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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刚才以为你死了

秦殊的第一反应是, 他要把这只鸟给掐死。

巨大的恐慌感,前所未有的强烈惊惧,烧心的针刺般的焦虑, 在那一瞬间不约而同席卷而上, 像紧箍咒似的将他钉在原处。

腿软,身上阵阵发冷, 脑袋也很痛。

尤其太阳穴一胀一胀的, 仿佛是他的心脏鼓动着长出了腿,要立刻撕开肺叶贯穿喉咙,从他脑袋里鲜血淋漓地钻出来。

直到他口袋里的眼球弹动了一下,毫不犹豫飞身而出, 柔软冰冷的眼球“啪”地贴在秦殊脑门上,刺骨的寒意扎进眉心里,像一针能把人给当场疼死的肾上腺素。

秦殊硬是被粗暴地扎回了理智, 亲眼看着眼球后面那根犹如触手的“小尾巴”, 从他的皮肉里硬生生拔出来, 牵扯出一连串滚烫的血珠。

一不小心把秦殊扎出血了, 眼球见势不妙,瞬间又摆出一幅呆呆的无辜样儿,躲回口袋里继续装死。

“嘶……好痛!下手真狠啊许芊!”秦殊绷不住了, 他没太看懂眼球做了什么, 但疼是真的疼。

像是被扎到灵魂一样疼得他脑袋火烧火燎,眼里也漫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非常酸涩。

秦殊扶着路灯杆子缓缓坐下, 喘了口气回过神来,发现他现在反而冷静多了,至少不会一时脑热就开始擅自胡思乱想, 把自己给吓得要死。

“谢了芊阿妹,不对,芊姐,你就是我亲姐。裴昭肯定没出事,我就是在自己吓自己……让我看看……”

秦殊刻意不去看外套里的小幼崽,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寻找他给裴昭留下的印记。

片刻后,那只画得歪歪扭扭的小猫图案,在秦殊脑海中清晰呈现出来,泛着十分显眼的红光。

——江城二中,男生宿舍楼。和他之间的距离只有八百米。

“没事了没事了,人家在乖乖睡觉呢……真是,吓死我了……”

秦殊深吸了一口气,直到这时才有种浑身冒冷汗的虚脱感。

眉心的伤口开始愈合,将来不及淌出的血被裹回了皮肉里,而那种难以忍受的刺痛已然消失,变成了绵延不断的、无法忽视的钝痛,一胀一胀的,不断提醒他方才经历了什么。

他扶着路灯站起来,低头看向怀里的瘦小幼崽。这小鸟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了,畏畏缩缩的蜷成一团,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脑袋也消失了,又变回一团小毛球似的可怜样儿。

秦殊叹了口气,把它往外套深处塞了塞,慢悠悠地继续往家里走。

江城的冬天好冷。

秦殊在路边摊前驻足,吃了一碗滚烫的牛肉汤粉。平日里他早就吃舒服了,今夜倒是吃得索然无味。

“小秦,在学校里不开心啊?”

粉摊老板是一名干干瘦瘦的中年女人,成天戴着鸭舌帽和透明口罩,秦殊早已和她混熟了。

虽然她是推着小车出来摆路边摊的,但手脚很麻利,总能把周围环境收拾得干净利索,炒粉功夫更是一绝。

秦殊每次吃夜宵都会顺便找老板闲聊,如今连人家女儿在读硕士、老公十年前在工地摔断腿的事情,都被他稀里糊涂聊了出来。

而今晚,轮到他给老板提供聊天素材了。秦殊加点了一碗牛杂,浇上最辣的酱汁,埋头风卷残云吃了好几串,表情被藏在热气腾腾的水雾里。

“我以为我朋友死了,其实没死,一点事都没有。刚刚吓得我差点走不动路了……唔,现在又冷又累的,明明想吃东西,可吃上了却觉得没胃口。”

“是很好的朋友吧?哎哟,那你还不打个电话过去,听听他的声音才安心。”

“二中那边快熄灯了,不想打扰他休息。”

“你这孩子,就是想得太多。想多了掉头发哦,我年轻时喜欢也这样想东想西的,结果呢?斑秃了,治了好久才恢复。”

老板压低声音:“阿姨偷偷跟你说,现在我头上还有几块没长好的头发,像苔藓一样,丢死人了!头上坑坑洼洼的,脸上也坑坑洼洼的,阿姨是结婚了才无所谓,小秦,你不怕斑秃啊?”

“……啊,这个,这个确实怕。”秦殊哭笑不得地听着,兀自思考片刻,莫名其妙就被老板给说动了。

有道理,不能把所有事情都闷在心里,不能长期内耗,否则真会变丑的。看人家裴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连老师都害怕他,所以他才长得这么好看!

