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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入V

决赛擂台之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溪怎么也没想到,宋鹤眠会再次败北。

要知道,根据系统所说,这是他获得任务积分点的关键时刻,可他的准备却如此不足。

而此刻,他与萧望之要面对的,是比上一轮更加强大、配合也更为默契的对手。

萧望之眼神凝重地盯着对方,他不怕自己有事,就怕李溪会有事。

在离开的一瞬间,他捏了捏李溪的肩膀,语气带着一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别担心,就算是我一个人,也能赢下这场比赛。”

李溪微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他站在前方的高大背影,眼神无措。

萧望之率先动了。

即使刚刚经历过精神图景的重创,他此刻爆发出的力量依旧如同飓风过境,狂猛暴烈。

然而,再强的战士也有弱点,更何况他旧伤未愈。

对方向导的攻击极其刁钻阴狠,专门寻找他精神屏障上最细微的裂痕,将冰冷尖锐的精神力如同毒针般刺入,不断放大他图景内部的混乱与痛苦。

没有向导保护的萧望之,除了被动地承受伤害,再无其他反抗的办法。

李溪站在场边,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

萧望之坚持的时间比预想的要短,他被对方向导一道精准的精神冲击命中要害,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喷出一股鲜血,最终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

鲜红的血珠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原本威风凛凛的精神体雪狼,此刻也黯淡无光,伏在他身边,发出低低的、虚弱的呜咽,身形几乎要维持不住。

萧望之粗重地喘息着,试图撑起身,手臂却在剧烈颤抖。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意识在剧痛和干扰下逐渐剥离。

可是,他的身体却仿佛有着自己的记忆和意志。

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他竟然再次,摇摇晃晃地,顽强地站了起来。

李溪僵立在原地,只觉得整个比赛场馆都在疯狂旋转,刺目的灯光扭曲成一张巨大而眩晕的网,将他牢牢缚住,无法挣脱。

胸口盘旋的冰冷感在这个瞬间,急剧地蔓延、放大,冻彻骨髓,带来一阵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他感觉自己他的灵魂,仿佛已经轻飘飘地脱离了束缚,悬浮在半空中,以一种绝对的、近乎残忍的冷静,俯瞰着下方这荒诞至极的一幕。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他来到了这个世界?

就在美露塔的向导嘴角勾起狞笑,凝聚起足以摧毁萧望之最后防线的致命精神冲击,即将发出的前一刻。

异变陡生!

那凝聚了强大力量的攻击,在触及萧望之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美露塔向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他低声自语,以为是自己的失误,当即再次强行调动精神力,狠狠射出一道更加尖锐的精神。

结果,依旧如此。

那攻击如同水滴落入无边无际的沙漠,瞬间被吸收、湮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对近在咫尺的萧望之造成任何影响。

而此刻,单膝跪地的萧望之,也感受到了自己精神图景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原本不断侵蚀他理智、放大他痛苦的干扰和污染,像是被某种极其柔和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瞬间抚平、净化了。

他的精神图景从未如此刻般平和、澄澈。

他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力量在四肢百骸中顺畅奔流,仿佛从未受过任何创伤。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因痛苦和疯狂而赤红的眼眸,此刻清澈、冰冷,里面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掌控。

在美露塔向导和哨兵还处于震惊和茫然中时,萧望之动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流光,蕴含着巅峰状态下的全部力量,精准、冷酷、毫不留情地轰向了因为震惊而露出巨大破绽的美露塔哨兵!

巨大的轰鸣声和刺目的光芒吞噬了整个擂台。

当光芒散尽,裁判的哨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响起,宣布图兰塔获胜时,全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到了美露塔向导那两次诡异的、石沉大海的攻击,也看到了萧望之从濒死到巅峰的诡异转变。

这胜利,来得太过突兀,太过不可思议。

“这不可能!他们作弊!”

美露塔的向导涨红着脸大喊,刺向李溪的目光几乎要阴沉地滴出水来。

他没办法接受自己居然输给了一个E级向导!

“我要求对两人重新进行检测!”

这样的要求显然是不合规的,但这一场比赛属实太过诡异,现场观众也都起哄着同意,大赛组委会研究了半个小时,选择了同意。

李溪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却已经没有机会反抗,只能僵硬地坐在冰冷的检测椅上。

他紧闭着眼,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生怕下一秒仪器就会发出刺耳的警报,揭穿他毫无精神力的老底。

冰凉的传感器贴上他的太阳穴和手腕,精密的扫描光束在他周身游走。

他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主检测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宣布:“李溪,向导等级确认,E级。无异常能量波动,无违禁物品携带。”

另一边,对萧望之的全身扫描和装备检查也同步完成,结果同样显示没有任何作弊行为。

“图兰塔代表队,萧望之、李溪组合,成绩有效。作弊指控不成立。”

判定通过!

当这个结果被正式宣读时,李溪几乎虚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而萧望之却没有注意他的心思,兴奋地一把将他举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如同国王般接受所有人的瞩目!

