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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常柳意缓缓吸气,闭了闭眼,修长的右手悬于胸口快速掐出几个法诀,压着情绪低声说:“那你现在也不该如此直白……洞里乾坤。”

“哗啦——”

话音刚落,一连串噼里啪啦的清脆碰撞声,在寂静的地下车库里回荡。

常柳意反手变出了一大堆漂亮的手工珠串,一口气拿得太多,造型各异的漂亮珠玉们紧贴着彼此摇晃、碰撞,响声连天。

偏偏其中几根珠串的红绳应声而断,价值不菲的白玉珠子如同雨点一般“哗啦啦”洒落在地,转瞬间便滚得远了,陷入黑暗里,难以寻回。

“……不祥之兆,”常柳意轻轻一叹,将一串珠绳扣在刑勇手上,“小勇,你回家吧。我们如今什么也没做,龙母娘娘会给风栖山一个面子的,但你仍算是外人,她不会顾及你的性命。”

刑勇没有逞强,他对自己的能耐心里有数,也鲜少看到常柳意露出这样不安的表情,自然不可能脑子一热非要留下。

但他同时也心有疑虑:“小意,那你呢?你怀孕了,怎么能……”

“人类怀孕才需要小心翼翼,我的孩子,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如果运气好一点,孩子血脉返祖,成为龙种也不是没有可能。”

提到孩子,常柳意的脸色稍好了些,但她也不打算再给刑勇拖延的机会,快速解释完之后,她直接把刑勇塞进了驾驶座里。

“拜拜~”

“……拜拜,”刑勇没办法,扭头嘱咐秦殊,“秦殊,帮我看着点。有危险直接跑,别乱来。”

“唔好,我会注意!”

秦殊正在吃裴昭的甜筒角角,闻言赶紧囫囵吞了应声。

“哎。”刑勇默默叹气,皱着眉头踩下油门,顺手还给徐道长打了通电话,让他有时间就帮着参谋一下。

摘下警灯的轿车驶离车库,轮胎声渐渐微不可查,地下空间陡然又变得安静下来。

紧接着,常柳意给所有人都发了一条手串,包括金碧和梁明月。

“大家都戴好,这是我批发制作的法器,有我亲手刻上的秽迹金刚咒,送你们了。遭遇袭击时,会在周身三寸内形成屏障,平日可保护神魂心脉,辟邪静心。无论效果如何,至少能勉强护住一时性命。”

“谢谢嫂子,我这串是冰种的红翡翠?这也太贵重了。”秦殊有些犹豫,感觉自己不该收下。

“秦同学,你救了刑勇的命,我如今的回报也不过是零星半点,”常柳意微微一笑,“何况,炼器师最不缺的就是钱,既然事已至此……保命为上。”

“谢谢,好看。”裴昭倒是没有拒绝,甚至主动戴在了手腕上。

他收到了一串蜜金色的猫眼石,在光照下亮晶晶的,眼线细直又漂亮,色泽极为纯净,同样是拍卖市场上极受欢迎的品质。

唯独金碧的脸色格外难看,沉默良久后,终于忍不住指着梁明月,咬牙道:“你们……你们就这样相信她的话了?常前辈,如今她也给不出什么确凿的证据,何必把龙母娘娘当作洪水猛兽那般防备?即便娘娘听见我们在谈论她的传闻,也自会明辨是非!”

“想要证据?可以啊,很简单。”

梁明月面无表情,声音冷淡得毫无起伏:“你带上一件我女儿的衣服,半夜十二点的时候沉入江水深处,面对东方跪下,连续喊七遍她的名字,让她跟妈妈回家。随后把你的脑袋浮出水面,就会看见一片清晰的蜃景……有我女儿的亡魂,也有你熟悉的龙宫。”

所谓蜃景,就是海市蜃楼。一种真实存在的光学现象,可以看见遥远之处的真实景象。

但金碧不敢相信:“怎,怎么可能?!”

“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当年我不懂事,特意给女儿烧完了寿衣纸钱,想要跳江自杀。半夜三更,我泡在冰冷的护城江里,心里不断地念着她的名字,想与她一起回家。念着念着,我竟然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梁明月垂下眼帘:“我循着哭声浮出水面,我的女儿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眼前。她穿着我烧给她的鞋袜和虎头帽,身上裹着我烧给她的小襁褓……我拼命地游啊游,追着她朦朦胧胧的身影不停地游,脚抽筋了,就用手使劲地刨,不知呛了多少的水,却怎么也游不到她身边。她离我很远。”

“你烧过去的衣服,女儿能收到。这就是你去纸扎店买寿衣的理由。”秦殊微微皱眉。

“是。张聪不是好人,我很清楚,但他做的裙子,我女儿穿上好看,就这么简单。”

梁明月顿了顿,嗓音里依然没有太多情绪起伏,轻轻捻着手腕上冰凉的珠串,抬眸瞥向金碧:“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自己试试。但是……也许她不会给你验证的机会。”

“什么意思?”金碧呼吸粗重,包裹在身上的人皮鼓了又缩,缩了又涨,在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

“身为一隅之神,常年备受谈论,她大概早就习惯了人类的质疑和谣言,不会放在心上。但你不一样,你是水的子民,龙母的部下,”梁明月讽刺地笑笑,“你质疑她,还敢实践你的质疑,那不就是谋逆吗?”

