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呼吸衰竭(1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这天晚上, 贺鸣蝉是被银发独眼恶犬邻居强行搂着睡的。

唉,唉,没办法。

厉先生不抱着就睡不着。

贺鸣蝉其实也有过这种时候——那场洪水过后, 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他其实滚来滚去睡不着, 很想被抱着,但不好意思说。

其实去找姥姥撒娇也不是不可以。

但贺鸣蝉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住了, 因为姥姥也有自己的难过。

要消化, 要熬过。

贺鸣蝉偷偷看见姥姥摸着司叔叔的军功章坐到天亮。

有同样悲伤的人, 可以在白天待在一起,互相安慰、拥抱鼓励振作,但晚上不行, 晚上会太伤心。

晚上要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不能翻身,不能大口呼吸, 不能吞咽, 不能眨眼睛。

……才能不听见那种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坍塌声。

所以贺鸣蝉很早就学会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卷装毛毛虫。

现在厉先生不高兴,一朵花也哄不高兴, 贺鸣蝉只好大方地让他抱着……有一只手托着后背、另一只手兜着屁股, 厉别明试图把他像揉面团一样揉成小狗球。

那就当小狗球吧,贺鸣蝉努力地抬起胳膊,把钢笔和本子收好,扑腾着想要去关台灯,被厉别明代劳。

灯光变得很昏暗柔和。

贺鸣蝉被那双手整个搂住,更用力地按进怀里,用被子裹紧。

厉别明仔细避开那根可恨的鼻氧管, 却又死死盯着它,好像这是根邪恶的、随时可能狠狠咬小狗一口的毒蛇。

贺鸣蝉想了想,决定帮他分散一些注意力,放松一点。

小狗举手想听故事。

银发独眼恶犬蹙了蹙眉:“故事?”

声音低极了,语气也像灯光那样柔和得不可思议,小狗团在他胸口,点头点头,想听厉别明在国外闯码头的惊险刺激故事。

厉别明的身体僵了僵——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可讲的,而且他没脸承认,他忍不住自己乱编。

记忆有点混乱了。

他完全自欺欺人地篡改那些记忆,搞得脑子乱成一团。

他控制不住地安插一只会摇着尾巴啪嗒啪嗒跑的小土狗。他臆想着他能更早、更早地遇到贺鸣蝉……

……他臆想着。

厉别明听着自己讲出一个非常荒诞的、他和小外卖员的无聊故事:他躺在湿冷阴暗的地窖里等着饿死,粗声恶气、十分没礼貌地命令外卖员把餐丢进来,但小外卖员过分敬业了,和突然倾泻而下的阳光一起,叽里咕噜滚到了他的胳膊上……

贺鸣蝉身体不舒服,精力也在变弱,又有点迷迷糊糊了,但还是超级捧场地惊叹:“哇……”

小骑手也想去漂亮的地中海拓展业务。

铂金骑手小声了解市场前景:“那边……也有外卖员吗?”

呃。

没有。

小狗又轻轻蹭了蹭,坚持着不睡关心大流浪狗,声音轻得像软软的肚子绒毛:“现在好好吃饭了吗?”

姥姥说的,吃饭大过天。

不论什么时候、不论出了什么事,一个人只要还愿意大口吃饭,就没有大问题。

贺鸣蝉记得很牢。

厉别明的喉咙动了动,他不知道怎么圆这个蹩脚故事,他不喜欢吃饭,贺鸣蝉做的除外——可贺鸣蝉在生病。

只有原青枫那个不知轻重的混蛋才会怂恿病人去当什么“大厨”。

迟疑的工夫,蜷在胸口的小狗已经慢慢闭上眼睛,脑袋软软耷拉下来,呼吸变得很绵长和轻浅。

厉别明握住那些轻轻蜷起的手指。

他盯着贺鸣蝉,托起软坠的脑袋,把看起来简直像是要折断的脖子护好。

贺鸣蝉睡着了的时候……其实虚弱得很明显。

比醒着明显得多——那双明亮的、丝毫不逊色于太阳光的眼睛闭上以后,生命力也像是迅速流逝,整个人不可阻拦地变得虚弱和疲倦,嘴唇像是盖了层白霜。

厉别明用指腹擦了几次,发现擦不掉。

小狗一动不动,静静靠在他的怀里,睫毛投落浅浅阴影,嘴唇微张。

厉别明轻轻摸着冰凉的嘴唇。

他的牙关死死咬着,胸口剧烈起伏,想起这样会打扰小狗睡觉,立刻把气屏住。

于是厉别明屏气,屏气,喉结吃力滚动,太阳穴乱蹦,眼前都开始发黑——像个完全不择手段的偏执赌徒,好像只要一直死也不喘气,就能赢过某个同样荒谬的赌局。

独眼深处渗出某种裂痕。

……

贺鸣蝉热情地、一丝不苟地践行着他的“伟大计划”。

早餐养生,然后运动,带领厉先生向原大哥学习太极……厉先生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杀人,但没关系,嗨呀,没关系。

小狗大王自有妙计。

——对。

厉别明的两只脚钉在地上。

死死盯着换了同款练功服的原青枫、贺鸣蝉、大黄和八只废物。

连那盆小无尽夏的花盆,居然都被心灵手巧的小骑手做了相当飘逸的小衣服套上了,正在风里跟着节奏像模像样地晃。

……不是为什么啊???

