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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本少主可不是好招惹的。……

第31章

入了夜, 沈岁宁洗漱完趴在床上看着话本,贺寒声从外面进来。

听到动静,沈岁宁探出个脑袋问:“婆婆醒了?”

“醒了, ”贺寒声声音疲惫, “没有大碍, 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需要养几日。”

沈岁宁放下心来, 思索了一会儿,“明天, 我还是不去了吧?婆婆这几日要静养,你又要去冀州,府上总不能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可你……”

“反正从冀州回来没多久, 你也要同我回扬州的,”沈岁宁打断贺寒声,“左右也不差这几天。再说了, 好容易幕后黑手露出了马脚,我得追着小九她们赶紧把人给揪出来。”

贺寒声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走到床边半蹲下, 凝视沈岁宁许久, 突然把她拉进怀里, 轻轻抱住。

“这是做什么?你怕凤羽又把大壮它们带过来啊?”沈岁宁有几分好笑,“它们又不是真的狼, 只是跟狼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狗, 不咬人的。”

“我知道, ”贺寒声收紧了胳膊,轻声重复:“我知道。”

两人拥抱许久,沈岁宁并未挣脱贺寒声, 似乎也有一丝贪恋他身上的味道。

片刻后,沈岁宁终于问:“你是在担心吗?”

“嗯。”

“你担心你不在,婆婆又病了,会有你的政敌趁机上门来找事?”

“嗯,”贺寒声终于松开沈岁宁,“你一个人在家,不如闭门谢客。除了岳父,干脆谁也不要见。”

沈岁宁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一声,“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钻到床里面的位置,背对着贺寒声继续拿起话本,漫不经心的,“他最好是不要来,来了我就要让他尝尝甜头,让他知道,本少主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软棉花。”

次日清晨。

江玉楚牵了马过来,可贺寒声迟迟没有要上马的意思。

早起犯困的沈岁宁忍不住催促,“你走不走了?不是说赶时间才起的大早吗?”

一旁的沈凤羽忍不住踢她的脚提醒,“少主,你分明是不放心才特地来送侯爷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你闭嘴,帮谁说话呢?”沈岁宁颇有几分不悦。

沈凤羽悻悻闭嘴,江玉楚又憋不住说话了,“侯爷,您不是也有话要叮嘱夫人的吗?怎么一句都不说了?”

“闭嘴。”贺寒声扫他一眼,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转身上了马。

“……”沈凤羽颇有些无语,一大早起来送人,结果两个人面对面的又一句话都不说,纯纯多余。

送走贺寒声之后,沈岁宁看向沈凤羽,“你下次再帮别人说话,当心我揍你!”

沈凤羽默默翻了个白眼。

沈岁宁往里走了几步,突然觉出不对,停下脚步指着江玉楚,“你怎么又留下了?”

“呃……这不是侯爷去的时间长,放心不下长公主和您,特地让我留下照顾的。”江玉楚干笑两声,面露尴尬。

沈岁宁懒得搭理他,回屋补了个回笼觉。

她天没亮就起来送贺寒声,原本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可一趟在床上,枕边空荡荡的没有了人,偌大的卧房里,只有她一个人躺在那里。

沈岁宁顿时心烦意躁,翻来覆去的没了困意。

她侧过身躺着,眼睛望着空空的另一边,不由想到贺寒声在的时候,他们两人之间虽然仍旧划分了楚河汉界,除了前天晚上唯一一次有了亲密的接触之外,大多数时候都是互不干扰的。

他们不像是夫妻,更像是躺在一张床上的普通朋友。

可即便如此,他在的时候,沈岁宁心里却也能踏实些,可以一夜安稳到天亮。

沈岁宁越想越生气,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梳洗完陪长公主用早膳去了。

长公主身子还很虚弱,躺在榻上,明乐和明喜近身伺候着吃东西,看到沈岁宁来了,勉强扯出一抹笑,“宁宁来了。”

“婆婆脸色还是很差,太医可瞧过了?”沈岁宁还没坐下,就关心起长公主的身子来。

“左不过因着昨日吐了许久,还没恢复罢了,不要紧的,”长公主用帕子擦了擦嘴,示意明乐将膳食端走了,“听说,你把下毒的人找着了?”

沈岁宁点头,实话实说:“是个烧柴的小厮,瞧着不起眼的。昨儿个他经不起诈自己跳出来承认,可还不及盘问,就让贺寒声命人给处理掉了。”

闻言,长公主叹了一口气,“他性子就是这样,容不得丁点杂质。以后啊,你也帮着多劝劝。”

对待背主之人绝不留情,倒像是贺寒声的做派,可怪就怪在,他居然一点都没想过要从那个人口中问出点什么来,直接就把人给打死了。

沈岁宁沉默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他是不是已经猜到是谁在幕后指使了?”

长公主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沈岁宁的问题,只打发走了明喜和明乐。

等到屋里只剩她们婆媳两个人的时候,长公主才把沈岁宁拉到跟前,轻声说:“如今外面都盯着城防军的调配权,会在阿声去冀州前夕动手的,大抵也是在军方说得上话的那几位,周家、高家,还有阿声的堂叔。眼下阿声不在京城,我又抱病在身,若有人他们中有人上门闹事,你能避着就避着,千万不要起冲突,以免落人口舌,明白吗?”

“堂叔?”沈岁宁微微蹙眉,“从未听爹说起过,公公还有一位堂弟。”

“一提到他我就一肚子气,”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在小辈面前克制着情绪,“你们这位堂叔,原是靖川大伯家的小儿子。靖川父亲去得早,他大伯便将他们孤儿寡母赶出了贺家,等到靖川和你父亲一起建功立业之后,又眼巴巴地凑上来,实在可恨。也就是靖川是个体面人,没有计较从前受的委屈,待他们如旧。如今阿声承袭爵位,面上虽有不和,但阿声到底也顾念着他是长辈,没有撕破脸罢了。”

“原来如此。”沈岁宁心里有了数,难怪她都和贺寒声成婚大半个月了,还从未见过这位“堂叔”,原是这样的人物。

正说着曹操,曹操便到了。明乐在外边敲门,“殿下,贺大人听闻您身子抱恙,特地携夫人过来看望您。”

长公主顿时没好气,“当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婆婆身子不好,还是不要见了,”沈岁宁反应很快,叫了明喜明乐进来,“我去会会他们。凤羽,你留在这里。”

沈岁宁安置好长公主,带上了江玉楚去前厅见客。

江玉楚对沈岁宁的脾气还是有些了解的,一路上苦口婆心地劝:“夫人,侯爷可交代过了,眼下和他们不能撕破脸,您可千万别冲动啊。”

“住口,”沈岁宁凶巴巴威胁:“再多一句,撕烂你的嘴!”