“不,不可能,这是你恶意揣……”

金碧的话尚未说完,秦殊突然看见了不太对劲的事情。他眼皮一跳,当即拉着裴昭和常柳意向后倒去,毫不犹豫地扬声喊道:“梁明月,趴下!”

“扑哧——砰!”

“滴答、滴答——”

吼声刚落,一阵怪异的爆炸声在众人头顶响起。像被扎爆的气球,伴随着绵延不绝的细小水滴声。

秦殊半坐起身,定睛看向噪音的源头,眼皮再次一跳。

金碧死了。

第54章 我有一个很过分的请求

金碧的死法很荒诞。

那道诡异的爆炸声, 倒是不出意料,恰恰来源于他炸开了花的脑袋。

可刺豚这种动物,脑袋和躯体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金碧的本体, 全都位于这件人皮外套的“脖颈”之上, 维持人型时的肢体行动均是倚仗他自身的法力来运转。正因如此,他的身体也连同这惨烈的爆炸一起遭了殃。

更荒诞的事情在于, 爆炸并非金碧真正的死因。秦殊看得一清二楚……他是被自己杀死的。

被密密麻麻的、尖锐的雪白色硬刺所扎穿, 硬生生扎成了一滩滴着血水的烂肉,腥气升腾。这些硬刺本该用于保护自身。但秦殊亲眼看见了诡谲的异变。

就在爆炸发生之前的瞬间,原本贴伏于表皮的尖刺骤然竖起,以不可理喻的姿势牵动着皮肉一起向内扭转, 悄然对准了金碧的眼睛、口鼻和下腹内脏。

每一处都是必死无疑的要害,没给金碧留下一丝苟活的机会,甚至容不得别人救他。

当他穿戴着这身严丝合缝的人皮大衣, 寻常修士想扒掉人皮都不太容易。若想阻止他快速“自杀”, 简直比杀死他还要困难。

这种死法, 值得称上一句荒诞。

秦殊没有靠近金碧, 坐在原地呼了口气,迅速确认众人的安危。

梁明月反应挺快的,当即就躲到了半开的越野车门后面, 仅仅被血水打湿了裤腿。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也完全不觉得惊讶,依然冷漠而麻木。

常柳意倒是有些震惊, 但这种震惊更多针对于秦殊。因为她力气还挺大的……蛇妖是天生的捕食者, 生性好斗、体魄强悍,古往今来皆是战场上的主力军。

可常柳意完全没想到,秦殊能轻轻松松把自己拉倒在地上, 而且只用了一只手!在事故发生的那一瞬间,她竟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顺着秦殊的力道躺下去,避开爆炸的溅射冲击。

至于裴昭……他有点爱干净,所以根本没被拉倒,只顺着秦殊的拉扯力道,向后稍稍退了几步。

他此时就站在秦殊身后,低下头盯着秦殊的脑袋,没忍住伸手捋了捋其中一小缕乱飞的碎发。

秦殊任由他摆弄自己,很自然地将后背靠在裴昭腿上,就当是暂时稍作休整。扭头看出常柳意的表情不对,秦殊还有些心虚地摸摸口袋,递上一包湿巾。

“嫂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放心,我比刑勇结实多了。哎……但是如此可怕的、阴毒的咒杀之术,我也许多年没有见到了,”常柳意接过湿巾,有些担忧地轻抚心口,“可惜,金先生已经神魂湮灭,归于江海,我们问不出更多答案,也不知该如何防范。”

“连神魂都没了,那岂不是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连孤魂野鬼也做不成?”秦殊低声询问。

“是这样,通常的术法神通都不可能有这种效果,可金先生这般惨烈的死法……连黑白无常也来不及亲自拘魂,从生死簿上彻底除了名。”

常柳意叹了口气:“我有些不敢相信,这真的会是‘那位’的手段……传闻里的她不会如此暴戾。”

“这就是她干的,她什么都做得出来,”梁明月撑着车门站起身,淡淡插话,“你们都没有亲自与她交涉过,或许不能理解我的遭遇。但我认为,她很可能有严重的精神问题。”

常柳意听到这话,神色微变:“梁小姐,你是说……她疯了?”

“她要是没疯,怎么会把自己亲儿子的遗物补偿给我?失去孩子的母亲,疯了也正常。我不知道龙子是怎么死的,可我很清楚,当一个疯狂的母亲手握权势和力量,我是说,碾压性的恐怖力量,那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梁明月说着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地上那一滩烂肉,勾唇冷笑:“很遗憾,我是个没本事的普通人,此生也无法与神灵对抗,能拿到一片没用的龙鳞都算我运气好了。如果我有机会变得比她更强,我只会对她做出比这残忍百倍、千倍的事情。”

“龙子的逆鳞很重要,相当于你们人类的半个心脏,是天下人求也求不来的至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片逆鳞里蕴藏着龙种的血,可以改换妖族血脉,也是强大的生机与福运……梁小姐,你今日意外受伤,多处骨折却能快速恢复如初,或许正是多亏了逆鳞的存在。”

