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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至上 若述 16770 字 3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刚接通,没来得及反应,那边的声音迅速出现。

“傅淮之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说一下更新的情况,最近工作特别忙,每天有各种特殊情况需要处理,硬挤也只能挤出写几百字的时间。再加上正文在收尾,这部分特别难写,卡文卡得不行,很难保证日更。

过两天放假之后会好点,国庆期间应该能把正文完结了

感谢每位坚持追更的伙伴~

第45章 变化

宋洛允整个人都是懵的,瞬间听不见其他话语,只留下一道很长的滴滴声。

傅乔映给她发了个地址,在医院,她沉默许久,终究没办法说出那句:“他出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是有关系的。

他真出了什么事,没人再替她扫清障碍,她依然会受她母亲的折磨,彻底没了靠山,连在被傅樵声跟踪时也没有任何办法。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生活已经离不开他了,她很需要他。

出门打车,直奔医院。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片段。

傅乔映说过,傅淮之最近状态很差。

傅樵声暗示过,他不会让傅淮之好过。

傅淮之自己也说过,他一直试图按照她的

方式生活。

种种迹象指向一个可能性,但她怎样都不会想到,像他那样高傲又稳重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这段时间,宋洛允经常想起与傅淮之的初次见面。

他穿着整洁的西装,站在亮眼的位置,迎接无数恭维与尊敬。

那时她就知道,这样的人她玩不过。

但她还是大胆上前了,借着酒醉的名义,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全新的人。托自己的福,后面得到的一切都是那个晚上自己想要得到的。

现在想想,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因为那天他问了她很多问题,明明他们初次接触,他对她的兴趣却像是对待暗恋了许久的人。

“有男朋友吗?”坐下之后的第一句话,他是这么同她说的。

宋洛允双手捧着红酒杯,发现他的眼神炽热得发烫,令她不敢对视。

她实话实说:“没有。”

“你跟泽鸣是很好的朋友?”他很冷静,姿态优雅放松。

宋洛允:“对。”

“没有跟他发展的打算吗?”他笑了笑。

宋洛允招架不住他的眼神,“没有,我跟他更适合做朋友。”

“为什么?”他问得很详细。

“应该只是因为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宋洛允说。

傅淮之顺着问:“你喜欢什么类型?”

宋洛允:“我也不知道,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

“是吗?”傅淮之温暖和煦,让她很舒服,“是不是很难走近你?”

宋洛允不想让自己太被动,于是反问:“那你呢?应该更难吧。”

傅淮之握着酒杯,心绪不明显,回应一句:“我们大概是一类人。”

那时宋洛允不懂。

他们只有一面之缘,且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不会懂她,更不会是一样的人。

后来,傅淮之说,那不是他们第一次相遇。而在许久之前的酒吧门外。

那时她沉浸在与母亲的争吵中,面对递过来的一件衣服只是下意识接过,等到心情平复时抬头,那人已经不知踪迹。

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浪漫的钟情的邂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从来不觉得他会从第一眼开始对她产生好感。他们之间,谁都不该怨谁,只能用一句不适合形容。

汽车抵达医院外。

宋洛允看见停车场的保姆车,周围的人来往匆匆,她也一时迷失了方向。

上楼,他在icu,病房区域安静,消毒水味道浓烈,但一点点都无法让内心平静。

门口有好几个人,身穿西装的人激烈交流着什么,傅渝轩靠墙听着,旁边还有个熟悉的身影,是Denise,她专注于西装人的交流,瞳孔紧缩。

“洛!”Denise终于看见她。

她的声音让傅渝轩的视线跟着投过来,他习惯性挑眉,但并没往日的洒脱。

“你怎么在这里?我刚才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宋洛允心不在焉地说。

“我来得太着急,手机摔坏了,你没事吧?”Denise下意识关注宋洛允的反应,才发现她失魂落魄的表情不是因为其他,仅仅是病房里的人。

“你坐会吧,医生等下过来。”傅渝轩说,连他也收起吊儿郎当的习惯。

宋洛允攥着拳说:“他……”

傅渝轩顺着她的话:“自杀了。”

“……”

宋洛允想起在电话里,傅乔映说了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傅淮之自杀了!”

“刀伤!很深!血根本止不住!”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自杀吗?他不是刚坐上家主位置吗?他为什么想不开啊?”

他对自己很下得去手,一把锋利军刀,半柄刀身陷入左肩,甚至试图拔出,血液顺着刀片沾湿纯白衬衫。

宋洛允的话语卡在喉咙,说不出话,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Denise拉着她坐下,缓缓安抚:“他们说他可能早就有这个苗头了,但没有人发现,都觉得他不会是这样的人。但你别担心,他自己走到公共区域,轩发现了,及时把他送过来。”

宋洛允闭上眼睛,点点头。

这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如果他出了事,罪魁祸首是她,那么她注定背负着一条人命,她太过罪恶了。

她更加猜不透他的想法。

是苦肉计吧,在逼她吧,那他未免太过分了,想让她永远对他愧疚吗?