“阿姨你皮肤好得很呢,看起来和三四十岁没差别,谁敢信你孩子都那么大了,第一次听到我都吓一跳,可别再这样说自己了。”

秦殊先把粉摊老板给夸高兴了,笑着付钱与她道别,在短暂的回家路上沉吟片刻,还是拿出了手机给裴昭发消息。

【秦殊:昭昭,睡了吗?没睡的话……能不能发点语音给我听】

【裴昭:?】

裴昭直接拨通了视频电话。

他坐在宿舍天台边缘,而秦殊站在昏暗的小路上,两边都黑沉沉的,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唯独被屏幕照亮的面容近在咫尺,夜风拂过碎发,裴昭平日清晰的五官在手机里放大,却泛起一丝罕见的朦胧质感。

秦殊呼吸稍滞,心里那股惴惴不安的后怕终于彻底消散,变成了安稳落地的巨石。他加快脚步往家里赶:“昭昭,你在哪?”

“天台上,”裴昭金珀般的眼眸里透出审视,轻声反问,“你在哪?”

“……半路吃夜宵去了,马上到家。昭昭,为什么你会在天台上?”

“喜欢看月亮。”

“原来如此,”秦殊顿了顿,忽然又觉得不对,“天台不是被锁起来了吗?怎么上去的?”

“宿舍阳台的防盗窗坏了,我没上报,一直没修。可以从阳台翻上去。”

秦殊:……

裴昭真是……若无其事地说了一件很惊人的事情呢。

“真是从阳台翻上去的啊?你在五楼,中间不是还隔着一层六楼吗?”

“嗯。”

淡淡的一个“嗯”字,让秦殊大脑宕机了片刻。他有点无法想象,裴昭在他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居然还能做出如此危险的操作。

而且看裴昭此刻一派平静的表情,很显然,人家甚至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昭昭,你真的不怕摔下来吗?”

“不会摔下来。”

“……万一意外踩空了呢?”

“也不会有意外。”

秦殊被噎住了,正在兀自欲言又止,裴昭却微微抬眸:“轮到我问你了。头上的伤口怎么回事?”

“啊,这个,是这样的,”秦殊轻咳了一声,拉开外套,“现在回想起来有点小尴尬……我刚才以为你死了。”

“……嗯?”裴昭一呆。

恰好说到这儿,秦殊也终于顺利回到了自家门口。熟悉的路灯洒下来,点亮了他外套里乱七八糟的情景。

小蜈蚣“刷”地窜了出来,用尾巴卷着眼球一起跨过大门,精准无误地落入前廊的白色小窝里,舒舒服服蜷了起来。

只剩下瑟缩的无头幼崽,扒拉在校服外套的内衬口袋边缘,一动也不敢动。

秦殊开门进屋,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不太温和地把它抓出来,捧在掌心让裴昭近距离观察。

他仔细说出前因后果,连自己大晚上去教学楼里“打猎”的事情也一起讲了出来。

虽然秦殊略微有些心虚,但好就好在裴昭不是一个表情丰富的人,他垂眸安静听完,并未对秦殊的行为做出任何评价。

“你是说,它变出了我的脸。”

“对,真的分毫不差,超级小的一张漂亮脸蛋……我第一次清楚地理解了恐怖谷效应,”秦殊抓着小幼崽上楼,收拾收拾脱了外套,一边给浴缸放水一边幽幽感叹,“我得泡个澡缓缓,真的吓死了。”

而裴昭微微眯眼,关注点非常犀利:“所以在你心里,我和你的关系非常亲近,足以让聻利用我的脸来设置陷阱,引诱你。”

“……嗯。嗯!”

秦殊有点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明明很正常。

“都说了我们天下第一好,我可不是在开玩笑。昭昭我警告你,如果你遇到和我差不多的事情,却没看见我的脸,我就真的要闹了。”

他理直气壮地说着,同时把手机架在洗手台前,用水池弄了一个小型的热水池子,把瑟瑟发抖的小鹰幼崽泡了进去,试探着搓洗了一下。

没洗出什么脏东西,倒是把人家的绒毛给搓掉了几根。幼崽更害怕了,却不敢挣脱秦殊的把控,有种随时都会当场晕厥的脆弱感。

裴昭看完了全过程,有一瞬的无语,随后才轻声回复他的小小警告:“可聻只会复制死人的脸。你又没死,我看不见。”

“还真是。哎,等一下,所以我为什么能看见你的脸?”秦殊手上的动作一顿,挑眉看向屏幕。

裴昭坐在天台边缘,歪了歪头,用自己空闲的那只手按住地砖,稍稍发力,然后……他把自己漫不经心地推了下去。

没有任何预兆。

屏幕里的画面天旋地转,月亮与少年鸦黑的发丝在风中交缠着飘舞,宽松的衣物随之猎猎响动。秦殊瞳孔一缩,手忙脚乱拿起手机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在这样的场合下,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

