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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千年前的心跳(6)

不知过了多久, 凤渊才终于踏出房门,看着日头正盛的阳光,凤渊眯了眯眼, 揉着腰,心想, 这下可算是把白日|宣|淫坐实了。

苍梧跟在凤渊后面,一脸吃饱喝足后的餍足,心里那股冲动仍旧未散, 怪不得人人都喜欢双修, 原来双修的感觉那么美好, 他现在还能感觉到全身每个毛孔都在兴奋。

还想继续,只是他家小凤凰的身体不允许。

作为一个合格的道侣, 他应该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 考虑小凤凰的感受,照顾好小凤凰的情绪。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这个鬼界之主就白当了。

凤渊懒洋洋地倚在梧桐树下, 像没有骨头似的。晨光透过叶隙落在他微蹙的眉间, 镀上一层浅金。

这累与征战时截然不同。

沙场上的累是刀刃劈开骨头的钝痛,而昨夜是另一种。

像被温热的潮汐从内里彻底冲刷过一遍, 每一寸经脉都被陌生的力量抚慰, 骨骼深处透着酸, 动一动手指都嫌费力。

可那倦意深处, 偏又藏着未散的细密的战栗, 令身心愉悦。

他闭眼,喉结微动。

风过林梢, 沙沙地响。

他喜欢这种感觉。

苍梧则紧挨着他侧卧,一只手不轻不重的给他按摩, 另一只手,手指弯曲,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他垂落的墨发。

“凤凰,后天便是你生辰了。”苍梧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要不要来鬼界转一转?兴许有你喜欢的东西。”

凤渊连眼皮都懒得抬,懒散地哼了一声:“向下一点,太重了……” 他现在浑身乏力,只想在暖阳下睡个回笼觉,对这些听起来就麻烦的礼物提不起丝毫兴趣。

凤渊轻轻动了动手指,解开设下的禁制,让阳光更好的照进来。一只小鸟趁机溜了进来,悄悄站在枝头,歪着头打量着亲昵的两个人,奇怪,怎么有两个凤凰大人……

苍梧不依不饶,紫眸紧盯着凤渊:“本王给你过的第一个生辰,定要送你最好的。”

手向下移了几分,力道比刚才也轻了,“现在怎么样?”

凤渊舒服的哼了一声,终于掀开一条眼缝,斜睨着他。看着那双因自己而生的深邃的紫眸,以及眸中几乎要溢出来的专注与占有,他心头微动,忽然起了个恶劣的念头。

他勾起唇角,露出带着倦意却又蛊惑人心的笑,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搔过心尖:“最好的?”他微微侧头,耳垂上那枚由苍梧眼睛化成的血红耳坠随之晃动,闪烁着诡异的光泽,“你昨天不是已经,‘送’了我一整夜了么?”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某种暗示,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自己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红痕。

苍梧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紫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幽焰,翻涌起更加深沉浓烈的欲望和惊喜。他猛地凑近,几乎鼻尖相抵,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凤渊脸上:“这个不算。”他低笑着,嗓音危险而性感,“你若喜欢,本王天天都可以给你。”

他认为这是他们的日常。

凤渊看着他瞬间被点燃的模样,心中那点恶劣的念头得到了满足,重新阖上眼,唇角却弯起一个清浅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随你。”他含糊地应道,将头往苍梧颈窝处埋了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话又说回来……如果我真的像你讨要那个东西,你给吗?”

苍梧看着他这副依赖又傲娇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你想要本王给就是了。可是,没有本王的使用,你一个人用起来不方便。”

“你都没看过我一个人使用,怎么知道不方便,”凤渊笑得焉坏,眼睛弯弯,那模样像极了小狐狸,“你送给我一个,我用给你看好不好?”

苍梧脑海中闪过凤渊自己扩的画面……

喉咙一紧,全身血液逆流,双眼猩红充满欲望:“凤凰,我送你,你真的用给我看吗?”

凤渊刚想张口说话,一只小鸟飞了过来,轻巧落在凤渊肩头:“凤凰大人,梧桐林外跪着一个小仙童,说是要见您。”

苍梧一脸被打扰的怨气,恨不得吃了这只鸟。

“何事要见我?”凤渊问。

小鸟道:“昨天夜里就来了,说是做了对不起大人的事情。但是,因为大人设下的禁制没能进来,所以一直在外面跪着。”

凤渊笑道:“还能有人做对不起我的事?你带他进来吧。”

小鸟叽叽喳喳飞走了。

苍梧哀怨道:“那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凤渊站起身,耸耸肩:“问题?什么问题?我忘了。”

说完,还很幼稚的做了个鬼脸。

苍梧瞪大了眼睛,心里恨死那只鸟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凤渊理了理压乱的衣服。

苍梧跟在凤渊身后:“不许装不知道。”

“真忘了。”

“本王再重复一遍……”

“有人来了,”凤渊眼里含笑,明显在逗苍梧。

苍梧:“…………”

仙童在小鸟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踏入梧桐林。一见到站在树下的凤渊,他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战神恕罪!小的、小的该死,昨日您取走的那坛醉相思有问题啊!”

小鸟落在凤渊肩头,歪着头打量着一夜之间突然变得和凤渊很像的苍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凤渊身上的气息好像和苍梧身上的气息同宗同源。

凤渊尚未开口,身侧的苍梧如疾风般掠至仙童面前,紫眸凌厉:“你说什么?那酒有问题?”他声音陡然拔高,“就是你动了手脚?让……”

让本王见到那般柔软的凤渊。

“你好大的胆子!”苍梧压下心头翻涌的旖念,厉声呵斥,“还不快将剩下的酒交出来!这等祸害,岂能留存于世!”

仙童吓得一哆嗦,头低得更往下了,几乎要贴到地面。

凤渊警告性地瞥了苍梧一眼。

苍梧轻咳一声,故作正经地解释:“本王这是防患于未然。”

凤渊不再理他,径自走到仙童面前,俯身将她扶起,语气温和:“哭什么,那是做昨日发生的事,现在是今天,已经过去了。”

见仙童仍泪眼婆娑,他指尖凝起一抹清风,轻柔地拭去对方脸上的泪痕,无奈轻笑:“瞧瞧,脸都哭得不漂亮了。回去告诉你师父,我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心。他也真是,这点小事也值得让你跑一趟嘛?若传出去,旁人该说我仗着身份欺负小辈了。”

“不是的,不是的!”仙童连连摆手,哽咽道,“是、是小的自己嘴馋,偷饮了醉相思,又用吟风月充数,这才酿成大错……”

“嘴馋?他呀就是小气,”凤渊眉眼微弯,带着几分促狭,“我记得我小时候偷喝你师父的酒,就喝了一口,就被你师父拿着拂尘追了二里地呢,把我打的不敢从树上下来。”

他言语轻松,带着几分怀念的笑意,顿时将凝重的气氛冲淡了不少。仙童抬眼看着战神温和的眉眼,心中的惶恐终于渐渐平息。

只是那笑容太过于温柔,像新酿的酒那般温柔,仙童不哭了,脸倒是红了,偷偷打量着凤渊,“谢谢战神。”

凤渊揉了揉她的脑袋:“回去吧,向你师父复命。”

战神的掌心是柔软的,带着温暖的力量,从头顶倾泻而下,驱散了跪了一夜的疲惫。

仙童呆了,战神用法术在为她疗伤……

越看越觉得凤渊周身弥漫着慈性光辉。

仙童的脸更红了。

苍梧更生气了。

凤渊挥挥手:“去吧。”

仙童走了。

苍梧撇嘴:“去吧……本王走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温柔的告别呢。本王辛苦干了一夜,怎么不见你用法术给本王缓解疲惫呢?”

