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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51章

这辆会穿过大半个马萨诸塞州的列车平稳地行驶在轨道上,瑞雅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城市名:斯普林菲尔德、列克星敦、伍斯特等等。这些古老的城镇不同程度地保留了旧日的影子,又带着这个世界独有的灰白死气。在它们的身边停靠时,一些涂鸦在墙上的扭曲文字映入了她的眼帘,像英文又不像英文,眼睛扫过的时候仿佛能听到一个声音在轻声吟诵。

用力眨了几下眼,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扭头才发现刚刚还在闭目养神的尼古拉丝女士不知何时也将身体贴到了窗边,和她一起望着斑驳石墙上的彩绘涂鸦。

“那些是什么?”她好奇地问,女士有些诧异地瞧了她一眼,将那句关于“蛇之父伊格”的咒语——她们现在经过的这座城市有蛇人出没,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此刻的列车上还有个森之黑山羊呢。

麻木地听对方“哔哔哔哔哔”完,瑞雅觉得自己注定是无法知道那些隐藏在小方块下的真实之面了,敷衍地点头“嗯啊”几声,没有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一直被她关注着的夫妇在这里下了车,带着被他们紧密保护起来的《死灵之书》一起。女孩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一些,谁知下一站就来了个满脸狂热的中年人,握在手里的东西同样令她感到无比眼熟,是那个闪耀着美丽光泽的偏方三八面体。

脑中顿时联想到了一个不甚美好的黑影,她的心再度提了起来,目光紧张地扫过快要黑下去的天空和车厢内已经亮起的灯,有那么一点点想跳窗跑路。

要是……下次停靠时就换一辆列车吧,瑞雅想,将那个很小的行李箱抱到了怀里,隔着皮革抚摸着里面的应急提灯,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力量。

握着三八面体的人嫌恶地看了眼周围的乘客,又喊来了那个表情很不对劲的乘务员,要求对方替自己拉上车帘并调暗属于他的那盏小灯,然后就将外套往脑袋一提,整个人都埋进了认为制造出来的黑暗里。

瑞雅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倾斜,看过去的目光直勾勾的,完全不加掩饰,唯恐对方忽然就像那几个繁星之慧的社员般拔剑自刎,用这种血腥的方式召唤出那个恐怖的蝙蝠怪物。

令人窒息的等待里,她抽空往边上望了望,想要寻找几个能帮助到自己的人,却无意瞥见一截被系统模糊过的“尾巴”从某位乘客的衣摆下面伸了出来,含羞带怯地在她眼前晃了晃,很快便羞涩地钻了回去。

瑞雅:……

她觉得这次瞒着尤只身一人出门简直蠢到不能太蠢,一定是在瓦尔登湖度过的宁静假日让她对这个世界产生了误解。

继续密切关注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她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勇敢地拿枪走过去,恐吓对方叫出手上的三八面体,或是将其丢到车外,或是用七八个强光手电筒将其团团围住,狠狠地教训一下藏在里面的畏光怪物。

太阳一点一点地坠下了地平线,留给瑞雅的时间不多了。为了不让自己再次被抓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握住了可靠的左轮手.枪,另一只则将手提箱抱在身前,挡住隐藏在外套下的杀机。

乘务员暂时没有看向这边,周围的人也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坐到了那人的身边,那个暂且空出来的坐垫上,脸上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友好,但又有些恐怖的微笑。

“您好。”目光暗藏杀气,语气却十分冷静客气,完全看不出来她已经将枪口抵在了对方的腰上。

整个头都蒙在衣服里的人身体一僵,随即慢慢地脑袋伸出来的一点点,小心翼翼,谨慎害怕,要不是头发太乱长相也——长相勉强过得去,还挺像一只大仓鼠。

“你好。”中年人的体型要比她大许多,说话却轻声细语的,透出一副柔弱的模样:“我没有钱……”他的眼珠胆怯地一转也不转,越看瑞雅越觉得心虚愧疚,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坏人。

女孩的手顿了顿,然后更用力地往他的腰上戳去,恶声恶气地威胁道:“没钱?我不信。把你手上的东西交出来!”

呼吸一促,她的无礼要求让中年人攥紧了拳头,表情也狰狞了起来。他似乎明白了瑞雅的意图,眼里带着幽怨和一小点不甘,交出手里的东西无疑是要了他的命,但不交的话腰间抵着的物体也不会让他活。本着留得青山在的想法,他脸上的狰狞消失了,重新变成了那副被人欺负却无力反抗的委屈巴巴。

“别、杀我,我给你就是了……”

瑞雅扳开了箱子的锁扣,示意他把三八面体丢进去,在桌子的掩护下。中年人万般不舍地咬了咬嘴唇,望向她的眼睛中已经起了水雾:

“可以,可不可以让我和它好好告个别。”

瑞雅的回答是满脸的冷漠和再次向他逼近的枪管:“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想了想,又补充道:“实话告诉你,死在我这把枪下的人可不少。”

有人站起来从他们的旁边走了过去,中年人哆嗦了两下嘴唇,想求救又不敢,就将眼睛一闭,把手里的东西扔进了“歹徒”的行李箱。

心跟着三八面体一起落地,瑞雅忍住心中的窃喜,暗暗感叹着自己可真是个小天才。

“你要是敢把我们之间的事说出去……”

“不敢不敢,”对方脖子一缩,“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您。”

为他的识趣感到满意,头一次装坏人做坏事的瑞雅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藏在围巾下的嘴角已经翘得老高。

满足地拍了拍装着宝贝的箱子,又看了看再次陷入小憩的尼古拉丝女士,她拧开了那盏应急提灯,快乐地哼起了歌。

等到了明天,太阳最大光线最足的正中午,她就把这玩意丢出去,扔到没有草丛树木遮光的地方一顿暴晒。

晒不死你这个张口新娘闭口老婆的变态,她暗戳戳地想道,没注意到那个中年人看自己的眼神无比复杂,好笑又玩味。

夜幕降临,列车行驶入了一处隧道,窗外的黑暗让瑞雅心中难安,好在很快就回到了灿烂的星空下。她没有买更舒适的包间或是睡卧,这样做的好处是省钱并及时发现和扼杀了一场危机,坏处就是只能蜷缩在小小的座椅上打盹,让她的脖子开始发酸。

迷迷糊糊地眯了会儿,列车彻底离开了城市的范围,开入了马萨的无人荒野。她换了个姿势,打算小睡一会儿,但隔壁那个中年人一直用委屈巴巴的眼神望着她,让她的眼睛没闭多久就无奈睁开。

整理了一下衣服,瑞雅决定换节车厢,说不定运气也能因此好起来。

伸手叫来了乘务员,她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车厢的门被人暴力推开,一群蒙面人举着武器闯入,边朝车顶放了几声空枪,边让车内的人通通抱头蹲下。

一阵伴随着尖叫的慌乱后,列车恢复了平静,在歹徒的威胁之下。

瑞雅有点紧张地蹲了下去,和因为被打扰了睡眠而表情不善的尼古拉丝女士一起,装着“定时炸弹”的行李箱则被她塞到了座位的下面,暗自祈祷着他们不要发现它和它里面的东西。

目前来说,她的心情还不算太坏,甚至有一种“原来只是抢劫犯”的微妙轻松感,前提是这些人只谋财不害命。

蒙面人分出两个守住这节车厢的两个出入口,其余的开始向乘客们搜刮财务。

行李箱被拖出来翻了一地,瑞雅听到有人在低声向上帝或者别的什么玩意祈祷,又看到一位男性因为不愿交出钱包而惨遭毒打和搜身,摸着枪管的手一紧。

对方人数多,还都有武器,自己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她想,在蒙面人来到自己身前的时候咬了咬牙,忍痛将克克的那枚黄金戒指放了上去,垂着脑袋说这是她的订婚戒指,除此之外就再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那人看上去不太相信她的说辞,本想再逼问逼问,却在看到戒指的那一瞬失去了所有的语言,只能呆呆地盯着手上这个小圆环发愣。

他好像听到了海潮声,还有一段古老的咒语,穿透耳膜,占据他的心灵。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他突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危险的举动让周围的几人心中一个咯噔,以为是那个有着希腊名字的女孩触怒了他,各种声音顿时混作一团,直到枪声响起。

“砰!”

