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5(2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秦殊翻身下床,疲惫地往椅子上一坐,拉着裴昭坐在自己腿上,圈着怀里冷冰冰的男朋友,终于得以放松下来,毫无顾忌地笑出了声:“嗯嗯,阿树婆婆吃了这么久的流食,是该馋坏了。村长,也给我来点牛肉行不?”

“……行,马上来,要喝点果汁吗?冰的,我让几个阿妹提前准备了。”

秦殊眼睛一亮:“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特别渴!”

刘白龙步伐匆匆地向外跑,同时高声通知外面的人,阿树婆婆已经醒了,能说话,也能动。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从林间小屋的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几乎引起一场小型地震。

秦殊这才意识到,不光是几名巫医和刘阳阳在场,也不光是陈水和几家阿妹守在门外,在等待阿树婆婆的换骨过程中,全寨子的人居然都来了。

他们之前一声不吭藏在树林里,就这样安安静静等着,守着……连个踩断树枝的人都没有。秦殊愣是没发现。

“真牛,”秦殊啧啧感叹,“如果战争打过来了,所有外敌都得死在凤凰寨,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的确。”

紧接着,一道陌生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苍老而嘶哑,略带着些疲惫的笑意。

这不是阿树婆婆原本的声音,她原本的声音更像玉虚前辈,太过年轻丝滑,有种诡异的割裂感。而现在的这份苍老,却是完美符合她一百来岁的年龄。

“好孩子,多谢你们,”阿树婆婆自己坐了起来,无需搀扶,眼里炯炯有神,“我这数周卧床,一秒也没有失去意识,你们为我付出的一切,婆婆我都看在眼里,定要重礼相报才是。”

“婆婆你这太见外了,村长他们送的山货我吃十年都吃不完呢,可不能再收礼了,”秦殊还是忍不住去扶她,看着她失血过多的苍白脸色,“您先躺回去,龙骨是养人,但也没有一秒就能把您养好的道理。听我的啊,躺好躺好。”

阿树婆婆没有抗拒,安静地躺回枕头上,若有所思片刻:“村长将凤羽寄给你了,既是如此,我的确也给不出更好的东西。红丸还要吗?其实我偷偷多藏了几坛子,都埋在地窖里。”

“要,谢谢婆婆。”

裴昭忽然开口。

“哎,好孩子,”阿树婆婆立刻露出笑容,似乎也悄然松了口气,“就该这样,千万不准客气,想要什么都跟婆婆说。待会儿你们自己去拿,想拿多少拿多少,都在那块神鸟地毯下边,挖开就看到了,还有……”

“婆婆,牛肉袭来!”

“婆婆你最爱的阿水来了!”

话到一半,全凤凰寨嗓门最大的两个人闯了进来。

刘阳阳和陈水端着烤好的牛肉和酒水回到屋里,兴高采烈地把一盆牛肉塞给秦殊,然后毫不犹豫把他挤开,你一言我一语就开始追着阿树婆婆嘘寒问暖,抢着喂饭,汇报起了最近寨子里的大小事。

阿树婆婆反而先一步不耐烦了起来,“都安静点,我自己吃!这几周我又没昏过去,你们在我厨房一共放了几个屁我都记得。”

“啊,啊哈哈……那婆婆你自己吃,慢点慢点,”刘阳阳尴尬地笑了一声,转身给他们倒果汁,“我好想你啊婆婆,哎这牛肉好香,秦哥分我一口。”

秦殊无语片刻,倒也没和他抢食,将果汁递给裴昭,同时幽幽道:“你是该多吃点,待会儿就轮到你遭罪了。”

“诶?”

“昭昭打算给你和陈水也做点小手术。龙骨还有多余的,正好,物尽其用。”

“诶?!”陈水也猛地回头,满眼惊恐。

裴昭吸了一口冰镇果汁,惬意地微微眯眼,极为舒服地窝在秦殊腿上,目光缓缓扫过这俩战战兢兢的壮汉:“刘阳阳,你可以换一条脊椎,伤病积压严重,其他都非常完美,没必要改动。陈水要把腿骨换了,如果还有剩余,你对象也可以换。”

陈水原本还听得有些害怕,随即又立刻两眼放光:“……等会儿,你你你是说,阿斗也可以换龙骨吗?!”

裴昭颔首:“如果你愿意换,我就给阿斗换。”

“那我换!现在就换!”

陈水说着弹跳起身:“在哪儿换?我准备好了,裴哥我要一辈子当你的小弟,我不怕疼!”

“哎哎,我就在这儿坐着,轮得到你当小弟吗?”秦殊眉头一挑,“别着急,等我俩吃完再说,等一下我还得帮忙按着你呢。”

“咳……好好好,那我当你小弟,这下行了没?”

