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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很是夸张的成长速度。

“秦殊家里没有来过外人,也没有被下咒的痕迹,”裴昭握着眼球揉来揉去,“只有你一直在他口袋里。这几天,在秦殊往返二中的路上,有感知到什么异常吗?”

眼球僵硬片刻,随后迎来了裴昭无语的扫视:“……元宝不算,它不会毒死你。其他的没有?”

“既然如此,活水村的问题本该和秦殊无关,他怎么会被牵扯进去?”

裴昭敛眸沉思。有关于今天早上的恐怖电影事件,他难得感到有些费解。

被拉进《水村诡事》这一故事里的人,原先只有刘阳阳和秦殊,在那时候,裴昭甚至可以在秦殊的电脑屏幕上看到实景直播……一不小心,还看到了刘阳阳没穿衣服的辣眼模样。

但鬼域有鬼域的规矩,相当于一个完整的小世界,其中万物运转自有其固定的法则。

如果使用暴力打破,很有可能会让所有人随着鬼域一起消散,犹如敲开生鸡蛋时流淌而出的蛋液,不死也残。

于是为求谨慎,裴昭带着眼球强行闯进了这个故事之中,强行成为了电影里仅存的那几个空缺角色。

——活水村人最为惧怕、尊敬且不敢冒犯的“祖先鬼”,以及跟着祖先一起来硬讨祭祀吃的厉鬼。

没让小蜈蚣元宝进来,是因为它的毒性太强,肉|体凡胎触之即死,一旦失控就足以产生同样惨烈的效果。

归根结底,元宝算是与秦殊结成契约的灵兽,若裴昭和他出现强烈的意见分歧,元宝在最终多半都会听秦殊的。

有了秦殊失去记忆的最大前提,像元宝这种不稳定的危险生物,非常不合适进入鬼域。

而剩下的,可以让裴昭选择的“队友”

………就只有眼球了。

幸好秦殊失忆后其实没怎么变,故事推进得很顺利,队友靠谱与否都不再重要。

可即便顺利把这两个家伙带了出来,裴昭心里依旧难以释怀,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

——这世上居然还有其他力量,可以当着他的面,直接带走他的人。

想避免这种意外情况再次发生,那就要把秦殊最近遭遇的事都查个清楚。

眼球很老实,自从它的骨灰被送达云城,定下了合葬仪式的正式时间,还被裴昭吓没了大半怨气,它就一直非常老实。

裴昭问什么,它就答什么,非常仔细地从远到近排查了这周内的大小事件,到最后,最显眼的异常居然还是来自昨天晚上,来自秦殊自己。

“……昨晚他拜了太上老君像?三根线香,这没问题。那他许的愿又是什么?”裴昭眉头轻蹙,沉默半晌,挥挥手放走了快要吓晕的眼球。

随后他微微侧身,盯着秦殊安静的睡颜。他和眼球聊了那么久,没有控制音量,但秦殊居然没有一点快要被吵醒的样子。

《九幽经》难道不是耳清目明、洞察秋毫,大成即可一眼看穿天下八方事的神异功法吗?

躺在身边的人一直说话,他居然也能睡得如此香甜。

裴昭忍无可忍,伸手掐住秦殊的侧脸,幽幽感慨:“为了刘阳阳去给老君烧香……笨死了。”

如今是灵气复苏的初生时期,精怪深藏,神灵不显,若非信仰足够虔诚、意念真的非常坚定,烧香许愿和求神拜佛都不可能次次有效果。

但秦殊烧的香,当然有用。

他烧了香,愿望成了真,便等同于强行插手他人因果,为刘阳阳分担了一部分本该独自承受的天谴和劫难。

这次得以顺利脱身,从头到尾不曾遇到什么极端险恶的困局,除了裴昭知道《水村诡事》的剧情外,也有更重要的原因。

——刘阳阳确实没有伤天害理,而致使他遭受劫难的小蜈蚣元宝,也没有被人以阴邪的手段逼迫、禁锢。

元宝挺喜欢刘阳阳的,这人身上的气很正,所以元宝也挺乐意呆在他的小葫芦瓶子里。事到临头,断掉尾巴帮刘阳阳做点事情,更是毫无怨气。

可下一次呢?