小狗拖不动他,坐在屋檐下,抱着膝盖,把下巴垫在手上。

嘴上说着体贴话:“唉厉先生要是不来也完全理解”,并同时露出“好可惜啊好难过啊真的太遗憾了”的表情。

厉别明:“…………”

厉别明黑着脸转身就走。

十分钟后,他带着更黑着脸回来——他搜了宿敌的家,黑了原青枫家所有的监控设备和一切可能录像的电子产品。

贺鸣蝉的平衡感出了一点问题,总是站不稳,在野马分鬃的环节单脚蹦蹦蹦,被大黄跳起来稳稳接住。

八只废物夹着尾巴排队绕圈。

也不敢乱跑,也不敢拆家,谁敢开小差,被长毛功勋犬过去踩住,立刻抱头呜咽求饶。

贺鸣蝉立刻举起牛肉干冲过去调节家庭小矛盾,大黄不介意贺鸣蝉和那八只愚蠢的同类玩,但不能过分激烈,威风凛凛蹲坐在汽油桶上,发现哪只没有分寸地兴奋过头想扑人,尾巴立刻敲得“咚”一声。

所以其乐融融啊其乐融融。

贺鸣蝉瘫软融化在一大片毛绒绒里乐不思太极。

至于厉先生……厉先生看起来随时随地要黑化了。

厉别明黑化着打完了太极二十四式,黑化着咯吱咯吱嚼了糖渍蜂蜜冰镇苦瓜,黑化着喝莲藕排骨汤——混账原青枫为什么喜欢脆的???

害得贺鸣蝉趴在厨房,一下一下戳着粉粉糯糯、入口就化的绵软藕块,超郁闷叹气。

原青枫推一推眼镜,和小狗大厨一起查资料研究,原来藕的品种影响脆度,如果天生不是脆藕,冰镇、焯水多少次也没有用。

再说粉粉糯糯的莲藕非常香。

原青枫也喜欢吃粉藕,而且小狗大厨炖得好极了,藕块吸饱了汤汁,绵软香甜,厉先生一口气吃了七大块。

原大哥在这天晚上也完全变成粉藕党了。

贺鸣蝉狂记知识点:粉藕也很好,粉藕也很香。

不用因为自己怎么都不脆就难过。

……

贺鸣蝉还终于把那二十三个字母画完了。

纹身师欣喜若狂,狂发十倍红包,在朋友圈给贺大佬砰砰磕头。

完成这项工作的时候,小骑手并没在家,在原青枫的办公室——因为再怎么摒弃前嫌通力合作、严格轮班,厉总监和原MD也难免有需要同时出现在公司的时候。

谁都不放心把贺鸣蝉一个人放在家,再说小骑手也需要透透气。

当然。

在谁的办公室透气,也是个大问题。

小狗大王端水端的好辛苦。

贺鸣蝉这时候其实已经不太站得稳——这事有点糟糕,他每天早、中、晚都认真活动手指和脚趾,做脚趾操,但还是有一天。

贺鸣蝉发现自己最远走到第十三步,腿就变得不听使唤,会摔跤了。

所以只好坐轮椅。

……诶呀没事没事不要不要不要紧!!!

贺鸣蝉精神抖擞,安慰趴在膝盖上比自己还难过的好兄弟大黄——他的手还能动!几乎没怎么受影响,画画还是一样的好看。

再说厉先生找的第八十六个医生说好像有什么新疗法。

再试试嘛,说不定就运气爆棚。

贺鸣蝉这么握着爪子给大黄打气,一边偷偷往它嘴里塞牛肉冻干,且吃且珍惜,他这个小时在原大哥的办公室,下个小时厉先生要来抢他。

厉先生和大黄的关系微妙的有一点……僵硬。

具体表现在,厉先生很注意自己在大黄面前的风度,不乱摔东西,不乱骂人口吐连珠刻薄话。

大黄也很在意自己在厉先生面前的沉稳。

从不当着厉别明的面吃冻干零食,不躺在地上打滚,目光犀利冷静坚定,端坐着挺胸昂头。

原大哥把这个总结成“争风吃醋”,被厉先生抡起文件夹砸。

贺鸣蝉在轮椅里捧着脑袋开心:家里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如果有天他不在了,大概原大哥的院子也能保住,小骑手埋头在PAD上画了又擦,试图设计一个爱与和平的“YHL”,他试着把H偷偷擦掉。

唉。

不好不好。

贺鸣蝉不这么想,也不这么提,他知道人们对死亡的避讳、抗拒和痛苦,他比谁都清楚。

小狗大王自己把这个拦住。

……

贺鸣蝉的炫酷作品还替他斩获了两个小迷弟。

跟着原青枫的实习生——听说是什么藤回来的高材生,一对兄弟,在蓝石实习,托家里的关系来跟着原青枫长见识。

弟弟先被酷傻了。

来汇报工作,就在打印机前挪不动脚,盯了那些图半天。

等批复的时候心已经彻底长草飞了。

原青枫笑了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放下文件,起身去洗手间。

下一秒,本来还是西装革履、冷静利落的精英实习生立刻弹射起步,杀到角落的贺鸣蝉轮椅边上:“大佬这是你自己画的吗???”

“是不是Kimon在ins上嚎了半个月求不到的那个??”

“你好你好大佬我叫蔺言却。”

弟弟紧握着他的手:“我哥马上到!三十秒!不!二十秒他换楼梯了!!他叫蔺言知!!”

——贺鸣蝉就这么意外有了同龄的朋友。

兄弟两个,一个二十五岁、一个二十三岁,都是先锋派艺术的狂热爱好者,尤其痴迷纹身设计。

哥哥精通各种针法,弟弟对各大流派如数家珍。

被家里按头强迫装精英,天天领带一丝不苟、皮鞋光可鉴人,装得像模像样……其实西装下面藏了一大堆炫酷抽象图腾。

贺鸣蝉不懂什么是“先锋艺术”,也不懂ins,就知道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