刘阳阳哼笑一声:“那也不行,我跟秦哥的关系可比你铁多了,你得排我后头。”

几人说说笑笑,狼吞虎咽,用最快速度解决了两盆分量堪称奢侈的烤牛肉。

阿树婆婆没怎么说话,食量却半点不减,不声不响把三分之二点烤肉吃完了,把所有人都吓一大跳,笑眯眯地享受着久违的天伦之乐。

换上龙骨的效果,就是如此立竿见影。

看到阿树婆婆这般精神,让稍有些不安的刘阳阳也放松了些。他知道自己脊椎有伤,而且是反反复复的重伤,长年累月的劫难和疲乏,最终都会堆积在人体最关键的部位,变成难以处理的旧疾。

断手断腿都是浅显的小问题,可若是脊椎哪天绷不住被敲碎了,一时治不好,那他就会当场丧失一切战斗和行动能力,变成一块肥美待宰的肉,瘫在地上。

为了避免这个未来的严峻问题,就算害怕,他也不能避开近在咫尺的机缘,必须硬着头皮让裴昭动手。

他们没有再打扰阿树婆婆的休息,去了村长家进行下一步手术。

刚离开林间小屋,藏在树林里的凤凰寨人就接二连三冒出头来,各自带着自家的鲜果和草药,迫不及待冲进去看望阿树婆婆,连年纪最小的阿妹都步伐如风。

“真好,大家的精神头都慢慢回来了,不像之前那样个个顶着苦瓜脸……嘶!疼疼疼!怎么就开始了!”

刘阳阳趴在村长家的大床上,才刚感叹到一半,裴昭便已经毫不留情地划开了他的后颈。

从后颈到尾椎的皮肉,被裴昭一口气尽数划开。当初被白龙狠狠砸了无数次也砸不断的钢筋铁骨,在裴昭手下,仿佛变成了一张易撕包装袋。

血流成河,但赶尸人的血可就没什么特殊用处了,不需要专门收集。刘阳阳本人也健康结实得很,无需小助理。秦殊拿着消毒过的毛巾等在一旁,专门负责帮他擦血。

取下人的脊椎,再换上的也不是寻常碎骨,而是龙王的脊椎,近乎被虚无飓风搅碎的一截尾骨。

裴昭对自己人向来不吝啬,自然会给刘阳阳用上最好的东西。但想要吃下最好的东西,同时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刘阳阳神智清醒,身体强壮,自我意识也十分强烈,可神魂却远远不如阿树婆婆那般坚韧。

他主动和藏在体内的龙气龙灵进行对抗,那感觉和被猛扇了几十个耳光一样,差点当场疼死。在裴昭开始迅速缝合皮肉时,恨不得嗷嗷叫着当场和秦殊来一场卧床拳击战。

这场面把陈水吓得瑟瑟发抖,可他也逃不掉,刘阳阳刚连滚带爬地摔下床,秦殊便笑眯眯地将他给抓了过来,按在床上。

惨叫声在凤凰寨的山头回荡,响彻高空。

远在山另一头的阿树婆婆,听着孩子们有劲儿的嚎叫,欣慰地又给自己煮了一锅牛肉。

第124章 有一股吸力……

干完体力活, 留下来吃了顿晚饭,秦殊没有再逗留太久。

他们下午是偷溜出来的,如果被欧阳老师随机查寝, 发现不对, 那可就要出现想通知家长却一个电话都打不通的惨烈局面了。

白龙同样吃得肚子溜圆,阿树婆婆后来又亲自起床, 专门下厨给它加餐, 让白龙享受了一顿前所未有的蛊虫盛宴……嗯,勉强和元宝一个待遇。

它有点晕蛋白质了,回程的路都顾不上加速,慢慢悠悠驮着两人在夜空里龟速前进。

他俩谁都没催促, 懒洋洋躺在白龙宽阔的背上,沉默地发呆。

累。不光是秦殊累得半死,裴昭也许久不曾花费那么长时间, 让自己保持在全身高度集中的状态里。毕竟是在活人身上开刀, 还用了龙骨, 若一不小心搞错了, 那就是无可挽回的后果。

陈力蚩当初的预案也是换龙骨,但并非真龙,更不该是龙王, 而是降级数倍的龙长子囚牛……如今想来, 其实颇有道理。

首先,龙长子的骸骨里并不一定还有意识残存, 比较安全稳定。即便生机太过蓬勃, 被安置长期的稳定保护环境里,以至于骸骨生出灵智,那也不会是傲慢愤怒的、不甘于屈居人下的龙灵。

囚牛性格温和, 与人类向来亲善,本性就是更愿意付出的那一类型,和白龙老爹这种在千年前吃过活祭的权贵阶级……的确不是一路龙。

更重要的是,操刀者难找。若用囚牛骸骨,秦殊亲自拿刀上场的成功率都不会太低,但山直接用龙王的骨头,尤其当这位龙王本尊还好端端地活着……用人家的骨头,人家自然感觉得到。

再如何技术精湛的医者,都不会轻易冒险答应,以免自己日后被龙王记恨,小命不保。除了裴昭,全世界没人敢做如此胆大的事情。

这些条条框框,秦殊也是事后才逐渐回过味来,惊觉这事儿有多么稀罕,多么胆大包天。他们不止救了一个人,更是一口气换了三个大活人的骨头,再加上阿斗,一具江湖无名的普通尸体。

“我俩还真是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秦殊嘀咕,“说出去得吓死人。”

“唔,的确。若是让他人知晓,我们的名声就和左哲差不多了,都是不择手段、奢靡无度的法外狂徒。”裴昭挑眉。

“哈哈……啊,疼,疼疼疼!”

秦殊笑了几声,又不由得轻“嘶”起来。被龙灵挣扎时打出的内伤还没恢复,笑得太大声他就会肋骨胀痛,趁此机会,赶紧柔弱无助地倒进裴昭怀里,美美享受安抚。

白龙翻了个白眼,笑不出来。

藏匿于月色下的雪白龙躯,悄声无息穿行过九州上空,从温暖湿润的云城回到京市。

两人眯着眼靠在一起小憩,感受着空气一点一点变得冰冷干燥,就连穿行而过的云雾,也在水汽中多了几分冷硬色调。秦殊呼出一口白气,扭头将裴昭的围巾重新戴好,默不作声又将自己的手也伸进他颈窝,捂在柔软羊绒里揉揉捏捏,顺带取个暖。

这本该是一个完美的夜晚。

直到白龙猛然停在半路,蓦地扭头传音:“不对!”

