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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对方说:“他暂居在波士顿。”

“是这样啊。”波士顿的确离康科特很近,难怪他这么快就找了过来。犹豫再三,瑞雅还是选择了相信。

反正……反正完成任务自己就会走,就算他真的对自己隐瞒了什么,她对他也一样。

不一会儿,尤忽然停下了脚步。

奇怪地抬头,女孩发现他们竟然来到了拉维妮娅口中的“山顶”,狂风散去,皎洁的月光倾泻在石柱间,那些影影绰绰的轮廓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连同卧在草地上的那条狗。

细长的身体,黄色的毛发,不同的是和之前相比,“它”的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暗绿影子,整条狗也不再那样的人畜无害。

一段模糊且被系统转换为“哔”的声音从石柱的后面传来,瑞雅感觉身旁的尤变得紧张了起来,嘴唇却仍是轻抿着,用索托斯的那种方式和眼前的细犬交流着。

太棒了,自己心中的不详又成真了。她狠狠地吸了口气,运转过快的cpu陷入了死机,完全无法思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眼前发生的导师很清晰。

她和尤,还有这条不同寻常的猎犬一起僵持在了原地。地球之外,无垠的宇宙间,两个时空混战在一起,连续的区域被分隔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尽管肉眼无法看到彼此间的缝隙,身在其中的生命却能感觉到一种被撕裂般的痛苦。

瑞雅耳边的吟唱声越来越大,她不由得转了转脑袋,通过视角的变幻,终于从石柱间看到了几个人类的身影。他们高举着双手伸向天空,像是在对上帝祈祷的基督徒,又像是她曾经见过的那些邪.教成员。

尽管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女孩却感觉到了强烈的恐惧,但这恐惧并未让她退缩,而是促使着她走上前去,突破猎犬设下的屏障,强硬地命令这几位教授停下他们正在做的一切。

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身后响起拉维妮娅的尖叫——虽然很模糊,但瑞雅坚信就是她;随之是两个野兽般的声音,呜咽如哭,像是初生小猫的凄厉惨叫。瑞雅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耳朵,即使那声音并不是捂住耳朵就可以阻隔了。好在这时系统贴心地上线,保住了她的钢铁意志。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那个没有感情的系统叹息了一声,然后就感到右掌上那只属于尤的手一松,对方放开了她,变成一团烟雾状的东西,尽管没有被打上马赛克,却也知道人是不该变成这样的。

“你……”张了张嘴,瑞雅觉得自己此时应该说些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除了酸涩就是难过。

她想起那个可恶的中年人,想起美丽的瓦尔登湖,最后它们都被眼前的这团烟雾冲散,随其一同飞上了天空,飞进了那个黑洞般的巨口。

几乎只是一瞬间,所有出现在敦威治的异常都消失了。今夜的天空无比晴朗,每一颗星星都闪烁着美丽的光,石柱们沉默地屹立在她的身前,那条黄毛细犬仍未离开,大摇大摆地在她脚边转圈,然后就被她泄愤似的狠狠踢了一脚。

“汪汪!”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廷达罗斯之主愤愤道,本想给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一个教训,伏行之混沌却在此时出现,让祂暂时放弃。

“最后的获胜者是我呢,小猫咪。”蝙蝠飞到了瑞雅的面前,趾高气昂的样子像是惹人厌烦的苍蝇。祂想要伸手摸摸与自己合作的黄毛细犬,对方嫌弃避开,扭身钻进了旁边的树林。

才松了一口气,以为已经处理掉敦威治的危机的几位教授,也在此时从石柱后出来,随即陷入沉默。

“怎么还有一个!?”

“咒语呢?再念一次。”

“有用吗?这个也是犹格·索托斯的化身?”

忍受了他们一会儿,奈亚拉托提普将他们通通放倒,笑嘻嘻地看向了瑞雅:“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我现在心情很好哦。”

“没有。”明白了什么,女孩斜了他一眼,转身往山下走。

“哎呀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祂跟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以后我可不一定会说了。”

“你可以死都不说的。”

“我怎么会死呢?我还要一直陪着我可爱的新——”

瑞雅随手抄起路边的一个什么东西,塞进了祂的“嘴巴”。!