手上下意识拉着Denise。

等他醒过来,她一定要质问他,再冷声警告,告诉他,不要再耍任何把戏。

夜渐深。

两个女生回到学校,买了几瓶啤酒,窝在寝室里聊天。

Denise说,晚上傅渝轩发现昏倒在血泊中的傅淮之,立刻将他送到医院,可能太过着急,在通知其他人时没说清楚,小梓以为又是像之前那样的苦肉计,便照例把Denise喊过去。

她甚至没来得及通知宋洛允,等到了医院才发现是件这么大的事情,吓得冷汗直冒。

她是唯一的局外人,留在医院里,听着医生会诊,一刻不敢松懈。

“你知道有一种精神疾病,叫高功能抑郁症吗?平时不会有任何异样,但会下意识自我伤害,认为一切都是负担,不停自我挣扎。”

“之前傅先生一直处于‘防御状态’,过大的精神压力让他压抑或者说延缓了症状的表达,但当压力突然解除,就像紧绷着的弦松开,情绪压力和生理疲惫达到最高峰,抑郁症全面爆发。”

“他们说,傅先生小时候亲眼见证过他妈妈的死亡,下意识的反应里会有割腕或者伤害自己的行为,他很容易效仿。”

“他应该不是主观意愿的,所以才会在反应过来的时候赶到公共区域,手上还拿着手机准备求助,没想到先撑不住昏倒了。”

宋洛允把自己缩成一团,握着酒瓶与Denise碰杯。

“可能他一直生活在极端的环境下,想要成长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很难。”

“他很可恶,但我又会觉得,他其实挺惨的。”Denise说,“因为他是所有同胞中最在意那位伟大的女性的人,却因阴差阳错成了她最讨厌的小孩。”

宋洛允愣了愣。

这时她才明白,傅淮之说的那句“我们是一样的人“。

都有破碎不堪的家庭,都靠自己掩饰着不堪,很容易被撞碎,又很容易被拼凑。

Denise喝醉了,变成一滩水化在椅子上,话语越说越含糊:“身为你的好朋友,我没办法要求你做什么决定,你也没有义务帮他分担,但你得拥有所有你想要的,你心疼他,我鼓励你去找他,如果你还是不想跟他联系,那我支持你们老死不相往来!”

宋洛允笑着,靠在她身旁,享受地休息。

第二天,她去了趟医院。

傅淮之还没苏醒,面色苍白得过分,厚厚的绷带从肩膀缠到脖子,她看得出,他对自己下的手不止一刀。

花香飘浮在空气中,那是她带过来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帮助他,但是对心情长时间压抑的人来说,花束的鲜艳可以帮助他们捕捉生活的色彩。

宋洛允坐在他身边。

伸手触碰他,是温暖的,脉搏很轻,如同他的呼吸。

病房上的人仿佛感受到她的靠近,用了些力道,握着她的指尖。

她看着两人交缠的手。

上一次肢体接触距离现在太久了,已经忘了彼此的触感。

但她其实很喜欢这种触碰,不掺杂混沌的东西,只是单纯的牵手。

宋洛允只待了半个小时。

出去时小梓还在门口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忙得只能随意抬手同她告别。

很快,她在医院楼下遇到不速之客。

傅樵声穿着黑色卫衣,宽大的帽子将自己遮住,与电视剧里反派的装扮无异。他明显等她多时,站起身,向着她一步一步。

宋洛允下意识后退,关注着周围的喧杂,清楚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安全,索性站直与他对视。

傅樵声唇角含着惬意的笑,出声:“我的

哥哥他,还好吗?”

“如果是对比你,那他大概好得不能再好了。”宋洛允低声说。

傅樵声挑眉,似在欣赏擅长反抗的她,“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以为,他会失手把自己杀了,这样,我也不用费心思思考怎么把你拉下水了。”

宋洛允警惕着他的每句话。

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人的下线,他说过,傅淮之的母亲自杀的罪魁祸首是他,她怕的是,这次傅淮之的情况与他脱离不开干系。

她说:“那很抱歉,你没能如愿。”

他却能清楚地知道她的想法,眉毛轻挑,大方地说:“想让我如愿太简单了,我也没想到,我的好哥哥跟他母亲一样脆弱,暗示两句,他就受不了了。”

“你好奇我做了什么吗?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在帮助你验证他对你的感情,你们闹得太难看了,我告诉他,是他害了你,如果不是他,你只会越来越幸福,我没说错吧,我在帮你转告心声,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神经病。”宋洛允暗骂。

傅樵声笑得更大声,“他都因为精神病住院了,你说我有病?这个家里唯一称得上合格的人是我,他一个承受能力这么弱的人,怎么配坐上这个位次?”

宋洛允强硬地说:“是,你说他弱,但他还是比你更强,说明你更弱。”

傅樵声有了短暂的停顿,很快又再靠近他一步:“你说我弱?那你要不要尝试一下?看看是我弱,还是他。”

“没有人在意你恶心的癖好。”宋洛允躲避他的触碰。

手机发出震动,来自Denise的电话,她顺势拉开与傅樵声的距离,接通。

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传来的是一阵嘈杂的声响。

沙沙声持续,很快,有了声音,却是粗旷的男声:“宋洛允,是吗?”

“……你是谁?”宋洛允低头确认,是Denise的电话没错。

对方说:“你的朋友现在情况可不太好,你还有心情在意我是谁吗?”