不止是一句话,就连一声愕然的惊呼也无法发出。喉咙声带绞成一团紧绷的死结,把颈动脉也牵扯得生疼。

刹那后,秦殊听见了很轻很轻的落地声,漩涡般不断流动的屏幕被缓缓扶正,再次露出裴昭那张漂亮而苍白的脸。

他站在宿舍的阳台边,不紧不慢地关上防盗窗,隔绝了风声的嗓音清如透玉:“也许我真的死了。”

两人隔着手机对视,沉默像无孔不入的月光蔓延向四面八方,浴缸传来的流水声也越来越轻。

秦殊深吸了一口气,无声地呼气,随后安静地重复着这个过程,直到他彻底冷静下来。

随后他盯着裴昭:“裴昭,明天我要打你屁股。”

裴昭呆了呆,试图消化这句话的意义,没想明白:“……为什么?”

“驱邪,我观察你很久了,也没想出其他办法,”秦殊把手机架回洗手台上,扯着领口把卫衣脱下来,“先多试几次,打别的地方也不太好,容易受伤。”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声音也无甚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必然要达成的既定事实。

没有生气,也不是后怕,是已经没招了。秦殊赤裸的上半身倒映在屏幕里,因为处于冬季,皮肤显得比脸上要更白净些。

匀称漂亮的肌肉轮廓,在浴室灯光的描摹下清晰可见。

他是最标准的宽肩窄腰,可以随便做引体向上,俯卧撑也能变着花样做许多种,平日藏在宽松校服里的胸腹后背都很有料,紧致且软弹,没有一块肉长在多余的地方。

肩膀用力时鼓起的训练痕迹也恰到好处,将锁骨与侧颈线条衬得流畅鲜明,唯独人鱼线循着腹肌向暗处流淌,渐渐就看不清了。

但除此之外,每一处都很高清。

裴昭一时间忘了秦殊方才说出的话,亦或者说,选择性地直接忽视,因为他也很久没见过不穿衣服的秦殊了。在夏日的户外游泳,和在冬季夜晚的浴室里,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他看着屏幕怔了好半天,眼见秦殊居然直接低头开始脱裤子,才小声开口:“那你现在为什么脱衣服……”

“泡澡啊。”

秦殊拿起手机,躺进浴缸里,被热水包裹着缓缓呼了口气,随后又蓦地坐直身子,看向裴昭:“昭昭,我老了之后肯定会高血压,你要对我负责。”

剔透水珠沿着侧颈滚落,若隐若现的身体轮廓在颤动波纹中粼粼浮动。裴昭眨了眨眼,垂眸轻轻说:“好。”

“这么爽快?但这次哄我也没用,我明天一定要打你屁股,眼睛往哪儿看呢?”秦殊敲了敲手机后壳,“裴昭,看着我。”

“……”

裴昭微怔,很乖地抬眼看向他,非常配合。

“你的小秘密能告诉我吗?就算不能,给我一个调查你的正确方向,行不行?”

秦殊表情正经几分,直接摊开了问:“我给你找了很多理由,列举出一堆的可能性,问了各种各样的人,也许我还一直在骗我自己。很显然,你有隐情,但我真的不想再自己瞎猜了,因为我会担心你。”

“如果我给你一个正确的方向,明天你还会打我吗?”裴昭声音很轻。

他格外听话地与秦殊保持着视线接触,眼睛像一颗亮晶晶的宝石,面色藏在黑暗里看不真切,语气却难得透出一股微妙的试探之意。

“……别说得像我要欺负你一样!这能是一回事吗?”秦殊咳了一声,“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但现在这不是重点,昭昭,你至少要给我一个标准……就比如说,你做什么事不会有危险,做什么事会有危险,说清楚。”

“我做什么都不会有危险。你能想到的,都不危险,”裴昭将脸凑近,贴在收音筒的声音略微失真,“秦殊,你最危险。”

他的语调也有些失真,忽然间显得分外柔软,因为着实不太寻常,这种柔软近乎诡异。

“……什么意思?”

裴昭弯起唇,幅度极浅,却难以忽视:“除了你,还有神经病以外……谁也不会打我的。只有你可以。”

笑得真好看,但还是越来越诡异了。

秦殊喉结微滚,特意多问了一句:“裴昭,你是认真的,还是在说我是神经病?”