第56章

回到了沃特雷农场所在的山坡,瑞雅在那片已经看不出原貌的废墟中找到了拉维妮娅。

对方看上去十分狼狈,好在也只是狼狈,没受什么伤,神志看着也还清醒。

目光继续游弋着,她很快又发现了大难不死的奈亚,梁木和墙壁倒下时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将他很好地保护了起来,就是被今晚的事吓破了胆,一见到她就抱住哭个不停,边哭还边说自己从今往后一定洗心革面再也不搞迷信了,那个怪物好可怕呜呜呜。

怪物从瑞雅身后冒出个肿胀的脑袋,笑眯眯地问他是不是在说自己,成功把才转醒的中年人再度吓晕了过去。

……这点胆量,还是别当邪.教的狂教徒吧。瑞雅暂且把他放到了地上,用一旁的地毯或者沙发毯盖住,然后转身回到拉维妮娅身前,犹豫半晌才问对方感觉怎么样。

如果身后这个黑影说的都是真的,索托斯先生就是尤吧,分裂出两个自己和不同的人谈恋爱,无论从道德层面还是法律层面都令她难以接受。

即便自己最初不过是想拿对方当个刷任务的工具也不行,她可没有一边在瓦尔登湖和这位恩恩爱爱,一边却在联邦山和那位甜甜蜜蜜。

表情不断变化着,女孩烦躁地甩了甩散下来的头发,脖子上的项链也随之和她的皮肤碰撞着,有着金属表面的它并不冰冷,反而温暖得像一个人的手。

脸色一黑,瑞雅立即将它连拽带扯地解了下来,银白色的钥匙无辜地躺在她的掌心,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忽然如此狠心。

“太没品味了,祂怎么可以送你这样的东西。”仗着女孩打不过自己,蝙蝠一直厚脸皮地跟在她身边,大猫似的蹲坐在她背后,勾头望着她的手掌:“扔了扔了,改天我送你更漂亮的项链首饰。”

瑞雅原本是很想丢掉了,但听这个嘚瑟的怪物如此一说,反而逆反地又想留下来,于是当着对方的面戴了回去,心里还在想不要白不要,做亏心事的又不是她。

一条圆圆的尾巴缠上了她的腰身,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上面像现实中的蝙蝠那样覆盖着一层薄膜,滑滑溜溜,摸起来估计手感还不错。

“真的不扔吗?祂可背着你和别人搞在一起唉。”身后的黑影喋喋不休道,“看这项链也没多别致,说不准是批量生产的,见到一个长得不错的小姑娘就送一个。”将脑袋搁到女孩肩上,胸腹两侧的附肢勾起银色的链子,继续道:“看看这做工,敷衍粗糙,别勒坏了你娇小可爱的脖——”

再次抄起地上的什么东西塞到祂嘴里,又重重拍开那几只尖尖的爪子,瑞雅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而拉维妮娅就在离她不到三步的地方,恍惚地盯着夜幕中的漆黑山峰,像是在缅怀什么。

风暴后的敦威治安静得可怕,也没有人到这里来进行救援,好似这片被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只剩下了农场中的三个人和一头蝙蝠怪。

皱着眉打量了身后的马赛克片刻,瑞雅嫌弃地挥挥手,让对方走得远一些——隐隐约约,她觉得这个长得不咋地的家伙也许自带什么奇怪的生物磁场,会令靠近的人神志不清。

“你还是第一个敢着对我的人。”祂有些不满地说,但还是扇着翅膀飞到了农场的外面。

怪物一走,拉维妮娅的状态果然正常了不少,眼睛愣愣地望向瑞雅,慢慢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是我,”握住了那双冰凉的手,女孩问:“拉维妮娅,你,你没事吧?”

紧紧闭着苍白的嘴唇,少女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茫然又痛苦,既不知道该如何接受今晚发生的一切,也为渐渐感知到的、那些已然失去的东西悲伤。

许久,她才抱住瑞雅,慢慢地哭出了声。

“我的孩子……”

原来自己想得没错,和索托斯一起被送走的,还有拉维妮娅期待已久的小孩。

虽然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一位满怀期许的准妈妈,但瑞雅还是道:“没关系,他们应该只是去了父亲身边。”再想到这个“父亲”的另一个马甲,心情顿时麻麻的,不知道该不该顺口骂对方几句。

这样魔幻的情况,她一直以为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这不一样。”拉维妮娅看上去还是很伤心,在女孩的怀里喃喃道:“如果他们能留在我的身边,至少……我还为他们准备了那么多食物……不,我要让他们回来。”她忽然推开了瑞雅,趴在地上,卖力地刨起了土坑。

沃特雷的农场位于山坡又靠近树林,泥土并不松软,里面夹杂着大量的草根、树根和碎石。瑞雅看到她的手指被划出了一道道伤痕,指甲也因为碰上的坚硬的物体而断裂,鲜血洇出,很快就将她的双手染得鲜红。