宋洛允努力保持冷静:“我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话音落在,那头有桌椅的碰撞声,紧接着的是‘砰’的一声,说话的男生把手机举到另一个人面前,用更狠的音色命令:“说话。”

没有任何声音。

又是一阵布料摩擦声,男声紧接而至:“还不肯说话?你试试。”

巴掌声出现,响亮得让人心慌,依然没有第二个人说话,但宋洛允从中捕捉到很短的一句闷哼。

她很确定,是Denise。

赶紧把电话挂了,抬头看向前方,傅樵声已经不见了。

她先给Denise发一条消息询问,刚发送,几乎秒回了几张图片,在某个废弃的棚子里,Denise手脚都被绑起来,身后有几个男人,姿态猥琐,盯着她。

宋洛允迅速报警,把情况与地址告之警方,但她才想起来,事情主谋是傅樵声,他怎会没有联络警局人的能力。

通讯人以信号差的名义挂断电话,再无法拨通,宋洛允逼自己冷静下来,给傅渝轩拨打电话。

他没接通,她又试图联系傅乔映,这时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告诉她:【十分钟。】

再来不及多想,她打车赶过去,一路上都在试图联系别人,从傅渝轩,到傅乔映,甚至连傅泽鸣都联系了,但很诡异,所有人都没接电话。

她明白了,傅樵声设计好了整场局,一点点把她逼到绝境。

可她没有任何办法。

傅淮之还躺在医院里,那边是最好的朋友,无论如何,她都必须用自己去换她。

下了车,她奋力跑向大棚,看见与她通话的人,是个胖子大叔,光样子便让她作呕。

他掐着表计算时间,看见她,满意地挑眉,手上带着球棒指向她。

宋洛允的注意力都在Denise身上,她已经昏倒了,脸上有很大的一片淤青,衣服凌乱不堪,被扯裂了好几处。

她又气又愧疚,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给眼神这群人一拳的能力。

眼睛很快红了,指尖陷入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来了,你们先放了她。”

“这小妞,挺单纯的啊。”为首的胖子眼神赤裸裸,“既然到了这里,你觉得,一个人足够尽了我们兄弟的兴吗?”

“所以你们要做这些违法的事情吗?”宋洛允说。

“我们干的违法事情多了去了,还缺这一件?早晚都要进去,在那之前,先饱餐一顿更重要。”

胖子手一挥,几人上前。

“或许你们现在只是做几年牢,但伤害了我,他会让你们用生命偿还的。”宋洛允声音忍不住的发抖。

却只得到一句反问:“你觉得我们会怕吗?”

是她不自量力,他们胡作非为惯了,无视法律,更不会害怕去死。

看着他们越来越靠近,宋洛允转身就跑,再来之前她观察过周围的地形,远离闹市,基本没有人经过,但后方有一大片树林,她可以躲到那边。

可她还跑不了,后面的人甚至不需要追,只需要轻轻说一句:“你的朋友还在这,你忍心放下她自己跑了吗?”

她只能停下,愤恨地看着他们靠近。

……

傅淮之猛地清醒。

双眼看到的景象从白茫茫转为模糊的轮廓,虚掩着的门外,小梓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傅樵声跟宋小姐起了争执?”

“让安保带走他,务必保证宋小姐的安全。”

指尖的温度定格,身旁多了束花,证明着有个人的到来。

意识回笼,他看向进门的小梓,他惊讶地说:“傅总,您醒了?”

傅淮之努力吐出一句话:“宋洛允呢?”

“宋小姐来过了,刚离开。”小梓说。

傅淮之看向墙上的挂钟。

小梓的通话声音进入他的耳侧,出现心电感应似的,他迅速起身,抓住柜子上的手机。

只低头看一秒,迅速推门。

绷带“嘶”地一下崩开,血迹蔓延。

小梓呆呆地看他,跟着上前。

“傅总,你去哪!”——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今晚发!

大家国庆快乐~

第46章 开始

宋洛允知道自己是个很坚强的人,大部分困难无法将她打倒,即使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能很快调整好自己。

在来之前,她想过最坏的可能性,她用自己换的Denise的安全,而她自己,或许任他们处置,她也会把这件事藏在心底,不给别人心理压力。

其实,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坦然。

她只是没来得及害怕,她有需要拯救的人。

她站在铁棚的入口,看着胖子扔掉手中木棍,换成一把刀,阳光被刀身折射晃入她的双眼。

胖子现在Denise面前,刻意比划着,放在她的皮肤上。

宋洛允只能被无声驱使着向前走。

她必须找到最好的借口让他们放开Denise,步伐非常缓慢,同时说:“傅樵声让你们对我做什么?”

“这还用我说吗?”胖子咬着根牙签,歪头一笑,“当然是,先奸后杀。”

“他不会杀了我的。”宋洛允尽可能让自己的他和她更加冷静,“我死了,他的消遣对象也消失了,他只会比他想象中更极端。”

“你对自己很自信。”胖子因她的话产生些兴趣。

宋洛允说:“你们跟他不熟吧,你们见到的他跟我认识的不一样,他允许你们自由处置我,但事情结束后满不满意都是他说了算,他知道你们是杀人凶手,轻而易举判处你们死刑,其他的,或是钱,或是其他的,你们觉得,还会做数吗?”

“嚯,这小娘们,懂得还挺多,但很可惜,你这一套对我们没用,你死了之后的事情,那就等你死了之后再讨论。”胖子把牙签吐掉,失去耐心似的,两三步上前拽过她。

宋洛

允抬腿踢他,他痛得捂着□□后退,旁边又上来几个人,一个用力控制住她,另一个人,抬起壮硕的手,“啪”地一下,扇向她的脸颊。

“嗡——”宋洛允脑袋发懵,整个脑袋火辣辣的疼,尽力挣脱,但男女性之间力量悬殊太大。

“你们真不信?大可以把我现在的样子拍照发给他,看他怎么说,是奖赏你们,还是相反。”宋洛允挣扎着,奋力出声。

胖子一听,觉得有道理。

往回捞起手机,单手拍了张照,发送一条语音:“老板,这小妞儿在我们这了,刚才不听话扇了她一巴掌,是要继续,还是放了她?”