秦殊听到这里,也是恍然大悟:“怪不得,昨晚直播的时候你们走在一起,却只有勇哥被拉进了鬼打墙里,而你一点事也没有!应该也有趋吉避凶的好处。”

“趋吉避凶?”梁明月微微垂眼,“确实是趋吉避凶,可我一旦躲过了什么祸事,到了第二天,就会遭遇千百倍的倒霉事件。昨晚我躲过了鬼打墙,所以今天我请假在家,没有上班,想着尽量避开意外……”

“啊?然后你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翻身,天旋地转,直接掉在你们的车前盖上。受了伤却死不掉,倒霉到了一种有违常理的地步……这就是昨晚我避开祸事的后果。”梁明月的情绪依然很稳定,看起来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而常柳意轻蹙着眉:“我明白了。你原先只是一个与道途无缘的人类,拥有自己平淡普通的生活,如今你所经历过的一切,都本该与你完全无关。是‘那位’强行出手扰乱了你命数,夺了你的子女缘,给出的补偿又太过贵重!”

这下秦殊听懂了。

梁明月的命数并不特殊,所以根本承受不起龙宫至宝的分量。她今日享受了不属于她的好运,明日就要在其他地方遭受耗损和劫难,才能维持平衡。

这是一个让秦殊感到极其熟悉的现象。

刘阳阳就是拿了不属于他的东西,所以才遇袭落海,险些被天雷给直接劈死。好不容易飘上岸了,又被卷入一个陌生的鬼域里,遭遇重重危机……如此倒霉,还是在秦殊给他烧了香的前提之下。

区别在于,刘阳阳手上的东西是小蜈蚣,活生生的半神之躯,真正能改变战局的大杀器,无论是谁拿到了手,都能短暂地利用元宝来搅动风云。

而龙种的逆鳞,尤其是鳞片里蕴含的稀罕龙血,对人类来说其实没太大用处,但是对妖族而言,那可是能使它们跨越阶级、改变道途甚至立地飞升的至高宝物。

秦殊想起了鬼市里大排长龙的“卖血”摊位,起初他尚不理解这是在做什么,后来问了城隍爷才知道——妖族的血脉,是一种很灵活多变的东西。

首先以不同物种来划分出阶级,随后在物种内部还要继续划分,血脉纯正浓厚则为尊,血脉稀薄者的地位非常低下。因为妖族血脉的区别,就是会直接影响到修行的速度和上限,效率截然不同。

而若是想要获得更浓郁纯正的血脉,提升阶级,就要吸收炼化更纯粹的妖族“精血”,以消化为自身血脉的一部分。

妖修可以在市场和拍卖会上,合法购买有保障的、优质的精血,也可以在荒郊野岭偷偷把人家杀了,吞食其内丹,再一口气炼化掉猎物的所有精血,但是计量和品质都没有保证,后果自负。

龙种是最特殊的那一类,没有生殖隔离,任何妖兽炼化了龙的血脉,都会直接跨越阶级。

正因如此,梁明月手上的逆鳞,属实是配得上“至宝”之名。像常柳意这样出身名门的妖修,有适合她自己的修行法门,尚且可以控制欲望,不至于强抢这片龙鳞,但若是换作其他法外之徒……后果真是不好预测。

当然,就算没人来抢梁明月手上的宝贝,她以后的命运究竟会如何跌宕起伏,同样不好预测。就算人类拿着用处不大,可妖族的至宝,也是至宝。

“梁小姐,我建议你尽快把龙鳞高价出手,如果换成人类的货币,足够你十辈子衣食无忧。或是请一位厉害的命理师替你看看命数,想个办法遮蔽天机,以免最终‘德不配位’以至劫难临头,走向不可挽回的结局。”

常柳意的建议很真诚,而梁明月沉默片刻,也很真诚地回答:“我不在乎劫难临头,死就死了,死也无所谓,我只想救回我的女儿。就算在她如今是个鬼孩子,也不该被困在那样的地方,早该投胎转世了。”

“怎么会是死了也无所谓呢?既然你有尚未达成的目标,那么活着才有希望。”

秦殊听着有些急了,拉着裴昭的手站了起来,正色道:“在上个月之前,我从来没看见过鬼,但现在我甚至见到了江城的城隍爷。明月姐,未来的际遇究竟如何,只有活下去才会知道。”

梁明月微微点头,却紧接着很轻地苦笑了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可是秦同学,现在的你能打赢她吗?就算是五年后,十年后,你能保证自己可以胜过神灵吗?”

“……啊,这个……”这个秦殊是真不敢保证。

“连你也没有把握,何况是蹉跎了十年,只会眼巴巴给孩子烧寿衣的我?”梁明月又笑了一声,“我有自知之明。也许等我死了之后,怨念太深变成厉鬼,才真的能拥有一战之力。”

“等等,也不能这样想,寻常厉鬼还是打不过我的,更别提本地的神仙。明月姐,万一你没变成鬼,那可就真的直接投胎去了!”

