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刷小视频学会的。
奇妙的三人小组就这么凑到了一块儿。
有原MD“不着痕迹”的纵容,兄弟两个胆子越来越大,甚至把贺鸣蝉悄悄偷出去玩——弟弟负责望风,哥哥负责把贺鸣蝉背出去。
贺鸣蝉抿着嘴角,软软趴在蔺言知后背上,被蔺言却大呼小叫扶着氧气面罩喊他哥小心。
他们也不敢跑去很远的地方。
就是利用午休时间,或者“做调研”的机会。
带着贺鸣蝉小小地飙一飙摩托车、玩一玩冲浪和海钓,当然不是他们玩忽职守,投行本来就要做调研的,他们是真要评估一个滨海运动项目的盈利前景。
贺鸣蝉长这么大,还从没玩过这些。
他的老家没有大海,只有河跟水库,来了城里以后,听人说几十公里就是海了……但外卖配送圈又不到几十公里外。
贺鸣蝉尝到海水味儿,咸咸凉凉的,他也学着“啊啊啊”地大喊。
好吧,小喊。
他发不出特别响亮的声音了。
但大海好蓝浪花好白啊啊啊海风好凉快!!!
贺鸣蝉想去海里打滚!想沾一身沙子,想和阿却比赛谁冲浪冲得稳,和言知哥一起去把那个十几斤的大鱼拽上来——他们三个拉钩密谋等病好了就这么干。
……然后三个人一起被厉总监骂到抬不起头。
好吧,两个。
玩得太高兴以至于有点发烧的贺鸣蝉低着头,把发烫的脸贴在胳膊上,垂头丧气。
小狗大王其实非常仗义,试图悄悄融入挨骂队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被厉别明冷冰冰地抱起来塞给原青枫。
海边的太阳很晒。
贺鸣蝉玩了两个小时,因为养病苍白了不少的皮肤就又有点小麦色了,加上发烧……看着好像气色好了很多一样。
贺鸣蝉的手腕上还有小贝壳手链,一模一样的项链还买了十二条——十!二!条!!
厉别明被气得脑仁疼,他就不该养八只废物,贺鸣蝉买什么都想给全家连人带花带狗买一套,最后毫无悬念变成小商品批发商。
穿着史迪奇印花T恤、椰子树大裤衩、踩着十块钱塑料拖鞋,脖子上还套着五颜六色的花环的小骑手低着脑袋,老老实实蜷起脚指头。
“没事,没事。”
原青枫其实也在旁边的酒吧坐了两个小时了:“不会扣工资。”
也不会真批评蔺言知和蔺言却的——毕竟他们拍了不少照片。
贺鸣蝉好久没这么开心了,笑得见牙不见眼,被哥哥背着,被弟弟帮忙把手举起来比“耶”。
玩得过分开心的年轻三人组完全没发现,那些“市场调研”的照片里,其实还有远处“恰好路过”入镜的一人一狗,原青枫带着大黄完美融入背景,有一张还冲着镜头举杯。
阳光、海浪、沙滩。
一切都很完美。
……就少一个翻遍公司暴走三万步疯狂找狗的厉别明。
原青枫带着大黄,抱着十分担心的小骑手去温水区冲沙子,温声哄贺鸣蝉放宽心:“他吃醋。”
琥珀色的眼睛惊讶得圆溜溜。
原青枫点头:“真的。”
诶呀诶呀!
原来就是这么点事,小狗大王松了口气,揉着胸口点头。
懂了。
紧接着,大发雷霆骂完人回休息室的银发暴躁恶犬就被热乎乎的小狗抱住,拱一拱颈窝,扯一扯袖子,悄悄塞过去一个小海螺。
厉别明:“…………”
厉总监被热乎乎的小狗用脸贴了脸,完全忘记要说什么,硬邦邦冷冰冰,攥着海螺同手同脚地走了。
……
贺鸣蝉没过生日。
不过,因为听说有说法——生了严重的病,只要不过生日,就能瞒过生死簿那边勾魂的小鬼。
所以那天每个人都相当刻意地假装无事发生,只是厉别明碰巧想吃个大餐、原青枫不小心碰了手机定了个不知道干什么的蛋糕。
还有司柏谦。
其实除了贺鸣蝉零个人想提起他。
但韩荆还是看得出,小不点对着手机发呆,其实还是想他二哥——至少生日这天贺鸣蝉还是忍不住想。
因为从小生日就是一家人过的。
又或者说,贺鸣蝉总忍不住惦记、怎么也割舍不断的,并不是具体的某个人,不是他司柏谦。
是那个小时候的家。
司柏谦运气好,占了“二哥”这个位置而已。
所以韩荆给司柏谦打了电话。
他勒令司柏谦,不论用什么办法,调整好状态,稳定情绪——好好的,像个正常人一样,和贺鸣蝉通话,随便聊点有的没的……结果总算差强人意。
还不错,贺鸣蝉打起了不少精神,又开开心心的了。
厉别明不睡地守了一整个晚上。
什么事都没有。
第二天也什么事都没有。
第三天凌晨,天最黑的那一会儿,大黄忽然激烈吠叫,厉别明几乎是从沙发里弹起来,踉跄冲进卧室,看见原青枫跪在地上按贺鸣蝉的胸口,那只跟着动作轻震的手腕上还戴着小贝壳手链。
“冷静,去开车。”原青枫的眼镜掉在地上,额头渗着汗,嗓音很沙哑,“不会有事的,我们演练过很多次了……鸣蝉?对,再喘一下……”他的指腹贴着泪水浸湿的睫毛,“对,对,好孩子。”