僵持的局面有了片刻的平静,可惜胖子很快收到回复,他低头一看,猛地笑出声。

专程抬手展示在宋洛允面前,扬着眉毛,炫耀似的说:“你看,他说什么,继续,小妞儿,我告诉你,男人是最靠不住的。”

宋洛允盯着那条消息。

方才跑出去的时候她看到傅淮之的消息,他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她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于是将戏演到底,她咬着牙,对着那部手机,很重地吐了口痰。

“呸!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他之前不是这样的,情话一句又一句,现在倒好,转眼想把我杀了?”

胖子冷漠地看她,收回自己手里,在衣服上擦了擦。

“戏过了,小妞儿,他大费周章可不是为了情。”

“是,我在他之后跟了别人。”宋洛允笑着说,“因为他有病,我的下一任比他好多了,温柔,有分寸,钱权在他之上,你们以为他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因为他嫉妒,嫉妒比他优秀的每一个人。”

“你是挺漂亮的,就你这张脸,不怪有几个男人为你倾心,但那又怎样,现在的你在我们手上,怎么处置你,我们说了算。”

“行啊。”宋洛允一副被情所伤的难受模样,“来,你们有那个胆子,那就来呗。”

这话倒是让几人面面相觑。

据她所说,她不仅是傅樵声的情人,还与另一位身份地位比他更甚的人有关系,这样的人,不管她会不会出事,最后的他们肯定不会拿到对应的报酬。

胖子正准备打听清楚傅樵声的态度。

下一秒却听身后一阵阵刹车声,更有辆车直接撞向大棚,惊扰里面所有人。

“草!”胖子立刻举起刀,刀尖对准宋洛允。

宋洛允一动不敢动,看着迎面走来的人。

常年没有打理的棚子四处弥漫灰尘,从车轮底下扩散,让视野里白茫茫一片。

有个人的轮廓被勾勒,驱散灰尘,而他一步步走来,像站在光里。

他穿着病号服,仅仅套了件外套,唇色发白,更能看见被血染红了的衣服。

但他的神情里一点点变化都没看见,是深邃的,带着无尽威压。

宋洛允听见有人告诉胖子:“是,是傅淮之。”

胖子握紧那把刀,抓住宋洛允,架在她的脖子上。

“你别过来!”胖子赶紧说,声音开始发抖。

傅淮之停顿在尘埃面前。

双眸冷毅,看着她脸上的红肿。

落下两个字:“你敢伤她,你试试。”

“你,你过来我就……”胖子还在挣扎。

话没说话,后面的车内出来很多个人,身穿制服,手握警械,对准几位法外狂徒。

“你们信不信我真的会划下去!”胖子豁出去似的,摁着宋洛允的力道越来越大,“离开!你们都离开!”

“你认为你的动作会有子弹快?”傅淮之出声。

“砰!”忽地有人开了枪。

胖子吓得连连后退,宋洛允顺势推开他,跑向傅淮之的方向。

子弹没有打伤任何人,但因人质的撤离,几个人无处可逃,很快被警方制裁。

宋洛允根本不敢往后看,低头向前跑,她很害怕,心有余悸。

猛地,落入一个怀抱里。

安全感包裹她,让她可以瞬间安心,却也因为知道自己很安全,她的眼泪一下子掉落。

不顾一切地抱住傅淮之,轻声呼唤:“傅淮之……”

男人掌心摸着她的头,传过来的温度是冷的,宋洛允还没发觉,抬头看向另一边:“Denise,先把她带走!”

她离开傅淮之,跑向Denise,后方又一阵躁动,回头,男人倒了下去。

“傅淮之!”

……

宋洛允成了唯一清醒的人。

又回到医院,她的下巴到领口处都蹭上了傅淮之的血,腥味时不时飘入她的鼻息,但始终没有所见的傅淮之那一幕更触目惊心。

好在两个人都没大碍。

Denise被迷药迷晕,没有其他伤口,慢慢会苏醒。

至于傅淮之,他的伤口还没愈合又开裂了,失血过多,让恢复进程更加缓慢。

直到晚上,傅渝轩才赶回来,脸上带着怒气。

“爷爷知道这件事,他是故意的。”他说。

下午所有傅家人莫名被喊到傅家老宅,那里的规定一向需要上交手机,他们等了一个下午,却连傅怀鹤都没见到。

“这死老头,看在他刚退任的面子上,没想到在这里等着我。”傅渝轩说。

宋洛允同他交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把傅樵声送上去呗。”傅渝轩越想越气,“他不满傅淮之的反抗,宁愿让傅家毁在傅樵声手上,都不想让他上任。”

宋洛允后背一阵发凉,“爷爷站在傅樵声那边,那这件事会不会被他们压下去。”

“不好说。”这也是傅渝轩头疼的地方。

他们手上握着很多傅樵声的证据,但正是有傅怀鹤在阻挠,他们始终没办法把那些东西交给警方,让傅樵声还有机会在外界流荡。

这次拿人命开玩笑,本可以直接定下傅樵声的罪,但傅怀鹤估计会拉另一个人出来挡刀。

宋洛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傅淮之醒过来之后再讨论吧,喂,你知道他为什么自杀不?”傅渝轩说。

她躲了躲,试探性出声:“因为我?”