如果下一次秦殊又想保谁的平安,却意外撞进了怨气尤为深重的纠葛之中,再次陷入类似的鬼域里,那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要么强大到不惧任何危险,要么就得主动规避危险本身。

裴昭沉思片刻,发现以秦殊的德行,恐怕只有在确认大家都安全的情况下,才会考虑逃跑选项。

他向来就是这种特别麻烦的家伙。

为了以防万一,那就只能让秦殊的成长速度变得再快一些。基础的内服外用,进阶的梦中修行,以及……最有效率的【杀戮】。

杀生,杀死,斩妖除魔,卫道战争,在《九幽经》里皆是名正言顺的淬炼自身之法,裴昭不介意多给他一些成长的小机会。

至于该杀谁、杀多少和怎么杀,这三个问题,就要取决于秦殊自己的判断了。

而现在,裴昭要准备一套新的衣服。他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查了查市中心附近的丧葬用品店。

时间太晚了,半夜三更也可以配送的店面并不多,共有三家,分别叫:安寿殡葬一条龙、黄家殡仪中心,以及黑心眼纸扎店。

裴昭微微挑眉,毫不犹豫选了最后的那家。只需加一点小钱,即可加急定制各种秋冬款的日常服装,让对面帮忙连夜送达家门口。

当然,这些全部都是纸扎的衣服,活人可穿不了。

下单之后,只过了十几秒,裴昭选择的几款衣服便凭空出现在卧室里,悄无声息。

没有重量的纸片缓慢飘然而下,动作翩翩,犹如细雪在半空飞舞,又似被无形大手所操控的皮影,透出毫无生机的灵巧美感。

裴昭靠在床头,任由那一层一层纸扎衣服落下来,轻轻贴合在自己脸上,覆盖他的眼睛、耳朵与口鼻,仿佛这几层纸片是本就该生长在他血肉里的东西,却没有给他留下呼吸的缝隙。

寻常人若是遭遇此事,早已五感尽失,极力挣扎却适得其反,很快变会因可怕的窒息而生机灭绝,好一幅绝望至极的惊悚画面。

那股意图夺取裴昭身躯的恶意,几乎是尽数“跃然纸上”。

裴昭却只轻笑了一声,自顾自躺回了热乎乎的被窝里,他拉起秦殊的手,搭在自己肚子上,揉了揉。

“未开化的蠢货。”

“啊!”

三公里外的步行街拐角处,一声凄厉惨叫划破夜空,吸引了夜市里的食客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那是一家正在营业的丧葬店,专卖纸扎的衣物鞋袜、楼房豪车和其余各种仿真商品,满屋子全是烧给死人的纸扎道具。

虽说凌晨时分也正在营业,这家店面的招牌却没有灯光,屋里氛围更是阴森暗沉,平日里生意自然也不太好做。

而此时此刻,随着那声惨叫消退,店老板竟然破开窗户一跃而出,两腿止不住打着颤,高举起血淋淋的双臂,扎着碎玻璃的脸色比他店里的纸扎人还要雪白透明。

“这位先生,你没事吧……啊啊啊!”

一位好心的女大学生试探着凑近,可她话音未落,也不由自主被店老板的惨状吓得尖叫出声,连忙后退。

店老板的双手手指,全都没有了。这才是血迹的来源。

被不知名的可怖利器所齐根斩断,只剩少许森白的断骨指节,配着湿漉漉的黏稠鲜血。脂肪与皮肉恍若悄然融化在了冷风里,不知所踪。

“别救我,是我遭、遭报应……”

他颤声说着,过度受惊的乌黑瞳孔疯狂扩张,犹如一具即将成型的尸体。

第39章 青春电视台

“欢迎来到早间新闻速报, 今天是二〇二六年的第一天,很高兴与大家再次相聚于青春电视台,我是梁明月。”

“华国各地的跨年活动争妍斗艳, 再次迎来新一轮的人流高峰, 江城两岸的烟花秀也在热搜中排名不俗,游客们纷纷拿出手机、相机, 记录下新年夜里璀璨浪漫的烟火盛景。”

“但烟花虽美, 却有不小的安全隐患。首先,让我们来看今日突发的事故速报,城南一名十岁男童偷玩‘仙女棒’,意外点燃头发……”

“最后播送一则警情通报, 今日凌晨四点十分,在位于人民广场与步行街转角的黑心眼纸扎店,出现了一起严重的恶性伤人案件。目前受害者张某意识不清, 无法提供有效线索, 周遭监控意外损毁, 嫌犯难以定位, 仍在潜逃中。”

“警方正在征求步行街附近的目击者线索,希望广大市民多加关注……”

听到这里,原本在懒洋洋吃着早餐的秦殊陡然竖起耳朵, 从沙发缝里摸出电视遥控器, 将音量调大了几格。

“昭昭,我刚刚在小土豆上刷到这件事了!有路人看见过, 说这家店主双手的手指全没了, 被砍得一根不剩。”

秦殊一边说一边放下手里的豆浆,迅速挤到裴昭身边,饶有兴致地给他看自己的手机:“你看看, 也不知道是谁砍的,把人店主都砍疯了,听说神神叨叨的特别恐怖。”

裴昭歪头扫了一眼,又看向他的眼睛:“一大早就关注这些,食欲不错?”