无需它警惕提醒,秦殊已经心有所感,毫不犹豫抬手握紧了它的龙角,另一只手仍缠在裴昭的围巾里,没敢太用力,怕扯破了。

“有一股吸力……是传送珠的吸力!”

那陌生的异样感,从他们周围四面八方传过来,某种无形力场,像坍塌的墙面朝秦殊周身围拢。而吸力的来源,居然在裴昭身上。

秦殊只疑惑了片刻便如梦初醒,眼瞧着裴昭轻轻抬手,那颗饱满圆润的黑色珍珠,此时正浑身散发幽暗光华,从储物空间弹跳而出,精准无误地落在秦殊身上。

寻到可用目标,诡谲暗光顿时轰然盛放,将四周空气都拉扯得扭曲变形起来。失重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殊受了内伤的肺腑之间。

“怎么连祂家的老蚌珠也要针对我!”

在视野陷入黑暗之前,秦殊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话。

他的手却是一动不动,握紧了龙角,抓住了围巾,任由黑珍珠上的坠落之力将自己扯下深渊。

再睁开眼,一派和谐。全然没有想象中的坠落冲击,没有熟悉的震耳巨响,只有丝弦奏乐的婉转曲调。

秦殊站在一群身高九尺的牛妖和马妖之间,身后是只比他高出三个头的驼背乌龟,眼前是一只昂首挺胸的青壳大虾。

在妖修主导的宴席之上,在正式就坐入席之前,没有任何一名妖修会主动变幻出人形,自然是要率先展示自家部族的英武身姿。

拿到资格参加寿宴的妖修,尤其是聚集在秦殊周围的护卫团队,或多或少都兼任着“扬其族威”的附加任务。从体型大小、毛发鳞甲的油亮光辉,乃至于到妖气散发的浓郁程度,那都是展示的一部分。

……除了秦殊这种暂时只有人形的生物。

他挤在这群奇形怪状的妖修之间,就像只矮小的无毛猫,被黑珍珠的避水功能所保护着,却仍会被身前几只黑熊精的浓密毛发给捂得喘不过气。

当然了,大家看秦殊的眼神也很奇怪。

这次护卫选拔的方式,全靠力气和体格比拼,例如扳手腕、角斗和摔跤之类的粗暴方式……人类修士式微多年,体修声量更是微小,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秦殊这个小小人类,到底是用什么猎奇手段才混进来的。

幸好,黄玉元并不是个随大流的牛妖,有一套自己的审美标准。身为龙母的亲戚,他也完全不需要做任何面子工程。

黑发金冠,一身修身黑袍,束袖长靴,噙着温润笑意往那儿一站,那叫一个风姿卓然。一看就是关系户,走到哪儿都有人给他让路。

黄玉元在主动找他,目光从护卫妖群中淡淡扫过,很快就精准落在了过于显眼的秦殊身上,面上笑意更是温和,主动唤道:“秦小哥。”

秦殊即刻应声,从众妖悄然让出的道路中挤了过去,若无其事站在黄玉元身侧,笑了笑:“阿元哥,好久不见啊。”

听到他这熟络的语气一说出口,妖修们看向秦殊的眼神就轻松多了。秦殊仿佛能听到他们心里在蛐蛐什么——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又一个关系户。

这是件好事,秦殊暗忖。能产生这种误会,说明这里几乎没人知道他秦殊是谁,同时龙母胆子也是够大的,到现在也没有把祂和自己闹出的“不快”暴露在妖修内部,反而让秦殊合理合法地得到了自己的身份。

——寿宴上的护卫。

身为护卫,就算只是需要打杂搬东西的最底层护卫,那自由度和普通宾客也绝不是一个量级的。他有借口自由出入的场所,也不再局限于豪华奢靡的寿宴大殿。

包括现在,他们被传送珠所接引而来的位置,就不是寻常宾客能随意闯入的地方。

后厨。

更准确的说,是后厨外的杂物仓库门口,一片开阔场地。脚下是湿润的江底黄泥,水草被提前清理拔除,犁得光滑而平坦。

锅铲碰撞和主厨怒吼的声音近在咫尺,蒸烤炸煮的食物香气混成大锅菜,在平静江水中流淌着,伴随灵气阵法所形成的循环而蔓延过来。

秦殊根本没有惊讶的时间。无论是召开寿宴的时间之突兀,还是他与裴昭被强行分散的事实。在别人的地盘上,有些想法,暂时连想都不能随便去想。

他维持着寻常表情,在不值一提的江底水压中迅速让身体适应,调节呼吸节奏和频率,佯装低头把玩着手中神奇的黑珍珠,直到他与黄玉元的距离,足够贴近。

“秦小哥,这是你的身份凭证,”黄玉元低声说着,将一枚刻着“秦”字的木牌递给秦殊,“务必将木牌随身携带,龙宫各处皆有阵法,宾客未经许可,只能在殿中享乐。以此凭证通行,阵法自会识别身份。有任何不解,随时询问在下即可。”