这个结果太过戏剧化,太过匪夷所思,整个网络世界瞬间炸开了锅!

【通过了?!仪器都没查出来?!那刚才美露塔向导的攻击是怎么没的?】

【所以李溪真的是E级?那萧望之是怎么瞬间满血复活的?灵异事件?】

【我靠!这绝对是本届大赛最大的未解之谜!】

【皇族石锤了!这都没查出来?我不信!检测肯定被动手脚了!】

【楼上酸鸡跳脚?官方检测结果都出来了,还在这阴谋论?】

【不管怎么说,赢了就是赢了!图兰塔牛逼!萧望之牛逼!】

质疑、惊叹、嘲讽、膜拜……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海洋。李溪这个名字,连同这场充满谜团的胜利,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热度甚至超过了冠军本身。

比赛尘埃落定,喧嚣过后,浮空城的夜晚带着一丝凉意。

李溪心里乱糟糟的,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透透气,不知不觉走到了酒店顶层的露天观景台。

他刚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就看到了那个倚在栏杆边的孤绝身影,是宋鹤眠。

夜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他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系统!孟青那个伪君子!他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他!】

宋鹤眠在脑海里疯狂地咒骂着,声音带着不甘的哽咽。

【宿主,请保持冷静。一次的失败不要紧,只需要吸取经验教训即可……】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猛地回头。

那双总是带着傲慢的凤眸,此刻竟泛着明显的红痕,像是刚刚哭过,里面盛满了被撞破脆弱后的羞恼和尖锐的敌意。

“李溪?怎么?你也来看我的笑话?看看我这个失败的S级向导,现在有多狼狈?”

李溪被他眼中的戾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忙怯怯地摇头。

“不、不是的,我只是,上来吹吹风。”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眼睛里没有嘲讽,只有一丝被惊吓到的茫然和无措。

宋鹤眠死死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虚伪的痕迹,但失败了。李溪那副样子,实在不像是个会落井下石的人。

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松懈了一点,但语气依旧很冲。

“那你现在看到了?满意了?”

李溪犹豫了一下,没有离开,反而慢慢走了过去,在离宋鹤眠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下方浮空城璀璨却遥远的灯火。

“我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输赢,对我来说,好像也没有那么真实。毕竟你也知道,我没出什么力。”

宋鹤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侧过头,看着李溪被夜风吹拂的柔软发丝和显得有些单薄的侧影。

“你是在炫耀你赢了吗?”

宋鹤眠嗤笑,但火药味没那么浓了。

李溪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清澈。

“不是。宋向导,你很厉害,是S级。我、我只是个E级,很多东西学不懂,也学不会,甚至不想学。有时候,我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是向导,好像只是个误入这里的旁观者。”

这话带着一种难以作伪的迷茫,让宋鹤眠心中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你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掠过。

李溪犹豫着开口:“孟青他……”

“别提他!”

宋鹤眠猛地打断,眼神又变得锐利,但这次不是针对李溪,而是针对那个名字本身。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再次看向远处的灯火,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和不甘。

“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我总是输给他?凭什么他成了A级向导也还是会赢我?”

李溪看着他紧握栏杆、指节泛白的手,能感受到那份沉重的失落。

但有些话,他不得不说得直白。

“可,你没有孟青努力啊……”

宋鹤眠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李溪被他瞪得缩了缩肩膀,却还是坚持说:“孟青一天的时间,基本都在学习训练。可是你……你十天里有七天不会来上课,我听他们说你在别墅开派对。训练的时候,你也只是上课的时候练一下,休息时间从来不去。还、还有,你还总是喝酒,一次醉好几天……”

宋鹤眠被他气笑了,磨了磨牙,恨不得把他的脸揉烂。

可恶的家伙,也就他敢这么说了!偏偏,说的还没错!

他好不容易成了众星捧月的S级向导,享受几天怎么了?

李溪缓缓地眨了下眼睛,认真地说:“是没有错,我也喜欢享受,不喜欢学习。所以,我接受我比孟青差很多的结果。你都不努力了,还想比孟青强,这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你是你,孟青是孟青,你永远成不了孟青,孟青也成不了你。”

宋鹤眠一僵,好像、似乎,他说的没什么问题。可是,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实在是太让他难堪了点!要不是这个人是李溪,他就翻脸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周身那股尖锐的戾气,似乎在夜风中慢慢消散,只剩下浓浓的疲惫。

宋鹤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服,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红着眼睛质问的人不是他。

他转身离开,经过李溪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极轻地嘟囔了一句:“笨蛋。”

也只有他,在他盛怒的时候,还敢说这些绝对会惹恼他的话了!

李溪眨了眨眼睛,没有反驳。至少宋鹤眠短时间内不会太过记恨孟青,这就足够了。

明天就要返航,最后一天晚上,大家都很放松。孟青组了个局,邀请大家一起打牌。

李溪不太会,但宋鹤眠和方知有不来,三缺一,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坐在了牌桌上。

孟青洗牌的动作熟练,笑着将牌分发出去。

李溪有些笨拙地整理着手里的牌,那副小心翼翼又忍不住偷偷打量牌面的样子,像极了小猫。

只可惜,他的牌运不太好,抽到很多小牌。

愁啊!