江玉楚欲哭无泪,毕竟沈岁宁的脾气真要暴起来,他也是拦不住的。

沈岁宁方才听到长公主说起两家渊源,一路上杀气腾腾,像是要去跟人干架似的。

然而等她前脚踏入前厅的时候,态度便瞬间来了个大逆转,笑盈盈地迎上去问:“这就是堂叔和堂婶了吧?”

贺不凡和夫人周好见了沈岁宁,先是相视一眼,随即也笑脸上前,“这便是侄媳了吧?哎呀,阿声真是好福气啊,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夫人进门。”

几人各自坐下后,沈岁宁便让缃叶来上了茶。

客套话说完后,贺不凡和周好对眼前这位侄媳实在是不熟悉,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场面顿时尴尬。

沈岁宁瞧见莫名拘束的二人,轻笑一声,“堂叔堂婶,您二位怎么都不喝茶呀?莫不是头一次见到我这侄媳信我不过,怕我在茶里下什么药之类的吧?”

两人脸色一变,周好勉强笑出来,“怎会?只是茶水有些烫罢了。”

“眼下将入秋,要多喝些热的才好呢,”沈岁宁端起自己的茶,盖了盖茶杯,漫不经心说了句:“否则被人背后放冷箭,都不知如何提防。”

贺不凡脸上挂不住了,当即便质问:“侄媳话里话外的,像是意有所指啊?有什么话,直说即可,不必拐弯抹角的。”

“堂叔这样激动做什么?我也只是好心提醒罢了,”沈岁宁长长地“哦”了声,“想起来了,我虽然嫁到侯府已有大半个月,但堂叔堂婶既没有在大婚当日喝过喜酒,之后也未曾登过门,不了解我。我这人呢向来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堂叔,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贺不凡憋了憋气,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闻得长公主殿下身体抱恙,我与你堂婶也是好心探望。”

说着,贺不凡让下人拿来了早已备好的人参,“这是你堂婶特地挑的百年老参,入秋将养身子,最合适不过了。”

“替婆婆谢过堂婶好意了,”沈岁宁笑着看了周好一会儿,冷不丁问了句:“堂婶竟懂得药理吗?”

周好“啊”了一声,支吾道:“只略懂一二。”

“那正好,我有一疑难想请教堂婶,”沈岁宁让缃叶把人参端到自己跟前来,细细打量着,“我近来常听府上的太医说起,药、食有相生相克之理。相克的东西同食,可能会引起中毒,适得其反。故而我想问堂婶——”

沈岁宁笑眯眯盯着周好,一字一顿,“这人参,有何相克之物不可同食吗?”

周好被沈岁宁看得后背冷汗直冒。

她第一次见沈岁宁,对眼前这位看起来甜美亲人、单纯无害的小姑娘没什么防备,可她乍一问的几个问题,却是让周好不由得有些心虚害怕。

沈岁宁那双眼睛漂亮得紧,似会勾魂般,可被她那么盯着看,周好总觉得这双好看的眼睛,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周好笑不出来,也忘了说话,倒是贺不凡不悦站起身,把周好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冷着脸,“既然长公主不便见客,那我也不多叨扰了,告辞。”

贺不凡拉着周好扭头就走了,看起来气得不轻。

万幸的是,并没有发生江玉楚所担心的事情,他终于松了口气,问沈岁宁:“夫人刚刚的意思,是怀疑昨日羊肉羹中的石菖蒲,是周夫人指使人下的吗?”

“我可没这么说,少给我扣帽子,”沈岁宁白他一眼,让缃叶把人参拿走扔了,“看你那样子我就知道,贺寒声是不是特别怕我坏他的事?”

江玉楚干笑,“侯爷是在担心您。朝廷的尔虞我诈未必没有江湖险恶,夫人您躲得过江湖上的明枪暗箭,却不知朝廷争斗,向来是兵不血刃的,稍不留神,落地的可是九族人头。”

沈岁宁冷哼一声,懒得理会。

他对贺寒声忠心,言行举止,自然是得了贺寒声的授意,无非是觉得她这个江湖上来的女子不懂得朝廷上的手段,怕以她的行事作风,会生出事端。

可她又不是傻子,向来轻重也是拎得清的,本就是永安侯府的事情,贺寒声不在,她自然也不会擅作主张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提醒,分明是小瞧了人,沈岁宁心里不高兴得很。

她站起身,准备回去陪长公主,府里的管家却来找到江玉楚,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江玉楚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夫人,御书房传来口谕,”江玉楚停顿片刻,“陛下要见您。”

第32章 第 32 章 镇国公跟贺寒声什么仇什……

第32章

沈岁宁第二次进宫, 来为她带路的依旧是那天的小辉子。

这次传召有些突然,加上沈岁宁知道近来正是贺寒声拿回城防军兵权的关键时期,她不免心中忐忑, 在路上多问了几句。

小辉子让她放宽心, 说陛下只是听闻长公主身体抱恙, 传她来问几句话罢了。

他越是顾左右而言他,沈岁宁就越是心里没底, 她走进御书房的时候才发现,这次李擘身边的掌事太监王敬德又不在。

沈岁宁抿抿唇, 恭恭敬敬地给李擘行礼,“见过陛下。”

“免礼,”李擘看到沈岁宁, 依旧是那副慈爱的笑脸,“朕听说晋陵昨日被人下了毒,一会儿太医院的几位御医你带去侯府给晋陵瞧瞧, 也好叫朕放心。”

按理说沈岁宁如今作为永安侯府的夫人,应当谢恩,可她总觉得这皇帝这话有些奇怪, 便问了句:“陛下为何知道长公主是被人下了毒?”

昨日长公主出事, 贺寒声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 对外只称是抱恙。

李擘笑了笑,四两拨千斤地回答:“晋陵是朕的亲妹妹, 朕自然要关心些。”

沈岁宁心中冷笑, “那陛下今日传我入宫, 所为何事?”

李擘:“你上回答应朕的事情,还记得吧?”

“自然记得,”沈岁宁抬眼, “陛下想让我去杀谁?”