凤渊轻笑:“你累?看来,堂堂鬼王也不过如此啊。”

苍梧:“胡说!本王还能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他扑了上去,从后面抱住凤渊的脊背,狎昵的蹭着。

凤渊无奈,摇头失笑。

不过,三百回合没有战到最后,鬼界有要事处理,苍梧被召回去了。苍梧走后,凤渊担心小仙童被月下仙人责罚,便去了月下仙人那里一趟。

如他想的一样,小仙童果然受罚了——理那些陈年旧情,乱成麻的红线。小仙童站在姻缘树下,理得头都大了。

凤渊笑道:“你师父折磨人的方法还真多。这陈年旧情他自己都理不清,竟然让你一个女孩子理。”

听见凤渊的声音,仙童脸一红:“凤渊战神,师父他已经惩罚的很轻了,谢谢您……”

凤渊摆摆手,示意她不必行礼:“你师父呢?”

仙童道:“师父在里面休息。”

凤渊点头,熟门熟路走了进去,绕过几排高高的酒架,精准找到月下仙人的位置。月下仙人躺在摇椅上,脸上盖了把蒲扇,睡得正香。

凤渊轻轻打了个响指,月下仙人的胡子飘了起来,自动分为三股,缠绕缠绕……最后编成了麻花辫。

然后轻轻一扯。

月下仙人惊醒,蒲扇掉到地上:“凤渊不要扯我胡子!”

凤渊捡起蒲扇,放在月下仙人身上:“还没睁眼就知道是我啊?”

月下仙人哼道:“整个仙界除了你还有谁这么大的胆子。”他真睁开眼,看见凤渊耳上红的诡异的宝石,中间的眼睛花纹似乎在缓缓转动着,“你耳朵上那是什么东西?”

“再普通不过的饰品,”凤渊摸了摸耳坠,“酒不错,我再来讨一壶。”

月下仙人没多想,拿着蒲扇往里走:“你爹以前喜欢扯我胡子,你父亲以前喜欢到我这里讨酒吃,现在换成你了,一个人顶他两个人。我真是欠你们的……”

凤渊跟在他身后,轻笑:“他们还说,我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找您就行。”

月下仙人道:“第一战神都打不过的人,我这把老骨头去干什么?送死啊——幸亏喝了那坛酒没酿成什么大错,不然,我真的没法和他们交代。”

凤渊神色微变,月下仙人掌管姻缘,他和苍梧已经互通心意,且双修过,姻缘树上应当会出现他们的红线,月下仙人也会第一时间感应到。

难道说,仙鬼真的不两立?

“我还没有红线?”

月下仙人点头:“要是有我能不给你说吗?省的我天天担心你们凤族绝后。”

凤渊轻咳一声,小声道:“恐怕已经绝了。”

月下仙人没听清:“你说什么?”

凤渊嗅了嗅,闻面前的酒架上哪坛酒香,他想好要哪坛酒了,道:“没事——想好送我哪坛酒了吗?”

月下仙人道:“没有。”

“你看看,又小气。”凤渊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信念,主动拿酒。月下仙人拿着蒲扇使劲拍了凤渊的手。

凤渊揉着自己的手:“真小气。”

“天帝,到!”天帝忽然大驾光临,门口跪了一列仙童。凤渊嫌弃的看向门口,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看来躲不掉了。

凤渊虽然是战神,但城府很浅,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月下仙人一见到他蹙眉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去。”

凤渊摇头:“说不清,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话的功夫,天帝进来了,淡淡的看了凤渊一眼。凤渊行了个礼,并未行下跪礼:“天帝。”

天帝道:“月下仙人你先退下。”

月下仙人从地上站起来,拿着蒲扇慢悠悠退了出去。凤渊觉得头疼,他最烦与天帝周旋。

天帝先是注意到凤渊耳上那枚红如血的玉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玉石有一股浓郁的幽冥之气,像苍梧身上的气息。

天帝微微颔首:“苍梧还在缠着你?吾怎么觉得你身上的鬼气越来越浓郁了。”

那不废话嘛。

若是不浓郁,苍梧那一夜岂不白干了。

凤渊兀自觉得好笑。

笑容如三月的春风,拂得人心痒痒的。

天帝罕见走神,“凤渊,你许久未对我这样笑过了。”

“……”

凤渊心说,不要自做多情,现在也不是对你笑的。

一阵风吹过,耳坠轻轻摇晃,中间的眼睛转了转。

凤渊抬手摸了摸耳坠,神情不咸不淡:“怎么?当年陛下用这句话收了我的剑和权利,如今又要故技重施,灭了我吗?”

天帝微微蹙眉,语气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怅惘:“阿渊,你从来都太强了。强大到不需要倚仗任何人,也不需要依赖吾。当年收回兵权,不过是希望你能明白——”

“明白什么?”凤渊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淬着冰,“明白该向陛下俯首称臣?还是该像其他人一样,对你感恩戴德?”

他向前一步,耳坠上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你我只有君臣之义,我为何要依赖你?正德,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不要找借口解释,那样会显得很蠢,很可笑”

凤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天帝袖中的手微微收紧,终是沉声道:“在你心里,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君臣之分?”

凤渊抚着耳坠的手微微一顿,那血玉中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从你当年选择用权术来对待我们之间的关系开始,”他转身望向别处,声音飘忽得像要散在风里,“就注定只能是君臣了。”

耳坠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有人正通过这枚玉石,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天帝见打感情牌不行,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他负手而立,周身威压渐重,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渊,你不要忘了,所有人都知道你与明霏尚有婚约在身。”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带着审视。

跟凤渊相处过的人都知道,凤渊非常容易心软。他因为自己剑下的亡魂太多,所以对一些事格外包容,希望以心中的善念抵消剑下的怨念。

就连那句“剑是保护天下苍生,而不是用来争强好胜”都是他用来警戒自己的。

天帝吃准了凤渊会心软,会替他人着想:“纵使你不在意天界礼法,不顾及自身声誉,难道要让明霏被他人耻笑吗?”

这话语如同冰冷的锁链,带着道德与责任的重负,直直抛向凤渊。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连凤渊耳坠上那只诡秘的眼睛,都似乎停止了转动。

凤渊静立原地,面上无波无澜,唯有眸色深沉如夜。他轻轻摩挲着指节,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他抬眸,目光锐利,“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我不在意那些虚无的名声,你转告明霏解除婚约,我丢得起这个人。”

凤渊向前一步,周身竟隐隐散发出不逊于天帝的气势。

天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想起凤渊卸甲幻剑,跪在南天门前说的那句话,“请陛下放心我永远不会背叛仙界”。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神情。

百年过去了……凤渊还是那么犟。

凤渊作揖:“天帝,若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告辞。”

两人擦肩而过,空气中似乎有清新的青草香。天帝想起几百年前,那个时候梧桐林还没有设禁制,谁都可以自由出入,他听闻梧桐林有个避世的凤凰,他想一探究竟,于是擅自进了梧桐林。

然后就看见,古老的梧桐树上站立着全身火红的凤凰,尾羽倾泻而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头顶三支与众不同的颜色艳丽的凤翎,眼睛狭长,像昳丽的桃花,像含着一汪春水。

因为不速之客的到来,眼里带上嗔怒。

天帝那时年轻,觉得凤凰的目光落进自己的心里后,在自己的胸腔里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美好神圣的凤凰。