他打伤了过来查看情况的同伴。

蒙面人飙出了几声阿美莉卡俚语,大声质问着这个家伙在搞什么鬼。

做出诡异举动的那人也是满眼诧异,因为在他看来,朝自己走来的并不是同伴,而是四肢触地,用一种诡异姿势爬行的深潜者,浑身覆盖着灰绿的鱼鳞。

车厢内很快就乱成了一团,挟持列车长的人也被卷入了占据,列车慢慢停了下来,又不知是谁打开了车门,瑞雅和乘客们一起逃离了危险的火车,提着行李箱来到了夜幕下的荒野。

她决定把火车这一交通方式列入黑名单。!

第52章

负责运营这条铁路的是一家名字陌生的公司,接到消息时语气还算淡定,一边有条不紊地联系警局来抢救自家被挟持的铁皮车,一边安排夜风中的数百名乘客分批上了后面的几辆列车且本次票价全免。看在后者的份上,瑞雅勉强收起了刚才的那点后悔,揣着抢来的三八面体抵达了敦威治,的附近。

莉莎介绍自己家乡的时候总是用“城市”来称呼,真到了才发现这里顶多只能算个风景不错的村庄。被雨水侵蚀的碎石墙和满是车轮印的道路躺在广袤森林的怀抱里,尽管是冬天,路边的灌木丛和野草依旧青翠繁茂,和艾尔斯伯里峰的其他地方截然相反。

驻足在周围看了看,一个黄色的影子忽然从草丛中蹿出,犬吠惊扰了山间的清晨,也将一直处于警惕状态的瑞雅吓了一跳。

看清原来只是条猎犬,她将枪口慢慢放了下来,几步外的细犬却不知为何对她格外敌视,不仅没有后退,一口獠牙反而呲得更厉害。

奇怪,她以前明明挺招小动物喜欢的,身上也没什么异味。

正想着该怎样讨好眼前的小狗狗好让它放行,对方的后退轻轻一蹬,擦着她扑进了斜后方的灌木里,那里瞬间就响起了激烈的“汪汪”和一个鬼哭狼嚎的声音。不一会儿,灵活敏捷却没有跟在主人身边的猎犬撵着个人跑了出来,面目狰狞到变了形,原来它凶的目标不是自己。

瑞雅为此感到了一丝高兴,但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被狗追赶得满地乱窜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让自己做了次坏事、满脸瑟缩的中年人。

“救命!有狗!”见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知道名字的中年人像是找到了救星般跑了过去,两只胳膊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脖子,双腿也自然地盘到了她的腰上,整个人都小鸟依人地缩进了她的怀里。

瑞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量踉跄了两下,好在身上的人并不重,否则他们恐怕要顺着山路滚下去,然后双双住进敦威治的医院——假如这儿有医院的话。

对方扒得比牛皮糖还要紧,为了缓解脖子和腰部的压力,女孩不得不腾出手托住了他的身体,脸色一黑,说:“你给我下去。”

“汪汪!”小狗附和地叫着,围着他们绕圈,不知为何没直接扑上来。

“啊啊啊啊它在冲我叫!”中年人叫得更惨了,双手也收得更紧,差点让瑞雅一口气没喘上来。

迫于无奈,她只好先轰走了这条有点好看的小狗狗,对方被她吓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对她怀里的人恋恋不舍,眼神也十分奇怪。

就好像在和她说,你会后悔的。

用手指点了点怀中之人的后背,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美救……邪.教徒,语气麻木:“它已经走了。”

“呜呜呜谢谢你。”胆子小到过分的中年人说,慢蹭蹭地撒了手。

瑞雅马上和他拉开了距离,小心地打量着他,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还鬼鬼祟祟地跟在自己身后。

可能是害怕那条凶巴巴的猎犬回来,也可能是心虚,中年人的声音细若蚊蝇:“巧合……”

“说实话。”她亮出了对对方格外有效的左轮。

“有话好好说!”一秒都没有犹豫,中年人从实招来:“我、我——我的东西在你那儿。”他望着她,又露出了那副可怜巴巴且无辜的表情:“那是我的宝贝,我的全部……我不能离开它。”

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心情,瑞雅冷着脸强调:“它现在是我的了。”

像是路边被人遗弃的小宠物,中年人的眼神更可怜了:“我知道,所以我,我就只是静静地跟着你,我只要能远远地看上它一眼就好了。”

“不行,”女孩继续凶巴巴地说,“我不喜欢有人盯着我的东西。”

张了张嘴,中年人眼里的委屈更深了,声音都开始变得哽咽:“那我,那我只要待在它的身边……只要待在它的身边就心满意足了。好心的小姐,求您不要赶我走。”

不理解也不想理解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如此热衷诡异之物,瑞雅头疼地叹了口气。

她到底不是真的坏人,没法真的开枪打伤他。而她相信,凭借着对信仰之物的坚定,对方就算爬也要爬在自己的身后。

“好。”盘算着在回去的路上甩掉他,瑞雅说:“但你必须乖乖听我的话。”

“遵命!”中年人一溜烟跑到了她的身边,满脸谄媚。

在接下来的路途里,瑞雅询问了对方的信息,然而他不知是遭受了什么,一问三摇头,再问就委屈。无论是姓名、身世还是家庭、住处,他的回答都是“我只记得我得到了它”。

“它”,那个漂亮却诡异的多面体,寄宿着恶魔,散发着能令绝大多数人疯狂的独特魅力。中年人拿到它后就陷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整天都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直到被一根枪管抵上腰。

“可你总得有个名字,”瑞雅说,直接以外貌称呼“中年人”不太尊重,叫“喂”又很像小猫小狗:“你自己给自己取个名。”

“啊?”对方一眼的困惑,目光迷瞪了半天仍旧久久无言,像是还没能适应自己从三八面体的操控中得到自由。

“想不出来……”一旦遇上棘手的问题,他的眼睛都会变得湿漉漉的,要是再年轻几岁就更像一只软乎乎的小奶狗了:“您帮我取吧——可以吗?”语气小心翼翼,仿佛在害怕为她带去麻烦。