萧望之几乎是从一开始,目光就没从李溪脸上移开过。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军装外套随意敞着。

轮到他了,他的视线黏在李溪微微蹙起的眉头上,直接甩出一张单牌,语气轻松得近乎嚣张。

“跟一张。”

那张牌不大不小,却恰好是李溪能轻松压过的范围。

李溪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赶紧抽出自己的牌压上,声音都带着点小雀跃。

“压、压你!”

萧望之看着他这兴奋劲儿,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

小笨蛋!

相比之下,韩潮则显得克制许多。他坐姿依旧端正,背脊挺直,目光专注在排面上,看起来很是认真。

他垂眸看着自己手中原本可以组成顺子的牌,修长的手指在牌面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说:“过。”

李溪没想到这都能过,当即欣喜异常地抽出了下一张烂牌。

结果便是,李溪面前的筹码堆成了小山。

他赢了好几把,脸上泛着红光,又是开心又是难以置信,看看自己的牌,又偷偷瞄瞄另外三人,总觉得运气好得不像话。

而孟青看着自己面前所剩无几的筹码,忍不住有些疑惑:今天的牌,怎么好像都长眼睛了,专门往小溪那里跑??

就在牌局气氛微妙时,休息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门外传来宋鹤眠那辨识度极高的、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声音:“孟青,在吗?有人找。看来,你的高光时刻还没结束啊。”

房间内的轻松氛围瞬间凝滞。

李溪立刻意识到是剧情来了,手指忍不住把纸牌都捏皱了。

孟青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牌,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止是宋鹤眠,还有一位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人,美露塔的S级向导吴连天,正是对战宋鹤眠的那位。

他此刻脸上没有了赛场上的凌厉,反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窘迫。

吴连天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孟青向导,冒昧打扰,能单独聊几句吗?”

孟青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吴连天跟他走到卧室。

门没有完全关上,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对话。

吴连天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声音压抑而急切。

“孟青向导,我、我想请求你,能否将进入第四区的优先资格转让给我?”

这话一出,宋鹤眠露出一抹冷笑,而李溪则担忧地皱紧眉。

吴连天继续快速地说道,语气带着难以启齿的苦涩。

“我的精神力最近出现了问题,很不稳定,甚至有跌落到A级的迹象。这次比赛,我本以为我们赢定了,没想到……第四区有更先进的治疗技术和稳定环境,那可能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只要您愿意把资格让给我,任何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

孟青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赛场上与自己激烈交锋、此刻却显得脆弱无助的对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深切的同情。

他本就对离开第三区没有太多执念,所谓的优先资格对他而言,远没有同伴和眼前的责任重要。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这个资格,对我来说并不必须……”

他的话音刚落,宋鹤眠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嘲讽的冷哼,而李溪,心脏却猛地一沉。

一切果然都很难改变。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宋鹤眠与系统对话中提到的那个未来,孟青让出资格,导致他在图兰塔的危机中孤立无援,为了保护他,韩潮战死,图兰塔覆灭……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让他耳边嗡嗡作响。

绝不能让孟青让出资格!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口,那太可疑了。

就在孟青即将点头同意的刹那,李溪猛地从牌桌旁站了起来。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冲进房间,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直直地望向孟青。眼瞳里蓄满泪水,混合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被深深刺伤的痛苦。

他的声音带着颤音,“孟青,你打算把这个资格让出去吗?”

孟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想解释:“小溪,不是,我……”

李溪猛地打断他,声音拔高,带着哭腔。

“如果你一开始就不在乎这个名额,你早说啊!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名额,付出了多少?如果知道你会让出名额,那我直接一开始求你就好了,何必还要遭受那么多屈辱和委屈!”

他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每一滴都像是砸在孟青的心上。

“孟青,如果你今天把这个资格让出去,那我们就此一刀两断!”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猛地转过身,肩膀微微抽动,不再看孟青一眼。

实际上,他是不敢再看了。毕竟不是演技派,跟熟人对视,容易破功。

整个休息室死一般的寂静。

孟青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李溪那单薄却决绝的背影,听着他字字泣血的控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小溪……”

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个人的眼泪和一刀两断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吴连天,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但语气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对不起,吴向导。这个资格……我不能让给你了。”

宋鹤眠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系统!系统你看到了吗?!孟青居然没把资格让出去?!剧情变了!这怎么可能?他那么有原则的一个人……】

【很正常,否则你也不可能把方知有抢走。我告诉过你,永远不要低估这个世界的力量,你所面对的一切,都是绝对真实的。】

【有意思,你说之后的剧情还会发生吗?】

【蝴蝶的翅膀带来的变动,系统也难以预测,需要玩家自行把控。】

而此刻,背对着众人的李溪,在听到脑海中宋鹤眠与系统的对话,一直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几乎要虚脱。