“那当然,因为有你在,我睡得特别好!睡好觉了食欲就会很好。昨晚是我今年睡得最好的一天。”秦殊唇角扬起,暗中回味起睡醒时,发现自己抱着裴昭的快乐。

裴昭倒是对他过于优秀的睡眠质量颇有微词,家里闯进了一堆下九流的纸扎凶物,飞来飞去的,这人居然还能呼呼大睡……

但有些事情,暂时也不能直说,裴昭只能淡淡回:“今天是今年的第一天。”

“噢,对哦!你不说我真忘了。”

秦殊恍然,坐得离裴昭更近了些,顺手拿筷子夹起一只小笼包:“聪明昭昭,再吃一个。这家的小笼包超级好吃,用料很新鲜的。”

“……行。”裴昭张开嘴,接受了他的投喂。

他们今天的早餐,来自秦殊家附近的一家早餐店。每天上学秦殊都会经过,专卖包子蒸饺和红糖馒头,很受街坊邻居欢迎。有馅儿的皆是皮薄馅厚、特别扎实,没馅儿的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秦殊念着这家的小笼包好几天,可惜之前事情太多、没心情专门排队。也就是昨晚睡得不错,他才一大清晨就披上外套,跑出去买了大袋小袋的早餐回来。

除了邻家早餐店,他还买了金拱门的汉堡薯饼和一支小甜筒,路边小车摊的现炸油条,以及一大袋滚烫的烤板栗。

甜筒是给裴昭的,秦殊已经很有经验了。只要让裴昭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之后他就会比较好说话,可以哄着他多吃点别的。

今晚他们要回二中参加元旦活动,有各种表演、学生义卖和夜市一条龙,到时候就是人挤人的沙丁鱼罐头。而且他们高三的可没有第三天假期,明天周一,又要老老实实回去上学了……

秦殊是劳逸结合派,他选择趁现在多多吃喝玩乐,赶紧享受最后的周末余韵。

虽说暂时不敢看任何电影,但看一看电视节目还是很有意思的。例如江城本地的青春电视台,在他们这儿颇受欢迎、老少咸宜。

尤其是刑侦特别节目里的“一日警探”,似乎和江城警方保持着长期合作关系,已经办了很多年,时不时还有周末直播特辑。秦殊从小看到大,常驻主持人的名字他都倒背如流。

例如早间新闻里的主持人,梁明月,她就是一日警探的常驻主持者,今年三十出头,是个非常热爱生活的大姐姐,显得很有活力生机。

秦殊调了几次电视,最终又调回了青春电视台,把电视声音当做了背景音效,一边收拾吃完的垃圾,一边再次开始复盘之前的大小事件。

云城那边仍联系不上刘阳阳,但秦殊从那位批发菌子的小哥手里买了几斤无毒野山菌,对面立刻便热情透露——寨子里的巫师没忍住,昨夜偷摸着用竹卦算了一回,算是性命无虞。

既然如此,他们的注意力就可以放在其他小事之上,首先……秦殊从云里地铁站回收的黑色手提箱,以及箱子里尚未细看的装备。

薄荷茶叶的品质不错,已经被小蜈蚣元宝偷吃了大半,秦殊干脆全部扔到了它的小窝里。

没错,元宝给自己搭了个窝,用秦殊小时候的白色毛线帽和耳罩的绒毛制成。此时,这个圆滚滚的小窝就挂在室外的门廊之下,像个大球。

每到晚上睡觉的时间,元宝就更喜欢从门缝里钻出去,自己在外面守夜。

秦殊也懒得管它,得意地给裴昭展示了一下那把锋利的弹簧刀:“怎么样,是不是很帅?那个洋人想用它偷袭我,结果被我翻过来抢得干干净净,嘿嘿。”

“很帅,”裴昭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灰白眼球上,“以后记得多带几个帮手,多带几只眼睛,不要被偷袭成功了。”

“知道的!元宝与我心意相通,消息传得比人快,它和芊阿妹会帮我盯着,”秦殊戳了戳茶几上圆润而不安的眼球,忍不住轻轻笑出声,“芊阿妹能长胖,说明它以后可以不断变强,以后把坏东西直接砸死。挺让人安心的,不是吗?”