光影变幻,凤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凤眼薄唇,侧卧于枝头的美人。

他太美了,太高贵了,以至于让人忽略了他身上穿着粉色的衣服。

只是一眼,便永生难忘。

后来,他,凤渊,明霏三个人跪在梧桐树下结义,许诺同生共死,福难同当,并经常在凤渊的梧桐林里,喝酒舞剑……

那真是令人怀念的美好时光。

可惜……

第15章 千年前的心跳(7)

结果……

只剩凤渊一个人固执的守着梧桐林。

天帝想得没错, 凤渊就是心软。

凤渊一直一直在等他们的道歉,只要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低头解释,哪怕是编一个借口给他听, 他都会放下芥蒂,与他们冰释前嫌。

可是谁也没有。

天帝高傲, 自然不会低头;明霏只会逃避……凤渊归隐后,明霏就下凡历劫了,最近才重新位列仙班。

原以为情同手足, 便可风雨同行。

奈何岁月蹉跎, 终是形同陌路, 各有归途。

凤渊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金黄的梧桐叶被风吹落, 各自飘向东西南北方, 看了好久好久,几不可闻的叹息:“秋天要结束了……”

深秋的梧桐林静谧深远, 枝头栖满了各色鸟儿。这些羽色各异的小生灵亲昵地挨在一起, 叽叽喳喳地唤着:“凤凰大人!”

凤渊回神, 心中那点不愉快瞬间因为这些活泼可爱的小鸟烟消云散了。

“要入冬啦!”

“听说凤凰大人有心上人啦,今年孵蛋是不是和心上人一起孵啊?”

“凤凰大人, 凤凰大人, 心上人长什么样啊?”

“凤凰大人有了心上人就不怕被坏蛋欺负啦!”

……

一只瘦小的麻雀始终挤不进吵闹的鸟群, 孤零零的站在枯木枝头, 想要靠近凤渊, 走了两步便因身体不平衡,摔了个踉跄, 羽毛落了一地。

凤渊一个一个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若愿意,我定然不介意。”

“心上人长得好看。”

“没有人欺负我。”

凤渊轻盈跃上枝头, 轻轻捧起摔倒的小麻雀,只见指尖一闪,掌心的小麻雀瞬间恢复生机活力,呆呆愣愣的看着凤渊:“凤、凤凰大大大大大人。”

凤渊帮他理了理羽毛,轻笑:“大大大大大人在呢,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麻雀摇摇头,小心脏扑通乱跳,凤凰大人好温柔啊,被凤凰大人这样温柔的对待,好像再也无法喜欢别的小鸟了。

凤渊将它放在自己肩膀上,自己则慵懒地倚在最高处的枝桠上,看向其他鸟:“要入冬了,你们的需求我都一一记着呢……”

作为百鸟之首,凤凰的身形远比寻常鸟儿庞大华美。每年这个时节,总有些体弱的雌鸟会在产下最后一窝蛋后,怕幼鸟捱不过漫长寒冷的冬季,便将部分鸟蛋交给凤渊孵化。

凤渊也会分一些自己的羽毛给体弱的小鸟,让他们筑巢,用来度过漫长的冬季。

只是……后天是他的生辰,也是部分鸟蛋破壳的日子。破壳之日不能耽搁,若是晚了时间,雏鸟会被冻死在壳里。可是苍梧那么兴致勃勃让他去鬼界,定然是准备了惊喜给他,若是他去不成,定会扫了苍梧的兴。

一只鸟忽然落在凤渊面前,打断了凤渊的思绪:“凤凰大人,最近明霏和正德谈您谈的越发频繁啦,我听说明霏喜欢您,该不会看不惯凤凰大人找到了真爱,密谋拆散您和苍梧吧……”

凤渊屈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小鸟的脑袋壳:“你啊,脑袋那么小,想得怎么那么多。他们都是正人君子,自然不会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

小鸟蹭了蹭凤渊的手指。

其他小鸟跟着附和。

“凤凰大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呀,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联合起来对付您。”

“对呀对呀,当年他们就是这样夺走了大人的剑。真的怕这次故技重施,从您身边夺走苍梧。”

“他们真的太坏了,总是抢您的东西。”

“不是好鸟。不是好鸟。”

“讨厌装货。讨厌装货。”

叽叽喳喳的,梧桐林倒是热闹起来了。

凤渊轻轻叹息:“你们呐,不想走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抢不走的……”

心连心,是不会散的。

在喧闹声中,漆黑的乌鸦静静落在枝头:“西南地界有异象,恐是有什么强大的东西要出来了。凤凰大人确实要小心才是。”它用喙梳理着羽毛,“这东西非同寻常,就连占星都未卜到来历。”

凤渊蹙眉,他怎么不知道这个消息?没人告诉他……天帝、明霏都不曾,而且也见过面,对这些事却只字未提,看来这两个人是铁了心不想让自己管仙界的事了。

小鸟们急急围过来,用温暖的绒毛蹭他的手腕,道:“凤凰大人不要不开心。”

乌鸦跟着附和:“忘恩负义之人,凤凰大人不必记挂在心上。”

“对对对!让他们自生自灭!”愤怒的啾鸣声响成一片。

小鸟的世界里没有复杂的情感关系,简单的单纯,只有喜欢的不喜欢的。他们崇拜、尊敬他们的凤凰大人,在他们的认知里凤凰大人就是谁都不可忤逆的。

只要背叛了凤凰,都该死。

凤渊道:“我没有不开心。他们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只是身处下位,不得已而为之。若西南地界的东西真的出来危害三界,倒是生灵涂炭,会殃及无辜。”

他将最后几根凤凰羽仔细插在体态较小的鸟儿身上,金光流转的羽毛在夕阳下像破碎的晚霞。

“天下从来不只是有你我,还有大家。”凤渊叹道,“不说就不说吧,我们往好处想,应是那东西不足以对三界造成威胁,所以没必要跟我说,让我参与。”

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不太好受,如果这件事真的很严重,仙界没有派人来同他商议,就代表着仙界已经把他抛弃了……

霞光渐渐消散在天际,他抚摸着乖巧的鸟儿,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人间最后一点温度。

晚霞彻底沉入远山,梧桐林被暮色温柔包裹。那些得了凤凰羽的巢穴泛着融融暖光,小鸟们依偎在各自的小窝里,不再瑟瑟发抖,偶尔发出几声满足的鸣叫。

凤渊独自坐在那根最粗壮的枝干上,背靠着主干,掌心虚虚拢着几枚由他灵力孵化的鸟蛋。指尖传来的微弱生命悸动,是此刻唯一能慰藉他心神的实感。

当年交出兵权,虽有失望,却也有卸下重担的释然。可真正让他心口发闷的,是这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刻意的疏远。西南异动,危险重重……这绝非小事。天帝与明霏他们选择隐瞒,是不愿他再插手仙界事务,还是已经不把他当成仙界之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如同林间渐起的寒雾渗透四肢百骸。他守护了千万年的三界,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似乎正以一种温和却坚决的方式,把他孤立、遗忘。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的身体正在悄悄的死亡。

凤渊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自嘲。或许,他该学着像苍梧那样,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便好?比如这片梧桐林,这些依赖他的小鸟,还有……