不明白她这是在做什么,瑞雅上前阻止,对方却像被激怒了一般,不仅转过头大喝了一声,又摇摇晃晃地扑了过来,满是血迹的手掐住女孩的脖子,癫狂地说:“你也去陪他们吧。”

起先,瑞雅以为拉维妮娅说的是她的孩子们,眼睛一转,看到坑下的一只胳膊才意识到,对方也许是想掐死自己,和坑底的尸体作伴。

虽然有点为这个起初恬静温柔的少女难过,但她也不是吃素的小绵羊。

一番扭打后,她将拉维妮娅压在了身下,两只手按住对方的手臂,怀有一丝期望地说:“拉维妮娅,你清醒一点。”

但对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红着眼睛,一语不发。

片刻后,意识到自己不是她的对手,拉维妮娅眼中闪过了一丝绝望,双手也慢慢失去了抵抗的力气,颓废地垂了下来。

尽管这个时间的警局大多都不靠谱,但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吧。

摸到那根自己好不容易搓出来的绳子,瑞雅用它捆住了拉维妮娅的手脚,靠着半堵仍旧□□于山坡上的墙壁休息,打算等天亮后就去附近的村镇报警。

……如果,附近的村镇还存活着的话。

“聊完了?”蝙蝠落在她身边,看了看她的表情,道:“别伤心嘛,祂是个混蛋,可我不是,不如你考虑考虑我?我和祂可不一样,我是真的——”拨弄着人类的头发,望了望已经出现一点阳光的地平线,声音忽的一低:“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你。”

说完就和她一起迎接着新一天的日出,心中对对方给出的答案充满了期待。

“滚吧。”可惜,祂最后得到的还是这个。

“好嘛,我这次听你的。”想起犹格·索托斯为她做出的改变,祂觉得自己也可以学习一下,反正只是伪装。

骗人与演戏,祂向来都是很拿手的。

挥了挥翅膀,周遭的世界开始逐渐变得明亮,祂看到那个被拉维妮娅主动刨出来的土坑慢慢向人们展现自己的真实面貌:堆满了大大小小、或人或动物的尸体,大股大股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猩红与灰黄交杂,共同孕育出了一种十分恶心的颜色;再加上弥漫过来的腐臭味,不幸看到的人大约会做好几个月的噩梦。

人,就是这样的脆弱。

看了眼仍然靠在墙边的女孩,蝙蝠蹭了回来,问:“我现在心情好,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要不要我送你回那所土里土气的学校?”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瑞雅冷漠地拒绝,看到这团马赛克似乎是有些纠结地摸了摸脑袋,又问道:“那别的愿望呢?比如帮你报个警之类的。”

奇怪地看着祂,她说:“我看着像连报警都不会的三岁小孩吗?”

“好吧,那你以后可别后悔。”祂说,“我的心意可是很珍贵难得的。”

瑞雅:“呵呵。”

蝙蝠状的黑影在最后的一点夜色中离去,很快就离开了人类的视线。不过,虽然女孩没有提出要求,但祂还是在走之前处理了一下埋在农场之下的尸体,尽管这个人类似乎……并不会对尸体和血液大惊小怪。

真有意思,想起两人初见时的情形,祂暗暗道,愈发想对其中的真相一探究竟,就像已经失败的犹格那样。

落到山坡的另一面,属于黑夜的暗夜猎手在清晨来临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照着对手捏出来的“斯蒂芬”。

幸好,祂未来的新娘还没弄明白关于“犹格·索托斯”和“奈亚拉托提普”之间的奥秘,这个身份大约还是可以打动她的吧。

换上一副失去亲人后的悲痛表情,祂和在山坡上蔓延的阳光的一起,再次回到了女孩的视野中。

“瑞雅,是你……”故作惊讶地开口,“斯蒂芬”模样的祂望了望四周,对敦威治目前的情况摸不着头脑:“这里发生了什么?”