“认真的。”

“……行。”

第57章 第二次噩梦

当谜语人这种事情, 在修士群体里似乎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

秦殊承认自己是个很偏心眼的性格,就算逐渐觉得裴昭处处不对劲,也会若无其事地凑过去粉饰一下, 观察一下, 再无视一下。

若是有什么需要处理的犯罪现场,他也不介意帮忙清理一下。嗯……他仔细想过了, 说出去有点吓人, 可他确实不介意。

做人首先要无愧于心,“背叛朋友”的可能性,只会比“亲手砸了神圣的教堂”还让秦殊夜里睡不安稳。

但与此同时秦殊也很清楚,裴昭绝对还有一大堆没说的事。即便他已经坦诚到了如今地步, 甚至敢当着人家的面脱了衣服泡澡,裴昭也依然在当谜语人。

不过和徐道长那类型的比较来看,裴昭算是一个相对诚实的谜语人。

秦殊不问, 他就不说。秦殊敢问, 他全都敢说。至少从裴昭那儿获取的回复中, 秦殊还真能总结归纳出不少有效信息。

首先, 龙母其实是一头水牛。其次,龙母娘娘的精神不正常,所以才会敢袭击裴昭, 甚至试图在裴昭的神魂上留下印记。

让自己的“虾兵蟹将”打着正义名头出来抓通缉犯, 她的重点甚至不在于取回龙鳞,反而更像是一种试探, 试探裴昭如今实力如何。

因为神魂标记, 根本就不在梁明月身上,要是不知情况的金碧再冲动一些,只抓有神魂标记的人回去交差……那他其实已经有立场去直接找裴昭的麻烦了。

结合裴昭给出的描述, 秦殊怀疑裴昭和龙母之间,或许有不为人知的矛盾。如果龙母精神很正常,应该会忍着不发作,但她疯了,所以她敢使出些误导视听的小手段。

当然,就算精神不稳定,她也并未亲自对裴昭出手。这种情况,要么是忌惮,要么是疯过了头,说不准还有可能是根本没疯,在下一盘大棋呢。

毕竟龙母确实是年年吃着丰厚香火的本土神灵,如今秦殊绝不敢小看信仰的力量,人和神之间的差距必然是巨大的。

若她真的有在偷偷下棋,在谋划些什么,寻常人多半也看不出事态全貌,稀里糊涂成为局中一子。

而梁明月知道得很多,在这一团浑水中起到的作用却很小,她平静的生活被不可抗力搅得稀巴烂,手握至宝如同稚童持金过闹市,可偏偏没人真的来抢过。

这十来年,梁明月都活得好好的,收获好运,付出代价,循环往复……就像一个奇怪的、突兀的牺牲品。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更多。在正儿八经地帮她救回孩子之前,必须要先掌握一些有效自保和跑路的手段。

从裴昭不慌不忙的态度来看,他应该确实有能力保护自己,但秦殊就不一定了……秦殊对自己的跑路能力很不自信。

万一冲上去打了一架,打不过,难不成他还要给龙母烧香许愿求放过,或者骑在元宝身上逃跑吗?

——也不是不行,让我吃饱,我长胖一点就能驮你。

这是元宝在秦殊脑子里给出的回应。念头来得太突兀,把陷入沉思的秦殊吓了一大跳。

他已经把裴昭赶去睡觉了,兀自泡着浴缸发呆,直到水温渐冷,此刻站起身来他才发现,后颈泛起了丝丝缕缕的凉意。

再坐一会儿怕是会感冒。

被他泡在洗手池里的小鹰幼崽,居然也睡着了。由于没有脑袋,也不怕被淹死,它直接仰着身子睡在水底,睡得还挺舒服。

秦殊看不下去,迅速换了睡衣回到浴室,拿起一块小毛巾把幼雏拎出来包裹着擦干,塞进他新买的亚克力大盒子里,垫几块软软的布料当临时鸟窝。

其实这盒子原本是给眼球准备的,它长胖了,把老盒子撑得稀碎四散。但由于元宝很快与它搞好了关系,这俩祖宗最近都黏在一起,喜欢睡在前廊。

闲置下来的大盒子,恰好有了用处。

被折腾得醒过来的幼雏惴惴不安,但意识到自己周身环境变得更安逸了,一个没忍住,又猛地倒下重新睡了过去。

秦殊笑了一声,预防性地扎破手指,在幼雏身上撒了几滴血。随后他也猛地躺倒在床上,舒服地长舒一口气,抬手摸索着关了卧室里的灯,继续在脑子里和元宝交流。

“元宝,原来你也能长胖吗?今晚你都吃了那么多怪物,好像完全没变化啊……说清楚点,我具体要喂你吃什么东西才最有效果?”

——蛊虫。

“啊?”