在取名方面没什么天赋的瑞雅沉默了,半晌才从记忆里找到了个熟悉的名字,没怎么细想就说了出来。

“奈亚,你暂时就叫奈亚。”她有些惆怅地看了看快要望见屋顶的道路前方,“这是我一位朋友的名字。”

沉默传递到了中年人的身上。

他的眼里闪过了几抹暗光,幽深远遂,像是来自宇宙的另一端。

唇角一弯,祂露出了可以说是发自真心的笑容:“好呀。”说完像是非常喜欢这两个字,外表为中年人类的祂快乐地跟在女孩身边,不住夸这位朋友的名字真好听,对方一定优秀又俊朗。

“嗯……”优秀是不假,但俊朗就着实夸不下去嘴。

瑞雅低下头不说话,得到了新名字的中年人却还在同她攀谈,边说这儿的景色真不错,和她一样好看;又问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度假。

“不是。”她飞速地否认,脸上的惆怅加重了几分:“是来祭拜那位朋友。”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中年人顿了顿,过了会儿才小声道:“对不起。”

碎石墙到了尽头,他们翻过了脚下的山丘,走过了一条年久失修的小木桥,通向敦威治的蜿蜒道路宛如一条身形扭曲的毒蛇,小镇那座唯一的教堂就位于蛇的毒牙上,用破败不堪的肮脏墙体欢迎着误入的旅行者。乡下的房屋总是分部得很零散,敦威治的尤然。在路过了不知第几栋无人的废弃房屋后,他们终于遇见了第一位活着的敦威治人。对方坐在农场前的院落里,在一把矮小的凳子上,灰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庞隐藏在黑暗中,只留了双变形的脚在阳光下。

看到陌生人的造访,他先是嗤笑了一声,然后偏过了脸,静静地望着一侧的山坡;反而的家里的狗更热情,在他们刚走过去的时候就狂吠不止,吓得胆小如鼠的中年人再一次挂到了瑞雅的身上。

要是在学校或是别的公共场合,自己和奈亚大约会因为这种姿势出名。女孩轻轻地叹了口气,抱歉地看了老人一眼,走到远处哄着身上的人下来,然后独自折返。

“请问,”她觉得以索托斯还有拉托提普那“惊为天人”的长相,敦威治应该不会有人不认识他们:“索托斯先生的家是在这里吗?”

“索托斯?”老人扭动着僵硬的脖子,混沌的眼珠令人厌恶:“犹格·索托斯?”

“对对对,”庆幸着事情的顺利,瑞雅高兴地问:“我是他的朋友,从——阿卡姆来拜访他。请问我该往哪里去找他?”

“犹格·索托斯。”老人低下头去念着这个名字,片刻后抬起来,脸上的表情嫌恶又惧怕:“我知道犹格·索托斯。”

略微感到了一点答非所问,瑞雅耐心地重复道:“那您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犹格·索托斯住在敦威治。”

“……”她想起了自己在阿卡姆的遭遇,警局,警察,接踵而至的命案,这种聊天方式令她感到不妙。

“请问他住在敦威治的哪里呢?”说着翻了翻口袋,忍痛交出了几张钞票,感谢蒙面人,他们为她省下了一张车票钱。

“去那边找犹格·索托斯吧。”老人借钱的东西倒是不慢,让瑞雅觉得对方蓄谋已久——算了,好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谢过了躲在阴影里的人,她回到树下叫起了奈亚,往老人所指的方向继续走去。

“骗人。”快到屹立在山坡上的大农场时,中年人忽然说,语气哀怨:“你的朋友明明叫犹格索托斯。”他不敢对女孩生气,就只能自己生着闷气:“我想叫犹格。”

奇怪着对方怎么隔这么远都能听到她和老人的对话,瑞雅板着脸说:“不行,名字一旦确定就不可以乱改。”

“可你的朋友明明是……”眼中泛起了水雾,中年人要哭不哭地看着她:“就改一次也不行吗?”

“我没骗你,真的。”深深地觉得自己应付不了爱哭的男人,瑞雅无奈地解释道:“我不确定那位朋友是不是住在这里,只知道他的侄子是敦威治人,所以才到这儿来。”

勉强为这个解释感到满意,中年人想了想,说:“你和那位朋友的关系一定很好,愿意大费周折地来见他——你是不是喜欢他?”

不知道话题的跨度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瑞雅愣了愣,猝不及防。

“不,”她伸手捏了捏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中年人富有求知欲地追问。

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瑞雅在心里道,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姓尤,东方人。”

瞥见了女孩唇角的笑容,中年人像是被无形的狗粮噎到了,不满地撇了撇嘴:“好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农场的门口,左手边立着一块既是门牌也是路标的牌子,上面的名字却不是“索托斯”,还是同样熟悉的“沃特雷”。

“咦。”瑞雅仔细地看了又看,然后朝四周张望着,确认这块山坡再没有别的建筑,便以为是老人指错了路,顿时心疼起自己的钱来。

虽然也带不走,但就是心痛心痛再心痛。

奈亚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也没细看那块木板,快步过去敲了敲门,力道很大,拍得那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犹格·索托斯在吗?你朋友来看你了!”他一连用拳头敲了好几下,“犹格·索托斯快开门,我们知道你在家!”

瑞雅突然觉得这人也许是被邪.教影响得太深了,以至于智商都出了问题。

“别敲了。”她说,“我们可能找错了——”

门开了,是一团马赛克开的门。

望着这熟悉的轮廓和熟悉的色彩分部,瑞雅默默地将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同时为自己的钱没花错地方松了口气。

“好久不见,索托斯先生。”面带笑容地伸出了手,她冲着马赛克眨眼:“您应该还记得我吧?”

“……”犹格·索托斯看着她,许久,才微微地点了下头,随即将杀人般的目光投向一旁的伏行之混沌。

“这是我的朋友。”瑞雅介绍道,“他叫奈亚。”

“……”

“你好你好,我是奈亚,很高兴认识你。”中年人自来熟地握住了马赛克的某一部分,完全没有为对方的“面目可憎”而害怕,让瑞雅有些刮目相看。

看来这个世上,还是有很多不会为虚伪外表蒙蔽的人嘛。她想。

“奈亚?”犹格·索托斯重重地说着,像是为他的名字感到困惑。

瑞雅正想解释,握完手的中年人忽然大叫了起来,下一秒便熟练地爬到了她的身上,嘴里不住地大叫道:“有狗,有狗!”

“什么,哪里有狗?”没听到声音啊,她奇怪地往四周看去,还没找到奈亚所说的恶犬,“砰砰”的几声,那扇遭到客人摧残的大门轰然倒下,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怒气。

“哎呀,看错了。”中年人放开了手,满脸歉意,瑞雅倒是不太在意,但还是板着脸教训了他几句。

这么大了害怕狗,难怪会被邪.教忽悠。

“请进来说话。”“静静”地在一边看着他们的索托斯说,许久不见,对方变得沉稳了不少,可能是因为亲人的离世。

瑞雅边想边迈进了沃特雷家的农舍,还没来得及打量一下室内,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奈亚忽然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就摔在了一旁的地毯上。

连忙将他扶起来,中年人可怜巴巴地抬起了脸,无死角地向她展示了一下扎到脸上的,碎玻璃片。看着都觉得疼。

“嘶。”长长地吸了口气,她感慨着对方的坏运气,刚开口想找索托斯先生借一下医药箱,屋内的人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从楼上走了下来。

“来客人了吗?”轻柔的声音飘进了瑞雅的耳中,女孩抬眼望了过去,在楼梯口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那个在联邦山见过的女学生——拉维妮娅。!