“是吗?那就好,希望它注意一点,不要吃过头把自己撑爆了。”裴昭似笑非笑,让眼球蓦地抖了抖,老老实实钻进了秦殊口袋里。

秦殊没太在意这一瞬的暗流涌动,他将锐利的弹簧刀重新折起来,放在裴昭掌心:“哦对,这把刀就送你了,我觉得我杀鬼可能用不着武器,所以给你拿去防身吧,拆快递应该也特别好用。”

“……谢谢。”

裴昭怔了怔,却不会跟他客气,爽快收下了小刀,又看向箱子里仅存的那件物品。

——一对黑色手套。

薄如蝉翼,撑开后可以完美贴合掌心与手指的轮廓弧度,几乎会变成完全透明的状态,但却依然拥有极强的密封性。

秦殊尝试戴上手套,将手指伸到水杯里蘸了几次,硬是一滴水也没有渗透进去,而且手套表面的布料也有阻水特性,转眼又变得丝滑干燥起来。

“昭昭,我觉得这个特别适合我耶,”秦殊有些稀奇地反复实验,“你不是总说我杀了鬼之后,会沾上鬼的味道吗?如果戴上手套再杀,是不是就干净多了?”

“但我喜欢香一点的你,闻着舒服。”裴昭认真回答。

秦殊一呆,有些脸热地点点头:“咳咳……那好。”

裴昭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随后轻轻握住了秦殊想要收回去的手,摩挲着他指腹上的薄透布料,若有所思:“当然干净了,这是法宝,百毒不侵,有一定的防护效果。”

“法、法宝?!我也能用吗?”秦殊精神一振,惊喜地拉着裴昭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把裴昭直接拉进了自己怀里,“好昭昭,再多说点。”

裴昭本在专注地检查手套,一时不查,他的脸就这样稀里糊涂撞在秦殊胸口。

温热结实的软弹触感让裴昭沉默片刻,小心地挪开几寸,才若无其事地继续:“不需要法力催动的法宝,你都可以用,就像别人做的符箓。这幅手套是专业炼器师的手笔,做工还是有些粗浅,很适合你……”

“炼器师,”秦殊两眼放光地复述了一遍,“学到了学到了,原来还有这种职业,好厉害啊……我能学吗?”

“不能。”

“哦。”

“你打死的那个外国人肯定是外行,不知道华国法宝的底细,拿着也浪费。但你可以滴血认主,指尖血就足够了,滴在这块靠近手腕的地方。认主之后,除非你被杀死,谁也抢不走你的东西。”

裴昭教他时说得很仔细,没有特意遮掩任何细节,不急不慢地把事实铺开讲完,仅此而已。秦殊认真听着,看向他的眼神逐渐有些变了:“昭昭,我要说两件事。”

“嗯,你说?”

“首先澄清一下,人不是我杀的。我就打了他一拳,真的,然后他自己把自己的眼睛戳瞎了,弄出来一大堆脏东西,简直是自杀式袭击。”

回想起那人脑子里的蠕动蛆虫,被孵化成一大群个头壮硕的绿苍蝇,秦殊还有些不寒而栗。

“本源解放,那是一招……类似于神通,不是自杀。如果他杀了你,他会把你直接吃掉,成为他修复生机的力量。但你消灭了他用生命召唤的眷属,所以他才死得很快。”

秦殊越发觉得头皮发麻,倒了杯水压压惊:“这年头,还有人会吃人的?太变态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吃人啊。”

“呵。”

听到秦殊的感叹,裴昭似乎微不可查地笑了下,他看着秦殊,眼神里透出些令人看不懂的似笑非笑,近乎是讽刺。

但这种尖锐情绪的外露只持续了一瞬,便转眼归于寻常。

裴昭又变得语气淡淡:“在活水村时,你的雾里阿妈在餐桌上问过我,想不想吃‘饶把火’和‘和骨烂’,记得吗?”

“……记得。这,这是吃人肉的意思?”秦殊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迅速联想起自己衣柜里的人骨装饰品。

“需要大火猛炖的男人老肉,还有清煮一会儿就能出锅的小孩嫩肉,”裴昭面无表情地解释,“她说她都能做给我吃。”

秦殊沉默了,印象里那个喜欢打扮、温柔却总有些诡异的村中女人,原来比他想象中更加诡异。

甚至可以说,比恶灵这个唯一的反派角色,还要更像恶灵。

“活水村,不会真是个成了体系的食人村吧?秦殊思索着,心里泛起一阵阵寒意。

毕竟当年这部电影,是导演参考真实案件来拍摄的。如今的活水村早就不复存在了,年代久远,年轻的海城人几乎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当初的替罪羊事件原本被压得很死,自从游戏主播让《水村诡事》突然火爆起来,才有不知哪路狠人曝光了此事。

寻找真凶的话题在网上传开了,早已退休的老法官和检察官也被带回去重新接受调查,但时间太短,暂时还没有更多下文。

“如果他们真的吃人……被恶灵屠杀干净,也是他们应得的报应。我猜,这个导演当年可能知道内情。”

“嗯,先等调查结果出来,到时候再关注一下,”裴昭说着顿了顿,偏头看着秦殊,“你要和我说两件事,第二件事是什么?”