“……好复古的临时身份证。没事,我以前也用过。”秦殊挑眉,熟练地将木牌往腰间一挂。

不得不说,这木牌其实还比当年酆都里的那块,要稍微更先进那么一点点。

这是一块被江水磨砺出暗沉冷色的船木,手感结实而厚重,很有分量,四角裹着被打磨光滑的黄铜,有简单纹路装饰。泡在通透江水里,被夜明珠和各色宝石的光线一照,倒有了几分神秘格调。

“宴会尚未开始,前殿仍在奏乐表演。按照流程,接下来是各处将军、山君和大妖王的舞台,亲自与娘娘敬酒献礼,叙叙旧,再提拔几名小辈出场献艺,若能得娘娘青眼,便是求到了机缘……”

黄玉元低声继续,一丝不苟地和秦殊分享起了自己之前参加寿宴的经验。不带任何个人情绪,提起龙母时那郑重平缓的口吻,听起来,与所有崇信龙母的妖修都毫无区别。

谈话间隙,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愣头青,想趁机跟着阿元前辈取取经,就这样非常不隐蔽地探着自己的大脑袋,傻愣愣地凑了过来,完全没发现他们与自己的体型差距。

那偷听的架势,看上去和团伙围堵一模一样,非常不掩人耳目。

秦殊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都在听黄玉元的“前辈经验”,反而没人发现他俩还在偷偷传音交流。

“林老板没和你一起来?”

“是,他的传送珠……在刘道友手中。在下只能多争取到那一枚,给了刘道友也好。时雨不来,反而更安全些。”

提到早前之事,黄玉元语气中仍有惭愧,只是咬牙将那幅歉意表情给憋了回去,面上照样作平常之色。

“那刘阳阳现在的位置你清楚吗?”秦殊若有所思,“他是个粗人,如果让他在龙宫里走丢了,搞不好会打草惊蛇。我得尽快找到他。”

“此刻……应是无妨。前殿没有闹出动静,说明刘道友如今应该也被妥善安置了,没有引起关注。刘道友手上的传送珠,会将他送到我族内的宾客席位上,在下已提前和族人打过招呼,会留心照顾他。”

很好。有内部人员接应,至少能给刘阳阳好生解释情况、说明规矩,不至于一上来就乱了阵脚。

秦殊稍稍松了口气,回想起自己初见鬼市时,那头站在路边吃草的淳朴老黄牛,不由多打探了一句:“你舅舅那边……知道我们这些事吗?”

“舅舅知晓,你与时雨的师父,联手请神请到了女娲娘娘,并得以达成心愿。”

黄玉元停顿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却难得露出了一抹略显得意的笑:“能请到女娲娘娘,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多谢秦小哥,在下已无需再多费口舌。”

他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龙母娘娘不再是牛妖们的第一优先级。

能和一个生出龙长子的亲戚保持良好关系,确实是任何族群都难以舍弃的一条金大腿。

但龙长子已经死了,龙王们尽数不知所踪。这两件妖尽皆知的事实,平常谁也不敢提,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龙母娘娘得以拥有如今这般势力和信众,靠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龙,是血脉为王的底层逻辑。在妖族眼中,几乎没有任何龙以外的存在,能比一位诞下龙子血脉的母亲更值得举族追随。

女娲娘娘除外。不,女娲娘娘能碾碎所有血脉基因的衡量标准,祂的名字,可以独自成为新的标准。

“好,那咱们现在先老实打工?我的身份牌子,肯定进不去寝殿内部,”秦殊传音,“白龙和裴昭出入龙宫最方便,也不需要传送珠,他们应该都被我顺手抓进来了,可是半路分散……我不能去主动找他们,要等他们先来找我。”

“好,护卫职责很简单,秦小哥定能轻松胜任,只需听马小娘的指挥,她是今夜护卫首领。在下即刻就去找舅舅问一问,龙宫里可有什么疏漏可循。”

黄玉元停止传音,抬手轻轻拍了拍秦殊的后背,笑道:“奏乐期间,宴席会上些开胃小食,皆是四海特产,做工精湛,口感甚佳。我趁歌舞开始之前,先找舅舅讨要几盘子,给秦小哥也过个嘴瘾。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秦殊便已听到身后传来了巨大的吞咽之声,还有一头雪白大马的肚子里传来了清晰“咕噜”声响。

黄玉元一派玉树临风地离开了,而秦殊缓缓回头,对上几只面色尴尬又好奇的牛头和马头。黑熊精坐在地上,在假装梳理自己的耳朵毛,还有只年轻的小老虎躲在白马身后,假装自己不存在。

当然,也有妖修不为所动。之前排在秦殊身侧的乌龟和大虾,此时都各自冷嗤一声,像是看不惯他们的粗鄙作派。

雪白大马寻声回头:“谁在那儿阴阳怪气?给你马爷爷站出来!”

闻言,大虾最先耐不住性子:“真不屑与你们这群地上走的俗物为伍,又脏又臭,黏糊糊的几个大毛团子……还指望着吃宾客的小菜呢,你看人家玉元理会你了吗?啧啧,味儿真大,多久没洗过澡了?”

“嘿!你个濑尿虾找死是吗?”