他赶紧借着抹眼泪的动作,用力揉了揉眼睛,掩饰住自己逐渐开始的尴尬。

萧望之看着李溪单薄肩膀微微抽动的样子,只觉得那每一下都像是抽在自己心上,又酸又疼。

他猛地扭头,狠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剐向一旁的孟青,从牙缝里挤出淬了冰碴的话语:“孟青向导,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韩潮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此刻也暗沉得吓人,他看着李溪湿润的睫毛和苍白的侧脸,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闷得发慌。

“孟青向导,如果你一开始就不在乎这些荣誉奖励,完全可以在知道李溪向导想要进入大赛时说出来,告诉他不必去拼命,你会把他想要的优先资格让给他。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历经磨难地走到现在,再轻飘飘地把资格让给别人。如果这样,你也能说是他的朋友,那真是让人耻笑了。”

吴连天看着眼前的局面,知道自己再无可能,只能苦涩地叹了口气,黯然离开。

只是原本喜悦的气氛,已经结上了一层冰,再也无法回暖。

返回图兰塔后,李溪的名字迅速成为了热议的焦点。各种揣测、审视,嫉妒、羡慕,如影随形。

李溪并不在意这些,只有面对孟青时,想起自己抓马的操作,才尴尬得脚趾抠地。

于是,一连几日,只要课程结束的铃声响起,他总是第一个抓起自己的东西,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教室,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不给孟青任何靠近和交谈的机会。

他这般明显的躲避,落在不明就里的孟青眼中,便成了迟迟未能消解的余怒和不肯原谅的信号。

孟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揉搓着,越来越难受。他回想着李溪当日决绝的话语和泪眼,愈发认定是自己伤透了挚友的心。

这种认知让他坐立难安,懊悔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

终于,在一天训练结束,眼看着李溪又要像受惊的兔子般溜走时,孟青再也忍不住,几个大步追上前,在走廊转角处,伸手牢牢抓住了李溪的手腕。

他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不容置疑的坚决。

“小溪,别躲了!我们谈谈。”

李溪身体一僵,被迫停下脚步,却仍低着头,视线游移,不敢看他。

孟青绕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而恳切。

“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这几天你一直躲着我,我心里难受得不能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李溪没想到会听到这番毫无保留的道歉,忍不住抬起头,对上孟青那双写满了懊悔和期待的眼睛。

他没有那个意思……但也无法跟孟青解释。

千言万语在喉头滚动,最终只化作一个带着鼻音的、轻轻的:“嗯。”

一个字的回应,却让孟青瞬间如释重负,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紧握着李溪手腕的力道也放松了些。

就在这冰释前嫌、气氛刚刚回暖的瞬间。

“嘀嘀!嘀嘀!”

两人手腕上的通讯器,几乎是同时,发出了尖锐而急促的提示音。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来自最高议会的加密指令。

【深蓝防线巡查任务,需要你作为向导/孟青的辅助向导参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在官方简报的描述里,深蓝防线总是与一片无垠的、死寂的白紧密相连。

皑皑白雪覆盖了山峦、沟壑,只剩下刺眼的苍白与深入骨髓的严寒。

天空总是低垂的,铅灰色的云层吝啬地透下些许天光,却更添几分压抑。狂风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卷起冰屑雪沫,发出呜咽的呼啸。

然而,这极致的、看似纯净无瑕的雪白,恰恰是最致命的伪装。

危险潜藏在这片白色幕布之下,无处不在,无声无息。寂静本身也成了帮凶,折磨着神经,让人在长时间的紧绷中逐渐变得迟钝。

李溪抿紧薄唇,根本无法想象只搞过军训的他,该怎么在这危险的地方生存。

孟青盯着通讯屏幕上清晰无误的任务指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李溪的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的视野。

“怎么会?!”

但军部的任务不会有错,也无法更改,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不安,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听着,小溪,既然必须去,那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到了那边,一步都不要离开我身边。绝对,绝对不要擅自行动。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哪怕觉得发现了异常,也先告诉我,由我来处理!”

李溪看着孟青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紧张,心中沉重无比。

能让孟青说出这样的话,足以可见这项任务的危险性。

任务尚未开始,那来自极北之地的寒风,仿佛已经穿透了时空,呼啸着灌入了他的心底。

可事已至此,作为图兰塔的向导,他只能接受。

另一边,萧望之的私人通讯器尖锐地响起。他看了一眼号码,眉头紧锁,走到僻静处才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你的进度也太慢了点,都带人去参加金杯大赛了,居然还拿不下他。一个小小的E级向导,就这么让你束手无策?如果你再拿不下他,我不介意亲自帮帮你。”

萧望之猛地攥紧了通讯器,指节发白,额角青筋隐现。那股被催促、被胁迫的烦躁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用不着你操心!”

