十指不沾阳春水。

鹿朝大致有了猜测,应当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娇生惯养,不谙世事。

听完苏灵星口若悬河的介绍,阿雁面露难色。

她肩不能提,手不能扛,也不精通女红。

“我会琴棋书画,能帮上忙吗?”

众人面面相觑,鹿云夕思量片刻,忽而冒出一个念头。

“相逢即是有缘,阿朝缺一个教她读书习字的人,阿雁姑娘可愿意?”

“没问题!”

阿雁信誓旦旦,“包在我身上。”

鹿云夕转过来,准备劝说鹿朝。

“阿朝,让阿雁姑娘陪着你写字好不好?”

自家阿朝不爱读书,请教书先生,也只会被她气走。而自己又没有时间总盯着她,这字练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倒不如试试让同龄人陪着,她也许就没那么抵触了。

鹿朝乖乖点头,“好。”

闻言,鹿云夕顿觉意外。

答应的这么爽快?

鹿朝之所以痛快应下,全因对阿雁的身份存疑。她料想对方应该不是江湖人士,但也并不简单。

阿雁每日都来找鹿朝,恪守职责,倒真的把教书习字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文房四宝铺开,鹿朝执笔,一撇一捺,写的极慢。阿雁在旁拿着本《诗经》,时不时往她这里扫一眼。

桌角摆放着糕点与蜜饯,以及鹿朝最爱的乳茶。

阿雁拿起一颗梅子丢进嘴里,彼时,鹿朝刚写到第二行。

“你家娘子对你可真好,好吃的就没断过。有这么貌美、体贴、蕙质兰心的娘子,你可要好好珍惜。”

鹿朝悄悄瞥她,心道“还用得着你说”。

“我累了。”

鹿朝直接撂笔。

“才写多久,就累了?”

阿雁摇摇头,小小年纪却表现得像个老夫子,好似在怒其不争。

鹿朝端过乳茶,轻抿一口。

“你不准备回家了吗?”

提起“回家”二字,阿雁就像是霜打的茄子,立马蔫了。

“不想回去。”

鹿朝再次试探,“和家里人吵架了?”

阿雁放下《诗经》,哀声又叹气。

“其实我是从京都来的,也不全是因为对江湖向往,我跑出来是为了逃婚。”

屋里就剩下她们俩,阿雁不再像刚开始那般戒备。

“我爹想让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那人虽才貌尚可,也算门当户对,可是我不愿意。”

鹿朝暗自思忖,京都来的千金小姐,莫不是官家女?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鹿朝本是随口一说,岂料歪打正着。

阿雁忽然红了耳根,面带羞涩。

“你怎么知道?”

还真猜中了。

可是很快,阿雁又开始发愁。

“但她是块木头,估计是我单相思。我爹也绝不会同意的。”

鹿朝不由追问,“为什么绝不会同意?”

“因为她和我同为女子。”

阿雁坦诚道,眼中满是憧憬。

“她是巾帼英雄,我心向往之。”

听到这里,鹿朝心里已有了计较。

对方的身份绝不一般。

鹿朝不再作声,安静的听她唠叨。

没过多久,鹿云夕提着食盒推门进来。

“阿雁姑娘。”

阿雁起身回礼,“鹿老板,这么快就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你们先用,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她步履轻快的跑出去,顺便带上房门。

“阿朝有没有乖乖练字?”

鹿朝扬起笑脸,拖长声音,“有。”

鹿云夕绕到案边,端详她写下的两行字。

鹿朝为不惹人怀疑,故意写得差些,字迹却还是比之前工整多了。

“写的很好。”

鹿云夕欣慰的同时,忍不住腹诽。这家伙跟着老先生学习时不肯老实,换年轻姑娘,她倒是听话。

“看来阿朝只喜欢听年轻姑娘的话。”

鹿朝听话头不对,身子一歪,靠在鹿云夕肩上撒娇。

“我只听云夕姐姐的话。”

鹿云夕轻笑一声,忽而低头,双唇蜻蜓点水的擦过。

鹿朝愣了一下,眸若星辰,惊喜后又有点害羞,把脸埋进鹿云夕的颈窝,只露出泛红的耳朵。

鹿云夕被她这一系列反应逗乐了。

原来阿朝也有害羞的时候。

鹿云夕将饭菜摆好,刚要动筷,就见小九着急忙慌的跑来。

“东家,有位客人说是买织锦,要见您。”

鹿云夕放下筷子,“好,我这就去。”

她回头安抚鹿朝,“阿朝乖,你先吃,我一会儿就回来。”

鹿朝跟她身后,“我和云夕姐姐一起去。”

鹿云夕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一同去往前堂。

座上是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旁边立着两名仆从。

鹿云夕让小九把织锦样物拿来,为其细心介绍。

年轻公子拱手施礼,全程注视着鹿云夕,连眼睛都不眨。

“那小子有问题。”

苏灵星皱着眉头,“怕不是对东家有心思。”

鹿朝冷眼瞧着那人,年轻公子似是察觉到什么,视线移过来,对她对上,毫不退怯,反而带着几分挑衅,

“不知公子想要定哪种?”

年轻公子笑道,“鹿娘子觉得我应该定哪种,我便定哪种。”

鹿云夕顿了一下,仍是礼貌回应,“这是公子买布,应按照自己喜好。”

“我的喜好嘛。”

年轻公子忽然上手,“如果鹿娘子肯再对我笑笑,我可以都买下。”

鹿云夕退后一步,脸色微沉。

“公子自重。”

众人皆未反应过来时,鹿朝已悄无声息的来到鹿云夕身边。

紧接着,苏灵星抄起算盘,江挽月扛出刀柄,跟门神似的杵在左右。

“你们想做什么?知道这位是谁吗?”

家丁颐指气使道,“这可是晏县令的公子,你们可开罪不起。”

闻言,鹿朝挑了下眉。县令之子,晏盛,一个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欺男霸女,臭名昭著。

怪不得。

苏灵星微笑,“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

两名家丁气势汹汹,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晏盛却没正形的笑了,“别这么紧张,我又没做什么。不过是听闻鹿记织坊里有位貌若天仙的娘子,特地来见识。果然,名不虚传。不妨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不必了,晏公子这尊大佛,我们庙小,装不下。”

鹿云夕直接下了逐客令,“小九,送客。”

“晏公子,请。”

晏盛收起玩世不恭之态,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随即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待晏家的人离开,鹿云夕才算松口气。

“云夕姐姐……”

鹿朝忙将人扶住。

鹿云夕对她笑笑,“我没事。”

“什么县令之子,根本就是登徒子。”

苏灵星忍不住骂道,“色胚。”

“谁是色胚?”

阿雁赶到前堂时,听了个尾音,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