——要吃最好的。我以前天天都能吃。

“怎么,嫌弃我没喂好你?好吧好吧,下周就去云城了,到时候我给你批发一麻袋回来。”

秦殊糊弄着哄了哄略微幽怨的元宝,闭上眼睛。

这小东西基本和他绑定在一起了,倒不用担心吃不饱的问题。真到了能量严重不足的地步,甚至还能反过来从主人身上吸取精血。

云城……最近还没听到刘阳阳的消息,希望他别又稀里糊涂掉进了什么山沟里。

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秦殊不知不觉睡着了。

发生的事情太多,再加上短暂的惊吓过度,秦殊罕见地睡得不太安稳。

他做梦了,梦见自己在吃人。

四肢着地,像只怪物似的爬行前进,用头上那只幽黑的独角将人拦腰贯穿。他在刺耳的惨叫声中低喘着,两口就吞吃了血淋淋的“生食”。

密密麻麻的人群将他包围,却仅仅是看着他,观察他,还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开,为他让出一条前进的通道。

他眼里有火焰翻涌,透过这层烈火,衣衫华美的矜贵人类们一个一个落入他的眼底。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却仿佛被烧得只剩下一层赤|裸裸的躯壳,而壳子里装着的那颗心眼儿,是黑的是白的,一览无余。

那些看上去一团漆黑的都被他吃了,华美不再,地上层层叠叠堆积起了黏稠的血池。

些许幸存者们趴在旁边呕吐着,另一部分人却提着衣摆淌入血池里,跪在他脚下,满眼狂热地伸出手来抚摸他,替他梳毛,给他作画。

他低下头,那双漆黑凌厉的独角浸满了血,反而愈发显得漆黑如墨,恍若稀世美玉般透着幽光。

有人迫不及待把手搭了上来,不断抚摸他的独角,还有人拿着粗糙的锯子缓缓靠近,对准他脑袋反复比划,似乎想把他的角割下来,可惜无功而返。

这究竟是在做什么?把他当作某种……怪物?珍奇瑞兽?观赏品?还是神灵?

秦殊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当他醒来时脑子很疼,太阳穴有种疲惫至极的胀痛感,思绪却仍是一派清明。

正因如此,下一瞬就,秦殊忽然意识到不太对劲,唇角泛着诡异的冰冷触感和淡淡痒意。

他脸上有东西。

秦殊没有睁眼,预防性地抬手狠狠一拍。

“啪!”

紧接着,一阵可怜兮兮的惨叫声在他脑子里像炸锅一样响了起来,秦殊心头一跳,还发现自己掌心沾着湿漉漉的不明碎肉,脸上有液体滑过的怪异触感……他猛然睁开眼睛,坐起身。

秦殊:……

他掌心里,躺着那只瘦弱的小鹰幼雏。不,现在应该不能说是幼雏了,只是一滩果冻般的碎肉夹着细绒毛而已,黑糊糊的。

一只可怜无助的小怪物,大清早的偷偷摸摸蹲在他脸上,结果被他一巴掌拍得稀巴烂。这种事说出去谁敢信?

“你还活着吗?”

好像还活着。秦殊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那股虚弱的生机与气息,只要他在心里想着这只幼雏,就可以立刻定位到它的位置。

如果他想确定小蜈蚣的位置,操作流程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所以昨晚试探性的滴血认主果然是有效果的,虽然这小东西非鬼非兽,算是从聻变异而来的未知怪物,但血契仍是实打实地连接上了。

也多亏了滴血认主,否则秦殊那一巴掌就能把它直接拍死。

既然能亲自养起来,那就继续养吧,反正家里也不缺它一个怪物……秦殊盯着掌心那团濡湿颤动的碎肉,犹豫片刻,又扎破手指给它喂了几滴新鲜血珠。

“咕叽咕叽……”

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响动从他掌心传来,一阵微妙的热意在碎肉中蔓延,有些痒。

挣扎着长出血肉这句话,忽然间变得极为形象生动。

秦殊亲眼看着柔软肉块上生长出崭新的骨架、肌理与脏器,却依然富含着怪异的黏腻与弹性,拉拉扯扯地黏在一起,拼凑着形成了完整的肢体形状。

血管纵横交错地舒展开来,崭新的乌黑羽毛像淋了一场春雨的野草那般疯长着,迅速变得分外茂密……一团煤球似的毛绒无头生物出现了!