秦殊这话本身也只是安抚,但梁明月听到这里,倒是眼睛一亮,难得露出几分上扬的情绪波动:“你说你上个月才能看见鬼,现在就能打得过厉鬼了,是吗?对了,你叫秦殊……怪不得我对你没有很反感,一直觉得有点眼熟。

“市一医院出的事我听说过,电视台不许报道,但你的名字也传到我们这边来了,台里都知道。真的很感谢你愿意出手帮忙,如果当初没有你带走那个厉鬼,恐怕还要死更多的人。”

自己的名字被市一医院里的人传了出去……也正常,秦殊并不算很意外。他想了想,用词依然谨慎:“那时候我也是为了帮我朋友,现在想想太莽撞了。许多厉鬼也是冤有头债有主的,就算打不过,我应该能逃得掉。”

但这种谨慎这对梁明月而言,已经足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我有一个很过分的请求。秦同学,如果你以后变得更强,有机会靠近龙宫的话,能不能帮我把女儿放走?

“我不会强求你正面战胜那个疯子,但是,但是只要有一点点机会,让我女儿重获自由的机会……是死是活都无所谓,能让她从那个牢笼里彻底解放出来,那就足够了。你想要什么报酬,我都会尽量满足你,我什么都能做。”

“明月姐,你不必特意请求我的,我也不需要报酬。一旦我有办法救你女儿出来,我就会立刻去做,这是出于我自己的本愿。但是这件事我心里没底,确实需要再给我一些时间。”

秦殊同样神色郑重:“而你,也只有坚持继续活下去,再拖一拖时间,才能看到女儿被解救的那一天。我的意思是,看到真正的她,而不是海市蜃楼里的幻影。”

“同意,就这么办,”常柳意轻声说,“梁小姐,今晚来我家吃饭吧,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请朋友帮你看一下,想办法解决这片逆鳞给你带来的麻烦。”

“如果我拿着这东西算是德不配位,那我可以不要它吗?送给你了。”

“欸?”常柳意一呆,毫不犹豫就想拒绝,“不行不行,我……”

梁明月的目光微垂,扫向那张血肉模糊的人皮大衣,打断她:“常小姐,你听我说。金碧说我是跨界通缉犯,到处找我,说到底就是因为这宝贝在我身上。他的任务不是杀了我,而是取回至宝。

“今天他死了,以后还会有更多不知情况的人找上门来,前仆后继,成为那疯子的牺牲品。我解决不了。”

“但我也不该收下,梁小姐,这不是属于我的东西。我是蛇妖,我的血脉同样尊贵。若要追溯到远古,风栖山中的小蛇们皆是女娲娘娘的后裔,”常柳意笑了笑,“我为自身的血脉而骄傲,不愿成龙。”

“好厉害……”秦殊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低声感叹。

“好厉害。”裴昭跟着点点头,表示赞同,随后继续欣赏手腕上亮晶晶的猫眼石。

“嗯,好厉害。”梁明月也轻笑了一声,没再坚持。

“好啦好啦,都把我夸害羞了。既然咱们都谈妥了,那就赶紧收拾一下案发现场,回家吃饭。”

常柳意佯装脸红地揉了揉脸,紧接着却是气势一转,垂眸肃脸,口中默念着模糊的咒文,修长右手快速掐出法决,随即蓦地抬手指向朝那滩烂肉,冷呵一声:“凶秽消散,道炁常存,去!”

一阵白光闪过,清风拂面,秦殊惊奇地看着地面上的血污一扫而空,而后,他的目光又悄悄转向车库的出口方向。

有一群身影朦胧的半透明灵体,正沉默地搬运着金碧不成形状的尸体,整整齐齐地缓步走入阳光照射之处。

它们如同轻烟云雾般消散在空气中,将残留的不详之物全都顺手带走,极为轻车熟路。

太帅了……他现在居然能看清一道咒文的原理,还有实现的全过程!

不是玄乎其玄的术法,而是以自身法力唤来天地群灵的凝聚,借此以清扫污秽、净化晦气。

很可惜,虽然秦殊看懂了,感觉自己马上就能学会了,但他缺少最基础的关键元素——法力。做不了这么帅的事情,就只能多看看别人的帅气身姿了。

常柳意确实是个性格爽利的妖修,她微拧着秀丽的眉,用小皮鞋的鞋尖踢了一下地面上干净的人皮大衣。

“有谁想要这张人皮?”

梁明月毫不犹豫:“不要。”

秦殊也用最快速度摇头,接着偏过脸小声说:“昭昭,你想要吗?”

裴昭:“……”

“咳,嫂子,我们两个都不需要。”

“那行,没人要的话,我就把它带回去无害化处理了。尘归尘土归土,这等凶物是害人害己的东西,合该尽早消散于天地间。”

常柳意顺手使出一式袖里乾坤,在秦殊惊叹的目光里将人皮收了起来。

这个秦殊也非常想学,若是他能使出袖里乾坤,上学就再也不需要背着书包了,而且肯定不会再稀里糊涂弄丢几支最好写的笔……唉。

不能再想下去,对心态不好。秦殊摇摇头,牵着裴昭坐上了越野车的后座。

常柳意坚持先送他们回家,说是两个小朋友不可以大晚上的在外面乱跑,秦殊也只能答应。

“虽说这辆越野车是金碧的,但既然他魂飞魄散了,应该不介意我今晚用来代步。”常柳意笑吟吟说着,熟练地一踩油门,离开了医院车库。

她把秦殊和裴昭放在了汤睿诚家门口,还不忘嘱咐他们,这几日风波未平,绝对不能随口谈论“那位”的名讳和称号,更不能将她疑似发疯的消息外传出去。手串也要天天戴好了再出门,万事谨慎为上。

简而言之,先苟着避避风头,免得遭遇了和金碧一样的惨烈祸事,有事随时联系。

站在院子前,看着越野车渐渐远去的背影,秦殊感叹:“好帅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那样靠谱的大人?寒假我也要去学车!”