思绪及此,耳垂上那枚一直安静的血色耳坠,忽然传来如同蝶翼振颤般的波动。紧接着,熟悉的鬼雾带着九幽气息的凉意,悄无声息的漫入了梧桐林。

凤渊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来了。

那团黑雾并未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地直接扑过来,而是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侧凝聚,轮廓比平日更加沉静。雾气缓缓收缩,小心翼翼地,仿佛怕惊扰了他,也怕惊扰了他掌心下的脆弱生命。

雾气消失,人形出现,一张精致妖冶的脸出现在眼前,那双流转着星河的紫色眼睛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凤渊回头,便看见让人难忘的眼睛:“你来了。”

苍梧自然而然坐在凤渊身旁,长臂一伸,将人搂入怀,“终于处理好了。这几日本王不在鬼界,有几个小鬼竟然密谋造反,搅乱阴阳秩序。不过,在本王面前,这些手段简直不自量力。”

凤渊目光落在掌心的鸟蛋上,笑着调侃,语气中却透露着疲惫:“谁这么大的胆子啊,竟然敢造鬼王苍梧的反,也不怕永世不得超生。”

苍梧道:“休要取笑本王。这种事情自本王掌管鬼界以来争权夺利,谋权篡位之事从未停止。”

凤渊道:“一直都有?从未听他们提起过……”

他们的印象中,似乎只有仙界频繁的更换君主,而鬼界的统治者自始至终都未换过。

他以为鬼界一直很太平。

现在看来,并不是啊。

苍梧道:“造反的都让本王杀了,仙界自然听不到消息。本王杀的鬼不计其数,总有些傻子不听教训,一个接一个的找死。”

凤渊笑道:“这么厉害啊,哪天我要是惹你不开心了,你会不会也让我魂飞魄散呀。”

苍梧道:“不会——本王只想干死你。”

凤渊下意识捂紧了三枚小小的蛋,小声道:“嘘,不要带坏了小鸟崽。”

苍梧道:“几个未破壳的蛋听不见本王说的话。”

凤渊道:“听得见的。”

苍梧哦了一声,几乎笃定道:“凤凰,你不开心。”

凤渊不想开口说,说多了显得自己矫情。

苍梧的雾气微微翻涌了一下,一缕雾气试探性地、极轻地缠绕上凤渊垂落的手腕,那触感冰凉,却奇异地带着安抚的力量。

“他们眼盲心瞎,不识真神。”苍梧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但很快又放柔了些,“小凤凰何须在意那些平庸之辈的看法?西南异动,仙鬼两界联手派人去查了,你不必太过担心。”

仙鬼两界联手……怕是非常棘手的事。

凤渊惊讶地看着苍梧:“你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苍梧道:“本王,无所不知。”

“那无所不知的鬼王猜猜……”凤渊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后天会准时到鬼界吗。”

他说完,等待着苍梧的反应。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以苍梧霸道的性子,定会不满地闹腾起来。

然而,苍梧只是沉默了片刻。

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雾气缩了缩,随即,更加浓郁的幽冥气息弥漫开来,并非阴冷,反而带着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凤渊掌心,与他自身的灵力一起,温养着那几枚鸟蛋。

“无妨。”苍梧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纵容,“本王来梧桐林便是。”

凤渊微微一怔。

苍梧的雾气又凑近了些,几乎与他额角相抵,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霸道:“本王不想让你做为难的事。你没办法去,本王便想办法来。”

两个人的故事,总要有一个人主动。

这句话在凤渊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千年来,他听过无数赞誉、敬畏与祈求,却从未有人毫无底线的迁就他,为他考虑。不是因为他战神的名号,不是因为他执掌的权柄,仅仅是因为他是凤渊。

他誓死守护的仙界视他为随时会造反的叛徒,而传言阴险狡诈,无情无义的鬼王,却将他的一切软弱与牵挂。

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至于生辰……”耳边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在哪里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

话音落下,周遭寂静,只剩小鸟们安稳的呼吸声。凤渊看着身旁这团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的鬼雾,感受着腕间那坚定而温柔的缠绕,心中那因被仙界忽视而泛起的寒意,竟一点点被驱散。

或许,他并未失去所有。

至少,还有这片林,这些鸟,和这个愿意为他收敛锋芒的鬼王。

他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将头微微靠在苍梧肩头:“苍梧,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让我不再孤单。

苍梧低头,亲了亲凤渊的额头:“你知道的,本王不喜欢听这个。”

凤渊:“那你想听什么?”

苍梧:“心悦你。”

凤渊:“我知道。”

苍梧:“嗯?”

凤渊轻咳一声:“我知道啊,你心悦我。”

苍梧道:“本王要听你说。”

凤渊:“说什么?”

“凤渊!”

“别那么大声,吵到小鸟们了。”

“……”

苍梧气哼哼变成鬼雾,重重将凤渊包围,仔细看竟是一个鸟窝的形状。而凤渊也不再维持人形,变成火红的凤凰栖在黑雾中间,鲜亮温暖的羽毛下躺着几十颗颜色、形状各异的鸟蛋。

凤渊弯下修长的颈项,喙轻轻理了理翼下的蛋,随后脑袋靠在雾气的边缘。

这动作充满了完全的信赖。

雾中传来苍梧闷闷的声响,身下的黑雾涌动得更加温柔,甚至分出一缕,如冰凉的手指,轻轻梳理过凤凰颈后最柔软的那片绒羽。

凤渊舒适地闭上了眼。

仙界的是非,天帝的猜忌,明霏的逃避,在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守护三界千年,早已看淡生死名利,此刻,只贪恋苍梧构筑的巢穴。

作者有话说:

凤凰帮助孵蛋那个,是为了体现凤渊身上的母性和神性而创的私设。

为了剧情、人设服务的。

现实中鸟类的繁衍跟文中的设定没有丝毫关系。

希望不会误导大家

第16章 千年前的心跳(8)

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梧桐林的枝叶, 洒在凤凰璀璨的羽毛上时,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打破了寂静。

随即越来越多的摩擦声响起, 尽管已经非常小心翼翼,却还是惊动了闭目休息的凤渊。

凤渊骤然惊醒, 银色的眼眸瞬间清明。

四周的树杈上不知何时落满了小鸟,他们颜色不一,种类不一, 此刻却因为共同的信仰停留在这里。

他们歪着头, 小小的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打量着自己。

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鸟同时出现,凤渊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隐隐担忧:“怎么都聚集在此?”

他们争先恐后回答, 唯恐与凤渊说不上话。

“好久没见过大人的真身啦!瞧瞧那身羽毛,像火焰一样漂亮……”

“我们凤凰大人就是世上最漂亮的凤凰。”

“这团黑漆漆的东西就是苍梧嘛?他不是和大人长得很像嘛?怎么又变成这样的了, 好丑。”

安静的黑雾如同有了意识一样, 分出一缕雾气, 幻化成长长的手,一把抓住说这话的小鸟, 恶狠狠得拽下一根尾羽。

小鸟挣脱雾手, 扑着翅膀慌不择路地钻进了旁边一只体型稍大的鸟儿翅膀下, 只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小脑袋, 再不敢看那团“黑漆漆的坏东西”。

苍梧幻化出的手得意地缩了回去, 黑雾涌动,似乎还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满足意味的哼声:“你才丑, 秃鸟。”

凤渊将那小小的闹剧看在眼里,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却更多是纵容的笑意。

小鸟可怜巴巴地喊着大人。

凤渊笑笑,叼起自己的羽毛插在小鸟身上,并道:“他是为了帮助孵化你们的后代才变成现在这样。”

小鸟哦了一声,不情不愿说了谢谢,比起这个,更让他开心的是,得到了凤凰大人的羽毛。如果因为这样能得到凤凰大人用羽毛安慰,那他就算是被苍梧薅秃了也没关系。

其他小鸟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伸着脖子冲苍梧交叫唤,说苍梧不好看,丑。

高傲的鬼王从未被那么多人嫌弃过,鸟更不行。苍梧幻化出鬼手,夺走小鸟从凤凰那里得到的羽毛插在自己身上,黑漆漆的云朵里插着一支红艳艳的羽毛,看起来有些滑稽。

“凤渊是本王的,他的羽毛自然也归本王。”

“那是凤凰大人给我的!快还给我!”