秦殊:……

看来妖修内部也有很严重的地域歧视和排外问题啊,受教了。

眼瞧着斗殴一触即发,他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动声色挪到妖群角落,躲在一头面相憨厚的黑牛旁边。

黑牛似乎是黄玉元的远亲,低哞着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秦殊的脑袋,主动迈出沉重的蹄子,把秦殊挡在身后。

说实话,秦殊本以为寿宴在即,这群愣头青只是放点狠话、闹点小摩擦,没想到还真敢打起来。大虾把老乌龟当作盾牌举在身前,雪白大马转身扬起后蹄,猛地飞身狂踢,还踹飞了不少围观的好事者。

幸好在江水里打架不便,大家被冲击波裹挟着踢飞出去,倒也不会受到什么重伤,再游回来继续看热闹就好。

秦殊也在看热闹,他对妖修并不算熟悉,还得临阵磨枪,研究研究他们的战斗方式……嗯,最后得出结论,菜鸡互啄。

除了力气大以外没有任何杀伤技巧,纯靠血脉压制就足够了。

这青色大虾,应该是龙宫里的小官后代,勉勉强强还学了些格斗技巧,但缠斗之中,雪白大马总是更胜一筹。因为在境界差不多的情况下,这匹白马的血脉更优,周身散发的威压,能同时克制对方两人的发挥与气势。

怪不得妖修这么看重血统问题,光是利用血脉压制,让别人甚至发挥不出术法的攻伐效果,就已经赢了一半。

而就在胜负将分之时,一道冷厉的女声从妖群后方传来:“停手!”

雪白大马高高扬起的前蹄,瞬间僵硬在原地,不敢往下踢踹。青色大虾也浑身一抖,把手中的老乌龟缓慢放回原地。

老乌龟已经迅速缩进了龟壳里,当场开始装死。

秦殊一听就知道这是谁了,看到众妖的反应更是笃定——护卫领队,马小娘。

别说是那仨打架闹事的,就连挡在他身前的黑牛兄弟,也悄然绷紧了自己的牛皮,特别心虚地将脑袋低垂下来,没做错事都怕自己被暴打一顿。

因为马小娘的管理方式,就是把刺头们全都暴打一顿。

片刻后,有节奏的沉重闷响与哭嚎声不绝于耳,秦殊躲在黑牛身后,欣赏到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揍妖场面。

马小娘是真真儿练过的,修为显然不低。马头人身,穿着一身铁甲戎装,除去那庞大的马头之后,她看起来比秦殊还略娇小几分。

而这份娇小,代表着极度的敏捷、灵巧与富有技巧的爆发力。甚至无需用力,就把白马揍得四蹄脱臼,把大虾揍成了佝偻老人,把老乌龟的脑袋从壳里翘出来给上十几耳光。

“都安分点,闹闹嚷嚷成何体统?今夜宾客不止妖族,你们还当这是谁家山头的寻常酒宴,啊?!”

经过大型体力劳动之后,马小娘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单手抓起了佝偻成一团的青色大虾:“你,尤其是你,青老二!你出身龙宫,本就代表着娘娘脸面的一部分,怎么,想在这大好日子,在全天下修士面前把娘娘的脸丢尽吗?!”

反观之,那名叫青老二的大虾已经说不出话来,胸甲破了老大一块,呜呜咽咽地被晃得岔了气。

秦殊缓缓挑眉,在心头给马小娘打上了相应的分类标签。

忠诚,危险。

他没有靠近,没有试图攀谈搭话,更不会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因为马小娘绝不会对他这个“人族修士”快速生出好感,最多最多,只会容忍他在不破坏规矩的情况下自由行动。

在提早做好的计划里,他们想从龙母寿宴上得到的东西很多。

宝物,法器,骸骨,杀死龙母,控制污染问题……确实都是目标的一部分。

但主要目标,核心计划,最终还是要夺回梁明月的孩子。

在确保那小孩儿安全离开之前,秦殊不能随意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他选择老老实实地呆在大部队中,跟着这群被马小娘劈头盖脸训完的萎靡妖修们,一起去搬运各位宾客带来的祝寿礼物。

这同样也是获取信息的绝佳途径,毕竟不是谁都像秦殊这样,是毫无准备地被扯入了龙宫深处……九州宽广,华国辽阔,能自封一个大将军名头的妖修,足足有十来个。

此外,部分与龙母交好的人类修士,也有资格悠哉悠哉携礼而来,甚至带上了几名看守礼品的人类仆从。

秦殊就被分配到了搬运人类礼物的任务,因为箱子更轻一点,按马小娘冷哼的话来说:“不至于把你的小身板压成虾饼。”

少做一分体力活,秦殊乐得如此。他看向那几名鼻子翘到天上的布衣仆从,饶有兴致:“唔……凌霄真人的礼单,烦请让我确认一下。”

第125章 太复古了

凌霄真人, 霜妙仙子,四方道君,无极子……真是太复古了。

秦殊清点着礼单, 看遍这一连串装模作样的人类修士名号, 感觉有点想笑。

那几名仆从小厮更是典型,简直像活在几千年前, 从未见过智能手机一样, 不仅穿着打扮非常复古,就连对待秦殊的态度,也像对待低等仆役似的。

理由很简单,秦殊不是妖族, 更不是水中妖族,绝对不可能是龙宫的正统从属,看上去就是个毫无背景的力夫……所以就比他们这些仙人的从属要更低一等。

没错, 狗腿子也得分三六九等。

秦殊见识过酆都里的风气, 都快麻木了, 此时倒也不算惊讶, 只觉得他们这样也相当复古,不由得愈发好奇,这一大堆复古人类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平日里在道上不声不响, 在古籍史册里也籍籍无名, 灵气复苏之后,依然没有半点动静。