第53章

对于敦威治的人来说,那座屹立在山坡上的、宫殿一般的农场是一个不详的地方,尽管“沃特雷”这个姓氏几乎见证了敦威治的历史,是这儿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恐惧带来神秘,也给敦威治的其他人送去了可供闲谈的话题。老沃特雷,即那个孩子的父亲,曾经在女巫的故乡塞勒姆待过。人们对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总是带着双有色眼镜,觉得他们人人都会一些邪恶的魔法。事实似乎就是如此,脾气古怪的老沃特雷珍藏着许多几乎一碰就会散架的书籍,整天神神叨叨地念着,声音从喉咙间咕咚滚出来,难听到令人厌恶。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他的女儿出世了。像是诅咒一般,拉维妮娅继承了父亲的不讨喜,既不漂亮也不可爱,身上的皮肤比城市抹了□□的石墙还要苍白。她像一只病入膏肓的山羊,在敦威治的山顶和老沃特雷的“魔法”中长大了,从未离开过这里,也没有到阿卡姆去上学。

人们觉得他们家的命运大约就是这样了,活着的时候被避之不及,死后的坟墓也会成为都市怪谈中的一篇,直到那个同样很古怪的家族搬来,从一个没有听说过的城市。

在敦威治定居不是个好主意,但那家人很有钱,出奇的有钱。与之成为对比的是他们的长相,没有人可以描述出来他们的五官和身体究竟是什么样子,所有人在与他们接触的时候都会感觉到强烈的不适,大脑被一个尖锐的物体不断敲击着,眼睛痛到想用手活生生挖出来——背地里,大家都猜测他们一定也是女巫的后代,通过某种邪恶的仪式获得财富,自己也受到反噬,所以才会逃离先进发达的大城市,转而来到偏僻的敦威治。

但不管怎样,那家人竟然意外地和沃特雷一家成为了“好邻居”。天生患有白化病的拉维妮娅自此多了一项活动,那便是去找那家人的几个孩子玩。和她关系最好的那个会陪她去山顶的巨石阵,没有人知道那些石头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将它们摆成如今这副奇怪的形状,敦威治人觉得它们恐怖且不详,偶尔路过的时候还能闻到难闻的臭味。

据说,在文明尚未发展到现代之时,印第安人,或者别的什么人都在巨石下举行仪式,用活的人献祭,召唤出一个可怕的怪物。也许拉维妮娅就是在干这个。

又一段时间后,拉维妮娅消失了一阵子,和那家人一起。人们再见到她是在半年后,她的病完全地好了,佝偻的身体变得苗条纤细,浑浊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从身有残疾的丑小鸭蜕变为了一只美丽的白天鹅。

出于好奇,毕晓普家的那个青年偷偷地跟踪过她一段时间。她依旧喜欢往山顶跑,和她的那位“朋友”一起。

青年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拉维妮娅向其表白了,虔诚如耶稣的信徒;对方却没有答应,抛下她独自回到了山下。

在离开前,那人建议她到罗德岛州去,去那个宾夕什么什么大学读书。

“合适的时候,我们会再见面。”

沃特雷家的女儿好起来了,那户人家也依旧住在敦威治,青年开始围着他们家的房子打转,还试图趁着夜色潜入进去。

他笃定是那人治好了拉维妮娅的皮肤病,每天都会向遇到的人宣扬自己新打探到的情报。他,和他嘴里的离奇之语一时间成为了敦威治的一道风景,可惜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因为他忽然就死了,在成功翻进那道黑乎乎的院墙后。

“魔鬼!我看到了撒旦!”他大叫着冲下了山,哀嚎声在夜色中传出去老远,知道不慎摔落敦威治那些老旧的木桥,在某处沼泽地里一命呜呼。

由此,那户至今不知道姓名的人家取代沃特雷,成为了这里新的忌讳。

不过他们家族的人比沃特雷还要神秘,几乎从不出门,尤其是在拉维妮娅依言去罗德岛州上大学后,敦威治重新变成了一潭死水,只偶尔会有阿卡姆或者其他镇子的旅行者迷路误入,然后在沃特雷农场附近失踪。

这种死一般的平静持续到那女孩退学回来,她结婚且怀孕了,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名叫“犹格·索托斯”——一个多么恐怖的名字,尽管在此之前,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至于后来,后来在敦威治失踪的人越来越多,这片辖区的警局千里迢迢前来调查,可惜并没有找到什么证据,于是便很快离开了,留下他们继续笼罩在不可名状的诡异情绪里,眼睁睁地等待着拉维妮娅的孩子出生。

“你怀孕了?”餐桌上,瑞雅惊讶地看着沉浸在幸福中的少女,又看看一旁似乎不太开心的索托斯:“恭喜你们,早知道我就带点礼物来了。”

奈亚附和道:“恭喜恭喜。”话音才落,屁股下面的椅子忽然散架,脑袋包成个球的他摔在了地上,还很不凑巧地撞到了橱柜的一角。

身边这个中年人绝对是自己见过的,最大的一个倒霉蛋。果然,信奉邪.教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哪怕及时抽身。

瑞雅放下餐具把他扶了起来,语重心长地劝说了他一番,对方听得很认真,头点得也很快,连声说自己从今往后一定改过自新,跟在姐姐身边好好做人。

“瞎说什么,你叫谁姐姐呢。”瑞雅板起脸道,她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迟早未老先衰,满脸都是皱纹:“我岁数比你小多了。”

奈亚嬉皮笑脸:“那我叫你妹妹?瑞雅妹妹?”

“……你还是叫我姐姐吧。”

说话间,拉维妮娅一直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们,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说:“你们的关系真好。”

我要是说我俩才认识不到一天,你信不信。瑞雅干笑了两声,说起了自己前来敦威治的目的:想祭拜一下意外死去的拉托提普先生。

拉维妮娅听完有些疑惑:“他……”

“他就在山坡的另一面。”索托斯抢答道,“明天带你去。”

“真的吗?太谢谢您啦。”目标达成,瑞雅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就是在看到对面的少女时,脑子里会冒出“敦威治失踪案”的一些报道,笑容不由得僵了僵。

如果那些失踪的人确实和拉维妮娅家有关,眼前的两人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姐姐。”顺藤摸成瑞雅弟弟的中年人说,打着哈欠:“我困了,我们可以早点休息吗?”