“兵部尚书周符,”李擘说出名字后,若有所思,“他近来卷入了一桩贪饷案,正在停职调查。大理寺怕是查不出什么证据来,你替朕把他杀了,伪造成畏罪自尽的样子,这样朕才好顺理成章地定他的罪。”

沈岁宁眼皮一眺,“周符?”她听贺寒声提到过这人。

李擘“嗯”了声,看向沈岁宁,“允初不是想把城防军拿回去吗?定了周符的罪,朕便有由头收回兵部的节制权,你帮朕杀了这个人,也是在帮允初拿回本属于他的东西。”

……

当夜,周符在自己的书房看到了贺不凡。

“姐夫?”他顿住,一时以为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贪饷案一事,他被圈禁在自己府中,外人不得探视,府中女眷、仆人都被分别圈禁,只有周符一人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

周符好几日不曾与外面的人说过话,如今看到贺不凡,如同看到救命稻草般扑上前,“姐夫,我是不是有救了?你去见陛下了没有?你跟陛下说了吗?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

“啪”地一声脆响,周符被扇得摔在地上,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贺不凡,“姐夫?连你也……”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贺不凡厌恶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掌,“一点也沉不住气,跟你姐一样,遇到点麻烦就慌里慌张的,如此软弱无能,怎么能助我成大事!”

周符被扇懵在地上,委屈地呜咽出声。

“别哭了!”贺不凡厉声喝了句,抿抿唇,“你记账的账目本在哪里?”

周符终于回了神,眼睛通红看向贺不凡,“你要账本做什么?”

“大理寺在查你受贿贪军饷一事,你的账本是最要紧的证据,若是被人找出来,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贺不凡恨铁不成钢,“来,你把账本交给我,我替你藏好。你是朝廷二品要员,他们找不到证据,不能把你怎么样,只要你咬死不认,时间长了,我自然有办法为你开脱。”

听了这话,周符连滚带爬地跑到桌子底下敲开一块暗格,把账本取出来递给贺不凡。

等贺不凡的手将要碰到账本的时候,周符却又猛地惊醒,死死抱住账本质问:“姐夫,你不会害我吧?”

“蠢货!”贺不凡不由分说,一把将账本抢来,“你生来就是个软骨头,我若想害你,就直接一刀砍了你!一了百了!何必同你多费口舌?”

说完,贺不凡转头就走。

周符跪在地上目眦欲裂,捶地大喊:“姐夫!咱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救不了我,大家都得死!”

贺不凡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周符突然听到屋顶有动静,等他反应过来时,一个身着黑色斗篷头戴面具的神秘人悄无声息落在门前。

神秘人的身形隐匿于宽大的斗篷之下,难辨雌雄,头上戴着神似猫兽的青铜面具,面具将她整个头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头顶一对尖尖的似猫似狐的耳朵上饰以两只血红色的蝴蝶,蝴蝶的尾巴处坠了两根红色的流苏,如同血滴一般,轻轻摇晃。

她突然出现在此处,仿佛民间神话中吃人的妖兽一般,在这夜黑风高的时刻,无比瘆人。

周符大惊,“你、你是何人!”

沈岁宁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讥笑出声:“堂堂兵部尚书,竟连屋顶上藏了人也察觉不到。”

她手里提着剑,步步紧逼,压迫感极为强烈。

周符吓得连连后退,抱着头瑟瑟发抖,“别杀我、别杀我!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

沈岁宁顿住脚步,剑锋一转,寒光凛冽。

“这话,你同阎王说去吧。”

……

第二天早上,沈岁宁睡得晚了些,陪长公主用完早膳后便回到房间里呆着。

左不过闲来无事,沈岁宁便又捧起了话本看,缃叶鸣珂早已知晓她的习惯,在她能够得着的地方放了水果和点心。

两人举着扇子扇着风,沈岁宁赤脚坐在竹榻上,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问了句:“你们侯爷呆在家里没事做的时候,也这样看话本吗?”

“小侯爷哪有时候看话本啊?”鸣珂笑着回答,“旁人都道侯爷君子六艺样样拔尖,可哪一个小侯爷做起来不得大半日?更别说长公主殿下时时盯着,像话本、小说之类的消遣读物,小侯爷是碰也碰不得的。”

“那他活得还真是无趣。”沈岁宁露出几分同情来,不过她早觉出长公主治家甚严,倒也不足为怪。

“小侯爷很辛苦的,”缃叶稳重些,说话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她告诉沈岁宁:“小侯爷是独子,又有天家血脉,自小老爷和殿下便对小侯爷十分严厉。老爷教小侯爷骑射武艺,长公主则带小侯爷温书习字、宫廷礼仪,两人教的东西虽不同,却都是一等一的严苛,有时候两人恨不能把小侯爷撕成两半,一人带一半,同时进行才好。”

“旁人都说,小侯爷是个习武的天才。其实不是这样的,真正的天才是老爷,也正因为此,老爷时常不明白为何小侯爷进步得如此之慢,他一着急,便会没日没夜地督促小侯爷去练,有一次练得过了火,小侯爷差点经脉全断,一辈子也不能习武了。”

沈岁宁听了,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么狠啊?”

“是啊,”缃叶轻叹一口气,“大抵是因为老爷和殿下都对小侯爷寄予厚望,才会对他如此严苛吧。”

沈岁宁一边看话本,一边听缃叶和鸣珂说着话,这样打发着,时间过得倒也快。

偶然间她听江玉楚提到周符畏罪自杀的事情,也只是笑了笑,说朝堂上的事情跟她无关,让他等贺寒声回来了去跟他聊这事。

晚上沈岁宁实在难以忍受那么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就把沈凤羽叫进来守在床边陪她说话,等她睡着了再走,每天入睡前她都会掐着手指头算,贺寒声还有几天才回来。

就这么度过了无趣又平常的两天,到贺寒声回来的前一日,沈岁宁去璞舍陪沈彦说了会儿话,回去路上,遇到了镇国公府的马车拦了她的去路。

截停了对方的马车后,高岚馨从车里出来站在高处,将手里的两颗大白菜狠狠砸向坐在外头的沈凤羽,“让你家主子滚下来!”

沈凤羽蹙眉躲开,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疯婆子,只厉声喝退:“让开!”

“我偏不要让!”高岚馨双手叉着腰,“敢做不敢当的缩头乌龟!在背后耍心眼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下车来理论啊!”

马车里,本在闭目养神的沈岁宁睁开眼,不耐烦,“跟她废什么话?”

“明白了。”沈凤羽得令,用马鞭狠狠地抽了马屁股,那马顿时往前冲去,硬生生撞开了拦路的马车。

高岚馨从车上摔了下来,亏得下人们簇拥着垫在底下,才叫她没有受伤。

“没用的东西!”高岚馨把一脚踹开下人们,从地上爬起来,“走,跟我去永安侯府讨个公道!”