他几乎是低吼着切断通讯,难以控制胸中翻涌着暴戾的情绪。

这家伙,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参天巨木拔地而起,浓密的树冠在高处交织成一片几乎不透光线的墨绿色穹顶。

到处都生长着散发幽光的菌类与苔藓,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明明灭灭,将这片原始丛林点缀得既瑰丽又致命。

一个身影慵懒地靠坐在一株散发着淡蓝色幽光的巨大蕨类植物旁。

他穿着合身的丛林作战服,衣料上沾着些许泥点与植物汁液的痕迹,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与环境奇妙地融为一体。

而最令人惊愕的是他的脸——那张脸,竟与远在图兰塔的萧望之,一模一样。

然而,气质却截然不同。

萧望之是燃烧的烈火,暴烈而直接。而他,就如同这雨林,看上去斑斓瑰丽,内里却潜藏着未知的危险与漩涡。

那通被单方面挂断的电话,并未让他产生丝毫愠怒。

相反,他兴味地勾起嘴角,那弧度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味,与他兄长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中,闪烁的不是怒火,而是某种被充分挑起的、蠢蠢欲动的好奇。

一声极轻的、带着磁性的笑音从他喉间溢出,他微微偏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雨林屏障,望向了图兰塔的方向。

“真是,太想结束这无聊的任务,去看看那个能让哥哥如此暴躁,甚至失控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深蓝防线,1号哨塔区域。

巨大的哨塔如同沉默的巨人,通体由暗色合金铸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甲,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被派驻到此地的哨兵,无一例外,都是精神图景污染程度极高、濒临失控边缘的存在。

极端的严寒与无休止的战斗,不断碾磨着他们本已脆弱的神经。他们的感知力被放大到极致,却也混乱不堪,时刻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精神噪音折磨。

因此,他们对向导的渴望,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依赖,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近乎野兽本能的贪婪与渴求。

当李溪跟在孟青身后走进警戒区的瞬间,那些哨兵们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一双双充斥着血丝、带着狂躁与麻木的眼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不是瞄准孟青,而是死死地钉在了李溪身上。

李溪被这无数道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刺得浑身僵硬,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蛮横地插入了这诡异的对峙之中。

萧望之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直接站定在了李溪身侧。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凶戾与警告,缓缓扫过周围那些如同鬣狗般窥伺的哨兵。

雪狼发出警告的咆哮声,无声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般轰然压下。

“看什么?我才是他的随行哨兵。”

一时间,哨塔区域陷入了死寂,那些扭曲的渴望被更强大的暴力暂时压制,但空气中那份紧绷与危险,却愈发浓重。

李溪紧绷着心弦回到了休息室,有一点萧望之说的没错,比起外面,图兰塔简直跟象牙塔没什么区别。

就在他即将关上门的时候,突然,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压在门上!

萧望之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未散的凛冽寒气,如同入侵领地的猛兽,毫不客气地挤了进来。

李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后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金属墙壁。

萧望之却仿佛只是进了自己房间般自然,反手将门推上,甚至顺手落了锁,径直走到那张窄小的单人床边,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用双臂撑住床面,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件深色的紧哨兵作战服更加绷紧,清晰地勾勒出胸膛饱满而健硕的肌肉轮廓。

他抬眸,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李溪身上。

“那些疯子的目光,你也看到了。在这里,别离开我视线范围。否则,被那些快要彻底疯掉的家伙拖进哪个角落,吞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我可要心碎了。”

“比起他们,我对你……可是温和太多了,不是吗?”

那清晰的锁扣声让李溪的心脏猛地一跳。

听到萧望之的话,他的脸色更是白了一分,紧抿着唇,避开对方那过于具有穿透力的视线。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逐客的意味。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请你离开。”

他不想比较谁更危险,他只想立刻结束这令人窒息的对峙,获得片刻喘息的空间。

萧望之看着李溪盛满了惊惧、抗拒的清澈眼眸,一股混合着挫败、委屈和难以言喻的苦涩猛地冲上喉咙,几乎让他窒息。

李溪敏感地意识到了他的危险,颤巍巍地站起来,转身就想逃跑——

作者有话说:被吃掉了吗?[坏笑]

第28章 喝点

萧望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强行把他拽了回来,深吸一口气,将语气里的躁郁压平,转而说起了正事。

“明天的巡查路线,以及几个需要特别注意的危险点,你需要提前熟悉。”

说着,他也不等李溪回应,便径直走到房间内那张唯一的金属小桌旁,打开光脑开始讲解。

“我们从这个方向切入第七区段,这里是相对安全的路径,但要注意侧翼的冰裂谷,风向不对时,很容易形成视觉盲区。”

这个转折有些生硬,但内容却切中了要害。

李溪原本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怔,抗拒的神色稍缓。

深蓝防线不是儿戏,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关系到生死。他确实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本拒绝这样的讲解。

见李溪没有出声反对,只是沉默地走了过来,视线落在光脑上,摆出了倾听的姿态,萧望之心中那股无名火似乎被一丝微不可查的得逞感替代。

他继续往下说,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确实是在认真传授着用鲜血换来的经验。

然而,他的目光却渐渐无法从近在咫尺的人身上移开。

室内昏暗的灯光柔和地勾勒着李溪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他思考时细微的表情而轻轻颤动。