“寒假有空吗?”裴昭按下门铃。

“……好像没空。”

秦殊叹了口气,决定暑假再去考虑学车的问题。

苏听莲不在家,负责照顾汤睿诚的保姆来开了门。两人亲车熟路走进餐厅,就看见汤睿诚一个人坐在满桌的滋补饭菜之前,戴着VR眼镜和耳机,扭来扭去单手打着游戏,像条肥美的大虫子。

别说靠谱的大人了,看起来险些不像个人。

秦殊默默拿出手机对着汤睿诚录像半分钟,随后把梁明月的签名掏出来放在他手边,将装在书包里的灵茶分出一点给保姆阿姨,剩下那些放进了苏听莲的小茶叶柜里。

当然,秦殊没忘记给自己也泡上一壶,随后去厨房拿了两双新的碗筷,对裴昭道:“吃吧,别管他。”

“嗯。”

连秦殊都不管,那裴昭更不会在意了。他依然挑食,几乎只吃了些甜品,拿起茶杯慢慢喝上几口,眼底淌出些许微小的嫌弃,但也不是不能喝。

而秦殊已经用最快速度把自己喂饱了,风卷残云过后,瞥一眼完全没发现他们的汤睿诚,实在没忍住笑了几声。

“哈哈哈……对了昭昭,你觉不觉得金碧的死法很熟悉?”

“……”

这话题转换的速度,令裴昭也有些猝不及防。他呆了一下,倒是很快听明白了秦殊的意思:“你是说,非常残忍的自我了断。”

秦殊给他夹了块清蒸鱼肉,黑漆漆的眼睛紧盯着他:“对,张聪也是这样。”

“嗯,很熟悉。”裴昭很不情愿地夹起来吃掉了。

紧接着秦殊沉默片刻:“昭昭,你之前说的那个,那个想杀你的水牛,不会就是……”

不会就是龙母娘娘吧?!

“囚牛是龙与牛结合诞下的后代,其实很明显,”裴昭捧起茶杯,“我以为你们早就该反应过来。”

“那她的寿宴,我必须要去。”

“不怕吗?”裴昭歪头。

“你都被人家欺负了,我不去找场子好像说不过去吧?”秦殊笑了一声,“听说寿宴是在过年后,还有时间,我想想办法。”

“我没被欺负,她只是打了一个神魂印记,可以被我吃掉的。”裴昭正色澄清。

“那还不算欺负你吗?!连我都没给你打过标记……”

“……嗯?”

第55章 一个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

氛围忽然变得稍显微妙, 秦殊没过脑子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但说实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是在意这件事的, 直到现在。

其实……不止是神魂这种平日里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 要是有人抢在他之前先咬了裴昭一口,留下痕迹, 秦殊也会非常在意。

太变态了, 而且很莫名其妙。

秦殊僵硬地自我反思着,却没有回避此刻尴尬的对视,任由那种微妙的感觉缓缓沉淀入脑。这是颇为得寸进尺的一种行为。

两人面面相觑着沉默良久,裴昭反而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 盘着手腕上亮晶晶的珠串,垂眸轻声说:“行了,我教你。”

“真的?我可以标记你吗?”秦殊眼睛一亮。

“……不要说得这么奇怪, ”裴昭犹豫片刻, “只是简单的定位而已, 留下神魂印记, 你就可以随时知道我在哪里。”

秦殊更兴奋了,理所当然地捧起他的手:“好昭昭,你真好, 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 看着我的眉心,集中, 回想起你抹除她印记时的感受。道理几乎相同, 但记住,你想要的不是破坏,而是创造, 反其道而行之。”

听起来似乎很抽象,但秦殊意外的完全理解该如何去做。他深深吸气,聚精会神,想象着。

他要留下一些东西,留在裴昭身上,最好是足够深刻的、牢固的,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磨灭的……

“嘶。”

片刻后,裴昭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却被秦殊当即拉着手腕攥得更紧,珠串相碰,牵扯出一连串的清脆响动。

“别动,马上就好。”秦殊低声说着,语气似乎像是安抚,但他太专注了,看不到自己。

危险的暗红幽光从哞底淌出来,将他黑亮的眼眸染成血色。但裴昭总是看得见的,贪欲,占有,肆意妄为,一个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

藏在那层以良善编织而成的好皮囊之下,自然会得到四面八方的信任、依赖和追随,似乎从没有人想过质疑他。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真的有标准吗?到最后,还不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裴昭倒也没有想阻止的意图,把人惯成这样,他自己也不无辜。只是袒露着魂魄任由他人窥探,甚至描摹刻印,属实有种被烈火所炙烤的不安感。

有点疼。这世上能让他感觉有点疼的事物,近些年也不多见了,还挺新奇的。

“……嗯,好了,我画了一只小猫!没想到居然真的能画出来。”

瞬息之后,秦殊松开了手,同样满眼新奇:“昭昭我学会了,只要很专注地想你的事,我打上的印记就会在眼前发光!不对,应该是在我脑子里的地图上发光……好可爱。”

“弄疼我了。”裴昭面无表情。

“啊,那……那怎么办?”