沈岁宁被吵醒后,脸色极差。

方才她看得真切,那马车上挂着写有“镇国公府”四个大字的灯笼,而镇国公,就是上回在九霄天外出言羞辱她的那个死老头。

上次被贺寒声拦着,沈岁宁心里本也憋了口气,一直都没顺下来,今儿冤家路窄又碰上了,沈岁宁本想借此出口气,可她又记着贺寒声和长公主再三叮嘱,眼下这个时候不宜闹事。

沈岁宁长这么大,哪里有过这样忍气吞声的时候?她向来是有仇当场就报,但凡拖过一个晚上,都算她孬。

到永安侯府后,沈岁宁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吩咐沈凤羽:“去打听一下那镇国公跟贺寒声什么仇什么怨。还有刚刚那个女子,她若不是眼瞎认错了人,对我的敌意也不当是空穴来风,你去探个明白,回来报我。”

“是。”沈凤羽把沈岁宁扶下马车后,便去打听了。

沈岁宁独自回府,刚走进大门,高岚馨的马车便吱呀吱呀地停在了侯府门口。

第33章 第 33 章 夫人正在气头上。

第33章

镇国公府的风嬷嬷和两个丫鬟搀着高岚馨下了马车, 随行的六个侍卫并排站在后面,阵仗极大。

永安侯府的景皓景跃蹙眉厉喝:“放肆!何人敢强闯永安侯府!”

风嬷嬷上前一步,仰着头趾高气昂, “这位是镇国公府的郡主, 方才在街上让贵府的马车给撞伤了腿。烦请二位通报一声, 请长公主殿下和你们的夫人来还我们小姐一个公道。”

“即便是郡主,来我永安侯府也当按规矩先递拜帖, ”景皓景跃并肩守在大门前,分毫不让, “请恕属下不敬之罪。”

“狗奴才!给我滚开!”高岚馨不顾阻拦冲上前,“我镇国公府即便比不上侯门高贵,那也是朝廷御赐的公爵!而我也是陛下亲封的郡主!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竟敢拦我!”

景皓景跃二人纹丝不动, 高岚馨要气炸了,转身拔下侍卫腰上的佩剑要朝二人挥去。

一颗石子凌空飞来,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高岚馨的剑上, 震得她手中剑“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里面沈岁宁的声音平静传来:“景皓景跃,放郡主进来。”

“是, 夫人。”景皓景跃这才让开一条道。

高岚馨重重地“哼”了声, 推开二人进了府邸, 风嬷嬷紧随其后,等到丫鬟和侍卫们要跟上的时候, 景皓直接拔了剑抵在大门中间, “夫人说了, 只有郡主能进去。”

没有主子发话,侍卫们不敢硬闯侯府,只能等在门外。

前院, 沈岁宁正在逗被链子栓在树上的二妮。

二妮是三只狼犬里面唯一一只雌性,它通体雪白,毛发极为漂亮,虽然看起来没有另外两只强壮,却是最为凶狠的一只。

高岚馨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二妮似乎是察觉到来者不善,冲到沈岁宁身前一声怒哮,它模样像极了白狼,哪怕带着嘴套,却也叫人毛骨悚然。

高岚馨和风嬷嬷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双腿一软摔在地上,风嬷嬷看着二妮,哆嗦着挡在高岚馨面前。

“二妮,回来,”沈岁宁站定不动,温柔将二妮唤回,伸手抚摸它的脑袋,“来者是客,你吓着她们了怎么办?”

二妮亲昵地蹭着沈岁宁的手,眼神警惕地盯着地上的高岚馨,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警告。

高岚馨抱着风嬷嬷的胳膊,吓得脸色惨白。

见两人还坐在地上不起来,沈岁宁站直了身子,轻笑,“两位客人,好端端的怎么行如此大礼呀?”

“你、你……狼……它它……”高岚馨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岁宁“哦”了一声,作出恍悟的神情,“二妮它认生,您二位头一次见它,又气势汹汹的,它感觉自己受到了威胁才会这样。”

说着,沈岁宁给二妮打起了手势,让它回到树底下乖乖趴着。

风婆婆这才颤抖着起身,把高岚馨从地上拽了起来,主仆后人连连退了几步,和二妮保持着安全距离。

沈岁宁这时才端起女主人的架势,问:“二位,有何贵干?”

高岚馨刚刚被二妮一声咆哮吓得丢了魂,听得沈岁宁问起,才懵怔地看向这位抢了她原本位置的女子。

她生得是好看,脸蛋白白净净的,像刚剥了皮的荔枝一般,尤其那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长长的眼睫又浓又密,跟会勾魂似的。

尽管生气,但高岚馨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确实是讨男子喜欢的类型,又甜又媚,像一朵娇嫩纯欲的小白花,看着像是个好欺负的,若她不是嫁给了她的寒声哥哥,高岚馨或许也会对沈岁宁有好感。

可一想到她现在是贺寒声的妻子,高岚馨肺都要气炸了,刚要上前,却又被树底下二妮的低吼声劝退,她清了清嗓子,鼓足勇气,“我来找你,是想让你给我道歉!”

“道歉?”沈岁宁听笑了,一时觉得这丫头虽然骄纵,但也有点脑干缺失的可爱,她顿时来了兴致,上前几步,“妹妹,我好像从未见过你吧?”

“你是没有见过我,可是,”高岚馨红着脸,一字一顿,“你的夫君,原本应当是我的才对。”

这是沈岁宁没有料想到的,她神色有片刻僵硬,但碍于脸面,很快又轻笑着掩过去,“那你去找他说理啊,让我给你道什么歉?”

“你现下是他的妻子,寒声哥哥那样的人,你和他成了婚,他心里肯定向着你,”高岚馨眼睛红红,楚楚可怜,“我了解他,既然娶了你进门,他必然也不会想要同你和离。此事已成定局,我咽不下这口气,要你道个歉不过分吧?”

沈岁宁简直被这小姑娘的脑回路气得笑出来。

莫说高家和贺家有过婚约的事情沈岁宁毫不知情,便是贺寒声和高岚馨真的有情在先,她和贺寒声也是被逼无奈,皇帝要点这个鸳鸯谱,为了自己的那点利益强行将他二人捆绑在一起,真要论起来,沈岁宁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居然还要她道歉?真真是闻所未闻。

沈岁宁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情绪,“妹妹,你听我一句劝。如果这个人呢事先允诺了你,却背信弃义,你就去找他,莫说是让他给你道歉,就是跪着让你扇他百八十个巴掌也是应当的。然后你该干嘛干嘛,世界那么大,也不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当然,如果你非就看上了这一棵歪脖子树,那你就自己去跟皇上说,赐我一道和离书,我立刻卷铺盖走人,这侯府夫人谁爱当谁当,如何?”

“我都说了,寒声哥哥不会跟你和离,”高岚馨抬高声音,似乎也是急了,“你父亲和你背后使手段,分明是不知道哪个乡下来的,却摇身一变成了比我爹的品级还要高的侯爷!若不是这样,陛下怎会把你赐给寒声哥哥?你既然已经嫁给了他,就应当好好珍惜,却又与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不但对不起我,你还对不起寒声哥哥!”