因为听得认真,他抿着唇,秀气的眉头偶尔会因为听到特别危险的地方而轻轻蹙起。

萧望之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胸腔里那股刚刚平复些许的鼓噪,又以另一种形式,更凶猛地席卷而来。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滚烫的、带着痒意的渴望。

他想用手指抚平那微蹙的眉头,想用指尖感受那睫毛颤动的频率,更想在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上,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被他圈定、受他庇护的所有物。

他的讲解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指向光脑的手指也停顿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捏紧。

李溪正听到关键处,发现声音停了,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瞬间,撞入了那双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深邃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太过直白,让李溪心头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门外清晰地传来了几下敲门声,伴随着孟青带着关切的声音:“小溪?你睡了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李溪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好整以暇站在那的萧望之,眼神里充满了惊慌,绝不能让他被发现!尤其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李溪急忙朝着门口方向提高声音,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却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已经休息了,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门外的孟青似乎顿了顿,但并未离开:“就几句话,关于明天巡查的路线,我觉得需要再确认一下。你开下门?”

李溪急得额头几乎要冒汗,正想再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一旁的萧望之却忽然动了。

他像是觉得很有趣般,喉咙里发出一声哼笑。随即,他穿着军靴的脚,看似随意地、实则重重地往前一伸。

“哐当!”

靴跟精准地踢在了桌旁的椅子上,发出一声在寂静房间里显得无比突兀的撞击声!

这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李溪耳边,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果然,门外的孟青立刻警觉起来,敲门声变得急促:“小溪?什么声音?你没事吧?!”

完了!

极度的紧张和恐慌让李溪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手猛地捂住了萧望之那张惹是生非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结实的小臂,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压制他,阻止他再发出任何声响。

萧望之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扑上来,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刹那间,两人以一种极其暧昧且紧绷的姿势贴在了一起。

李溪整个人几乎半趴在萧望之身上,手掌下是对方带着灼热体温的唇瓣,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他细微的呼吸气流。

另一只手抓着的臂膀肌肉坚硬如铁,隔着作战服都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爆发力。

萧望之身上那股独属于他的强势荷尔蒙,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李溪牢牢笼罩。

而萧望之,在被捂住嘴的瞬间,身体有片刻的僵硬,随即迅速放松下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更加浓烈、更加晦暗难明的兴味。

他没有挣扎,就这么任由李溪捂着,目光如同黏稠的蜜糖,紧紧缠绕在近在咫尺的、因为惊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在李溪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他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亲吻上了他的掌心。

李溪浑身剧震,大脑一片空白。

那触感太过鲜明,带着不属于自己的灼热温度,几乎要将他烫伤。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萧望之并不满足于浅尝辄止,反而如同最狡猾的蛇一般,辗转过每一个紧闭的指头,带着强烈的探索欲。

李溪用力想要抽回手,可手腕却被萧望之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他只能强自镇定,红着眼睛瞪向萧望之,才朝着门口喊道,声音却因为此刻的姿势和紧张而带着不自然的紧绷。

“我没事,不小心、不小心撞到床脚了!路线明天再说吧,我真的很累了!”

门外沉默了几秒,孟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溪紧绷的神经才略微一松,他不敢抬头去看那双仿佛能噬人的眼睛,只得偏着头,用尽全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疏离,带着明确的逐客意味。

“他走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然而,连番的情绪冲击之下,他本就清润的嗓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微哑,又因强装的镇定而显得柔软,尾音甚至带着一丝不轻颤。

这声音低低地萦绕在狭小的空间里,不像命令,反倒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

这声音,非但没有让萧望之收敛,反而瞬间将他眸底强行压制的暗火点燃成了燎原之势。

他看着李溪那副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幽光,低笑出声。

“捂得这么紧,是想闷死我吗?”

李溪不想再跟他说话,指着门示意他赶紧离开。

萧望之没有再为难他,带着一身愉悦又未餍足的心绪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出发的哨声尖锐地划破了哨塔的寂静。李溪穿戴整齐,跟在孟青身后。

一个身影有些犹豫地靠近了李溪。

那是一位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哨兵,容貌清秀,甚至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他叫王向阳,是从图兰塔来的,这是第一次上战场。

此时,他脸颊涨得微红,眼神有些腼腆,不敢直视李溪,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东西。

“李、李溪向导,这个……送给你。”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卧着一只用雪做成的小兔子。

那兔子栩栩如生,耳朵微微竖起,形态憨拙可爱。奇异的是,这雪兔并非寻常冰雪,它通体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纯净的银白光泽,触手微凉,却并无刺骨的寒意,反而像一块上好的凉玉。

李溪愣住了。

他其实很少跟哨兵打交道,唯二熟悉的就是讨厌的萧望之和严肃的韩潮了。

此时,看着年轻哨兵眼中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善意和隐隐的期待,他不太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接过那只冰凉却不会冻手的雪兔子。

“谢谢,很可爱。”

年轻哨兵见他收下,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

李溪看着掌心里那只晶莹的小兔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将其放入了外套的口袋里。

萧望之盯着李溪收起雪兔时那瞬间柔和下来的侧脸,眼神阴鸷得几乎要凝结出冰碴。

不值钱的玩意,也好意思送给李溪!要是他喜欢,他可以给他做一万只!!