“跟你也确实有关系。”傅渝轩坐下,“你们分开的时候留下一本日记,在他那,他看到了,之后跟疯了一样。”

“你日记里应该写了什么刺激他的话,他想起他妈,觉得是他害了你们,后面一直在跟随你日记里的内容生活,他说,想知道你的感受,结果他先抑郁了。”

她的日记里一直在宣泄自己的情绪,很多东西心里其实没有那么想不开,但一旦找到宣泄口,就会越倒越多。

在那里面,她没有说过关于他的任何好话。

甚至在最后一页里写着:恨他,快跑!

当时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只是没想到会成为他失控的导火索。

“我大概知道你们分开的原因,他那人是不怎么样,不喜欢很正常。”傅渝轩说,“不过身为他的兄弟,我真看不惯他这样,我把话告诉你,你要跟他说清楚,还是重新开始,你自己处理。”

他递给宋洛允一块毛巾,宋洛允安静地擦拭脖子上的血迹,安静看着病房。

第二天中午再次来

到医院时,傅淮之已经醒了,但不能出院,便留在病房里处理傅樵声的事情。

宋洛允敲门之前,听到他在通话,冰冷的声线说了句:“直接抓住,爷爷不同意,就连他一起带走。”

看见她,他挂断电话,眉眼舒展,却突然没了话语。

宋洛允坐下,没看他,也不知道该看哪里。

她说:“谢谢。”

“谢什么,你是无妄之灾。”傅淮之说。

宋洛允低声:“也不算,是我自己心比较大。”

她看着傅淮之的身体,他今天相较于前一日情况好多了,眼神有了些光亮,只是左边肩膀几乎无法动弹。

又想起Denise口中的他,一直到现在,她都很难想象面前的这个人居然在不久前作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没有问提起那些压抑的事情,她指向旁边的一束花还有一份果盘,告诉他:“这些都是我带过来的,有花会让这里更有生机,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换点其他的。”

“不用,很喜欢。”傅淮之说。

宋洛允继续说:“好,这些水果都是为你准备的,你记得吃。”

没多少交流,她起身离开。

门刚打开,背后又传来一个声音:“宋洛允。”

她回头。

他说:“你不用可怜我。”

……

后面几天,只要宋洛允有时间,都会过去医院看一下傅淮之。

两人没有多少话说,只是问问伤势,提及两句近况,很快便分开。

宋洛允逐渐不清楚傅淮之的想法,倘若他还有意愿同她发展,那么应该会主动,但他什么都没表示,似乎打算任由他们就这么分道扬镳。

一周过后,宋洛允过去找他,但还没有进入病房,在门口听着傅淮之与傅渝轩的对话。

傅渝轩坐在沙发上,满脸写着不满,“我让你多住几天院,你非要出院干什么?在这里还有人能照顾你,回去之后,你又出事怎么办?”

傅淮之神色如常:“能不能盼点好的?”

“我倒想啊,但那把刀不是你自己插进去的?”傅渝轩说,“你别告诉我你插左肩膀只是巧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冲着心脏去的。”

傅淮之默认了。

傅渝轩把自己说生气了,“你真不计后果啊?你就想把公司丢给我,然后撒手人寰?你是不是人啊,要不是你要求我都不想要那些股份。”

“声带没用了?你最好赶紧把自己养好,等你回了公司,我把股份还给你。”他说。

傅淮之依然没说话。

傅渝轩接受不了冷暴力,甩手站起来,气得想骂脏话。

他决定了,不管傅淮之怎么想,他都要辞去傅氏的工作,把烂摊子丢给他,他不管了,再也不管了!

大门猛地被推开。

门内外几人面面相觑,连同病床上那人一起愣了愣。

“你去跟他说。”傅渝轩出声,“我受不了了。”

宋洛允一头雾水。

她吗?她能说什么?

傅渝轩从她身边穿过,明显能感受到他的怒意。宋洛允只能往里走,看着傅淮之。

无法调和兄弟之间的关系,她只能说:“你要出院了?”

“嗯。”傅淮之出声,“公司很多事情积压。”

“那你住家里?”宋洛允问。

傅淮之沉默片刻,最后说:“不用在意他的话。”

怎么能不在意。

那种事情发生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上一次幸运地躲过一劫,下次又会伤到哪里。

宋洛允委婉地说:“你要不要找个医生?有些时候连自己也发现不了异常,会莫名地消沉。”

傅淮之说:“好。”

她今天换了一束新的花过来,只是不知道傅淮之打算离开,便一整束放在桌子上。

有些话憋了很久,她想说,怕后面没有机会,便直接说出来。

“傅淮之,我没有在可怜你,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喜欢紧抓着过去不放,我只认现在,以及将来。”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傅淮之很像一个小孩,安安静静坐着,听着她的教训。

“但我发现你被困住了,傅淮之,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已经不怪你了,我希望你好好的,我们或许还能重新开始。”

花香扩散,比上次更甜。

分子落在皮肤上,化成糖分融入身体,多巴胺在分泌,细胞在跳动。

直到女孩离开,傅淮之才听见她最后的话。

她说,他们还能重新开始。

……

很快,新闻大肆报道,傅樵声被捕入狱。

走私,打架,□□,数罪并罚。

这件事被曝光后不久,傅乔映给她发了消息,幸灾乐祸:【爷爷之前一直护着傅樵声,后面发现护不住,他自己先跑了,说是去山里养老,其实是怕自己被拖下水。】

宋洛允:【他们精得很,在利益面前,没有情分可言。】

傅乔映:【我们早就看不惯他了,现在也算是为民除害。就是可怜了他的几个孩子,妈妈早被抛弃了,爸爸不是好东西,现在只能交给奶妈照顾。】

宋洛允:【他们不被送回女方那边吗?】

傅乔映:【抚养权早被傅樵声买下来了,他们妈妈拿到钱就走人,不一定还要一个拖油瓶,而且,他们过惯了小少爷小公主的生活,也不一定想回去。】

宋洛允:【那希望他们能接收到好的教育。】

傅乔映:【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傅淮之为他们请了家教,还好他没把他们一起赶出去。】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