它瑟瑟发抖着弹跳起来,冲进秦殊的睡衣里,很熟练地把自己藏在布料遮盖之下,怂得不可思议。

“哈喽,能听得懂我说话吗?我现在要去上学了,想藏起来的话,稍等我穿件更舒服的衣服。”

秦殊哭笑不得地尝试与它沟通,同时快速解起了睡衣纽扣。陡然暴露在空气中,畏缩的幼雏立刻被吓得手忙脚乱地到处飞,用那双袖珍到看不清的小翅膀拼命扑腾,最后颤抖着落在了秦殊脑袋上。

秦殊:……

他叹了口气,发现这小东西居然真听不懂人话。

可能是因为它才刚出生,太年轻了,什么也没有学过。之前变出一张人脸,似乎也只是它的本能,毕竟除此之外,人家确实没做出过任何攻击性行为,天生就是一个小怂包。

好吧,还得从头教起。

“元宝,教它说话。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煤球,是不是很贴切?”

秦殊迅速进行了简单快捷的责任转移,随后他用两分钟结束洗漱流程,套上厚实的加绒卫衣,把煤球和扭动着抗议的小蜈蚣一起塞进兜帽里。

紧接着,眼球熟练地跳进他的口袋,秦殊再把校服外套一穿,拎上背包,出门的行头也算齐全了。

唯独卫衣兜帽里越来越沉,若是再多加几个小东西,简直能把秦殊脖子勒得喘不过气来。

“我家里以后……不会变成宝可梦养殖基地吧?”

秦殊推开大门,呼吸着户外清爽冰凉的冷空气,喃喃自语:“应该不会吧?”

*

今日的江城二中,依然风平浪静。

在操场上游荡的鬼影好像稍微多了一些,但怨气不重,伤害不高。

偶尔有阳气充足的学生打着球狂奔而过,还能硬生生冲散好几只羸弱的小鬼,让它们稀里糊涂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

秦殊醒得早,来得也很早,他提着两袋子春季茶点,顶着舍管大叔微妙的目光,站在宿舍楼下等裴昭出来。

最后一遍起床铃还没有响,周围有些冷清,但裴昭并未让他久等,几乎是转眼就出现在了大门口,用饭卡刷开闸机,朝秦殊走近:“……这么早?”

活生生的裴昭,裹着柔软宽松的羊绒围巾,垂在额前的碎发被冷风吹着轻摆,在清晨阳光朦胧时,总能把校服穿得特有氛围感。

“嗯,昨晚做噩梦了,都怪你。睡得不舒服。”秦殊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又有些委屈,越说越不高兴。

他抬手揽住裴昭的胳膊,拉着人家就往林荫小道上走,点心袋子不断摇晃碰撞着,校服外套的防水布料反复摩蹭着,发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

藏在兜帽里的煤球被噪音警醒,探出脑袋小心地看了一眼裴昭,旋即又在秦殊脑子里发出第二次尖锐爆鸣。

“嘶……别叫了别叫了,元宝你看着它点!”

他们宿舍楼旁的小道,恰好连着那片深不见底的荷花景观池塘,与女生宿舍隔水对望,平日里也有小情侣会抄这条近道,还能藏在林荫里偷偷约会,是个较为隐蔽的地方。

隐蔽也有隐蔽的风险,由石板铺成的步道并不平稳,踩空了就有可能崴脚,然后顺着草坪的斜坡滚下去,掉进池子的浅水区里尽情品尝水草风味。

秦殊刚才就是被吓得浑身紧绷,差点一脚踩空,干脆拉着裴昭一起在岸边长椅坐下,先缓口气。

换成元宝在他脑子里疯狂尖叫,惊吓的效果都不会如此立竿见影。毕竟,元宝看似是一只金红的邪恶蜈蚣,可人家情绪十分稳定,提到龙母时态度都淡淡的,只是偶尔肚子饿。

但这位战栗不已的煤球小鹰,则完全是元宝的反面。它看见任何不认识的东西,都会害怕。

它害怕陌生的鬼,秦殊的电动牙刷和吹风筒,立式空调,手机里的音乐,甚至害怕清风茶馆里的现磨咖啡机……而迄今为止,它最害怕的是裴昭。

这种强烈的恐惧情绪,让秦殊被迫感同身受。大脑擅自逼着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只要裴昭表现出一丝靠近的意图,他的本能反应就是浑身炸毛,想立刻逃跑。

秦殊不会允许这种情绪掌控自己。

所以他紧贴着裴昭坐下,观赏着荷花池里隐隐涌动的阴气与荷叶残枝,和裴昭一起吃完了早餐。

让他怕鬼就算了,害怕自己的电动牙刷也不是不行……但害怕裴昭?

不行。

清风茶馆的点心依然美味,就是有点噎人。秦殊吃得慢,同时目光一转不转盯着裴昭,在过于贴近的距离内保持着格外强烈的视线交流。

“……”

裴昭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起初选择了无视。他不会被噎住,于是垂下眼眸,沉默着试图专注享受食物的口感。

但秦殊越凑越近,眼睛几乎要贴在了他的脸上。

吃完一整盒点心,某人的视线都没离开过,裴昭忍无可忍:“为什么一直看我?”