MD,心机狗!

军用飞艇在能见度极低的狂风暴雪中艰难前行,引擎的轰鸣声被呼啸的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就是这里了。”

负责监测的士兵声音紧绷。

透过舷窗向下望去,饶是身经百战的哨兵们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下方皑皑白雪之上,聚集着数十只体型硕大、通体呈现冰雪般半透明的生物,雪螳螂。

它们镰刀状的前肢如同两柄锋利的冰刃,复眼闪烁着冰冷嗜血的光芒。

“行动!”

萧望之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他率先拉开舱门,身形如同矫健的猎豹滑了下去,精准地落在雪螳螂群侧翼,瞬间吸引了大量火力。

其他精锐哨兵紧随其后,迅速组成战斗队形。

几乎在哨兵们落地的同时,一股温和却无比坚韧的精神力场,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是孟青。

他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防御系统,为每一个哨兵抵御来自雪螳螂的精神污染。

战斗结束得很快。

当最后一只雪螳螂的能量核心被萧望之一脚踩碎,雪地上只剩下无数破碎的冰晶残骸。

危机解除。

李溪在飞艇上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自己仿佛在看一场特效大电影。

“能量异常源头的波动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在战斗结束后有增强的趋势。”

监测员报告道。

萧望之眯起眼,当机立断。

“就地扎营,建立临时观测点。我们需要弄清楚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命令被迅速执行。哨兵们开始清理出一片安全区域,飞艇则在附近一处背风的冰崖下悬停,作为指挥和支援中心。

李溪一下飞艇就打了个冷颤。

好冷啊……

李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暴露在空气中的脸颊和鼻尖早已失去知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碴,从喉咙到肺腑都是一片冰冷的刺痛。

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指尖深深陷进臂弯,却连一丝暖意都挤不出来,只有一片僵硬的麻木。

孟青对几个哨兵做完精神疏导,注意到李溪异常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身影,眉头困惑地蹙起。

他快步走过来,语气带着不解:“小溪?你怎么会这么冷?我们的作战服是特制的恒温材料,理论上足以抵御这种程度的低温。”

他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温度,确认并没有异常骤降。

李溪嘴唇翕动,却无法解释。

是特制的没错,但那是根据哨兵和向导那经过强化、非人般的体质设计的!

对于他这个来自蓝星、原装正版的脆弱身体而言,这种级别的严寒根本就是要命的!

就在这时,一片带着炽热体温的阴影笼罩下来。

萧望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干脆利落地解开了自己作战服的外层,然后手臂一展。

带着他灼热体温和强烈气息的作战服外衣,猛地将李溪整个裹了进去!

李溪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就想挣脱。

然而,拒绝的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一股汹涌而来的、近乎救命的暖意彻底击溃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坚实、滚烫的肌肉线条。

那热量是如此霸道,如此真实,瞬间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可身体的本能却贪婪地汲取着这来之不易的热源。

他僵硬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瞬,甚至产生了一种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紧紧嵌合进那片温暖源泉的冲动。

萧望之清晰地感受到了怀里身体从僵硬抗拒到微微发软、甚至无意识向他靠拢的细微变化。

他结实的手臂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将李溪更紧地按向自己胸口。

他低下头,看着李溪冻得发白的侧脸在自己体温的熏蒸下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那双总是带着抗拒的眼睛此刻因为舒适而微微眯起,带着点懵懂的湿润。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度舒爽的满足感,如同暖流般瞬间冲刷过萧望之的四肢百骸。

他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哼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还冷么?”

李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发顶蹭过萧望之的下颌。

但这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他总不能像个需要时刻抱在怀里的婴儿一样,全程挂在萧望之身上执行任务吧?

先不说这成何体统,单是想到要一直维持这样亲密到令人窒息的姿势,李溪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可脱离了这温暖源,那刺骨的严寒他又确实无法承受。现实与羞耻感在他脑中激烈交战,让他不自觉地蹙紧了眉头。

一旁的孟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心中虽有疑惑李溪为什么这么怕冷,但眼下显然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无奈地笑了笑,对着萧望之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已经搭建好的临时帐篷。

“萧上校,你先带小溪回帐篷里避避风吧,这里的后续清理和警戒布置,有我在就行。”

萧望之闻言,眉梢几不可查地一挑。这简直是正中下怀,他求之不得。

他应得干脆利落,手臂一个巧劲,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朝着帐篷走去。

李溪猝不及防,身体瞬间悬空,惊得低呼出声,手脚并用地想要挣扎。

“萧上校,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萧望之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抱着他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收得更紧了些。

“别乱动,你想再冻成刚才那样?”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李溪的软肋,他挣扎的力道瞬间弱了下去。