宋洛允在一次下课,出门撞见伍诗兰。

她已经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但平时都用纱布缠起来,生怕被发现她未婚先孕。

这次找到宋洛允也是因为这事,还能来得及嫁入豪门,另一半便入了狱,她走投无路了。

宋洛允对待不喜欢的人一向敬而远之,但抵不过对方的死缠烂打。

伍诗兰想把她拉到无人的地方,但她不肯去,做出的最大让步只是在楼梯口。

她担心被别人听到,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抵不过语气里的刻薄:“你们把樵声哥哥弄进去了?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你让我跟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你们干那些事情的时候倒是没想过肚子里的孩子。”宋洛允说。

“那件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但你不是没出什么事情吗?你没必要抓着他不放。”

“我要是出事了,他现在就不只是入狱那么简单了。”宋洛允气得想笑,“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本来就不应该留下。”

“你懂什么?凭什么指点我的人生?”伍诗兰皱眉。

宋洛允不跟她争:“行,那你也别烦我了,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行。”

“你们把他抓起来,让我怎么生活?”伍诗兰急得抓住她。

宋洛允告诉她:“你是真的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是装的?他从来没想过跟你结婚,他有很多个小孩,你肚子里的那位,有非常多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你大可以去傅家看看亲子鉴定。”

“怎么可能?”伍诗兰神色大变,“他说过,他只有我一个人。”

“因为其他人都被他打发走了,你即将成为下一个。”宋洛允说。

“你别乱说!”伍诗兰越说越大声,难以接受。

宋洛允默默后退,跟她说:“你清醒点吧,他值不值得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伍诗兰没再跟上来,她难受得蹲在地上哭泣。宋洛允不可怜她,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离开教学楼后,她忽然很想见傅淮之,从他出院之后他们再没见过面,心里还是有隐隐担忧,怕他会出任何事。

从学校出发,离开地铁站时天已经黑了,她看了眼时间,这个时间他或许会在家。

走过熟悉的路,上楼,抬手摁下门铃,眼神无意间看向门锁的摄像头。

“咔哒”一声,门自动解锁打开。

这么久了,他居然还没有将她的人脸从系统里删除。

家里似乎没人,一片漆黑,她往卧室的方向走,心里已经把借口想好了,就说回来拿自己的东西。

推开门,她便感受到一股热气,顺手开了灯,才看到床上一团身影。

傅淮之侧躺着,眉头紧锁,双手落在身边,像是想抱住什么。

宋洛允走过去,轻唤:“傅淮之?”

没反应。

她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反应。

心中警铃大响,环视房间一圈,没有刀具,连笔头也没有,他应该没有机会伤害自己,但他确实不对劲。

她走过去,打算拉开他的被子,但先触碰到他的手,烫得夸张。

才想起来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是发烧了,很严重。

“傅淮之。”她试图唤醒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男人微微睁开眼睛,但呼吸很慢。

“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她说。

“我吃过药了。”傅淮之连说话都费劲,瞳孔甚至是模糊的。

“但你看起来很严重。”宋洛允说,“是着凉了吗?还是伤口感染?”

傅淮之摇头,疲惫得连话都说不出,眼睛很快闭上。

宋洛允只能掀开他的被子,解开衬衫纽扣,查看他的伤势。

红肿扩散了一片,心跳频率很快,他疼得脖子上的青筋爆起,大概率是感染了。宋洛允自己搬不动他,只能打通电话求助傅渝轩。

医院里,傅渝轩坐在外面不停地打哈欠,他觉得自己上辈子是欠了他们的,好容易约了齐巧出去纯爱一把,结果被他们毁了美好的一夜。

医生重新帮傅淮之处理过伤口,消过毒,开了药,体温慢慢地下降,人也清醒些许。

傅渝轩再负责将他们送回家。

宋洛允不敢走,留在房间里照看傅淮之。

一直到深夜,她实在太困了,便打算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眼睛刚闭上,那边又传来微弱声响,她被迫睁眼走过去。

后背忽然被温热的气息包裹,一双手捆住她的腰,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耳后。

“去哪了?”傅淮之话说得含糊,就像刚睡醒的小孩。

宋洛允一动不动:“为什么突然醒了?”

“看不见你。”傅淮之说,“你没走。”

“没走,我怕你出事。”

“这里没有尖锐物品,窗户都封了,没有煤气,很安全。”他现在的样子越来越像一只黏人的金毛。

宋洛允说:“但你还是发烧了。”

“以后不会了。”他保证。

宋洛允:“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却固执地说着他想说的话:“你不喜欢的,以后都不会发生。”

“……好。”宋洛允只能说。

傅淮之烧还没完全退,难以判断现在的他是不是真实的他,他不想让宋洛允离开,要她去房间里陪她,两人一起躺下,他要抱着她。

“傅淮之。”宋洛允轻声呼唤。

男人鼻息在她后背喷洒:“嗯?”