“本王,就不。”

雾和一群鸟吵了起来,争执之间那支漂亮的凤凰羽毛随风飘向林间,谁也没有得到。

凤渊笑着看他们,一脸地无奈:“你们啊……”

只有一只小麻雀躲在高处伤心地看着凤凰大人,凤凰大人有喜欢的人了……他一个普通的未化形的鸟,根本就配不上那么漂亮那么英勇的凤凰大人。

可是,还是好不甘心。

不甘心凤凰大人喜欢上别人。

脑海中闪过凤凰大人为自己插羽毛的一幕幕,小麻雀哭着大喊:“你根本就配不上凤凰大人!不配得到凤凰大人的爱!”

梧桐林忽然寂静。

所有小鸟歪着头看向小麻雀。

“你疯了吗?凤凰大人喜欢的我们都喜欢。”

“你在说什么胡话,是在质疑凤凰大人的眼光吗。”

那团黑雾,此刻却异常安静。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没有用鬼手去揪那麻雀的羽毛。苍梧只是缓缓地收回了那根被金色小雀鸟触碰过的手指。

翻涌的黑雾平静下来,轮廓变得清晰而凝实,仿佛在积蓄着什么。

一个高大的人出现在鬼雾之中。

凤凰身下的巢却没有因此消失。

苍梧看向那只小麻雀,紫眸中不再是戏谑或得意,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对方灵魂看穿的审视。他没有看凤渊,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敢质疑他“配不配”的小东西身上。

凤渊脸上的无奈笑意也渐渐敛去,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并未立刻出声呵斥小麻雀,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想看清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根源何处。

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苍梧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传入每一只鸟的耳中:“你说什么?”

周身黑雾涌动,一缕极细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到小麻雀面前。那雾气没有攻击,只是悬停在那里,散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幽冥气息。

“本王统御鬼界,执掌生死轮回时,你祖辈的祖辈尚未孵出。”苍梧的声音平淡,“三界之内,九天之上,黄泉之下,无人敢质疑本王。”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谈论我和凤渊之间的关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缕悬停的雾气猛地散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光点,如同逆行的星辰,缭绕在苍梧与凤渊周围,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苍梧没有伤害那只小麻雀,甚至没有再看它一眼。

但这种无声的宣告,比任何实质性的惩罚更具冲击力。

小麻雀被那强大的气场与冰冷的话语震慑,浑身僵硬,连哭泣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那被幽冥气息环绕的,如同不可分割的一体的两道身影。

其他的鸟儿们也噤若寒蝉,它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本能地感受到了威压,那是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压制。

凤渊看着身侧气息凛然的苍梧,又看了看那只吓傻了的小麻雀,轻轻叹了口气。他并未反驳苍梧的话,只是稍微展翼,凤羽间流淌出温和的神力,如同暖风般拂过林间,驱散了些许冰冷的压迫感。

“心意之事,强求不得,亦诋毁不得。”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既是说给小麻雀听,也是说给所有鸟儿听,“我与苍梧之间,不需任何人插手。”

他维护了苍梧,也保护了那只小麻雀最后的尊严。凤渊道:“今日时间不早了,各位都先回吧。”

群鸟惊飞,徒留小麻雀一只鸟站在枝头,安静看了好久好久,凤渊的笑,凤渊的好,凤渊的一切的一切迅速从脑海中闪过,晶莹剔透的泪滚落,随风消失在枯叶之中。

小麻雀深深看了凤渊一眼,然后飞走了。

梧桐林重回安静。

凤渊长长叹了一口气,低着头看着缄默的苍梧,“还在生气呢?”

苍梧道:“本王乃是鬼界之主,怎会跟一只尚未化形,且未开智的小鸟一般见识。”

凤渊笑着哦了一声,“我想看你的人形。”

苍梧哼道:“你也嫌弃本王这个样子不好看吗?本王告诉你,本王就是这个形态,无法改变,日后还会用这个形态干你。”

话是这么说,苍梧还是变出人形。

凤渊用灵力维持着鸟蛋之间的温度,然后自己变回人形,笑着亲了一口苍梧:“不是嫌弃你,是方便我亲你。”

“你在鬼界事务繁琐,忙完琐事,便会来梧桐林寻我,陪着我。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开心的,愉悦的,不会让你那么累的。”

“我亲亲你,不要不开心了。”

“我和你是最配的,天上地下,只有你苍梧一人能拥有凤渊的爱;也只有凤渊一人能得到苍梧喜欢。”

凤渊捧着苍梧的脸,抵着苍梧的额头,笑着与苍梧相视。

“跟你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开心的,”苍梧蹭了蹭凤渊的鼻梁,心情甚是愉悦,“只有凤渊能得到本王全部的爱。”

光线从两人鼻梁之间穿过,都变得暧昧起来。苍梧不怪那只小麻雀,他不屑于跟小麻雀争什么,反而他还明白小麻雀的心情,被凤渊这么温柔的对待怕是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上别人了。

堂堂战神怎会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呢。

世人言,凤渊战神是三界最锋利的剑。

他却觉得,凤渊是这尘世最温柔的风。

微微吹过就叫人心神荡漾。

可能受到此刻温情的影响,窝中的一枚玉白色鸟蛋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蛋壳上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缝。

凤渊笑笑,有些晃眼:“新的生命要诞生了。”

苍梧的鬼雾瞬间收敛,紫眸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凤渊重新变回原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布满裂纹的鸟蛋藏在身下,他的神力如同温润的暖流,轻柔地包裹住它们,既是保护,也是鼓励。

à?S咔。

一小块蛋壳被顶开,一个湿漉漉、顶着些许绒羽的小脑袋费力地钻了出来,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却本能地朝着凤渊的方向,发出细弱的啾声。

苍梧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见过太多的死亡,从未这么近距离的观看新生。

他看着凤渊低垂的眉眼,那目光中的专注、温柔与耐心,胜过他见过的三界一切美景。他忽然明白,凤渊的力量,从来不止于征战和守护苍生,更在于这新生与哺育的瞬间。

小鸟缓了缓劲儿,抬起头,慢慢地,一点一点睁开了眼睛,先是看了看凤渊,然后,竟歪歪扭扭地转向了苍梧的方向。

它似乎并不惧怕那身冰冷的幽冥气息,反而好奇地,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单音:“叽。”

苍梧微微一怔。

凤渊也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它好像很喜欢你。”

鬼王犹豫了一下,几乎是屏住呼吸,伸出了一根手指。那指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雾,却在触碰到那小雀鸟软绒绒的脑袋前,将所有的阴寒死寂之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最本源的精纯力量。

小鸟用它嫩黄的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那一刻,苍梧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而炽热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向凤渊,紫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凤渊看着蹒跚学步的小雀鸟,轻声道:“苍梧,你看,新生。”

苍梧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被晨光镀上金边的凤渊身上,凤凰大人真的很美,带着一种天帝都不曾拥有的神性光辉。

原来,新生往往伴随着更深刻的心跳声。

“嗯。”他低声回应,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与笃定,“我看到了。”

在秋季的最后一天,梧桐林迎来了第一个小生命的诞生。西南方向的天际,毫无征兆地漫过一线诡异的暗红,如同天穹淌血。虽只一瞬便消散,但林中生灵皆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

几乎在同一时间,梧桐林外,仙气凛然而至,云霞铺路,仪仗威严。为首之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明霏仙君。他依旧一身白衣,风姿清绝,只是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悒与复杂。

“凤渊。”他立于林外,声音透过结界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贸然前来请你谅解……天帝说,你要解除婚约,此事可真?”