没志气,除了吃就是睡,难怪在列车上时自己不过轻轻地一吓唬,就乖乖地把多面体交了出来。女孩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对农场的女主人道:“今晚就要打扰你们了。”

“怎么会是打扰,我一直都很想再见到你。”拉维妮娅笑了笑,目光幽幽飘向楼梯:“父亲不在后,他的房间一直空着,这位先生可以在那里休息。”

奈亚看起来是真的困了,听完点点头便往楼梯口走。索托斯在此时站起来,说为他在前面引路。

两人的身体同时顿了顿,在第一级楼梯前僵持了半秒,眼神间噼里啪啦跳跃着火花,仿佛下一刻就会打起来。

但瑞雅没看到,趁着和拉维妮娅的独处,她想询问一些其他的事。

“你认识莉莎吗?她也是敦威治人。”

“莉莎?”少女的表情在一瞬间有些不自然,“抱歉,我很少出门,大家也不太喜欢我。”昏暗的光线下,她美得朦胧如雾:“在上大学前,我唯一的朋友就是索托斯。”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会在一起。瑞雅想起了自己和索托斯初遇时的情形,又想起对方曾经追着自己喊“未婚妻”还被叔叔暴打,心情顿时微妙了起来。

怎么感觉,这人有点海和渣——但现在看上去还是挺靠谱的,可能这就是婚姻或是亲人去世带来的蜕变。

就是,现在的索托斯,和当初的拉托提普,好像。

嘴巴张了张,看着较上次先比不再忧郁的拉维妮娅,她到底没把索托斯先生之前的事说出来,只是惆怅地盯着盘子里的羊排出神,知道天花板传来巨响。

“这是怎么了?”拉维妮娅边说边从椅子上起身,大概是怀孕的时间还不长,她的腹部并不明显,但在动作时还是一颤一摇的,看得瑞雅满脸担心。

“你坐着别动,我去看看。”出于对孕妇的关怀,瑞雅道,同时想着是不是倒霉的中年人又摊上什么事了,比如才进门房间的灯就掉了下来,或者才坐在床板上床就塌了。

踩着古董一般的楼梯到了二楼,果不其然,她看到老沃特雷的房门不知何故倒了下来,正好压在了奈亚的身上。而索托斯先生则是背对着她,低头望着地上的一人一门,既没有实施救援,也没有向楼下求助。

“姐姐,”奈亚有气无力地伸出一只手,“我是不是要死了。”

瞎说什么,大晚上说这个怪晦气的。

瑞雅黑着脸走过去,先是叫了索托斯一声,然后和他一起将沉重的实木门搬开,又把一小时内遭受了三次重创的奈亚扶到床上。

“明天带你去医……”话音未落,刚才还好好的木架床就轰然倒塌,猝不及防得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躺在一堆木板中的奈亚,用尽最后的力气看了她一眼,终于晕了过去。连夜找来了附近的医生,那个姓毕晓普的老头在听到有活时开心了那么几秒,直到听见瑞雅支支吾吾地说干活地点是沃特雷农场,那个经常有人失踪的地方。

“老了,腿脚不便,晚上不宜出门。”他下着逐客令,边说边要关上门。

“我出三倍的价钱。”

“这就跟小姐去。”

回去的路上,瑞雅又遇到了那条黄毛细犬。它似乎无家可归,躺在一棵树下舔着自己的毛发,像一只爱干净的小猫。见到它,猎犬乌溜溜的眼睛忘了过来,冲她轻轻叫了一声。

“这只狗你认识吗?”女孩问着见钱眼开的老医生。

“没见过,敦威治的狗可比人还多。”毕晓普说,“不过它看上去没有主人,你喜欢的话可以给口饭自己养着。”

瑞雅的确挺喜欢它,就是屁股后面那个跟屁虫怕狗,真养的话她身上恐怕又要“长人”了。

“嗷呜。”黄毛犬抖抖尾巴站了起来,送了两人一程,快到农场时很识趣地转身离开,聪明得让人无法不喜欢。

算了,反正返程时就会把奈亚甩掉,不如就收养了它。女孩想,也正好可以用它把爱哭的中年人吓跑,虽然挺不道德的。

边想着这事边走进了农场,她在推门时听到了几声牲畜的叫声——沃特雷家以放牧为生,后院养着许多牛和羊,这点她是知道的,就是它们太安静了些,没有以往到乡下农场时那样吵闹。

索托斯没有继续陪在奈亚身边,他在楼下和拉维妮娅说着话,前者的表情淡淡的,完全不像个称职的丈夫,后者更是黯淡,望向对方的眼睛像是要流泪。

“可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她黯然地说,“你以前经常陪我去山顶,还说我以后一定会成为犹格·索托斯的妻子——包括在联邦山,你答应赐予我两个……”

“那不是我。”犹格·索托斯从未觉得奈亚拉托提普是如此的讨厌,尽管对方那个冒充自己的化身已经被处理掉,以本该属于祂的“索托斯先生”的身份,在人类女孩所知道的那起事故里。

却没有想到,对方在被自己逮到前,还做了这么多麻烦事。

目光在拉维妮娅的腹部停留了片刻,祂只能看出里面是个半神子嗣,但无法断定究竟是伏行之混沌的,还是万物归一者的。

“瑞雅。”看到门口的女孩,拉维妮娅舒了口气,找到了结束这个话题的救星。

她跟着对方一起去了二楼,可怜的奈亚躺在地上,身下垫着一床被褥,从脑袋到脚趾都受了伤,惨烈程度让老医生看向瑞雅,慢慢吐出几个字:“得加钱。”

“……”自从背着尤离开瓦尔登湖,她的财运就变得奇怪了起来,莫非这就是上天对她的报应。

拿到一半的定金后,毕晓普熟练地处理好了奈亚的外伤,又在桃木箱里配出了一副黑漆漆的汤药,掰开中年人的嘴强行灌了下去。

咳嗽声响起,砸晕过去的奈亚终于醒了过来,看到瑞雅就满脸愁容地哭了起来,抱着她的手说今晚要和姐姐睡。

“姐姐?”老医生惊讶地看了女孩一眼,不知道是男方显老还是女方显小。

虽然心中疑惑,但比起探寻秘密,他更恐惧笼罩着沃特雷家族的恐怖迷云,在病人好转后便一溜烟地跑了,仿佛迟一秒就会性命不保。

奈亚身上的伤不宜轻易移动,还好老沃特雷的卧室还算暖和,索性就让其睡在了地板上。瑞雅同样。

一是因为农场的第三间卧室已经堆满了杂物满是灰尘,二是对倒霉连连的奈亚不太放心,最后则是在恐怖故事里,两个人待在一起好多单独行动。

“早点睡。”在离中年人最远的卧室另一角,瑞雅打好了自己的地铺,皱着眉钻进了温暖但不舒适的被窝里。

农场对搞卫生这一块不太在乎,棉被上不仅沾着牲畜的味道,还透出一股潮湿的气息,让她有点难以躺下去。

要不是之前在阿卡姆的便宜公寓过了一个来月的苦日子,她今晚或许会睡不着。

“晚安,姐姐。”奈亚在黑暗中说,声音仿佛带着魔力。

女孩马上就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就对着墙沉入了梦乡,迷迷糊糊中听到远方的山顶爆开了一束烟花类的东西,随即是雷鸣般的轰轰。

倒霉,看来明天要下,下……下雨。

再也支撑不住,瑞雅失去了意识。!