但他们却是龙母请来的座上宾, 有意思……

面对这群典型的复古小厮, 秦殊就没必要收敛了。他将成箱的礼品搬至前殿小厅,顺便偷看了几眼正殿里的情形,差点没被那华丽奢靡的大殿闪瞎了眼睛。

严重的光污染。似乎是为了强调真龙正统、龙宫豪富, 室内绝大多数装饰,都是由纯正黄金打造,金砖金柱子,金宝座和金食台,就连客人们的小菜茶饮里都撒着闪闪发光的金箔。

千年蚌精在这里也要被刷上一层金漆,大张着鎏金硬壳、露出内里蚌肉,蚌肉上还铺着一层缀满金丝的软垫。

而那位霜妙仙子,此时就施施然坐在金丝软垫上,人如其名,美如仙子,一派疏离冰冷的漠然气质。手持白玉酒杯,与旁的宾客谈笑饮酒时,皆会轻轻以云袖掩口。

活人,修士,复古,不是邪修。

秦殊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类,使用“看破”来快速获取信息,随后才将视线转移到妖修那边,率先在刘阳阳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货已经美美吃上了。

牛妖化为人形之后,一个两个都是强壮的彪形大汉、巍峨妇女,而刘阳阳这身材混入他们之间,简直完美得不能再完美,再喝点小酒吃点小菜,真是毫无违和感。

唯一的破绽大约在于,刘阳阳看起来还是稍微有点紧张,肩膀不够放松,气息控制得勉勉强强……以至于龙气偶尔会往外泄出几分。

毕竟这可是刚刚种植了龙骨的男人。

在手术结束之后,刘阳阳的脊椎曾倔强地透过皮肉,发了半小时的金光,和陈水一起成为行走的电灯泡,穿几层衣服都没用。

裴昭教过他们如何隐藏龙气,但再怎么说,这才过去了不到半天……刘阳阳显然还不够熟练。

这儿是龙宫,偶尔感受到龙气倒也正常,但若总是断断续续往外泄,总会有修士意识到不太对劲,定位到刘阳阳的身上。

秦殊思索少许,把小蜈蚣掏了出来,传音嘱咐:“元宝,看见刘阳阳了吧?你偷偷去找他,别被其他人看见,感觉他味儿太重了就咬他一口。哦对,给我现场直播一下正殿里的情况。”

实时现场直播,这可是个麻烦事。元宝不情不愿地爬下他掌心,动作慢吞吞地沿着砖缝往正殿里爬。

秦殊挑眉:“你干好了这件事,回家我给你吃一整坛蛊虫罐头。”

话音刚落,这小东西就像闪电似的飞了出去,不到半秒就落在刘阳阳的头发里,差点把刘阳阳吓得被茶水呛晕过去。

还好,掉进他头发里的不是寻常蜈蚣,而是他这辈子最熟悉的那条蜈蚣。

“刘阳阳说秦哥我爱你。”

有食物吊在前头,元宝态度无比积极,立刻把刘阳阳的小声咕哝给实时直播了过来。

秦殊:……

“不用告诉我他的每一句话。安心呆着,别让他吃太多就行,看到你对面的漂亮姐姐了吗?记不记得?她是常柳意,”秦殊像个无奈的老爹,念叨着嘱咐元宝,“如果殿里出了什么不可控的差池,你先别来找我,直接找她说明情况。记住没有?”

一条一条说明白了,秦殊这才放心地把元宝留在正殿里。

此时龙母尚未现身,应是还在寝宫。梁明月的孩子也在寝宫……得等到宴席正式开始,再靠近打探。

秦殊没有急着行动,先把任务火速做完,拿着黄玉元悄悄送来的酒水和小食,和那几名复古小厮们一起躲到了仓库后头,一处假山造景之后。

摸鱼时间到。

有吃有喝,秦殊在小厮们眼中的地位瞬间拔高了不少,总算舍得和他套套近乎,聊上几句有的没的,天南海北地吹牛打屁……秦殊最擅长这些东西。

通过假装喝酒,把几个小厮灌醉并稀里糊涂成为桃园三兄弟之后,他打探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住址,功法,山头,道场……几名“上仙”的收益来源,兴趣爱好,以及和龙母之间的联系。众人都怕自家主子被比了下去,在酒意的督促下愈发口无遮拦。

秦殊听着听着,忽然再次悟了——龙母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能被邀请来此的人类修士,都是重要商业合作伙伴。

四方道君是炼丹的,凌霄真人是炼器的,霜妙仙子是阵法大牛兼符师,那位道号嚣张的无极子,更是相当厉害的命理大师,每次寿宴都负责给龙母及其亲信们算上一卦,当众重新起盘。

修士负责输送丹药法器等货物,而龙宫才是真正的材料供应商。至于这材料从何而来……妖修身上,浑身是宝。

听到小厮们醉醺醺地谈论着“货物”,却又把身为妖修的“货物”和龙母娘娘当作性质完全不同的存在看待,大肆谈论哪些“货物”的妖丹能被融炼出最好的回春丹,秦殊很努力地做着表情管理,才没有让自己眉头紧皱。