呼吸衰竭是ALS的必经之路。
只是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这段时间贺鸣蝉的状态其实不错,今天白天还和大黄玩飞盘,甚至摘了一会儿鼻氧。
今晚睡前,贺鸣蝉还小声嘟囔了想做桂花酿。
原青枫托着贺鸣蝉的后颈,覆上冰冷绵软的口唇,把气流送进去……他听见小骑手喉咙里微弱地响。
贺鸣蝉在努力呼吸。
“鸣蝉乖,鸣蝉乖……”
原青枫不停重复,他抱着贺鸣蝉起身,勾着他衣服的软软手指就坠落,头颈后仰,轻轻晃动。
贺鸣蝉靠着他,霜紫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琥珀色的湖泊像是快要在曝晒下干涸,只有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温热的泪。
他们用最快速度赶到医院。
小狗大王战斗了一天一宿——三十个小时,30小时零8分47秒。
赢了。
贺鸣蝉是突发的心衰,用了药及时纠正,状况就好了很多,呼吸也平稳下来。
能喘过气了。
劫后余生的小狗躺在病床上眼泪汪汪,带着氧气面罩、身上连着一大堆导线,紧紧拽着原大哥和厉先生:“吓死我了呜呜呜我再也不趴着睡了……”
厉别明摸他的头发,慢慢跪下来,拢着他软绵绵的肩膀和脖颈,托着后脑勺,把脸埋进小狗快被消毒水味泡透的颈窝。
……
大黄和厉别明吵了架。
因为大黄发现厉别明骗它——根本就没有治好,治不好,贺鸣蝉必须住院了。
什么“厉害的医生”、“特效疗法”、“很有希望”、“秋天就回家”都是假的。
医院不让真的狗进病房。
它逃出来,跑了十几公里的路,好不容易闯进住院部大厅,还是被拦得死死的。
人类骗子。
韩荆赶过来领它,大黄险些抱不住,还死死盯着厉别明,叫得隔着六楼病房也听得见。
贺鸣蝉在病床上给它打视频:“唉呀,唉呀,不生气。”
“我好好的呀。”小骑手瘦得快撑不起病号服了,氧气面罩泛着白雾,只剩气音,还是努力把话慢慢说清楚,龇牙笑着比耶,“没问题。”
大黄盯着手机里的视频,过了一会儿,连贺鸣蝉的气也一起生,不看它了。
……贺鸣蝉愣了愣。
轻轻笑了下。
“诶呀,诶呀。”
好脾气的小骑手轻声嘟囔:“糟糕了,诶呀诶呀。”
他双手合十拜拜,小声求韩荆大哥帮忙:“韩大哥……”
不要生气啊,他这就是小病嘛,等他好了,还喝啤酒吃烤肠。
贺鸣蝉保证给大黄好兄弟买一卡车牛肉干。
……
世界上好像只剩贺鸣蝉一个人这么乐观。
小狗大王轻轻叹气。
怎么就是不相信他呢?他都撑过四次病危、七次抢救了,虽然落到了必须考虑要不要做有创呼吸机插管的地步,但也不是明天就死啊。
他很勇的。
贺鸣蝉不是那种喜欢留什么“死后痕迹”的人。
因为他不觉得这样会开心,他十三岁那年,偷偷翻洪水里捞起来的柜子,意外发现了妈妈藏起来、想等他生日给他吃的糖。
还有爸爸自己做的,想送给他的小木头枪,真能扣扳机的,上面还刻着“最最正直勇敢的知了大王”。
那天的小知了哭得邻居家以为二十只小猪仔全跑丢了。
不好不好。
他不想原大哥和厉先生因为他不小心留下的什么东西打架闹不开心。
贺鸣蝉还是很顽强地练习走路——他还是能走几步的,配合电动轮椅也还是能到处乱绕,其实没那么惨,他身体还好。
就是因为那个“延髓起病”,先累及呼吸肌了。
贺鸣蝉天天吓得治疗师满屋乱蹦:“好了好了停下停下贺鸣蝉你给我坐下我告、状、了!”
贺鸣蝉遗憾地乖乖融化回地上:“唉。”
康复室里都是患者,不建议家属陪同,他就这点自由,可惜治疗师还不让他跑。
跑一步也不行嘛。
贺鸣蝉遗憾,遗憾,他坚持不让人抱,自己成功回到电动轮椅上,回病房的这段路他自己来也完全没问题,小骑手非常坚持——嗯?
贺鸣蝉愣了下。
说不清,他觉得身后那个人不对劲,回了下头。
……
厉别明和原青枫也愣住,因为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走廊里一片混乱,脚步声杂沓,医生、保安都在往复健室赶,听说是有人蓄意行凶,一个不想活了的患者,情绪崩溃持刀扑向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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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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