“克服内心的恐惧。”秦殊正色回答。

“……现在克服了吗?”

“唔,应该吧。”

“那你为什么还在看我?”

“昭昭,把吃完的点心盒子给我,你站起来一下。”

“……为什么?”

裴昭略微不解地站起身,把自己的点心盒子交出去。

虽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瞧着秦殊一脸认真的样子,他还是乖乖照做了。

“啪!”

下一瞬间,过于清脆的响声在两人之间回荡,裴昭的神色蓦地僵硬,本能地用手护住自己的屁股。

意识到秦殊做了什么,裴昭的表情有一刹那的空白,藏在碎发里的耳尖悄然泛起了淡淡的粉。

秦殊手里的盒子扁了,但也只是扁了而已。他把扁扁的纸板收回袋子里,继续一脸严肃地观察裴昭。

有点吓人,他那架势就好像在说……这事儿还没完。

“秦殊,你……”裴昭只好艰难地组织语言,欲言又止,斟酌片刻,很轻很轻地小声道,“下次打我,能不能提前说?”

“昨晚已经提前说过了,”秦殊一本正经地回答,盯着裴昭陷入思索,“感觉好像不是很有用?昭昭,你应该还是有心理准备的。等以后有机会,我要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再试试。”

他大脑里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主动进行的积极对抗大获成功,而在这之后残留下来的情绪,竟是一股更为强烈的、想要研究裴昭的欲望。

很神奇,秦殊对自己的研究都没那么上心过。

“……以后不要用纸板,真的很响。”

裴昭没有拒绝。

他在抱怨,但裴昭的抱怨从来都不会代表拒绝。

脸红时的抱怨更是如此。

“我用它,就是因为它很响。”

秦殊笑了一声,伸手握着裴昭纤细的手腕,轻轻一拉,将硬邦邦站在那里的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裴昭仍有些回不过神来,被迫坐在他大腿上,浑身都是紧绷的。直到秦殊用手轻轻拂开他侧脸的碎发,露出一只红透的耳朵。

温热指尖贴在冷冰冰的耳垂上,揉了又捻,像在揉捏什么新颖的解压玩具。

裴昭没有挣扎,但他呼吸微颤着,不断抖动的乌黑睫羽将心绪暴露无遗:“秦殊,你真的很坏。”

“哪里坏了?明明你才是害我睡不好觉的大坏蛋。”秦殊压低声音,似乎是在故意坏心眼地调笑人家。

当然,与此同时,秦殊的心绪也同样十分复杂。但他比裴昭更能藏。

无论怎么摸,无论摸多久,怀里的人都像是一块通体冰凉的玉石,一款奢靡昂贵的珠宝,一具灵动鲜活的尸体。

也许没人能理解他的感受,不过,他也不太希望被理解。秦殊选择将脸凑近,贴在裴昭耳边又一次小声嘀咕:“昭昭,我悟了。驱邪嘛,首要原理就是让邪灵被我吓一大跳……”

“啪!”

这次秦殊没用任何道具。

“秦殊你不能这样……”

“不能吗?”

这次裴昭也没有正面回答。

他轻抿着唇,缓缓扭头把脸埋进秦殊胸口,藏起了自己此刻的表情。

毕竟,他们制造出的噪音有点大,惊起了一大片藏在林荫树梢里的麻雀,惶惶然四散纷飞。

春天真的要来了。

第58章 看起来有点死了

秦殊不高兴的时候很吓人, 虽然他很少会真的生气,但这早就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

不仅裴昭知道,江城二中里的许多同学都知道。

这个事实反而让秦殊人缘更好。

因为在二中的各种运动会和球赛上, 如果遇到了手脚不干净的、特别爱犯规的竞争对手……所有人都巴不得秦殊站在自己这一边, 把对面吓死。

当然,于裴昭而言, 秦殊不高兴时对他造成的影响, 会比对其他人来说更重一些,毕竟其中还夹杂少许“历史遗留问题”。

所以为了拥有相对平静的高中生活,裴昭尽量不会惹秦殊生气。

除非他忽然就是很想惹秦殊生气。

昨晚或许就是这样的场合。裴昭知道自己从天台往下跳,一定会让秦殊生气, 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推了下去。

理由也很简单,当秦殊打来电话与他说了好半天的话,裴昭听着听着, 渐渐的发现自己不太高兴。

一种隐秘的, 微妙的, 无法解释的……不高兴。

他以前不会有这样奇怪的心情。

所以裴昭从天台上跳了下去。一场很短、很轻松的坠落, 隔着一层楼加半个阳台,最多不过五六米而已。

跳完之后再看看秦殊的表情,立刻就舒服多了。

至于到了第二天, 该怎么面对还在偷偷生气, 却没意识到自己在生气的秦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该如何处理。

——顺毛捋。

秦殊就是那种只能被顺毛捋的性格,因此反而非常好哄。只要安抚的方法完全正确, 很快就能顺毛成功。

于是, 下午放学时,秦殊已然彻底将昨晚的事情抛在脑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也被塞进了犄角旮旯里。

他在满心兴奋地期待自己的生日礼物。

裴昭主动说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 而且是个惊喜!