“你把刀指向自己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她问。

男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宋洛允以为他已经睡下了,才听到他的回应:“不知道,可能是,想见我妈。”

“你们以后会相见的。”宋洛允说,“但我怕,你跟她相遇的以后,我就见不到你了。”

“好。”傅淮之过分乖巧,“我听你的。”

“你会好好的,对吗?”宋洛允出声。

傅淮之“嗯”了很长的一个音。

宋洛允没再说话,感受着他的温度,困意已经被驱散了。

而后在困意回归,即将睡眠之际,她听见傅淮之的一句话:

“你愿意跟我重新开始吗?”

双眼闭上,意识开始飘荡,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回应。

……

醒来时,身边空了,只是床单皱巴巴的,证明此前有个人的存在。

宋洛允走了出去,厨房里摆放着早餐,熟悉的菜式,熟悉的流程,让她恍然间像回到之前那个时候。

但傅淮之没在。

她过去盛粥,只拿了一个碗,即将转身时,又一双手从背后拥住她。

粥差点洒了,又被控制着放在岛台。

傅淮之蹭着她的耳侧,像小狗在标记属于他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宋洛允问。

傅淮之越过她的问题:“早安。”

“……早。”宋洛允说,“你烧退了?”

“嗯,退了。”他说。

但并不像。

退了怎么还这么抱她,还抱得这么紧。

“你伤口还痛不痛?别凑太近,等会又感染了。”她说。

男人听话地松了力道,“好。”

就像这场烧把他烧傻了。

宋洛允又拿了一个碗,给他盛了碗粥,坐下,他跟在她的侧边。

她没有看他,只是觉得不习惯,别扭地问:“你今天是怎么了?”

“跟你靠近一点。”傅淮之说,舍不得松开她的手。

这时候才闪过昨晚的对话-

“愿意重新开始吗?”-

“好。”

第47章 相扣

宋洛允回到学校,一整晚的奔波让她浑身疲惫,恰好早上没有课,她打算休整过后才去教学楼。

Denise抓着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看见她,难免揶揄:“昨天一夜没回来,不会是在傅先生那边吧?”

“他伤口感染了,我担心他出事。”宋洛允一笔带过。

“你看起来很担心他。”Denise视线下瞥至楼下,“你们和好了?”

“也不算。”宋洛允瘫坐下,“我需要一个过程,才不能又稀里糊涂地开始。”

Denise笑:“看来是进入了考核期,那就好好期待傅先生能不能顺利通过。”

宋洛允勾了勾唇,同样走到阳台向下看,傅淮之的车已经离开了。

回到室内,她看了会手机,又放下:“Denise,你知道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治疗吗?”

“不好说,不过我身边一些抑郁症朋友的症状反反复复,可能一段时间注意力转移了,就会好转,但哪天类似的事情发生,又承受不住了。”

“意思是,很难治愈?”宋洛允心一沉。

Denise说:“是也不是,这种情况没办法靠别人,最好是他自己解开心魔,走出来。”

宋洛允想了想,找了几个心理医生,发给傅淮之。

下午到晚上,她都在实验楼。

偶尔拿起手机,消息列表都很安静,傅淮之没找她,唯一的交集只有在她推送医生之后冷淡的一个好字。

大概并不在意她吧。

她赌气地想着。

离开实验室时才八点,她约了Denise吃晚餐,刚在楼下碰面,便看见停车场旁的一个身影。

Denise也发现了,故作难受地说了句:“哎,看来晚上能是我自己吃饭了。”

“我又没说会抛弃你。”宋洛允装没看到那边的人,挽着Denise的手臂。

却被Denise轻轻地推了推:“少来,我可不想成为你们之间的阻碍,快去。”

宋洛允固执地站在姐妹这边,但想起男人的状态,还是松开她的手。

“不然我们一起吃饭吧。”她提议。

Denise抬手拒绝:“我回去点外卖,你给我好好约会。”

宋洛允靠近傅淮之。

他今天穿的是高领毛衣,在回温的初夏季节里显得过于厚实,但他似乎并不热,相反,身上冒着寒气。

“你怎么过来了?”她说,语气还有些因赌气产生的疏离。

答案显而易见,傅淮之没有回答,右手微微抬高,同时说:“想吃什么?”

宋洛允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终于放上去。

“我本来约了Denise。”

傅淮之牵着她,绕到另一侧,开门,将她送上车。

指尖微微用力牵着她,依依不舍似的,轻轻揉了揉。

语气里有雀跃:“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为了我拒绝你的朋友。”

“……歪理。”宋洛允别过脸。

傅淮之笑了笑,回到驾驶座处,“我想去上次我们去的那家店。”

宋洛允想了想,记忆定格在那家水煮肉片。

点头,出发,不过十分钟抵达。傅淮之熟练地接过菜单,飞快勾了几道菜。宋洛允注意到,他似乎与这里的服务生很熟悉。

“在你不理我的那段时间,我时常一个人过来,这里的菜基本吃过一遍,还是没有跟你一起的那次最好吃。”傅淮之说。

宋洛允便说:“你以后不用等我了,我下课的话,会跟你说的。”

傅淮之微微拧着的眉毛因后半句话落下而舒展,嘴角弧度微弯,他把肉片夹入碗里,递给对面的人。

吃过饭后傅淮之将她送回学校,没有过分贪恋两人相处时光,甚至连牵手都没有,最后在宿舍楼下分别,旁人甚至猜不出他们的关系。

后面的一段时光,还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宋洛允把自己的课表发给傅淮之,在实验室离开之前提前告诉他,但每次都会是他在楼下等着她,他从来没说过等了她多久。