他们接受度可真高。不可理喻,不像是人……

不过也是,在更为复古的时期,人类本身也会被分成不同品阶的货物。甚至连小厮们自己都算是货物,不,是上仙的所有物。

秦殊没再碰那些精致的小菜,有点没胃口,但他并未试图改变他们的想法。

这些人自小生在封闭的道场里,算是家生奴仆,根本没有真正在当下的人间行走过……可能连身份证都没有。无论秦殊想说什么不同的观点,恐怕都会被当做天方夜谭。

他只能融入其中,给自己编造了个和徐道长有关的假身份,趁此机会,能挖出多少信息就是多少。

四方道君手下的小厮,给出了一些最为关键的东西。龙宫这半年来,订购丹药的份额比往年都要多出三倍,品类也很丰富。

疗伤治病的回春丹,恢复灵气专用的回灵丹,修补魂力的三清丹,外加一种分外奢侈的致幻丹药,名叫三千世界。

三千世界,这名字一听就很贵,功能和丹药名称相符。服下丹药之后,就在丹效发挥的时间限制里,往三千世界里重活一遍、遨游一回。据说这丹药的效果非常真实,就连最厉害的魂修吞服丹药后,也会陷入漫长的恍惚中,难辨真假。

而三千世界的最大用处,就是为临近突破的修士提供悟道、冲破瓶颈的捷径,足不出户就能去人间仙境走一遭,经历不属于自己的人生,借此从中获得感悟。

不仅不会遭受真正的濒死风险,还能借此突破瓶颈,可想而知,三千世界在市面上多受欢迎。秦殊试探着问了,发现一颗丹药的价格就能买下江城的一套房。

这是超级无敌奢侈品,而龙母娘娘,光是今年就从四方道君那儿买走了一百二十八颗!

数量有零有整,因为四方道君今年额外开炉多次,差点没把自己累得当初猝死,最后也只能炼出这么多颗。

“哎,娘娘还嫌弃数量太少呢,派来的神官非说咱们道场还有藏私,怎么解释都没用,”醉醺醺的小厮口无遮拦,用抱怨的口吻炫耀着,“这次请我家主人过来,怕也是想再套一套咱家的底细,把主人拎起来晃一晃,说不准能多晃出几颗三千世界来,哈哈哈哈……”

众人跟着一起哼笑出声,话题逐渐变得大胆,甚至敢于谈论龙母娘娘的人形。在场小厮都没资格亲眼见到祂,却自顾自幻想得头头是道,什么年过半百的美妇人,什么高傲冷艳的大美女……危险话题,非常危险。

秦殊眼皮一跳,毫不犹豫迅速离开了这群醉鬼的摸鱼交流圈,免得这话让马小娘听到了,大家会一起被暴打到失去门牙。

虽然这次打探是一场漫长的精神折磨,但秦殊得到了很有意思的一条线索,收获不小。

“三千世界……”他嘟囔着,赶紧回到了护卫的大部队里,一边继续帮忙打杂,一边兀自思索着。

龙母娘娘买这些丹药,恐怕绝不止是为了突破瓶颈、提升修为。

从种种极端行为的迹象来看,祂更有可能是一名瘾君子。

有瘾,就有弱点。

沉迷在幻觉中太久的人,最终只会分不出真实与虚假的界限。神仙也不例外。

在他沉思的间隙,马小娘忽然脚步无声地靠了过来,猛地拍了两下秦殊的后背,发出“砰砰”巨响。

秦殊早就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趁机假装自己被吓了一跳,装着咳嗽两声,很丝滑地将手中的大箱礼品脱手而出,又被马小娘单手轻松接住。

“注意点,发什么呆呢?”马小娘语气严肃地呵斥一声,转身将礼品轻轻放在地上,表情却比秦殊想象中缓和,“你不错,看着小小一个,体力倒是好,身子骨够结实的,也肯出力气干活……待会儿准备给娘娘抬轿子了,去不去?”

“我、我也可以抬轿?!”秦殊这次的震惊可不是装出来的,“马统领,您……我有这资格吗?”

“我说有就有。那群臭小子体味太重了,要么就是偷懒耍滑头没个正形,要么就是丑得上不得台面,哎,”马小娘叹了口气,上下打量秦殊,眼里的欣赏逐渐藏不住,“别给老娘畏畏缩缩的,站直了!”

“收到!”秦殊立刻站直,满眼期待地与她对视。

“这还差不多,咱要的就是这样的精神头,”马小娘抱起手臂,哼笑,“真要听实话吗?你长得帅!”

“……嘿嘿,我知道。”

“知道就好,给娘娘抬轿的必须得形象良好,好歹要够白嫩干净,否则岂不是折了娘娘脸面?可惜这几年龙宫里的年轻人长得……良莠不齐、乱七八糟,除了那黄玉元不错,老娘居然找不出第二个能合格的,真是,哼,”马小娘摇头感叹,“倒是便宜你这小小人类了,说吧,干不干?干不好可是要杀头的!”

“我干!马统领尽管吩咐就是。”秦殊一脸兴奋,手忙脚乱地胡乱抱了抱拳,仿佛真的相当期待这件美差,在努力压抑自己心中的狂喜。

“好!别在这儿干杂活了,擦擦汗,去侧殿找小鲤鱼要点香薰补一补,换件衣服再来找我,”马小娘满意颔首,拽走秦殊的身份木牌,单手掐诀又添了一层幽光上去,重新扔回秦殊怀里,“走走走,快去快回。歌舞表演开始了,咱还有半个时辰的训练时间,待会儿□□导礼仪。”

“多谢马统领,马统领大恩大德……”

“别磨磨蹭蹭多说这些废话!”