“……哦对,我有一个问题。昭昭,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知识的?炼器师,滴血认主,本源解放的神通,还有那种吃人肉的黑话。”

秦殊的手依然搭在他腰间,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紧贴着,距离被秦殊刻意拉得很近很近。

裴昭眨了眨眼:“因为我一直都能看见鬼。不像你,上周才被开了天眼。”

“可是,这都是谁教你的?”

“这还需要别人来教吗?”裴昭疑惑地反问,“看得多了,时间长了,所有知识都可以触类旁通,和高考学习没有区别。你提供的信息足够多,我就能一眼看出是怎么回事。”

秦殊呆怔少许,发现这逻辑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在裴昭这种脑子很好使的人眼里,看得够多,就等于什么都能看懂,碰上再难的题目也能列出举一反三的解法。

可即便是如此聪明的人,裴昭现在也没能解决自己身上的邪灵,好一个棘手的凶神。

秦殊深吸了一口气:“……昭昭,我申请再加一个问题。”

“嗯,你问。”

“徐道长不愿意教我这些。他说我的命格很特殊,可他道行太浅,不能轻易干涉我的因果,躲我像躲苍蝇一样,避之不及。”

“嗯,这又怎么了?”

“据我这周多次观察,他其实是不敢当我的老师。我发消息问他,龙母庙附近山上有没有野生的橘子,他说有。但我再问他,橘子是长在树上,还是长在藤蔓上的……他分明知道,但坚决不肯直接告诉我!”

“嗯,很敏锐的小老头。”

“他害怕被我拖累,他害怕当我的老师、教我东西,会产生一些可怕的后果。”秦殊目不转睛盯着裴昭,再次强调。

裴昭微微点头:“嗯,然后呢?”

“昭昭,为什么你不怕呢?”

第40章 秦殊,你需要发泄

裴昭没有回答秦殊的问题。

亦或者说, 他用某种很怪异的方式做出了回答。

他抬起头,对上秦殊深深的探究视线,随后扬起唇角, 露出了一个秦殊从未见过的笑容。

柔和, 近乎明媚,漂亮的狐狸眼挑起细长弧度, 金珀瞳眸里闪过坏心眼的揶揄之色。

他上下打量着秦殊, 看着秦殊的表情从最初的一本正经,逐渐转为呆呆的愕然失神。

随后裴昭再度凑近几寸,冰冷手指贴着秦殊发烫的侧脸,摩挲片刻, 很清晰地笑了两声。

“哈哈。”

没错,就是这样的轻笑。

这幅画面烙印在秦殊脑子里,久久难以散去, 就连午饭之后播出的《一日警探》直播特别节目, 他也看得索然无味。

电视上的主持人梁明月, 穿上了江城群众喜闻乐见的笔挺制服, 满是英气。

她站在出差归来的刑勇身边,组成一日限定的特殊探案小组,与这位初来江城的年轻刑警一起出发……剑指步行街黑心纸扎店, 探索今日凌晨的断指惨案。

线索极其有限, 现场情况诡异,影响非常恶劣, 而且嫌犯仍然在逃, 这种时效性很强的直播节目,向来能吸引到超出寻常的收视率和关注。为了寻找更多目击者,尽快找到案件突破口, 江城警方的这一招也算是非常大胆了。

以往秦殊最爱看这类节目,但凡周末有特别直播,他连饭也顾不上吃,总会蹲在电视机前看得津津有味。

更不用提,这次可是在元旦当天放送的节目,出镜嘉宾还是秦殊的老熟人,一看就很有意思。

然而今天的秦殊,完全没有沉浸式追直播的心情。

他和裴昭又去汤睿诚家里蹭了顿午饭,三个人在苏听莲满意的目光下,火速赶完了周末作业。

拿着苏听莲给他们点的奶茶,回到家,收拾收拾书包,秦殊拆开了网购送来的沙袋和立式沙包。

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手套的腕口处,才陡然察觉到法宝的精妙。当手套严丝合缝地与他皮肤紧贴,便彻底变成了透明状态,是真正的薄如蝉翼。

放在阳光下仔细观察,秦殊自己也看不出端倪,甚至还能用指纹解锁电子设备,连指尖的伤口也迅速愈合如初。

这很好。秦殊默默戴上手套,收着力道试了试坚硬沙袋的手感——有明显的打击感,但反震作用近乎于零,效果非常不错。

但他依然算不上特别兴奋,因为裴昭已经让他大脑空白过了头。像一条短路的电线,起初止不住地“滋滋”冒出火星,烧光了燃尽了,其余事物都变得平平无奇。

他想让裴昭再笑一笑,裴昭欲言又止地看他几眼,还是很配合地尝试了一下……但没有成功,理由是情绪不到位,真的笑不出来。

“一个表情,让男人为你失眠三天。”

“……什么?”