第54章

第二天醒来,瑞雅惊讶地发现窗外的树林遭遇了一场惨烈的风暴,每棵树都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甚至有些地方的草皮都被掀没了,露出黄扑扑的地坑。

知道山中的气候比较反复,却也不知道会到这种程度。

还好沃特雷农场离那片树林有点距离,不然她可能会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被碎玻璃扎死。

“奈亚,今天感觉怎么样?”房间另一头的人睡得像只死猪,她走过去轻轻摇了两下,看到对方脑门上的包已经消了不少,脸蛋上的小口子也开始结疤,那个老医生坑是坑了点,医术倒是还不错。

“唔。”和真·大侄子在外面打了一晚上的某位慢慢睁开眼,一脸疲惫:“好困啊姐姐,我再睡会儿。”

“那你就好好休息一天吧。”瑞雅本打算今天下午就启程返回康科特,但奈亚这副模样实在不适合长途旅行……不对,她不是打算在半路把这个爱哭鬼丢下吗?干嘛这样关心对方。

在楼下看到了拉维妮娅,女孩冲其点了点头,魂不守舍的少女却并未理会,只是怔怔地望着远方的山顶。

不管她之前做了什么,到底现在是孕妇。瑞雅想,还是走到了她的身边,把她那条掉到地上的披肩捡起来,盖到她的肩上。

“啊,是你呀。”重新变得忧郁的她说,目光只在女孩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又看向了那座高高的山峰:“你去过那里吗?”

“没有。”瑞雅感觉到了奇怪,她才来敦威治不到一天,怎么可能去过对方口中的地方。

“这里的人都说,那是撒旦的巢穴。至于外面的人,你知道么,他们都说敦威治飘荡着无形无影的鬼魂——也许他们说的是曾经的我,也许他们在暗指我还未出世的孩子。有时候,当犹格·索托斯躺在我的身边,我能梦到一些未来的事。今年的圣烛节就是这两个孩子出生的日期,在那日的凌晨,长夜将逝但黎明又才只露出半张脸、整个世界被光和暗同时抛弃,敦威治的狗会一齐叫起来,以向世人宣告他们的到来……”拉维妮娅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将身边的女孩当成了一个能够倾听自己心中苦闷的摆件:“可有些时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躺在我身边的不是我的丈夫。他被魔鬼寄居了,浑身都散发着可怕的气息。他像是随时都会杀了我,却又和我一起待到了现在。”

瑞雅没多少安慰孕妇的经验,不过就对方目前的表现来说,她怀疑这是产期抑郁症的先兆。

耐心地又陪了对方一会儿,她劝说拉维妮娅到房间或是壁炉前的老沙发上休息。反复好几次后少女才终于松动了双腿,在她的搀扶在慢慢地挪去客厅。

看起来,对方在窗前站了很久。瑞雅想,回忆了一下拉维妮娅昨晚的打扮,有些惊恐地想着对方该不会是在这儿站了一整晚,顿时对不知道去哪儿的索托斯火冒三丈。

就知道,大部分男人都是不可靠的!

拳头捏得咔吱响,她决定替可怜的拉维妮娅教训一下拉托提普先生的亲戚。

大约九点钟的时候,索托斯从外面回来了,满是马赛克的身体看不出表情,但瑞雅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沙发上的拉维妮娅已经入睡,女孩便没有在这里和人吵架,冷着脸和对方一起出去了,途中经过了沃特雷农场的后院,牲畜栏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稻谷和干草,墙上还爬满了真菌,看上去有很久都不曾使用过了。

脑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记得自己在昨晚听到了家畜的叫声,难道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可附近并没有其他的房屋。

打开后院的围栏出去,瑞雅迫不及待地开口,对着索托斯就是一顿输出:“你昨晚去哪儿了?你知道拉维妮娅在楼下站了多久吗?为什么不陪在她身边?你是不是后悔结这个婚了?”

像是被她问住了,索托斯看了看她,圆圆的头部转来转去,仿佛在暗示他内心的纠结。

“快到了。”用一个话题岔开先前的问题,他伸出一只依旧满是小方块的手臂,指了指前方:“那里就是我们……家族的墓园。”

在墓地大吵大闹是很不礼貌的,瑞雅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眼,愤愤地闭了嘴,打算过会儿再探讨这个问题。

一块块石碑散步在眼前的土地上,拉托提普的家族并不信仰天主,只用一方石头刻着墓主人的名字。索托斯带她穿梭在大大小小有老有旧的石碑间,片刻后在其中的一块钱停下,虽然没有张口说什么,但上面的刻的字正是“奈亚拉托提普”。瑞雅的心情顿时变得和清晨的拉维妮娅一样忧伤,她望着这块青灰的碑石,因为埋在下面的人才死去不久,周围放了一圈鲜花,大约是家族里的其他人来祭拜过。

在没有正式看到对方的坟墓前,“拉托提普先生意外身故”在她的闹钟模模糊糊的,仿佛只是无良小报上一两句捕风捉影的传闻;只有真正站在这里了,才真切地感受到一位朋友已经离开了她。

当然,她不知道是,下面埋葬的其实不是她想见的人,而是那个冒充万物归一者的,她眼中的“索托斯先生”。

事情回到正规的时间太晚,已经发生的许多事又无法挽回,最终就只能这样继续错位下去。

瑞雅没有买鲜花来,她从随身提着的行李箱里拽出了一条围巾,在似有若无的北风中系到石碑的上面,代表着自己对这位朋友的追思。

继续凝视了好一会儿上面的字,她转身道:“走吧。”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感谢索托斯带她来,却又不可避免地为农场中的拉维妮娅生气,最终便只说了个轻轻的“谢谢”。

“姐姐。”转身时,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出现在女孩的视线里,奈亚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副拐杖,用一种十分喜感地姿势奔向了她。

“你出来做什么?”瑞雅忍不住先斥责了他一句,就山坡这高度,要是出个意外摔下去,自己大约能亲历一场百年前的葬礼。

“来看看我的朋友,”奈亚一本正经地说,“姐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瑞雅只好又在墓园多停留了几分钟。

“姐姐的朋友看上去很年轻,他是怎么去世的?”回去的路上,某“人”明知故问道:“真可惜,姐姐千里迢迢地来看他,一定很喜欢他。”

好端端地怎么又这样说?瑞雅瞥着他,再次强调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吗~”故意拖长了声音,奈亚眨了眨眼,状似无意地问:“那他为什么没有陪姐姐一起来?”

话音才落,另外的两双眼睛都看向了他,一个感觉到些许的尴尬,另一个则是充满了杀人的欲望。

“呃,他——”这个问题本可以不解释,但瑞雅还是开了口:“他有要紧的事要处理。”“是吗?”咚咚咚地撑着拐杖,奈亚对扮演“残疾人”乐在其中:“要是我的话,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要陪着姐姐一起出远门。”他笑嘻嘻地看了格外沉默的索托斯一眼:“毕竟这个世界可是很危险的。”

因为马上就要不道德地丢下他跑路,瑞雅倒也没再多说什么,三个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地回到了农场,拉维妮娅还在沉睡,索托斯则从门外拿来了自己早上出去购买的工具,到二楼去拆房子。

他说,为了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孩子,拉维妮娅想要把二楼的几个房间打通。

真是别开生面的迎接方式。瑞雅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奈亚,心想这样可不行,对方要是一直和自己待在楼下的话,她还怎么悄无声息地跑路。