林内,凤渊抬起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苍梧的紫眸瞬间冷了下去,周身鬼雾无声翻涌。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你们不是一向听天帝的话吗?天帝都开了尊口,还能有假?解除了就是解除了,难不成你还想强娶凤渊不成?”

听见苍梧的声音,明霏脸色一白,抿紧了唇,目光越过结界,试图寻找凤渊的身影:“我来找凤渊。我和凤渊之间的事,是属于仙界的事,还请无关之人不要插手。”

苍梧冷笑一声,无关紧要……呵呵……无关紧要。

凤渊淡淡道:“天帝说的确实为真,是我要解除婚约,我已经有了心悦之人,一切安好,还请明霏不要再来打扰。”

听见心悦两个字,明霏真的着急,也不顾苍梧在场,急声道:“是谁?你真的对那鬼界之主有意?你可知鬼界之人各个阴狠无情,他靠近你定然有所图谋。”

“况且……自古以来就没有仙鬼结亲一说。是天道不允。凤渊你是天界之人,不会不明白那个道理,不被天道看好的姻缘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凤渊想到自己毫无反应的姻缘线,心中也有结果,“我不需要天道看好。我现在一无所有,他能图我什么呢?”

一无所有四个字成了尖刺,狠狠刺进明霏的心,他当然不会忘记凤渊的一无所有是谁一手造成的。

也刺进了苍梧的心。

苍梧看着凤渊,温柔又强势:“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本王,还有鬼界,只要你想,万鬼都会听你号令。”

小凤凰。

别担心。

本王愿做你的梧桐枝。

以后本王就是你的归处。

凤渊眼中带着浅浅笑意:“我没那么贪心,一个就够了。”

苍梧轻笑:“本王贪心,贪一个名分。”

凤渊:“嗯?”

苍梧:“那什么籍籍无名之辈都能与你有婚约在身,有一个未婚夫的名分。本王都与你双修过,却还是个无关紧要之人,成何体统。”

凤渊有意逗他:“你想要什么名分?我想想啊,还真不知道呢……”

苍梧:“凤渊!”

凤渊眼睛弯弯,笑的像个小狐狸:“真不知道,还请鬼王大人说明白一些……”

明霏站在结界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温情温语,这一刻,深刻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再也挤不进凤渊的世界了。

心中泛起苦涩。

能怨谁呢?

怨自己胆小怕事。

若当年没有抛下凤渊……

或许一切都不同了。

凤渊强大又美好,所有人都喜欢他。

明霏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对凤渊一见钟情,他永远记得,枝叶茂盛的梧桐林里,一袭粉衣的凤渊醉卧于梧桐枝上,凤眼迷离,泛着水润的光泽,只是淡淡一笑,便让人神魂颠倒。

美好的事物总是危险的,凤渊强大的可怕,所有人都没有资格近距离观看他。那个时候,他就想,若是凤渊没有那么强大,或许那只漂亮的凤凰就会低头看他一眼。

于是,他和天帝合谋,收回了凤渊的权利。

他天真的以为凤渊没了权利,凤渊就可以看到他的强大。实际上,只会让他和凤渊的关系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说:

小麻雀是凤凰大人的激推

今日三更已完成,周一,周二,周三不更。

第17章 千年前的心跳(9)

赶在凤凰生辰的前一日, 梧桐林迎来了最喧闹的时刻。

此起彼伏的咔咔声如同新生的乐章,一枚接一枚的鸟蛋在凤渊温暖羽翼的庇护下,相继破开。湿漉漉的小脑袋钻出, 细弱的啾啾声汇聚成生命的大合奏。

得了新成员的雌鸟们激动地围绕在凤渊身边,鸣叫着表达感激, 然后将自家雏鸟小心翼翼带回林间早已备好的温暖巢穴。

苍梧依旧维持着人形,沉默地立在枝干阴影处,看着凤渊忙碌而欣慰的身影, 紫眸中也难得染上些许暖意。

那只最先破壳的金翎雏鸟, 甚至大胆地跳到了他的靴面上, 好奇地啄了啄那绣着暗纹的布料。

百鸟啼鸣,晨光盛大, 为新生加冕。

喧嚣持续了一整天。

当最后一只被母亲接走的幼鸟消失在枝叶间, 林间渐渐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凤渊华美的羽毛镀上最后一层暖金。

他轻轻舒了口气,带着满足的笑意, 低下头, 准备清理身下用来筑巢的柔软枝叶。

然而, 笑意在他看清巢穴中央时,凝固了。

那里, 安静地躺着一枚蛋。

一枚毫无动静, 蛋壳没有一丝裂缝的蛋。它混在破开的蛋壳碎片中, 显得格外孤零零, 了无生气。

凤渊银色的眼眸怔住了。他迟疑地, 用喙尖极轻地碰了碰那枚蛋壳,触感冰凉, 内里没有任何生命的回应。

他再次输送灵力,柔和绵长的暖流注入, 却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用喙尖触碰,拨弄着那光滑的蛋壳,仿佛这样就能唤醒沉睡其中的小生命。灵力持续不断地温养,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带着固执的期盼。

可是,没有回应。

始终没有。

夕阳彻底沉入山中,暮色四合,林间最后一点暖意也被夜风带走。

凤渊终于停止了尝试。

他的脑袋低垂下来,长长的颈项弯成一个悲伤的弧度,银色的眼睛安静凝视着那枚死寂的蛋。周围是破碎的象征着成功的蛋壳,唯有这一枚,完整地宣告着失败。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银色的眼眸中滑落,砸在冰冷的蛋壳上,溅开一小片湿痕。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无声无息,却带着千钧重量。

他守护了万千生灵,却没能护住掌心这一枚小小的蛋。他无颜面对那些将希望托付给他的鸟儿,更无法原谅自己的失职。

“……是我做得不够好。”极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在寂静的暮色中破碎开来。

一直沉默旁观的苍梧,心口像是被那滚烫的泪狠狠灼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玄色的衣摆拂过枝叶。他没有去看那枚蛋,而是伸出手,并非触碰凤凰华丽的羽毛,而是轻轻覆上了凤渊低垂的微微颤抖的脖颈,那里是凤凰原身时最脆弱、也最需要安抚的地方。

他的掌心冰凉,动作却带着坚定与温柔。

苍梧的声音低沉,打破了令人心碎的寂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他微微用力,让凤渊的头靠向自己,冰冷的指尖拂过他眼角的湿痕,动作笨拙却无比珍重。

“生死有命,轮回有序。强求不得,并非你的过错。”他顿了顿,紫眸凝视着那枚蛋,语气平静,“它或许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存在于你羽翼下的这些时日,于它而言,已是最好。”

见凤渊依旧在自责中,苍梧沉默片刻,周身鬼雾缓缓涌动,一缕极其稀薄温和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柔地缠绕上那枚冰冷的蛋,将其小心翼翼地包裹、托起,悬浮在两人之间。