秦殊被心满意足地赶走了,捏着身份凭证,好奇研究起木牌上的那层幽光。

方才的短短一瞥,秦殊就已经记住了马小娘掐诀的动作,并学会了打开侧殿权限的修改方法。自从认识玉虚之后,秦殊对这一类手中掐诀的术法逻辑,都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

但他自己用不了……因为他根本无法使用术法。

不过只要学会了,应该就能照葫芦画瓢,把这简单的小技巧教给别人,嗯,最好是个聪明人。

“阿元哥,在吗在吗?”秦殊立刻传音给黄玉元,“一个小时之后,你是不是也要给娘娘抬轿?”

“是,我们侧殿见。”

而黄玉元是个聪明妖,不需要秦殊解释太多就大致能估摸出情况,知道马小娘看中了秦殊的这张面皮。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来侧殿与秦殊汇合。

侧殿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条漂亮的小鲤鱼在室内慵懒歇息着,挑眉打量秦殊。

据说它们都有微弱的龙族血脉,算是龙子远亲,因此在龙宫里被当做礼仪女官培养。而这是龙母独自统治的内宫,鲤鱼男娃娃自然也要被当成女官养,反正繁丽裙袍一穿,其他物种都看不出来。

鲤鱼女官不需要做太多脏活累活,地位却远高于寻常妖修。毕竟只要其中一条鲤鱼修炼有成,便有机会跨过龙门,让江城龙宫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地位高了,工作少了,实在是闲得难受又无处发泄,人就会心安理得变得刻薄,小鲤鱼也一样。

在黄玉元抵达之前,秦殊被它们支使指挥着穿戴上繁琐的礼服,差点没累死。由于动作不太熟练,被它们不轻不重地“啧”了好几下。由于头发太短戴不了头冠,更是险些被挑剔得永无止境。

幸好,黄玉元是一位踩在女官审美点上的完美男子,身世更是无可挑剔。

他才刚踏入侧殿,压抑的氛围就瞬间一扫而空,小鲤鱼们毫不犹豫围了上去,超绝不经意整理起自己华丽的衣裙首饰,露出身上光润漂亮的鳞片,在江水里波光粼粼。

“各位,各位姑娘,劳烦……”黄玉元话都没说完,就被小鲤鱼们的银铃笑声所淹没。

秦殊偷偷松了口气,趁机坐下歇了会儿,完全没有帮黄玉元解围的意思,而是火速联系起了另一个关键角色。

“玉虚前辈,玉虚前辈,你在哪儿?”他假装整理胸口不太对劲的衣领,同时再次尝试呼唤起了玉虚,“我看到正殿里给你留的位置了,挺大一块地方,排在四方道君后面……该说不说,挺失礼的。”

“无妨,我也没什么礼数。这次懒得给祂准备礼品了,空手来的。”

这一次,玉虚终于回应了他的传音,不紧不慢轻声继续:“秦道友不必担心,暂时无需额外行动。我在研究后殿的阵法,布局比起上次略有不同,先处理好再说。这里我比你熟悉,宝库在东南角,寝宫在正北朝南……裴道友和我提过,先救孩子。”

“好嘞,那前辈加油,我准备要去给龙母抬轿子了。”

“……啊?”玉虚大受震惊,“你抬轿子?怎么混进去的?”

“长得帅。如果龙母想趁机对我做点什么,那更好,分散注意力。无论动静多大,前辈你都千万别管我,直接把孩子带走,抱着就跑,”秦殊深吸了口气,简单解释后赶紧补充,“哦对了,那个身份木牌,权限改动的方法我偷学了点,你应该能用上……”

话到最后,歌舞齐奏之声从正殿传来。

围着黄玉元的小鲤鱼们立刻作鸟兽散,匆匆忙忙又来检查了秦殊的服装细节,随后将两人往外边推:“在殿外候着,娘娘的轿子马上要来了!另外两个抬轿的懒货跑哪儿去了?!让他俩赶紧过来!”

慌乱一团间,秦殊用胳膊肘撞了撞表情恍惚的黄玉元,低声道:“赶紧的,趁它们不注意。我教你掐诀,你帮我改木牌的身份权限。”

“啊,啊好的……”黄玉元一个激灵,连忙集中精神,跟秦殊学起操作。

聪明妖学得就是快,当两名身材挺拔的海马女子赶来时,黄玉元已经火急火燎把木牌改到了最大权限。

这两名高大女子的穿着,和两人一模一样,皆是礼服搭配白金色的薄薄软甲,算是表演性质的戎装。主打一个既要美感,又得彰显龙宫的气势和威仪。

眼瞧着轿子还没来,秦殊发挥起自己的社交技能,成功和两位海马姑娘聊了几句。

原来她们是从东海来的,分别叫阿桂和阿刀,算得上大型宴席的固定职工。由于身材好相貌好,高大英武还会打架,所以拿到了专业给海底大人物抬轿的铁饭碗……工资很高。

何况东海龙王失踪,再不出来打工就吃不上饭了。

“两位前辈,给娘娘抬轿,有什么特别的注意事项吗?阿元哥倒还好,但我真是第一次接这活计,实在怕触了娘娘忌讳。”秦殊故意装出些不安模样,诚心询问。

闻言,名叫阿桂的海马摸摸下巴,思索少许,还真想起了一件事来:“万万不可在娘娘面前,提起她的丈夫。你必须假装祂不存在,否则娘娘祂……后果难料,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太明白了。一提老公就要发疯了。

秦殊必须要找机会提上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