“……”沈岁宁气极反笑,顿时也懒得再费口舌了,转过身直接给二妮打了个手势。

二妮得了命令,瞬间朝高岚馨的方向猛烈一扑,铁链绷得笔直,刚好离高岚馨还有不到一个人的距离。

高岚馨惊叫出声,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可她仍旧有些不死心,躲在风嬷嬷身后不肯走。

沈岁宁已经没有耐心了,她克制着情绪道:“再不滚,我可不保证这链子能撑到几时。”

风嬷嬷害怕了,这白狼的攻击性可不是开玩笑的,要真把链子挣脱了谁都逃不过,她只好赶紧护着高岚馨狼狈逃离了侯府。

沈岁宁站在院子里缓了好一会儿,二妮感觉到她情绪不对,绕到她身边来转了几圈,轻轻蹭了蹭她的衣裙。

“没事,我心量大得很,”沈岁宁不知是在安抚二妮还是在劝慰自己,“不跟这帮凡夫俗子一般见识。”

沈岁宁把绑在树上的铁链解开,牵着二妮去了演武场。

江玉楚正在看将士们练兵,察觉到沈岁宁脸色不好,忙上前问:“夫人今天不是回璞舍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岁宁没说话,她现在一肚子的火没地儿发,看到江玉楚就会想到贺寒声,想到刚刚高岚馨说的话,还有那一声声肉麻得要死的“寒声哥哥”。

如果当真如高岚馨所说,是高家和贺寒声有约在先,那她被当成什么了?插足者吗?

沈岁宁越想越气,狠狠将二妮的链子甩给江玉楚,扭头就走。

……

永安侯府后山有一片竹林,和演武场一桥之隔。

昨日沈岁宁唬走了高岚馨之后,话本也看不下去了,提着剑在竹林里一阵狂舞。

她内力本就深厚,又赶上在气头上,剑气极为凌厉,所站之处,剑锋横扫而过,竹子一根一根顺势倒下,扬起一片尘土。

恰逢今日天气阴沉,乌云密布,时不时有雷声传来,她一人站在竹林深处舞剑,硬是舞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陪同前来的江玉楚冷汗都冒出来了,提醒一旁的沈凤羽:“再这样下去,这片林子只怕是要秃了。”

“还说呢,就是你们一个接一个地说要她顾全大局,我们少主受了委屈也只能忍气吞声,”沈凤羽白他一眼,脸色也不大好看,“她在外面都听你们的话了,自己关起门来发泄发泄怎么了?”

江玉楚有口难言,这两人的嘴巴一个比一个紧,他问了老半天,最后还是从景皓景跃口中得知原是高家的岚馨郡主让夫人受了气。

岚馨郡主是镇国公膝下唯一嫡出,又是幺女,自然是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镇国公夫人费了多大功夫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更是纵容无度,也就养成了岚馨郡主刁蛮跋扈的张扬性子。

她倾慕贺寒声一事,在华都倒也算不上秘密,只是小侯爷惯来克己复礼,不曾有过逾越之举,连岚馨郡主的面都没见上几回,也不知她是哪里来的底气,竟敢上门招惹夫人。

江玉楚看着成片倒下的竹林,欲哭无泪,只能心中祈祷天公作美,千万不要影响小侯爷的脚程,让他今日能顺利到家。

大约是听到了江玉楚的祷告,还不到午时,贺寒声便真的回到了侯府。

他还未进宫复旨,便先去了长公主那,见长公主脸色比先前好了不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母亲。”

“阿声回来了,”长公主看贺寒声顺利回来,心下也松了一口气,赶紧道:“你回来了就好。我听景皓他们说,昨日宁宁受了好大的委屈,连凤羽和苗薇都劝不住,你快去看看吧。”

得了这话,贺寒声也不好再多停留,匆匆行了一礼便去找沈岁宁了。

他先是回到踏梅园,听了缃叶说到沈岁宁在竹林,衣服也没来得及换便赶了过去。

看到戎装归来的贺寒声,他身后披风扬起,如同救世神一般,江玉楚顿时心中有了主,“侯爷,您可算回来了。”

“夫人呢?”

贺寒声话音刚落,一排竹竿应声倒下,他循声望去,便看到沈岁宁一身红衣站在竹林深处,似乎是停了下来。

江玉楚:“侯爷,夫人正在气头上,您可千万当心啊。”

贺寒声没有说话,将披风扯下来扔给江玉楚,走上前。

“侯爷!”沈凤羽叫住贺寒声,欲言又止,眼里的担忧不言而喻。

贺寒声看得真切,知道她是担心沈岁宁。

“我有分寸。”贺寒声走上前,还未接近沈岁宁所在的区域,几根削尖的竹竿便倏地从林中接连飞出,直直射向贺寒声。

贺寒声纵身而起,踩在竹身借力往前一跃,还未落地,沈岁宁便一剑刺来。

她剑锋极稳,直击他要害处,可见正是盛怒之下,动了杀念。

贺寒声旋身避开,沈岁宁又是一剑劈过来,同时左手甩出一条长鞭,勾住贺寒声的腿,将他硬生生从半空中拽落在地面。

沈岁宁左右手同时握了武器,火力全开,而贺寒声赤手空拳,只防不攻,几个回合下来,竟处在了下风。

他神情微凛,等沈岁宁又是一剑刺过来时,快速伸手扣住她手腕,将剑打落,逼得沈岁宁跟他肉搏起来。

两人在竹林深处厮打,沈岁宁下手极狠,她甩出鞭子将贺寒声一手捆住,又旋了个身捆了另一只手,跟着低扫一腿,反手将贺寒声按在地上。

沈岁宁跨坐在贺寒声身上,两人都气喘吁吁,她按住贺寒声被长鞭缠住的双手,死死盯着他。

贺寒声凝视着她,眼里看不出太大的情绪,只有疲倦的红血丝。

他轻声开口,语气莫名温柔的,“气消了吗?”

第34章 第 34 章 我想回家。这里不是我的……

第34章

沈岁宁微怔, 被他这么柔声一问,积压已久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她咬了咬牙,努力克制着情绪, 轻叹一声, “你与别人有约在先, 何苦要来招惹我?”