“你看,”苍梧的声音放得更柔,“它的灵魂很安详,并未痛苦。你给予它的守护,是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厚重的蛋壳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魂魄。

“阿渊,”他唤他的名字,带着一种能让神魂安稳的力量,“快看。”

魂魄歪着头,仿佛通过坚硬的蛋壳看向未曾谋面的凤凰大人,小小的眼里带着未出世的笑意:“谢谢您,凤凰大人。”

那枚被幽冥雾气温柔包裹的蛋,在渐浓的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莹光,仿佛真的只是沉入了安宁的长眠。

凤渊感受着颈间传来的、驱散寒意的冰凉触感,听着耳边低沉却笃定的话语,心中那巨大的缺口,似乎被一点点填补。他闭上眼,将脑袋更深地埋进苍梧的颈窝,汲取着这份独属于他的安慰。

夜色温柔,笼罩着相拥的他们,以及那枚被共同守护、直至终末的,小小的遗憾。

至少,没有人独自面对冰冷的长夜。

苍梧低着头看着睫毛上挂着泪珠的凤渊,心中猛地一颤,忽然明白了,他为何会喜欢凤渊。

就在这一瞬,他忽然彻底明了——

为何会是他?为何偏偏是这只凤凰?

三界众生眼中,凤渊是亘古不灭的烈焰,是撑起苍穹的巨木,是战无不胜,守护一切的战神,凤渊强大,凤渊无所不能。

可只有他苍梧知道。

只有他见过烈焰摇曳将熄的瞬间,战神也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为了一枚未能破壳的生命,流露出无措与脆弱的一面。

他想守护的,从来不是被万众仰望的光芒万丈的躯壳。

而是这壳下,唯有在他面前才会悄然裂开一丝缝隙,让他得以窥见的,那份不为人知的柔软与脆弱。

这份脆弱,如此珍稀,如此真实,比任何辉煌的战绩都更让他心折,让他心甘情愿,倾尽所有去珍藏、去抚平。

他没有再用言语安慰,那些道理凤渊何尝不懂。

苍梧只是微微倾身,冰凉的唇极轻极珍重地吻去凤渊眼睫上那摇摇欲坠的湿意。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初绽花瓣的夜风,带着不容错辨的怜惜。

“明日是你的生辰。”苍梧低声开口,“本王准备了礼物。”

凤渊依旧靠着他,闻言,银色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苍梧的指尖缠绕着凤渊一缕垂落的发丝,继续道:“与这枚蛋有关。”

这句话果然让凤渊抬起了头。他眼眶还泛着红,眼中带着疑惑与一丝微弱的期盼。

苍梧道:“生死天定,阴阳平衡,本王自然不会因为私心复活他,本王可以让你再次见到他,让你知道他会过的很好。”

凤渊是仙界的人,不会不明白生死自有定数的道理,更不会无理取闹,要求苍梧把这只幼鸟复活。

“那若是我死了,你会把我复活吗?”

苍梧道:“不会。”

凤渊轻笑,心里却有点不舒服,每个人都有私心,尤其是在爱的人面前,总想得到绝无仅有的偏爱,他想听那句话,想听一句不顾一切也会站在自己身边的话。

苍梧道:“你不会死。有本王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有这句话足够了。

凤渊笑道:“承蒙鬼王大人照顾了。”

两个人把这只未孵化的鸟蛋埋在了最古老的梧桐树下。这棵梧桐树的根最发达,蜿蜒曲折,总有一根能带着这个雏鸟的生命走向更遥远的地方。

那一日,恰逢鬼门大开,百鬼夜行,鬼界也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繁忙的时节。忘川河比往日更加汹涌,载着无数获得短暂假期、得以返回阳间探亲的鬼魂的船只往来不息。

河岸两旁,以及更远处的幽冥山峦间,飘荡起无数温暖的金色光点,那是来自人间的灯,如同逆流的星辰,缓缓飘向鬼界晦暗的天空,寄托着对亲人的思念与祈福,也指引着归途。

凤渊抵达鬼界时,看见望不到头的小道铺满了金灿灿的梧桐叶,不只是通往鬼殿的路,就连其他的小道都被铺满了梧桐叶,一座叫不出来的名字山,更是被金灿灿的梧桐叶环绕了一圈又一圈。

鬼界无阳,连小草都难以成活,这些梧桐叶哪里来的可想而知。凤渊心中触动,原来苍梧一直知道他的喜好,非梧桐不可栖。

路得两旁忽然出现拿着长矛的阴兵,规规矩矩迎接他的到来:“参见,鬼后。”

凤渊一愣,左看右看,确认四周没人后,才承认阴兵喊得是自己,他还想着低调一些,不让别人知道他和苍梧的关系,免得生出事端给苍梧带来不好的影响。

他只是一个被抛弃的没有价值的人,仙界知道他跟苍梧有来往后,都百般劝说阻拦,不敢想,若是身为鬼府之王的苍梧被别人知道跟仙界的人有染后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

他还是小心低调,隐瞒关系为好。

阴兵道:“鬼后不必惊讶,鬼王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今日为鬼门大开之日,小鬼还阳,为确保人鬼两界的秩序,鬼王正在看管一些恶鬼,暂时无法走开,特派小的接您,请您随小的前去。”

凤渊点头,还是忍不住询问:“听闻鬼界鲜少有植物生长,这遍地的梧桐叶,可是有梧桐树?”

阴兵道:“鬼后身份尊贵,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鬼王差人寻来这些,连夜铺满鬼界的每一条路,希望鬼后在鬼界能像在梧桐林那样自在。”

凤渊轻轻一笑:“辛苦你们了。”

阴兵道:“不辛苦,这都应该做的。自从您出现,鬼王也不似之前那般冷酷无情,越来越有人情味,学会‘酌情处理’。”

以前的鬼王确实如传闻那般阴狠手辣,背叛者杀,忤逆者杀,一言不合就开杀……甚至可以说,鬼界这么多年的安宁,都是鬼王杀出来的。

造反的、有二心的、忤逆的都被杀了……自然就安宁了。

两个人向前走着,凤渊打量着路过的风景,仙界和鬼界很少交流,都愿意上天上去,没人愿意下来,仙界的人很少踏足鬼界。

他们对于鬼界的认知都是一些刻板的印象,深不见底的地狱,可怕的炼狱,食人夺魂的恶鬼……这些词常与鬼界挂钩。

今日一见,或许鬼界没他们说的那么可怕。

这里有仙界不曾有的人间情,也有数不尽的思念。长明灯连成一线,思念便无边无际。

明亮的火光照耀,鬼界也是温暖的。

脚下踩着咯吱作响的梧桐叶,凤渊走过了奈何桥,见到了传说中的孟婆,他看着那碗冒着泡泡的孟婆汤,非常好奇:“喝了这碗汤真的会忘记一切吗?”

孟婆声音平和无波:“忘川水,忘前尘。不过,是好是坏,谁又说得清。想必您就是鬼王天天挂在嘴边的十分黏人的鬼后吧。”

凤渊尴尬笑笑,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您也知道我和苍梧的关系?”

孟婆道:“鬼王顶着那张与您七分相似的脸,整个鬼界谁会不知道呢?况且,鬼王心里藏不住事,每次从梧桐林回来,都会与我们说说和您发生的趣事,说您如何黏他,又如何体贴他……”

“好了,我知道了。”凤渊顶着一张大红脸,目光尴尬的不知道放到哪好,这个苍梧,怎么还乱说!他什么时候黏人了!