“昭昭你不懂,我以前也以为这是网友玩梗,但现在我懂了。”

秦殊幽幽感叹,独自忧伤。

下午回到学校之后,看着校园里灯火通明、装饰华丽的操场舞台,以及从宽敞车道改造而成的夜市一条街……秦殊依然处于某种微妙的神游状态。

烧烤香味蔓延在空气里,提前返校的同学们迫不及待涌入夜市中,在学弟学妹们摆出的摊位前游荡。

动漫社与汉服社的同学在紧急化妆,街舞社正在进行最后一次彩排,还有学生在四处分发着游园票券,以及稍晚些时候会在室内举办的舞台剧宣传海报。

少男少女神采奕奕,笑闹不停,华丽繁复的衣裙在艳红夕阳下摇曳着,热闹极了。

这是元旦限定的校园活动,每年仅有一回。平日里被学业与规章制度压抑到极致的本性,可以在这一天被稍稍释放几分。

自从十几年前的校长拍板通过这个活动,便有效缓解了江城二中的跳楼高峰,回归到平均值以下,自此年年不断。

“秦哥,去高二的摊子那边搓一顿?有个班的家长运来了一特别高级的烧烤炉子,好家伙直接开始做汉堡了,巨香!”

“你们去吧,我还不饿。”

“秦哥,舞台区有个牛人cos甲斗,穿皮套来的帅飞了,你听说了没?!走走走赶紧去集邮!”

“是吗?不急,我晚点再去。”

“秦哥你还没拿游园券啊?班长都下楼了,咱们班里就剩这些。这是你的,那份是学委的……汤睿诚不来?那你把他的也领了?”

“没事,你拿去玩吧,我们用不上那么多。”

……

实验班的教室里再次变得空空荡荡,整个高三的走廊都很安静。

秦殊把找他一起去玩的同学应付走,将手机扔在由试卷堆起来的小山之上,继续播放着《一日警探》的直播……但他没怎么用心看。

一等到教室里的同学全部走光,他就像只黏人的大金毛压在裴昭身上,脑袋贴着裴昭的脸和侧颈蹭来蹭去。若非是担忧课桌椅的称重问题,秦殊恨不得直接坐在人家身上。

“秦殊,你到底怎么了?”

裴昭被他折腾得忍无可忍,把手伸进了秦殊的衣服下摆,像冰块似的贴过去,捏住秦殊腰侧软肉,拧了一下。

“嘶……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再多摸摸我?”

“……嗯?”裴昭一呆,立刻想把手收回来,却被猛地攥紧了手腕,动弹不得。

秦殊依然没有挪窝,一只手牢牢按住裴昭的手腕,另一只手压在他后颈,捻着裴昭脑后的碎发轻轻摩挲着,沉默良久才开口。

“昭昭,你身上冷。我贴着你会舒服一点。”

他低头看着裴昭,黑眸里有少许若隐若现的血丝,鸦黑的睫毛随着垂眸而洒下阴翳,似一抹暗红的雾。

压迫感忽然有些强。裴昭微微咬唇,眼中神色有一瞬的恍惚,随后轻声问:“觉得很热?”

“嗯。浑身发热,怪怪的,自从早上开始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秦殊再次俯身凑近,与他额头相贴:“这样,你能感觉到我很热吗?不会是因为春天要来了吧?”

他的语气委屈又苦恼,嘟嘟囔囔的,但做出来的动作却都截然相反。

裴昭被困在小小的课桌之间,背后是冰冷的墙,眼前是秦殊温热的鼻息,滚烫的脸。

他下午出门时还穿了秦殊的卫衣,宽松加厚的羊绒款,软乎乎地包裹着自己,全身上下都被秦殊的气息彻底渗透,想逃也逃不开。

于是裴昭开始紧急思考,他要想个办法:“秦殊,你需要发泄。”

“……啊?”须臾间,愣神的人变成了秦殊,他磕磕巴巴地回,“这是,这是可以说的吗?”

裴昭扫他一眼,幽幽道:“随便找几个小鬼,打死,你就会舒服很多。这才是我说的发泄……你在想什么?”