贺寒声眼里露出几分茫然。

她不是质问,也没有想过要一个回答, 只是苦涩地自嘲一笑,站起身, 一言不发地走了。

贺寒声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坐起来。

沈岁宁和沈凤羽都已不见踪影,江玉楚跑上前来把沈岁宁掉落的剑从地里拔出来, 扶起贺寒声,“侯爷放心,凤羽去追夫人了。”

“罢了, 由她去。”贺寒声站起,捂着胸口,一股腥味从嗓子涌出来, 嘴角溢了红, 他察觉到, 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

“我还要去宫中复旨,”贺寒声拿过江玉楚手里的剑, 察觉到剑柄上似乎也有血迹, 他语气变得有些冷, “你且想好怎么解释夫人受的委屈吧。”

……

贺寒声去宫里复完旨后,又去了趟城防军的驻地。

城防军掌管京城治安,事关京城守卫, 不容半点闪失,如今周符已畏罪自尽,原先追随他的几名将领也因涉嫌贪饷被革职,城防军群龙无首,战力懈怠,李擘当即便拟了旨意,命贺寒声接管城防军,重新整肃。

这令贺寒声感到意外,原以为拿回城防军的节制权还要几经波折,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不过既然拿回了城防军,贺寒声自然是要有些动作的,他在驻地呆到了后半夜,等回到家里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卧室里空无一人,床榻上没有丝毫人睡过的痕迹,贺寒声叫来了缃叶鸣珂,才知道沈岁宁一夜未归,连同沈凤羽都不知去向。

贺寒声按了按眉心,忍耐着两夜未睡的疲惫,问:“我不在的这几日发生了何事?”

缃叶鸣珂对视一眼,双双低下头去。

“夫人这几日心情都很好的,只是前天,镇国公府的岚馨郡主来了一趟,说了一些不好的话,”缃叶停了停,将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岚馨郡主不知是偏信了哪家的话,非说夫人抢了本属于她的位置,要夫人给她道歉,还骂了夫人和平淮侯,夫人自是气不过。”

贺寒声蹙眉,以沈岁宁那睚眦必报的性子,高家若真上门闹事,她怕不是当场就发作了,怎会气成那个样子?

似乎是看出贺寒声心中疑虑,鸣珂大着胆子开口:“侯爷,您和殿下都不放心夫人,时刻劝着夫人要避着些。夫人也是为您考虑,怕惹是生非,才这般忍气吞声。景皓和景跃都说了,那位岚馨郡主仗着自己郡主的身份,先是拦了夫人的马车,又当街用白菜砸凤羽、辱骂夫人,夫人都硬是忍着一声没吭。可那位郡主穷追不舍,跑到咱们府上如此欺辱夫人,便是寻常女子都受不得,更何况……夫人这样的性子。”

“长公主没说什么吗?”

“夫人特地交代了,长公主在养病,不许让她知道这些,不然夫人哪里会这样委屈?”

知晓了来龙去脉之后,贺寒声坐不住了,抓起衣服就往外走。

正巧这时江玉楚从外面回来,昨夜夫人没回来,他也一夜没睡,带着暗卫四处寻找,找了整整一夜。

他看到贺寒声要出去,心下明了,气都还没喘匀便开口:“侯爷,夫人在九霄天外。”

……

九霄天外。

沈岁宁折腾了一夜,终于在天快要亮的时候枕在沈凤羽的膝盖上睡着了。

她女扮男装,喝得烂醉,便是戴着人皮面具也难掩面色红润。

沈凤羽轻叹一口气,拿小扇给沈岁宁扇着风,洛九寻煮了一壶醒酒茶过来,轻声说:“从未见过少主醉得如此不省人事。”

“我也从未见过,”沈凤羽看着沉睡的沈岁宁,心里不疼是假的,“我和少主从小一起长大,第一次见她这样委屈。这若是在扬州——”

话说到一半,沈凤羽戛然而止,重重叹息。

可是这不是扬州,是华都,她也好少主也好,要顾虑的规矩太多,压根没有办法像在扬州时那样。

“若少主继续留在华都,这样的委屈,日后少不得要受,”洛九寻倒了一碗醒酒茶晾在一旁,“只是那高家郡主说的话,到底不过是她一面之词。我已打听过,永安侯府和镇国公府从未有过婚约,华都那些所谓的传言,不过都是从镇国公夫人口中说出来的罢了。”

沈凤羽哑然,“她身为母亲,竟这样不顾自己亲生女儿的脸面。”

“大约长公主和太后私下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吧,”洛九寻笑了笑,“不过说到底,她也是为了自己在镇国公府的地位。人人都知镇国公贪好美色,宠妾灭妻,镇国公夫人隐忍了好多年才有了岚馨郡主这么一个嫡女,自然是盼着她高嫁,自己才能扬眉吐气。只可惜皇上的一道圣旨,打破了她的美梦,如今倒弄得这位夫人里外都不是人了。”

沈凤羽没说话,她对什么镇国公府的事情毫不关心,她只是心疼沈岁宁这样受气。

“你喂少主喝下吧,差不多了,”洛九寻探了探醒酒茶的温度,“小侯爷的人应当也要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九姑娘,人到了。”

洛九寻和沈凤羽对视一眼,“请进来吧。”

房门推开,贺寒声站在门口。

“侯爷。”

“洛姑娘。”

贺寒声点头示意,看见沈凤羽怀里沉睡着的沈岁宁,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易了容,扮成了男装,怪不得江玉楚派人找了一夜都找不到。

贺寒声走到沈凤羽旁边,将沈岁宁接过来靠在自己怀里,她身上的酒味很重,脸颊又红又烫,饶是人正在沉睡,眉心也紧蹙着。

贺寒声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眉间,又将她额前几缕碎发撩至她耳后。

沈凤羽看到贺寒声后,脸色便不大好,却不好说什么,倒是洛九寻清楚了事情的缘由,低头一笑,“侯爷与岚馨郡主一事,我已跟少主解释过一遍了。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侯爷哪日若得空,还是尽早将这事处理干净,免得日后再生麻烦。”

“多谢。”贺寒声将沈岁宁打横抱起来,往门口走去。

“侯爷留步,”洛九寻想起一事,站起身,“先前少主命我查的事情已有眉目。那位下毒之人,不过是个来华都务工的农民,举目无亲,他对那日放进琼花露里的东西是什么一无所知。我追查到他的下落时,他已溺毙在京郊的一条小河里。”

贺寒声站定未动,便听到洛九寻一字一顿问:“敢问侯爷,还要继续往下追查吗?”