不等裴昭回答,秦殊已经把他使劲搂进了怀里。裴昭的脑袋就这样被猛然压在秦殊胸前,他愕然地微微睁大眼睛,声音被堵着险些传不出去:“秦殊你……”

“我错了嘛,下次我轻点,抱抱抱抱。”

“你俩说啥呢?卧槽这是在做什么呢?!不准在我家饭桌上搞暧昧!要搞去卧室搞行不行?”

“……”

偏偏就在这时,他俩的动静稍微大了点,让一直沉浸在游戏里的汤睿诚终于感觉不对劲,摘下了VR眼镜。

不摘眼镜还不知道,这俩大爷居然在他眼前搂搂抱抱起来,真是世风日下!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和昭昭谈正事呢,”秦殊依然没松手,只是顺势换了个姿势,继续揽着裴昭的肩膀,扬扬下巴,“老汤,低头。”

“你小子……欸?等一下,真的假的?这是真的?!”

汤睿诚一低头,蓦地瞳孔地震,赶紧小心翼翼拿起桌上梁明月的签名,颤抖着手前后左右反复观察:“卧槽这就是真的……哥们,兄弟,义父,亲爹!”

“不至于不至于,你还有什么内购周边想要的,我替你问问,或者有机会见个面?如果她愿意的话。”

“那不行,私联偶像也太不道德了,我会被浸猪笼的!”

汤睿诚疯狂摆着自己唯一能动弹的右手,停顿片刻,又压低声音追问:“明月也撞鬼了?我追直播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怎么那个警察突然就不见了,结束得也很仓促……”

“是撞鬼了,但没出大事,那个警察也没事。情况有点复杂,我一时半会儿不好外传,”秦殊想了想,补充道,“放心,不只有我在帮她。”

“那就行,我信你,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比你更靠谱的人了。说真的,有些时候我觉得我妈都没你靠谱。”

汤睿诚叹了口气,接着补充:“老秦,不管你在搀和什么事情,不管你想保护谁,先注意自己的安全。别落得和我一个下场,差点稀里糊涂被砸死,打游戏都只能用一只手……缺胳膊断腿的是真折磨人。”

“好,我明白的,谢谢你的夸奖。但老汤你这是不是有点肉麻了?”秦殊笑了笑,用新的杯子倒了杯茶,推到汤睿诚面前。

汤睿诚也发现自己是有点肉麻,尴尬地咳了一声,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要不是看在你给我带了明月签名的份上,我犯得着和你说这么多!”

“……嗯?这茶是你带来的?好喝,再来一杯。”

目的达成了,秦殊便没再逮着汤睿诚继续贫嘴。他们蹭完了饭,顺便一起把作业给做完,随后却并未继续逗留太久。

这几天确实不太平,秦殊也担心自己在汤睿诚家一直晃悠,会一不小心给人家招来点虾兵蟹将……或者更麻烦的脏东西。

时不时就得请假在家休养几天,对汤睿诚来说或许是好事,说不准能避开二中里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出了汤睿诚家的院子,再往左边走几步就是秦殊家。夜色已深,月亮被浓雾笼罩着,大门口常亮的路灯也泛着一抹朦胧。

秦殊直接牵上了裴招的手,越来越熟练:“昭昭,今晚住我家?”

“不要。”

“怎么这样!”

“……不方便,周末再来。”

拒绝得这么果断,看来今晚是没机会了。秦殊不情不愿地牵着他往反方向走,拿出手机:“好吧,我打车送你回二中。这么晚了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裴昭幽幽开口:“你现在可以随时查看我的位置,还有什么不放心?”

“不行不行,真出点什么事情就来不及了。哎对了昭昭,要不这段时间我让元宝陪着你吧?”

“不要。”

“哦。”

网约车来得很快,距离二中也不远,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宿舍楼下。

还没到熄灯时间,去吃夜宵的学生在楼下来来往往,喧闹说笑着,还有几对藏于黑暗里讲着小话的情侣,不是牵着就是抱着,逃不过秦殊的眼睛。

他也不乐意看,但还是看到了。黑暗,在他眼里再也不是有效的遮蔽场所,只要有一丝微弱的光,秦殊就能轻松数出地上究竟有几只蚂蚁。

而舍管大叔默默投来的观察视线,更是让人无法忽视。秦殊低头瞥向自己和裴昭牵在一起的手,略微心虚。

但转念一想,那咋了?裴昭乐意就行。

火速调理好心态的秦殊瞬间恢复如初:“昭昭晚安,早点睡。明天还想吃茶馆的春季甜点吗?”