原来整个鬼界都知道了……他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

凤渊想起苍梧说的话,眼眸是爱人的发色,发色是爱人的眸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一对儿了。

他们鬼界竟然不在乎仙鬼有别,鬼界的民风比仙界还要开放啊。

孟婆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笑笑说:“都是鬼了,经历过生死,什么都没了,还在乎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呢。”

心思被看穿,凤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与孟婆告别后,凤渊来到鬼殿,苍梧坐在高位处理事务,表情严肃,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和在梧桐林吃醋、幼稚的苍梧两模两样,完全不是一个人。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苍梧立刻抬起头,起身下去迎接:“小凤凰,你来了。”

凤渊笑道:“我来看看我的生辰礼。”

苍梧撇嘴:“你只想你的生辰礼都不想本王吗?”

凤渊摇头:“还真不想。”

苍梧:“不许不想,本王要你一直想本王。”

下面的阴兵直呼没眼看,这还是曾经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吗?!

凤渊低声在苍梧耳边说:“那里想行吗?”

苍梧一愣:“哪里想?你说清楚。”

凤渊道:“好话不说第二遍。”

苍梧抱着凤渊大步流星向自己的白骨王座上走,把人放在自己平常处理公务的地方,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阴兵:“你们都退下吧。”

“是,鬼王。”

阴兵退下后,鬼殿格外安静。

鬼王之位,凤渊觉得自己坐着不妥,作势要起身:“苍梧,别闹。”

苍梧按住凤渊的肩膀,“本王没闹。”

凤渊道:“你……”

“嘘,快看,”苍梧轻轻挥手,面前浮现一大团鬼雾,雾中浮现一个小小的虚影:“这是那只未孵化的小鸟,本王找到他,现在让他进入轮回道,他会有一个好的归宿。”

雾中的小鸟带着迷茫扭了一下头,眼中带着感激:“谢谢您凤凰大人,待在您身边的日子是我觉得最温暖的时光。”

它本来就是被杜鹃鸟推出巢穴的蛋,幸亏树下枝节横生,它落在了树杈之间才没有被摔烂,本以为要冻死在树杈上,凤凰大人带走了它,给他温暖的巢穴。

是它自己不争气,没能破壳。

“现在我要走了……祝您和苍梧长长久久,恩爱到白头。”小鸟进入轮回道,新的命运在道路尽头等着他。

凤渊挥挥手,心中那点郁闷消散不少:“再见。”

苍梧从后面抱住凤渊,下巴放在他肩上,轻声道:“别伤心了,本王向你保证他绝对会一世无忧。”

这是史无前例的鬼府之王的破例。

也是鬼王的私心。

如果他的小凤凰能快乐,受点天罚又如何。

凤渊蹭蹭苍梧的脸颊,轻声:“谢谢你,苍梧。”

苍梧道:“本王不喜欢这三个字。”

说完,他极其霸道的吻住凤渊的唇。

手也不老实的探入凤渊的衣襟,肆无忌惮抚摸着柔软顺滑的肌肤。手中的感觉是他日思夜想,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在他办公的地方狠狠占有凤渊。

他不能。

今天是凤渊的生辰,还有很多事要做。

凤渊闷哼一声,轻轻握住苍梧的手腕:“苍梧,别,别在这里……”

“为什么不可以?”

“你想一下,这下面很多鬼,本王当着他们的面占有你,让所有鬼都知道你是本王的。”

“我会撕开你的衣服,亲吻你的身体,让你当着所有鬼的面高/潮。”

“你会很兴奋也会感觉很羞耻,你会抱着我求着我,让我不要在这里,让我轻一点慢一点,让我把他们赶出去。”

凤渊羞耻的捂住自己的脸:“苍梧!闭嘴!”

苍梧轻笑:“是你说的,你的身体想本王了。”

“本王想要,但不是现在,”他慢慢的整理好凤渊的衣服,“本王有东西要送你。”

凤渊轻轻松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羞耻感,其实光是想想苍梧说的那个画面,他心中还有隐隐一丝期待……或许自己真的压抑的太久了,喜欢在不寻常中找刺激。

“什么东西?”

面前浮起一团雾,雾气中心,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样东西——那东西约莫食指长短,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隐约能看出东西的轮廓,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在连个圆圆的底座上,还清晰地刻着“苍梧”两个古朴的小字。

那团雾将这小东西郑重地推到凤渊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自豪。

“给。”苍梧道,“你要的东西本王取下来了,你记得用给本王看。”

凤渊彻底怔住,下意识地接过那冰凉的小物件,入手沉甸甸的,此刻却像块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苍梧怎能送那种东西给他!还那么骚气的刻了名字……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见他愣神,苍梧以为他不满意,连忙补充道:“本王在上面施了法咒,可以随你心意,变大变小。变大了能当摆设,变小了……” 他顿了顿,声音似乎压低了些,带着点别扭的体贴,“甚至可以穿根链子,挂在脖子上。”

凤渊看着掌心那拇指大小的、刻着苍梧名字的东西,再抬头看看眼前认真解释、甚至贴心考虑到佩戴方式的苍梧,“你认真的吗?”

苍梧道:“当然认真。”

凤渊把东西扔给苍梧:“要用你用,我才不用。”

苍梧眼睛一亮:“当真?要本王帮你用?”

凤渊:“……”

苍梧:“这是本王送你的礼物,你要随身携带。”

凤渊咬牙:“我不是变态!不可能随身携带假几八。”

苍梧理不直气不壮的拍了一下桌子:“不行,你要带。”

凤渊狠狠拍桌以示自己的决心:“不带!”

苍梧拍了一下:“真不带?”

凤渊重重拍了一下:“不带!”

苍梧:“不带就不带,那你一个月别想喝酒了。”

苍梧跟个小孩似的,只要不顺心就藏他的酒威胁他;他惹苍梧生气的时候,苍梧说过最重的话就是把酒坛子给他摔了。

然后再赔个更好更漂亮的酒坛子给他。

凤渊:“你又要藏我酒!?你除了这招就没有别的招数了吗?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藏东西,害不害臊。”

“管用就行,”不费一点力气,就能让凤渊听话,苍梧为自己的聪明感到沾沾自喜,颇为傲娇道,“带不带?”

凤渊:“不带。”

苍梧整个人压在凤渊身上。

凤渊被迫往后仰,腰部以上倒在白骨桌上,笑眼盈盈:“鬼王大人要‘体罚’我吗?”

苍梧道:“本王要狠狠罚你。”

带着侵略性的目光,让心狠狠悸动。

“鬼王殿下,一切准备妥当,您可带鬼后前往。”阴兵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惊扰了暧昧氛围。

凤渊轻轻踢了苍梧一脚,害怕那东西被人看见,连忙塞进苍梧衣服里:“起来。”

苍梧幽怨地看向跪在门口的阴兵:“滚。”

阴兵连连磕头:“小的无意打扰殿下好事,还请殿下责罚。”

嘭嘭几声重响,若是人该把头磕烂了。

凤渊道:“他是无心之过,也怪我们选择的地方不对,谁家正经人在殿堂之上行这种亲密之事……”

苍梧道:“今日鬼后生辰,不宜见血腥之事,便免去你的责罚,下次注意,下去吧。”

阴兵跪谢:“谢鬼后、鬼王。”

捡回一条小命后,他才知道,原来小鬼们说的都是真的,鬼王自从有了鬼后,就很少再开杀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