“……不必了,”贺寒声看了眼怀中的沈岁宁,轻叹一口气,转过身,“改日她若问起,你只说人查到了便罢。”

洛九寻心下了然,“我明白了。我会阻止少主继续干涉此事。”

“多谢。”

……

贺寒声把沈岁宁接回侯府。

她喝了醒酒汤,一路上吐了两回,人将醒未醒,一个劲地哼唧着说自己难受。

贺寒声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来,用帕子取了水给她擦脸,听她说口渴,又给她喂了水喝。

沈岁宁睁开眼,双目无神,她躺在贺寒声对面的座位上,眼睛直愣愣地望着车顶。

良久后,她才轻声说:“我想回家。”

“好,”贺寒声应道:“我带你回家。”

沈岁宁吐出一口酒气,似乎还是难受得紧,她缓了许久后,“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回扬州,我想我娘了。”

她语速很轻很慢,不知人究竟是醒着还是醉着的。

“好,我带你回扬州,”贺寒声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指尖摩梭着她眼角,“再过几天就是初十了,我带你回扬州,好吗?”

沈岁宁没说话了,她闭上眼,似乎是安心了些。

马车到侯府门前后,贺寒声把人抱下车,吩咐其他人:“夫人彻夜未归的事情不可惊动长公主。”

“属下明白。”

贺寒声回到踏梅园,将人放在卧室的床上后,天已经亮了。

江玉楚看着贺寒声的背影,担心开口:“侯爷,今日早朝怕是会有一场恶战。您都多久没合眼了,歇会儿吧。”

“我一会还要去上朝,在书房眯一会儿就好。”安置好沈岁宁后,贺寒声在书房小眯了一会儿,便进宫早朝去了。

沈岁宁睡到快中午才醒。

宿醉之后脑袋昏沉得厉害,她从床上起来走的每一步都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踉踉跄跄的。

她昨天太过于放纵,以至于断片儿了,这会儿有些迷茫,便叫来鸣珂问:“我怎么回来的?”

“夫人,小侯爷忙到天亮才回来,听闻您彻夜未归,亲自去把您抱回来的,”鸣珂一边给沈岁宁梳头,一边说:“听江大哥说,小侯爷为了能早些赶回来见您,整整两个晚上没合眼。他刚接您回来,睡了还没一个时辰便起来去早朝了。”

“那真是辛苦他了。”沈岁宁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毕竟贺寒声的辛苦与她无关,可她受的气,实实在在是因他而起。

鸣珂见沈岁宁似乎还未消气,忍不住劝了几句:“夫人,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您与小侯爷夫妻一场,天大的误会,说开了也就罢了。您何苦为着别人的几句话跟自个儿怄气?气坏了身子不说,小侯爷也要跟着担心,忒不值当了。”

沈岁宁透过铜镜睨她一眼,笑,“你倒是个能说会道的,平常干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机灵?”

鸣珂吐吐舌,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沈岁宁刚梳完头,缃叶便敲门进来,“夫人,长公主请您过去说说话呢。”

“……”沈岁宁暗道不好。

昨儿她彻夜未归,又是在九霄天外那种地方,这在长公主眼里怕是个坏了规矩的,一会儿准要挨骂。

第35章 第 35 章 那你总得让我有个台阶下……

第35章

沈岁宁略有几分忐忑地给长公主请了安, 眼睛偷偷往她脸上瞟。

长公主脸色很差,看见沈岁宁来了,欲言又止了半天, 朝她招了招手, “宁宁, 你过来。”

沈岁宁乖乖上前,心想着, 长公主人很好,又是爹娘的故友, 一会儿不管她说什么都认就好了,千万别想和娘顶嘴一样。

长公主拉过沈岁宁的手,心痛道:“宁宁, 你受了委屈为何不肯告诉我?那么多人都看在眼里,偏生一个都不肯说,要不是我亲自逼问了景皓景跃, 怕是还被蒙在鼓里!”

“呃……”沈岁宁没想到长公主是为了这事,一时无言,只能干笑两声应付。

便是寻常女子, 在成婚后知晓自己的夫君原先与另一个女子有约, 而自己被当成了插足者, 即便没有感情,心中也必然崩溃不好受, 更何况沈岁宁心性本就刚烈要强, 遇到这种事, 只怕是比死了还要难受。

长公主知晓她的性子,也明白她委曲求全意欲为何,方才如此心疼。

“其实这事, 你错怪阿声了。”

长公主知道这一误会造成他们夫妻不睦,特地同沈岁宁解释:“和高家的婚事,原是我和皇后在商议时无意间提了那么一嘴。京城世家当中,和阿声门当户对的适婚女子不多,那岚馨郡主出身将门,又和太后的母族有些渊源,我便想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这事压根还没定,陛下就念及你父亲和靖川当年的约定,给你和阿声指了婚。本来高家这事,大家都不提也就过去了,偏生……哎。”

镇国公府后宅那些事儿,长公主多少也有耳闻,只是没想到镇国公夫人竟如此短见,丝毫没有顾及自己亲生女儿和高家的颜面,还莫名让沈岁宁受到了这等委屈。

“宁宁,并非我这做母亲的要为阿声开脱,只是他这孩子是我亲自带着养大的,他的性子,我最清楚,在和你成婚以前,他房里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更别说和外面哪个女子有什么私情。从小到大,他唯一作过数的婚约,便是和你。”

“岚馨那孩子性情娇纵,她倾慕阿声许久,但阿声从未与她私下见过面,只是到底顾及着女儿家的名声,不曾给予过回应罢了。她来闹事,大抵也是因着有人在背后做文章,这个公道,我会亲自替你去讨。”

“可是宁宁,”长公主拍了拍沈岁宁的手,语重心长,“你若是因着这事和阿声置气,我才真的要替阿声觉得委屈。”

……

贺寒声今日在朝上因着城防军的节制权一事,和几位竭力反对的朝臣辩了大半日。

从宫里出来后,他又去了驻地,忙到天黑。

贺寒声整个人已经筋疲力竭,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样熬。

可他刚到家,江玉楚便告知他:夫人又出去了,这次连沈凤羽都没带上。

贺寒声颇有几分头疼,叫来了沈凤羽,“她又去九霄天外了?”

“不知道,她没告诉我,”沈凤羽耸肩,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昨儿小九偷摸传信给你,少主生气了,今儿大概不会去了吧。”

“随她吧。”贺寒声本就疲累,听了这话,一时气上心头,甩袖进了屋。

然而没过多久,他板着脸从里面走出来,“我有东西落营里了,回去取一趟。”

江玉楚:“侯爷落了什么东西?我去取就行了。”

贺寒声没说话,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沈凤羽看着脸被按进墙里的江玉楚,抱着双臂讥笑:“你有没有点眼力见?人都准备顺着台阶下了,你非要硬拆。这下挨揍了吧?”

江玉楚:“……”

贺寒声走到府门前,景皓景跃向他行礼,“侯爷刚回来,怎么又要出门?”