“咳,没事,我脑子抽了。”

秦殊耳朵发烫,逐渐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也很有问题,裴昭都被他挤得动不了了,小小一只窝在角落里,眼里的控诉昭然若揭。

他一个激灵赶紧起身,把手机锁屏收进口袋,揉着耳朵轻咳道:“那……那我们现在出发?顺便去逛逛夜市。”

“嗯,走吧。”裴昭也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卫衣,再次变回那幅淡淡的平静模样。

但总有些事情变了,也许再也无法变回原来的稀松平常。两人莫名沉默着并肩离开教室,穿过走廊,踏着下行的楼梯,贴得很近。

肩头相碰,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轻响,垂在腿侧的手背也时不时撞在一起。温差太大,相贴时仿佛有异样的电流窜过指尖,顺着胳膊向上流淌,让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悄然变得黏稠。

秦殊是忍不住的,他在裴昭面前,其实一直都很难忍住自己的想法。每次想做点什么,最后必然会全部践行。

他一把抓住了裴昭的手,攥在掌心,若无其事地继续下楼。裴昭愣了愣,却也没说什么,安静地任由秦殊牵着自己大步向前走。

坏习惯都是被惯出来的。

虽然裴昭自己没有意识到,但说到底,秦殊就是被他惯成这样的,依照目前发展的情况来看……恐怕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学长,欢迎来我们007小摊喝奶茶哦~”

“学长学长,鸡翅包饭来一份?”

“两位帅哥学长需不需要来一张拍立得呀?我们摄影师是摄影社的小六,可以提供化作和造型服务,保证出片!”

二中的烧烤一条街热闹极了,虽然是学生组织的简单夜市,也赚不了几个钱,但学弟学妹的热情都极其高涨。

秦殊仅是牵着裴昭快速穿过人群,就收到了四面八方一连串的招呼声。

“去年我也是这么活泼的吗?去年咱们摊位还拿了销冠呢,”秦殊偏过头,和裴昭说起悄悄话,“好阳光,有种没被题海压倒的生机勃勃……”

“你现在也很阳光,”裴昭客观评价,“还是卷子做少了。”

“不要啊!今天不写了,好昭昭,我们推迟两天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今天好累的。”

“……也没说让你今天写。”

秦殊嘿嘿一笑,立刻觉得自己精神多了:“说起来,我还答应了要给徐老师买烤鸡呢。昭昭,你有看见张家乐之前说的那个高级烧烤架吗?说不定有烤鸡!我先在夜市里买一只送给他,明天再买刘李记的。”

“应该在靠近宿舍楼那边,你给徐老师送烤鸡做什么?心理疏导对你有效果?”裴昭有些疑惑。

“咳,其实也没有心理疏导……但徐老师是一只狐狸精,男狐狸,他好像挺爱吃烤鸡的。”秦殊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学过摸鬼脉的事情。

就在他犹豫之时,裴昭已然无语地开口:“这是刻板印象,狐狸精什么都爱吃,特别不挑食。你让他吃人,他会吃,你给他吃地里的野果和烤虫子,他也会很高兴地收下。”

“原来是这样!那我下次带点别的,”秦殊听得饶有兴趣,“话说回来,昭昭,咱们的心理老师是个狐狸精耶,这种事情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不会,说明他智商很高,”裴昭解释,“狐狸精是接受过正统教育的,兽类修炼很难,还要学会说人话,不聪明的根本学不会。”

“哇,好厉害……再说点再说点。”

裴昭轻轻叹气:“单是修炼也没用,想融入社会,就要化成人形。如果精怪曾经杀人作恶,化形时会被天雷劈四十九次,寻常之辈根本活不下来。让这种狐狸当老师,比不知背景的孤魂野鬼好多了。”

“有道理,那是不是说明,徐老师应该没害过人?那今天这只烤鸡我是必须要送了,上次我对他……不太礼貌。”

“不太礼貌?比如说。”

秦殊微微心虚:“我差不多就是,嗯,把他揪起来按在桌上掐着他,质问他是个什么东西。然后,还把芊阿妹贴在他脸上,吓唬了一下。”

“……我们现在去买烤鸡。”裴昭闭了闭眼。

“好……”

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依旧没有松开,默默穿行在热闹的夜市里,唯独气氛再次隐约变得尴尬。

当然,这种尴尬不是针对彼此,但秦殊一想到那只无辜的狐狸精老师,就有点尴尬。

人家分明老老实实地在人类社会里生活,兢兢业业地做着本职工作,什么坏事也没干,却莫名其妙被学生揪起来吓唬,还被好一顿凶。

秦殊加快脚步,迅速抵达了靠近男生宿舍的烧烤摊,发现他同学提到的高级烧烤架,质感果然很不一般。

又宽又大,非常吸睛,拥有崭新酷炫的黑色金属烤架,在夕阳与灯带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还自带了挡烟的盖子,更方便控制火候。烧烤架里摆满了滋滋冒油的烤串和鸡翅,还有几块铺满芝士的硕大牛肉饼,极为诱人。

秦殊眼睛一亮,抓住忙得满头大汗的学弟:“你好,整只烤鸡能做吗?多少钱?”