虽然在之前的两年,只要秦殊提前找他讨要生日礼物,裴昭就会按时给出很贵重的东西……但主动和被动可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偷偷告诉我嘛,要送我什么?给我一点点线索就够了,我自己猜。”

“不告诉你。”

“好昭昭,求你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惊喜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

秦殊缠着裴昭问了一路,愣是连一个字的线索都没问出来。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阳光明媚的心情,因为裴昭还主动做了另一件让他很开心的事。

裴昭跟他回家了!裴昭愿意和他一起住!

秦殊心里舒服了,回到家后立刻去收拾他早就准备好的客房。

床上四件套都是提前买好的,趁着江城连续两天艳阳高照,挂在后院晒干再收回来,铺床时就能闻到一阵淡淡的阳光气息。

裴昭想来帮忙,秦殊还不乐意让他做这些,高高兴兴把人推出了客房。

短暂借宿和长期住在一起,那可是截然不同的性质,秦殊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了却一桩心事。

偷偷说一句大实话,他非常不喜欢裴昭的家。

哪怕那房子没有任何问题,软装齐全,干净漂亮,可秦殊走进去时总感觉……裴昭家里的人味儿比他自己家里还少,还存在着消防安全隐患。不好不好。

“昭昭,你还需要回家搬行李吗?我可以帮你,或者缺了什么直接买新的?”

“不用,必需品都在这里。”

裴昭带来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回家时被秦殊抢过去拉着掂了掂,非常轻,里面几乎全是衣物。

在客卧里重新把行李箱打开,秦殊才发现,箱子里还有两件被残忍压扁的短款羽绒服,一黑一白,委屈地缩在角落里。

想象了一下裴昭把羽绒服压扁塞进行李箱的样子,秦殊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可爱……那行,昭昭,我把你的衣服都挂到衣帽间里去吧?这房间的衣柜好久没用了,可能会积灰。”

裴昭完全没懂他在笑什么,略微茫然地回:“好,谢谢。”

“不要用这么生疏的口吻和我说话嘛,今晚我要和你一起睡!”

“你要和我一起睡客房吗?”裴昭一呆。

秦殊一口气抱起了箱子里的所有衣服,点头:“对的对的。”

“为什么?”

“我一个人睡觉会害怕,需要陪伴。”秦殊张口就来,甚至不带一丝心虚。

裴昭:“……”

裴昭没有拒绝。

对于两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来说,共同居住的生活颇为温馨平淡。

一起上学,一起回家,轮流做饭,轮流洗碗。吃饱喝足了就出去溜达几圈,然后回家写一晚上的作业。

洗完澡后来点宵夜,趁着还没困时打一会儿双人游戏,就能舒舒服服上床睡觉了。

当然也有特殊情况,例如元宝和煤球突然喊饿的时候……哪怕刚刚吃饱喝足,秦殊也会饿得不行。

最麻烦的一次是凌晨三点,秦殊不得不披上外套出门走夜路,在阴气最重的时候给这俩小怪物觅食,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有种自己正在饥肠辘辘逃荒的错觉。

偏偏它们爱吃的东西还不一样,元宝喜欢吃各种山精野怪,对于由人类变成的鬼不太感兴趣。而煤球……只能吃鬼,并且非常需要吃鬼,否则它就长不大了。

没错,这只胆小如鼠的无头小鸟确实需要正儿八经的定期饲养,还能越喂越胖,几乎和养一只活生生的宠物没有区别。

这其实也算是江城二中的特产了。

因为秦殊特意咨询过林老板和黄玉元,而这两位见多识广的大人口径一致,他们都觉得这团小鸟有些古怪。

——按理来说,聻是不会内部繁殖的,也不会过于频繁地需求食物,更不会为了狩猎而进化出“复制人脸”的特性。

但江城二中才是最古怪的地界儿,分明不是鬼域,却能把孤魂野鬼困在学校里再也出不去,偏偏还能长期风平浪静的,从来没出现过伤亡惨重的大乱子……这本身就是一个经久不衰的怪谈。

相比起来,会繁殖生蛋的聻,似乎也显得平平无奇起来。

秦殊并不反感为煤球觅食,因为他本来就需要多杀点鬼,让自己稍稍变强一些,为即将到来的云城之行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