贺寒声没说话。

他懒得重复刚刚那个烂借口,景皓和景跃向来也比江玉楚那厮聪明多了。

果不其然,景皓反应过来,道:“夫人出门时说,她今日要去兰江坊斗巧、迎仙、看花灯。”

贺寒声这才想起,今日是七夕。

兰江坊离侯府不远,与侯府所在的平江坊就隔了一条长街,虽然不算华都最繁华之地,入了夜却也热闹,只是这会儿突然飘起了小雨。

昨儿便变天了,贺寒声在路上时片刻都不敢耽搁,生怕昨天赶不回来。

好在天公作美,那雨酝酿了整整半日,只在昨儿夜里和今天上午时下了一会儿,地上虽有些潮湿,却也不影响节庆。

今天兰江坊的人格外多,因是七夕,人们在兰江坊正中心用五彩的线头搭了一座香桥,迎仙、花灯和斗巧都在香桥附近。

雨下得大了些,贺寒声在路边买了把伞。

他撑着伞站在往来的人群中,一时有些许的茫然,他似乎是忘记了,沈岁宁最擅长易容改装,若她有意躲藏,只要没入了人群当中,根本没有人能寻得到她。

便是这时,贺寒声被一陌生男子撞了一下,他看到对方的眼睛,那人却匆匆别开视线,撑着伞走了。

贺寒声反应过来,转身厉喝:“站住。”

话音刚落,被识破的沈岁宁便小跑起来,贺寒声紧随其后,两人在川流不息的人群当中逆流行走,路边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可他们却像猫和老鼠一般,一个躲藏,一个追赶。

沈岁宁冲出人群,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僻巷,贺寒声随后跟来。

避无可避之后,沈岁宁将伞收拢握在手中,如挥剑一般向贺寒声刺去。

贺寒声心里也憋着气,没有如昨日一般处处让着,他反手扣住她手腕,将伞打落,另只手把伞一扔,接住了她凌空劈来的一掌。

他把她双手绞住,用力往怀里一带,沉声低喝:“闹够了。”

街道上熙熙攘攘,灯火通明,而巷子里狭窄黑暗,只偶尔有猫狗经过,两人在黑暗中凝视着彼此,仿佛与外界隔绝开来。

沈岁宁听到贺寒声说,闹够了。

她冷笑一声,心中有八百个不服气,可她双手被绞住无法动弹,她便用力往前推,将贺寒声整个人抵在潮湿又凹凸不平的石墙上。

伞在雨地上打着旋儿,水面映出了外面的彩灯,依稀给窄巷当中带进了一丝丝的光亮。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沈岁宁踮起脚,侧身仰头狠狠咬在了贺寒声的嘴唇上。

贺寒声吃痛一声,手卸了力,瞬间让沈岁宁挣脱开来。

可她并没有逃走,而是双手圈住他脖颈,用力地往下带,粗鲁又生涩地啃咬着他的唇。

贺寒声颇有几分意外,身体微微僵硬着,一动不动任她发泄般亲吻着自己。

雨水打在两人脸上,又没入口中,悄然无息地滋养着在黑暗中默默生发的情愫。

片刻后,贺寒声终于忍不住回应起她来。

和沈岁宁的粗鲁莽撞不同,贺寒声的吻更加温柔缠绵,如涓涓细流一般,安抚着沈岁宁这两天的情绪。

大约是低头太累,贺寒声一手托住沈岁宁的脖子,另只手往下顺势抬起她的腿,将人挂在自己的腰上。

他转了个身,将沈岁宁反抵在墙上,一转攻势。

暗巷里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结界,街道上的喧嚣和热闹半点都无法侵扰,于是,黑暗中那个漫长又温柔的湿吻久久没有结束,似乎是把这几天所有的情绪都融入进了这个吻当中,又以最直接最热烈的方式传达给彼此。

两个要强的人,连接吻都似乎带着暗暗的较量。

许久后,沈岁宁被亲得呼不过气来,终于别过脸,喘息着轻笑出声,“甘拜下风。”

她腿有些软,整个人仍旧挂在贺寒声身上,好在巷子里真的几乎一点光亮也没有,他看不见她红得要滴血的耳朵。

贺寒声没说话,只腾出一只手来抱着沈岁宁以防她掉下去,另只手捡起地上的伞,撑在两人头上。

“满意了?”贺寒声低哑出声,似是有几分戏谑,“特地把我引来这里,就为了这事?”

“谁特地引你了?是你自己非要找来的。”

“你不主动说,景皓会告诉我你来这里了?”

沈岁宁张了张嘴,似乎是不想再狡辩下去,她低着头沉默片刻,有些难以启齿地嘀咕:“那你总得让我有个台阶下吧?”

她一说这话,贺寒声便明白了,大约是母亲同她解释清楚了和高家一事,她知道他也是无辜,却又拉不下脸面主动来认错,只能用这种别扭又粗暴的方式来向他服软求和。

贺寒声有几分好笑,“你这台阶真是别致。”

“怎么了?你明明也很享受啊,”沈岁宁有些不高兴,“我舌头都麻了,你还装什么装?”

“行,不装了,”贺寒声舔了舔嘴唇被咬破的地方,叹气,“那你下次也轻点,有点疼。”

“贺寒声!”沈岁宁恼羞成怒,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可她腿还软着,一时有些站不稳,贺寒声不慌不忙地扣住她腰,将人带进怀里。

“不闹了,”贺寒声贴着她耳朵轻声说:“回家,好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似是在蛊她一般。

两人都淋了雨,衣服有些湿了,贴着皮肤,黏黏的难受,她也想早点回去洗个澡换掉。

“行,”沈岁宁欣然接受邀请,仰起头变本加厉的,“那你背我。”

第36章 第 36 章 现在知道害羞了?

第36章

贺寒声背着沈岁宁从兰江坊穿过两条长街, 一路上人潮涌动,往来人群时不时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沈岁宁一时有些尴尬,将伞打得低了些, 遮住两人的脸。

贺寒声不由好笑, “现在知道害羞了。”

“羞个头, ”沈岁宁反驳他,“我脸皮厚得很, 我是怕你觉得丢人。”

“我有什么丢人的?”

沈岁宁想了想,凑到他耳边有模有样地说起来:“七夕雨夜, 贺小侯爷竟背着一陌生小公子在兰江坊共赏花灯……”

温热暧昧的气息喷洒在贺寒声耳后,他有些痒,不禁偏头躲了躲, “举高点,看不清路了。”

沈岁宁得逞大笑。

两人在雨夜中穿行,如同这世间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寻常夫妻。

回到家中后, 贺寒声把沈岁宁放在外间的竹榻上,两人身上都是湿的,他让沈岁宁先去洗了澡, 又叫缃叶拿来了金疮药。

可等沈岁宁洗完澡出来的时候, 贺寒声已经靠在竹榻上睡着了, 呼吸微沉,手上还握着金疮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