带他会瓦尔登湖是绝对不可能的,先不说自己,尤肯定也不会乐意,何况这人还一门心思地粘着自己。

“姐姐,你在看我吗?”奈亚问,冲着她笑了笑,自言自语般的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想那个没陪你来敦威治的心上人。”

“不想好好聊天可以闭嘴。”瑞雅推了推他,想坐到别的地方去。

“别走嘛,姐姐。”胳膊被大力拉住,她惊讶于这人的力气居然这么大,明明手腕和手掌看上去都细细的。她说了句“放手”,对方却凑得更近,还从口袋里拿出了几枚硬币:“误入歧途的时候,我学过点占卜的本领,姐姐要不要试试,看看你那个心上人在哪里。”

“我都说了他有要紧的事。”

“但你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对吧?”中年人笑道,使出了这个身体的拿手本事:“试一试嘛,试一试又不会吃亏。”

瑞雅看着他,冷漠地说:“一般情况下,这种语句的话要反着听。”

奈亚:“……”

“占卜?”今天的拉维妮娅反应总是慢半拍,在两人陷入沉默后才道:“那你说说看,我的孩子会在多久之后出世。”

将硬币在手中一抛,那些版面各不相同的圆片露出了命运的一角。奈亚用手拨弄着它们,说:“不久后的圣烛节。”

圣烛节,纪念圣母玛利亚行洁净礼的日子,二月初二,而现在已经是一月的末尾。

也就是说,腹部仍是平平的拉维妮娅,几天后就要生产,这怎么可能。

瑞雅觉得奈亚是在胡说八道,尽管在清晨的癫狂谈话中,心事重重的少女的确说过自己梦到这个孩子会出生在圣烛节,但她以为那只是对方的呓语。

“那,”拉维妮娅来了兴致,“你能知道他们的性别吗?”

“当然。”奈亚继续用简单的手法抛掷着那些硬币,片刻后得出了答案:两个都是男孩,一个更像父亲,一个更像母亲,他们都是犹格·索托斯的孩子。

沉默了那么一瞬,拉维妮娅笑了起来:“谢谢你。”

她站起来,往后院去了。

“那么,姐姐想不想也试一试。”奈亚卖力地推销着自己,“你看,我算得还是挺准的。”

哪里准了,拉维妮娅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呢。瑞雅想,点了点脑袋:“他叫所思·尤。”

“果然是东方人。”对方道,那些金灿灿的硬币在两人的眼前飞起落下,不约而同地以雕刻着复杂花纹的背面示人。

没法从它们身上看出地名和方位,女孩好奇地问:“他现在在哪里?”

奈亚没说话,她觉得是编不出来了,毕竟马萨那么大,她除了名字也没给出其他的信息。

“姐姐,你确定他是叫这个名字吗?”中年人抬头看了看她,眼里的情绪复杂无比:“他好像,这个所思·尤……就在我们身边啊。”!

第55章

瑞雅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奈亚,觉得他骗人的本事还有提升空间。

索托斯怎么可能是尤,两人从长相到气质再到技能点都完全不一样好吗,硬要说的话,也就名字的发音有点像。

不过在阿美莉卡乃至整个西方,名字不说相似了,光是一模一样的都一抓一大把,她自己在上学的时候就遇到了好几个“瑞雅”。

“实在无聊的话,”女孩在砸墙的声音中说,“你可以上去帮索托斯先生拆隔断。”

奈亚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这个动作放在他这个中年人的身上,虽然有些违和,但意外的不令人感到讨厌:“姐姐不信就算了。”心里却不像说的那样平静。

再不做点什么的话,搞不好这次真让犹格逃过去了——那可不行,祂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事情搅成现在的样子,绝对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猫咪和那家伙双宿双飞幸福美满。

“既然姐姐都这样说了,那好吧,我去给亲爱的索托斯先生帮忙。”说行动就行动,中年人撑起他那副粗制滥造的拐杖,蹬蹬便上楼去了。

瑞雅觉得这是个丢下他跑路的好时机,正想去和拉维妮娅道个别,天花板上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整个人大约都和敦威治不对付的奈亚,连人带东西地从楼梯滚了下来,哼哼两下就没了气息。

瑞雅赶紧出门了,不过却不是往山下跑,而是去找那位黑心但靠谱的老毕晓普医生。

这样一折腾下来,她只好又多待了一个夜晚。

“你究竟是怎样活到现在的?”将奈亚放在那张床垫上,女孩郁闷地问道。

不幸中的万幸,沃特雷农场的楼梯是木质的,建造于几十甚至百年前,用的虽然是上好的料子,但这些年疏于保养,已经软得像瘫烂泥。所以,中年人就是摔出了点皮外伤,骨头和内脏都没有大碍。不然在这偏远的山中村庄,她还真不知道该去哪个找大夫给他动手术。

同时,过于倒霉的对方也让她动摇了抛下他的心思。因为她总感觉自己前脚刚走,后脚他就能在追自己的路上出点车祸什么的,真这样的话她估计一辈子都会心怀愧疚。

“我也不知道……”奈亚虚弱地说,露在纱布外的眼睛难过地看着她,自怨自艾道:“姐姐是不是嫌弃我倒霉了?”

“我要是真嫌弃的话,刚刚给你请完医生就扭头走了。”瑞雅说,又问:“现在想得起来以往的事吗?比如名字住址工作啥的。”

中年人茫然地摇头,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羞赫地说:“我只记得姐姐。”

将喂药的勺子用力塞进他的嘴中,她在他的咳嗽声里说:“那等你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办法在学校给你找个差事——好好干活,还你欠我的医药费。”

奈亚乖巧点头:“是是是,一定一定。”

农庄的“男主人”还在走廊上忙碌,可能是当地的习俗,也可能是疑似陷入抑郁中的拉维妮娅的一时兴起,他们将整个二楼打通布置成一个超大的产房,仿佛少女会生下一个巨人婴儿似的。

瑞雅目前所在的老沃特雷卧室用几块窗帘布围了起来,三面都在寒冷的空气中中瑟瑟发抖,窗外更是有刮起了呼啦作响的狂风。她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窗户,又用椅子之类的东西压住窗帘的下摆,预感今晚大约是个不眠之夜。

最后,当奈亚迷迷糊糊地进入睡眠后,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个多面体,把它放在窗边,一半沐浴在微弱的月光下,一半暴露在壁灯的白光里。

这两天她一直很谨慎,好在也没出什么意外,多面体内的恶魔始终沉睡着,这个物体看上去也只是个颜色和形态略奇异了点的矿石。

不能大意。她想,思索着要不要去找索托斯先生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安置这个危险品。

手提电灯的电池快耗尽了,要是敦威治忽然停个电的话,还挺……

才想到一半,手边的壁灯,还有整个农场以及远处的几座建筑,一起陷入到了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瑞雅:……

再也不乱做假设了!