他最终自暴自弃般地停止了挣扎,将滚烫的脸埋进了萧望之的颈窝,试图逃避周围可能投来的目光,也掩盖住自己脸上无法控制的升温。

萧望之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般的弧度,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帐篷。

帐篷里,能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萧望之坐在简易折叠桌前,专注地盯着光脑屏幕,处理着后续报告和能量监测数据。

李溪躺在他的怀里,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天黑。

萧望之看向他。

“醒了?监测数据没有异常波动,附近也没发现新的异兽踪迹。饿不饿?有高能量营养剂。”

李溪的胃确实因为长时间的饥饿而有些空落落的,他下意识想点头,但一个更迫切、更私密的需求瞬间涌了上来,压倒了对食物的渴望。

他想上厕所。

帐篷里显然没有这种设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解决问题的方式原始而直接。

去外面,随便找个背风的雪堆后面就地解决。

但这个方法显然不适合他!

他毫不怀疑,以自己这脆弱的蓝星人体质,可能裤子还没完全褪下,人就已经冻僵了!

于是,在萧望之询问的目光下,李溪猛地摇头,声音因为心虚和窘迫而有些发紧,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不、不用了!我不饿!”

萧望之是何等敏锐,李溪那尴尬的眼神、羞耻的脸色,以及双腿不自觉地微微蜷缩的动作,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欲盖弥彰。

一股恶劣的兴味浮上他的眼底。

他突然伸出手,用带着灼热体温的掌心,压了压李溪的小腹。

“啊!”

李溪浑身猛地一颤,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他的身上弹起。

他的脸色瞬间爆红,眼睛水汪汪地瞪向萧望之,语气里透出可怜的颤音。

“你、你干什么?!”

萧望之低笑一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腿。

丰腴的大腿肉陷入他粗糙的指头肚里,清晰地传来一种极度柔软的触感,像是一块被小心翼翼捂暖了的、细腻的膏脂。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李溪通红的耳廓。

“别硬撑了,憋坏了怎么办?还是说,你想等憋不住了,然后洒我一身?”

李溪被他直白的话震得眼前发黑,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萧望之的视线牢牢锁在李溪身上,那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窘迫的模样,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的暗火,想要狠狠欺负他、看他更加无措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

他喉结滚动,眸光暗沉得不见底。

随手从旁边的物资箱里拿起一个空的宽口塑料瓶,放在桌子上。

然后,稳住他纤细的腰肢,不让他乱动。

李溪猛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就要向后缩。

“不、不要,我自己来。”

萧望之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别动。”

微凉的空气瞬间侵入,激的李溪浑身一颤。

萧望之的眼瞳几乎收缩到了极致,恨不得将眼前的景致刻到心里去。

李溪的手指无力地垂着,粉嫩的指尖微微充血,仿若被红色侵染的白玫瑰。

纤细的眉尖微微皱着,透出承受不住风霜雨雪的清愁。

脚背绷紧,青色的血管显出几分脆弱。

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易碎的纯净感,形成了强烈的、足以摧毁理智的冲击力,让萧望之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沸腾、逆流。

原本就深邃的眼眸,此时更是凝聚出暗色的风暴,想要将这抹纯白的茉莉,撕成碎片。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浮现,指尖的温度滚烫到了极致。

这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萧望之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令人心慌的指导意味。

“好了。”

李溪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强烈的羞耻心和紧张感让他根本无法放松,身体绷紧得像块石头。

他带着哭腔,绝望地摇头,晶莹的泪水终于从眼角一滴滴地滑落。粉白色的脸颊,像是刚刚成熟的桃子般动人。

“我、我不行……”

萧望之故意凑得更近,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尖,用一种吓唬小孩般的语气,低哑地说:“快点,再这样下去,这么冷的天,小心冻坏了,以后可就不好用了。”

这半真半假的威胁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击溃了李溪的心理防线,他呜咽一声,最终还是在极度的羞耻下,选择了妥协。

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响起。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脸,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一滴泪珠悬在他的下巴上,将落未落,像清晨花瓣边缘的露水,脆弱得让人想要舔掉。

萧望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

一股强横、黑暗的欲望,因为这极致的脆弱和掌控感而疯狂喷张。

看,这个让他心心念念、躁动不安的人,此刻正因为他的帮助,而露出如此不堪一击、完全依赖他的模样。

这种绝对的、近乎残忍的掌控感,混合着心脏因怜惜而产生的抽痛,形成一种极其扭曲而强烈的快意,如同毒液般迅速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李溪的香气。

萧望之伸出手,没有强行去拉开李溪捂着脸的手,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那个颤抖不止、羞耻到几乎要融化掉的纤细身体,整个揽入了自己怀中。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到了极点,贴在李溪滚烫的耳畔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满足的喟叹。

“哭什么?不是帮你解决困难了么?”

傍晚。

帐篷帘被掀开,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孟青端着两份加热好的高能量营养剂走了进来。

当他看清帐篷内的情况时,脚步不由得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萧望之依旧坐在那张折叠椅上,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只是周身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餍足中夹杂着侵略性的气息,让同为孟青感到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