“想吃。”裴昭闻言,眼睛立刻亮了亮,比手腕上的猫眼石更漂亮。

“那我跟林老板说一声,早上顺便绕去后门买两盒。”

裴昭凑近了些与秦殊对视,摸摸他的手,冰凉珠串随之清脆地碰撞起来,像一种很笨拙的示好:“四盒。我们一人两盒。”

“好哦。”

“嗯,晚安。”

裴昭唇角的像素点出现了明显上扬幅度,一看就是高兴了。

而送走了心情不错的裴昭,秦殊也自然而然地干劲十足起来。他没有急着离开学校,反倒胆大包天地溜回了黑漆漆的教学楼,假装自己正在闲逛。

杀鬼可以变强是客观事实,虽然一开始效果不明显,但经历的多了,秦殊渐渐也能摸出味儿来。原本秦殊还想着,不能急于一时,招惹到打不过的会很危险,而且杀也杀不完……但现在情况变了。

表面的世界平静无波,人类目光所不能及之处,却从未停止过暗流涌动。快速变强,已经成为了一个颇为紧急的需求。

“芊阿妹,元宝,你们在这方面眼睛比我尖吧,帮我看看哪个该杀?不要那种枉死冤死的,我们先杀真正的坏鬼。”

秦殊压低声音,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泛起回响。

小蜈蚣从他衣领里钻了出来,冰冰凉凉的硬壳肢节缠在秦殊侧颈上,触角动来动去,让他险些本能地想抬手把这小东西给拍走。

“……左边?要上天台吗?”秦殊若有所思,循着元宝的指引缓步上楼。

“吱呀——”

推开稍稍生锈的天台大门,秦殊脚步微顿,顷刻间有种难以呼吸的压抑感。

元宝的眼睛确实比他尖多了。

天台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鹰身小鬼,它们在繁殖,□□方式和普通的鹰隼没有区别。

一只小鬼扑腾着翅膀骑在另一只的背上,低空盘旋,不出半分钟就能解决问题。但最令秦殊感到不适的并非于此。

这些小鬼都长着非常标准的人类面孔,而且并不擅长表情管理,在繁殖过程中与秦殊对上视线,就会直勾勾地盯着他,僵硬空洞的黑瞳目不转睛看过来,仿佛他也是夜色下的一道风景。

其中一只小鬼的长相,甚至和上周跳楼的那位同学完全相同,一模一样,是分毫不差的复刻品。

“……我很确定那个同学已经去世了,去世得非常彻底。所以,它复制他的脸,是想做什么?”

秦殊被盯得毛骨悚然,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大,总觉得这种小鬼的形成,内含玄机。

而且绝不是什么好的玄机。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脑子里忽然涌出一句很有文化的话,是元宝说的。而秦殊沉默片刻,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总算看懂了。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这种小鬼其实根本不算是鬼,而是专门吃鬼的聻?”

秦殊有些不敢置信,而且更离谱的是,这些小鬼的年纪,恐怕比秦殊还要大上好几轮。

因为聻的形成原理,来自于无法投胎转世的,长期徘徊于人世间的,偏偏怨气也不是很大,因此无法用任何方式让自己变强的……孤魂野鬼们。

当这些孤魂野鬼在世间游荡徘徊、无所事事之时,他们属于人的那部分记忆,他们的性格、理智和情感,都会逐渐被漫长的时间和岁月所磨灭。

直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下,只有一个浑浑噩噩的、连鬼也算不上的空壳,就是真正的老死了。

是的,老死。不仅阳寿已尽,就连阴寿也用得干干净净。

至于它们究竟是会直接烟消云散、变成大自然的食物,还是转变成以鬼为食的“聻”,就要看天时地利的缘分,以及周边灵气是否充沛了。

按理说,像聻这种只吃鬼的怪物对人类而言没有威胁,它们不吃人。但此时此刻,秦殊与这样一群庞大的、鹰身人面的怪物对视着,却依然觉得疑点重重。

“元宝,你在其他地方见过的聻,应该没有人脸吧?”秦殊大着胆子靠近一步,盯着那张长得和同学一模一样的脸,陷入沉思。

——没有。

“那二中里的聻为什么都长这样?偷偷复制别人的脸……不对,是死者的脸!”

秦殊停顿片刻,心底冒起丝丝寒意:“我现在能看见的每一张脸,不会都是死人的脸吧?它们这是要做什么?”

“咕叽咕叽……”

话音刚落,一阵令人发毛的黏腻响动从鼓鼓囊囊的小鬼堆里传出。

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一颗软壳的白色鹰蛋从小鬼翅膀下掉了出来。

湿润柔软,裹着一层黏糊糊的半透明外膜,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地透出了鹰蛋的内部轮廓。

蛋里有一只蜷缩的、无头的雏鸟,濡湿绒毛包裹着瘦小干瘪的躯体,在近乎窒息的紧密包裹中颤抖着,挣扎不停。

秦殊绷紧心神,没有吭声,默默观察着这一诡异又神奇的繁殖过程。

而其余本在骚动盘旋的小鬼们也不约而同沉默下来,和秦殊动作几乎完全相同,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它们今夜唯一诞下的羸弱鹰蛋。

蛋壳里的挣扎逐渐变得虚弱,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在正常的诞生过程里,它本该用自己稚嫩的鸟喙作为武器,搭配着爪子一起将蛋壳啄开。

但这只小小的幼鸟,连头都没有,根本就没有最关键的鸟喙可以帮它开壳!