她赶紧去拿自己的行李箱,拉链拉开,手指急急忙忙地伸了进去,碰到的却不是金属提灯的冰冷表面,而是坚硬的,如蜥蜴般粗糙的皮肤表面。

深感不妙地抬头,果然,前方的黑暗里出现了一个更黑暗的影子,轮廓宛如蝙蝠,裂成三瓣的眼睛镶嵌于头顶,像是从地狱升腾而起的恐怖之火。

慢慢地往后退着,瑞雅硬着头皮道:“你,你好呀……”

“真意外,还以为你不会同我打招呼呢。”蝙蝠怪物说,像人类那般笑了一下,声音毛骨悚然:“关于上次的不告而别,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当然有,你个“哔”怎么还么死。

瑞雅干笑了两声,不说话,手指想去摸脖子上的吊坠——上次就是靠一把神奇的银钥匙脱身的,不知道尤送的这把会不会也有这种神奇的功效。

至于为什么用一把钥匙就能穿越空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可能像科幻电影里的那样,是一种小型的空间传送装置,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本就很奇怪。

在她不断后退的时候,蝙蝠也在慢慢朝她走来,途中看到了依旧睡得死沉死沉的奈亚,语气一变,不太高兴地问:“你不愿意做我的新娘,难道就是为了这个人类?”说着便将很倒霉的中年人提起来,锋利的指甲穿透了他的衣领,几乎紧紧地贴着咽喉。

“和他没关系,放开他。”

“哇,很关心他嘛,听上去你们似乎很亲密。”摇了摇手里的人类,蝙蝠说:“这样吧,你嫁给我,我就放了他。”

“……”瑞雅冷冷地抛给对方一个白眼,“你要是不放了他,我永远都不会嫁给你。”

不就是道德绑架吗?我也会。

“……”

房间里的一人一非人同时沉默了,蝙蝠歪着脑袋盯着她,脑袋上的火焰眼睛也歪了歪,像一团即将倾泻到地面上的岩浆。

“你果然很有意思。”祂说,只一瞬间就来到了女孩的身后,另外的两条胳膊把她抱了起来:“那我就只好把你们都带走,再慢慢地讨论这个问题了。”

窗户上的玻璃被震碎,一股强风扑面而来,将瑞雅的头发都呼到了脸上。她的眼前顿时什么都看不见,耳畔的狂风像是一个人在对着她嚎叫,声音凄惨又可怕。

等她的眼睛能再次看到东西时,发现蝙蝠怪物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带着她去教堂之类的地方,而是仍然停留在原地。

只不过,不仅是死猪一样的奈亚醒了,房间里还多了另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第二个马赛克。

索托斯——不知道还能不被这样叫他,整个人穿过那些固定好的窗帘,水似的在地上流动着,然后慢慢凝聚成她所熟悉的形状。

瑞雅猜到上次救了自己的人是他,也隐约感觉到他或许也和触手怪们有关系,或许也明白他和拉维妮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每当她想到这些事的的时候,大脑总是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力量在阻止她继续细想下去。

所以……她要不要先和对方说句“谢谢”?

乱七八糟的信息一起涌入了她的大脑,冲乱了她的思维,瑞雅感觉腰上和胸前的胳膊搂得更紧了些,悠悠转醒兴奋追星的奈亚则是被丢到了一边,脑袋一歪再度昏厥。

“不是这个人类,那就一定是你吧。”蝙蝠张了张翅膀,说:“上次将我的新娘从我身边带走的,也一定是你。”

索托斯不说话,也可能是触手怪们之间的沟通方式和人类不同,已经无须借助语言。

果然,蝙蝠笑了笑,说:“可你不是已经和另一个人类在一起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性命攸关十万火急的危险场景,瑞雅却微妙地感觉到了一点点……八点档狗血剧的气息。

他爱她她不爱他他救了她但又娶了她,如果不是自己也身在其中,还真想坐下来好好吃个瓜。

“我不走,我凭什么要走,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离开。”蝙蝠说,不远处的索托斯则依旧是一片沉默,没有用能让瑞雅听见的方式交流。

“反正,你也不是真的喜欢她,对吧?”奈亚拉托提普轻轻地说着,“你怎么会懂人类的感情呢?你甚至都不会像我一样感受到愚弄他们之后的愉悦。靠近她接近她,假装爱慕她,不过是被这个人类身上的未知吸引,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想消除那种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

身上一松,瑞雅落到了地上,耳边吹过两道旋风,周围的一切瞬间分崩离析,只她脚下的一小片还顽强地屹立在这片大地上。

怔了一怔,她连忙去寻找奈亚和拉维妮娅的身影,可那两股交缠着的狂风似乎带走了世间的所有,除了远方依稀传来的一两声叫喊,天地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扒住地板边缘往下看了看,她记得自己应该是在农场的二楼,但这下面漆黑得像个无底的深渊,瑞雅不太有勇气跳下去,系统也建议她不要这样做。

“唉,”在狂风中摇摇晃晃地坐下来,女孩用双手抱住了膝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些:“最初听到你说任务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穿到了一个和谐友爱的世界呢。”毕竟对于这个世界的情况来说,求生类和逃杀类的任务才比较匹配。

“不管怎样的世界,都是可以谈恋爱的。”系统说完,斟酌了一下,又道:“你现在还是不喜欢……打了马赛克的‘人’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马赛克?”瑞雅感到了不解,拜托,就算不以貌取人,

“没什么。”系统支支吾吾地说,“就是希望你能扩展一下自己喜欢的类型。”

那也没必要扩展到非人的触手怪上去吧?瑞雅嘟囔着,忽然想到既然身为拉托提普亲戚的索托斯先生不是人,那么拉托提普本人也可能——算了,他都已经不在了,就不要再去想这个问题。

沉默地坐在地板边缘,她为这个满是奇怪生物的世界感到绝望。

这不科学,“它们”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生化危机带来的物种变异,外星人的实验产物,还是全球气候变化造成的生物大进化?

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她重新振作了起来,打算想办法自救。

索托斯赢了还好说,看在以往的交情上,大约不会把自己怎么样;蝙蝠就不好说了,新仇旧恨一起算,她怕对方即刻便要原地结婚。

开什么玩笑,二婚是没有任务进度的,亏本买卖她绝对不做,绝对!

瑞雅找周围到了半截窗帘,加工一下倒是可以做成绳子,就是不知道脚下的“深渊”究竟有深。

要是绳子用完还没落地,她就要尴尬地再爬回去了。

苦着脸开始搓绳子,她听到远处的山崩和地裂声,麻木地想着这个世界为什么没有人来管管这群“怪物”,偶尔打一两次还好,天天这么造的话,世界末日也不远了。

噢,突然想起来,以阿卡姆镇为样本的话,差不多已经是世界末日了……

千辛万苦地回到了地面,瑞雅往黑乎乎的四周看了看,随便选了个远离马赛克的方向走,没多久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用力眨了眨眼,她没看错,居然真的是尤。“你……”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否则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除非他真的——她想起了奈亚那个不靠谱的占卜,脚步顿时一滞,直到对方握住了她的手。

“跟我走。”

手腕上的温度切实地传了过来,她确信这就是尤,只是,只是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鬼使神差的,她问:“你也在敦威治吗?”

“……不是。”他说,“见你不在,一路打听着找过来的。”

“哦。”除了相信,瑞雅好像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脚下的路漫长到仿佛看不到尽头,又仿佛和她来时走的那条不太一样。她一路沉默着,不知道该不该就这件事追根问底,担心最后得到的真相会令自己非常非常的失望。

可假如不问的话,势必会变成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尤,”想了又想,瑞雅终于磨磨蹭蹭地开了口:“你的祖父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