“欸?一整只吗?”学弟愣了愣,随后转身在小冰箱里翻翻找找,“可以的可以的,但是我要想想怎么定价,我去问一下同学,学长稍等!”

“麻烦了,那我先……”

秦殊暂时松开了裴昭的手,掏出手机准备付个定金。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学弟急匆匆地一溜烟跑远了,转瞬间没了踪影。

秦殊有些不解:“怎么直接把我们留下来看店了,生意这么好?但我也没看见有人在排队……嗯?”

他低头打量着摊位上的东西,不出片刻,心里蓦地怦怦狂跳起来。

一柄熟悉的长款尖刀,此时正扎在简易摊位的角落,以刀鞘遮掩着其森森锋锐气息。

这把刀正在出售中,售价:一亿兆。

一亿兆。看起来像是开玩笑般的定价,仔细想想却没那么简单。

秦殊浑身紧绷,拿起桌上的价格标签,果然发现价格之下还有一行小字,应该是特别备注。

【拒绝□□,只收天地人民银行纸钱。一旦发现□□,当场下油锅烹煮至八成熟。】

这句话让秦殊心底的警觉瞬间飙升至最高点,他转身想牵起裴昭赶紧离开,伸出去的手却摸了个空。

裴昭不见了。

二中夜市的环境,也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悄然大变了模样。

对面那个卖奶茶的摊位之后,坐着一个马头女人。原本用Q版字体书写的【珍珠奶茶】招牌,如今只剩下血淋淋的两个大字:“马血。”

看起来意味不明,可是相比秦殊这边的门可罗雀,另一侧堪称是客流纷涌。

秦殊强迫自己保持安静,拿着价格牌一动不动,站在原处,眼看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浑身冒黑气的客人冲向“马血”摊位。

有了马头女人,自然会有牛头男人,兔头少年……亦或者是反过来,人头鱼身的老婆婆坐在鱼缸里,用硕大的鱼鳍压在地上摩擦滑动着前进,流下大片大片黏稠恶臭的水液痕迹。

人头狐狸身的客人也不少,四肢着地,身姿灵活,成群结队穿行在高大的客人脚边,时不时就能悄悄插队。

如果插队被发现了,小狐狸会被其他客人直接打飞,但似乎并没有打死,只蔫蔫地排在队伍末尾,继续排队买这诡异的“马血”。

当然,也有秦殊熟悉的好朋友——人头鹰身小鬼。他们在黑沉沉的半空中不断盘旋飞舞着,隐于夜色,时而俯冲下来偷走别人的商品,还叼走了一只被打到半残的人头狐狸。

小狐狸惨叫着发出哀鸣,下一瞬间,拥挤不堪的夜市霎时一静,所有客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齐刷刷扭头看向半空之中。

不出半秒,一只硕大的手从天幕里伸了出来。犹如远古巨人的肢节,堪比山岭般遮天蔽日,纹路沟壑纵横,随风吹来一股浓郁的烟熏气息。

随后只听“啪”的一声,成群盘旋的鹰身小鬼被那只大手狠狠扇落在地,一巴掌就打得稀碎。乌黑羽毛如雨纷纷飘下,满地散落着恶臭冲天的断肢碎骨与肉屑泥浆。

沉默的兽身与兽头客人们一拥而上,围在那几摊稀碎的尸骨旁……直接开席。吃得津津有味浑然忘我,嘴里发出各种焦急或餍足的哼哼声,再看不出半点人类的克制身姿。

而与此同时,其余半透明的、身穿着不同时代服饰的“人形”客人,倒是都对此无动于衷。看完了热闹,便继续扭头去做自己的事,或排队或买卖,非常和谐。

秦殊保持着毫无存在感的安静状态,回想着裴昭不久前才提过的知识,默默从烧烤摊后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认真观察。

趴在地上的客人,或许是尚未修出完整人形的山精野怪。而其他客人……都是正儿八经的鬼,人死之后变成的那种鬼。

这里不再是江城二中的夜市,秦殊不得不认清事实。

——他闯进了真正的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