工作上,傅淮之把大部分事务交给傅渝轩,空闲时去找心理医生,宋洛允有时会陪着他一起,虽然他尽可能地隐瞒自己的情况,但宋洛允还是从医生那打听到了。

傅淮之的心理创伤来自童年,一场变动让他被迫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性格,又在后续成长过程中无法满足情绪需要,因此获得一个极端也极其矛盾的人格。

他从来没有提到过他的童年,但这件事始终过不去,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享受当下与憧憬未来。

这个重任只能压在宋洛允身上。

她会主动同他分享生活中的点滴,虽然她的过去也一团混乱,但她很擅长治愈自己,只是把那份微小的快乐分享给另一个人。

暑假,宋洛允留校实习,与此同时她找了份线上兼职,抽空帮忙剪视频挣钱。

不知是不是怕她经济压力大,傅淮之很早便将她的学杂费用缴齐,一日三餐为她准备好,甚至找了个机会将她的电脑更换,让她几乎不需要开支。

很快进入新的一学期,宋洛允的学业压力更大,傅淮之每天都会在教学楼下等她,不管多晚都会送她到餐馆,吃顿饭之后再回寝室。

能分给傅淮之的时间也只不过是在他心理治疗的时候守在门口,坐在长凳上小憩,有时真的睡过去了,醒来发现自己在他的怀里,他牵着她的手,微小但温馨。

日复一日,皆是这般相处模式。

为此,没少被Denise调侃过:“你们现在谈的是柏拉图式恋爱吗?”

宋洛允于是给了这段感情一个定义:“柏拉图比参着杂质的恋爱更纯粹。”

“傅先生怎么能忍受只跟你谈恋爱?”Denise说,“你那么多次夜不归宿,就没发生点什么?”

“没有。”宋洛允说。

说起来还会觉得不好意思,夜不归宿的时候也只是回了傅淮之的家,她在那里学习,他坐在她身边处理公务,两人关系纯洁,仅此而已。

“男人不能禁欲太久。”Denise语重心长,“会坏的。”

宋洛允笑:“禁欲的时间够久了,不差这几天。”

两人关系修复到此时已经有四个月时间,相比之前开了倍速般的进展,如今是细水长流,给了彼此足够多缓冲时间。

甚至连第一次亲吻都在入秋之后,傅淮之带宋洛允回家,她累得靠在座椅上睡觉,车停下之后他没有叫醒她,而是看着她许久,最后靠近她,湿润的唇轻轻触碰。

宋洛允恰好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任由他细磨。

最后下车时,她靠在车门外等他,他过来牵着她的手,没有动作,但过了一会之后,突然绕到她面前,难耐似地捧住她的脸吻她。

吻是绵长的,吻得深情,指腹磨着她的脖颈,呼吸愈发急促,轻轻发颤。

最后松开她时,闭着眼,鼻尖相贴,直到双方的气息平复。

但仅仅停留在一个吻上。

一直到进入新的一年,宋洛允收到消息:傅樵声的终审判决出了。

十年有期徒刑,此前那般高傲的人换上劳改服,一举一动皆被人监视,此前他行事高调,拥有不少仇家,以后在监狱里相见,恐怕会被针对。

得知消息后的宋洛允只有股尘埃落定的放松,终于不会在夜路途中提心吊胆,更不会有其他女生受他欺骗。

时隔一年半的时间,宋洛允再次回到傅家,第一感觉是,这里多了些生机。

庄园里种了不少玫瑰,蜿蜒而上的藤蔓结下葡萄,四处散发甜香,符合她想象中家的样子。

外面有几个小孩追逐打闹,年长些的哥哥坐在树下,身姿笔直,握笔动作标准,又将一本书丢过去,稚嫩的声音说:“你们有时间不如过来看书,别在那影响我学习。”

宋洛允脚步很轻,本想绕过去。

几个小孩先注意到他们,互相牵着手,乖巧地说:“傅伯伯好。”

傅淮之简单点头,握住宋洛允的手腕,进入室内。

宋洛允注意力还在后方,看着小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容,倏地感慨:“你把他们带得还不错。”

傅淮之意外地挑眉,言语里颇有被赞赏的喜悦:“怎么这么说?”

“小孩子天性爱玩,但上次我看到你爷爷派人将他们赶到后院,关进屋子里怕他们乱跑。”宋洛允说,在这里为她带来的最大的感受便是畸形的教育方式。

“我们小时候正是这么过来的。”傅淮之说,“犯错,或是任务不达标,情节轻者,在不提供食物与饮品的黑屋里独自生活两日,情节重者领家法。”

“你不希望他们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所以把他们带到身边?”宋洛允看着他。

傅淮之说:“爷爷本想在他们之中挑选一位顶替我的位置,但他失望了,他们都是被狗追时边哭边跑的小孩。”

他这话并无取笑,更像是感慨,曾经的他继承了母亲的理想主义,尚不需要承受那些。

“既然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不如让他们无忧地成长,我当时想的是,如果是你,你会帮助他们的。”

宋洛允顿了顿。

有时她很庆幸她遇见的是傅淮之,换成是别人,她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们长大后会感谢你的,因为你给了他们正确的引导。”宋洛允说,站在栏杆处看过去,仿佛能看见童年时还拥有妈妈的傅淮之脸上洋溢的笑容。

傅淮之掌心落在她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向下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