秦殊看得浑身难受,可这群好不容易产下后代的小鬼们却对此无动于衷,依然像一群二愣子似的静静站在原地,收拢着翅膀,死死盯着那颗软蛋,好像这样就能把幼崽给盯出来。

秦殊受不了了,他在脑子里偷偷戳了下元宝。

——元宝,它好像快窒息死了,我能去帮忙吗?

——?

元宝的疑惑溢于言表,甚至极为拟人地站在他肩膀上竖起半条身子,歪头看了他一眼,完全无法理解秦殊的心态。

在元宝心中,把天台上所有脏东西全部弄死,然后吃饱饱回家睡觉,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秦殊倒也不是不认同它,但是当一个懵懂无辜的新生命诞于人世,它还没有做过恶事,或许代表着无限的可能性。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在于,秦殊主观地认为,小鹰就是比小苍蝇要可爱多了。

哪怕没有脑袋也比苍蝇可爱,毛绒绒的,多讨人喜欢。

于是他忽视了元宝微弱的不满,清了清嗓子:“大家都能听得懂人话吗?我现在要帮这个幼崽破壳,谁阻止我,我就打死谁。”

话说完了,无鬼在意。小鬼们的目光连动都不动,依然像魔怔了似的盯着鹰蛋。

“那好,我开始了。”

秦殊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推开几只堵在最外围的小鬼,硬着头皮挤了进去。

小鬼堆里气温很低,众鬼身上阴森森的寒气汇聚在一起,将他团团包裹。

秦殊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打寒颤,用最快速度伸手一把抓走软绵绵的软壳白蛋,当着所有鬼的面,像撕纸般直接撕开了濡湿的外膜。

幼雏落入掌心,湿漉漉的,浑身冰冷,羸弱得陷入昏厥的边缘。秦殊连忙替它捋开打结的绒毛,捂在掌心稍微加温,沾上了一手怪怪的粘液。

这粘液的触感让秦殊有些难受,他把手搭在旁边一只呆滞的小鬼身上,借用它干燥的乌黑羽毛擦了擦手。效果还不错。

元宝:……

元宝谨慎地缩回了秦殊的外套里,生怕被抓去擦手。

但秦殊这种近似于挑衅的行为,却只激起了元宝一只虫的反应,而那群挤在一堆的小鬼,却没有任何不满。

别说抢回雏鸟了,它们此时仍直勾勾盯着鹰蛋原本的位置,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某种宕机状态。就像程序运行到一半中途崩溃,直接陷入初始化的死循环。

“这小鸟你们还要吗?不要的话我真拿走了?”

秦殊试探着捧起雏鸟,在它们面前走来走去……无事发生。

那他可就真带走了。

当然,这群小鬼也不能留。

十分钟后,江城二中里漫天飘羽。

舍管大叔疑惑地探头出来左顾右盼,对着鸦黑的羽毛雨拍了张照,照片上却什么也没有,只捕捉到了那一轮从云雾里探出头的幽白月亮。

他吓得一个激灵,赶忙删掉照片,躲回了自己的小办公室里。二中内部流传过的校园怪谈数不胜数,半夜铺天盖地的落羽也是其中之一,只是懂行的装作不知道,不懂的也从没信过。

突然遇到一个真的,还怪渗人呢……

而与此同时,秦殊揉着自己用力过猛后酸痛的胳膊,悄然无声离开二中。

他一边给林老板发消息预订早餐,一边慢悠悠地走夜路回家,稍稍拉开的校服外套里,蜷着一只瘦小的无头雏鸟。

正好林老板还没睡,秦殊顺便打探了一下,问他是否见过像鹰身小鬼这样会复制人脸的怪物。

林时雨回了他一个瑟瑟发抖的“快逃”表情。

【林老板:在多数情况下,幻化的人脸通常都是一种诱饵,借此去吸引和亡者有关的人,尤其是爱人和亲属,引导他们放松警惕、步入死亡……秦同学,小心为上。】

【秦殊:没事,我把我看见的都打死了。可聻这种东西,不是只吃鬼,不吃人的吗?】

【林老板:人死了,就会变成鬼,即可食用。若无冤情、怨气,初生的亡灵通常都很弱小,会陷入短暂的迷茫状态,无法快速构成巨大威胁。在阴差抵达之前,它们可以立刻开饭。】

……好有道理。

秦殊恍然大悟。如果没有现成的食物可以吃了,那就只能亲自制造食物!

这年头,连吃鬼的怪物都要换着花样给自己找食物。

虽说二中里到处都是鬼,但还真不一定都是好惹的。如果它们谁也打不过,那自然只能另辟蹊径,从活生生的人类身上下手,吃新鲜的……这种事情,说不准已经演化为了一种在族群内固定的、恒久不变的现象。

想到这里,秦殊心头一跳,低头拉开外套,看向了窝在自己怀里的小鸟。

它还很小,只有秦殊的拳头那么大,两只小细腿就像袖珍玩具似的缩在肚子底下,但它的成长速度,却比秦殊想象中快很多。

它已经长出了脑袋,尺寸约有核桃那般大小,面部轮廓更是如同一幅精细的微缩画,一张小小的人脸。

秦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看见了裴昭的脸。

他看见了裴昭的脸——

作者有话说:聻(Nì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