“斯蒂芬?”女孩看了几眼才认出他,心情有些欣喜,又有些和对方相同的难过。

因为就在昨晚,她也失去自己重要的“亲人”。

大致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斯蒂芬听得目瞪口呆,却也不太意外,因为早在几个月前,他们就怀疑敦威治的失踪案和沃特雷家有关。

他在土坑中找到了亲人,本该也算得上是件高兴事,但因为妹妹莉莎至今还没能找到遗体,所以仍旧是闷闷的。

“父亲和母亲还在印斯茅斯的附近徘徊,”他叹着气说,“不过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大约是不会也结果了,因此让我回来,趁着圣烛节,给莉莎准备好墓地。”

圣烛节?后知后觉,瑞雅忽然想起今天正好就是占卜出来的,拉维妮娅的孩子出生之日,虽然这个出生和正常意义上的不太一样,直接被送去了……地球的外面。

“嗯。过完圣烛节,学校差不多也要开学了。”他邀请了一身疲惫的女孩到自己的家中歇息,几个山坡外的一处人类聚居地,与沃特雷家相比,这里才算是真正的敦威治。

昨晚的狂风摧毁了边缘的几栋房屋,瑞雅经过时听到了人们的议论,不过这儿的人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除了谈论外并没有到那边去一探究竟,难怪她当时会觉得世界只剩下了他们。

简单打扫了一下落灰的桌椅,斯蒂芬到厨房清洗着茶壶,问女孩想不想要喝点什么,又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返校,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点。

一下子从恐怖血腥的逃杀回到了看似安逸的校园生活,瑞雅过了会儿才回过神:“不了,谢谢你。”因为对这人印象还不错,想了想,她加了一句拒绝的解释:“我要先去另外一个地方一趟。而且……我不打算再在混沌王庭综合大学就读了。”!

第57章

从敦威治回去,瑞雅选择了走水路。

马萨诸塞州的河运向来是数一数一的发达,安全便捷,价格实惠,就是速度稍微慢了点,又因为这个世界的许多港口摆烂,整体要比一百年后慢上两三倍。

也幸亏是百年前,宠物的登船登车几乎没什么限制,她多交了一笔行李运输费,船员见那条矫健的黄毛细犬不过成人手臂长,又长得纤瘦乖顺,便没多说什么,只嘱咐她别让狗吓到了其他乘客。

还有就是,不要随地大小便。

猎犬听到后面那句时感受到了侮辱,奈何祂跟着这个人类走时,伏行之混沌,伪装成人类的伏行之混沌专门跑过来警告祂,既然变成了普通犬类的模样就要好好演,否则就让祂滚回廷达罗斯去。

娒西斯哈暂时还不太想回去,一是觉得这个人类挺神奇的——身为“时空警察”的猎犬们见过不少的人类了,这样的还是头一个;一是看犹格对其颇为在乎,死对头的情人就是自己的情人,祂要狠狠地撬了这个墙角。

或许,在乎人类的还不止犹格一个,奈亚拉托提普的态度也挺值得玩味的。

乖乖在人类脚边坐好,看着她打开行李箱将那个能召唤暗夜猎手的三八面体放在离光源最近的地方,祂背后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又在对方看过来时柔软地“汪”了一声。

大部分人类不是喜欢猫就是喜欢狗,还喜欢在猫狗的耳边喃喃“给我变”,根据以上的信息,祂觉得自己得到这个女孩喜欢的概率还是挺大的,至于得到后要不要把她带回廷达罗斯去,这就要看看犹格……能不能打过自己了。

不肯承认自己不如那堆华而不实的泡泡,祂抖了几下耳朵,蹭到人类的脚边,表示想要抱抱。

“开始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是只爱撒娇的狗狗。”瑞雅嘟囔道,在小狗的头顶摸了摸,没抱,因为这狗看着苗条其实浑身的肌肉,沉得要死。

“晚上你就睡这儿。”拿出临时买的垫子放在床边,她又带它去看了看卫生间门:“想上厕所的就到这里来,记住了吗?”

“汪汪!”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地球上的狗有这么聪明吗?娒西斯哈想道,但还是决定照做,这样的话人类估计会更容易喜欢上它。“斯蒂芬说你叫娒西斯哈。”瑞雅回忆着和那位学长的交流,对方说这条狗原本是敦威治的一个猎户养的,村庄里的大部分人都会进山打猎,再加上这地方比较偏僻,养狗的就格外的多。和自家的亲戚一样,那个猎户也是在一次出门后离奇失踪,多半同是惨死于沃特雷一家之手,难怪黄毛细犬会徘徊在农场附近。

“这名字怪怪的,还不太顺口,我就叫你西西好了。”女孩坐到床上说,猎犬也跟着她过来,人立在地上,前爪搭着她的膝盖,憨憨地吐着舌头。

忍不住抱着它的脑袋亲了亲,瑞雅惨淡的人生终于迎来了一丝丝安慰:“好乖的小狗,以后你就再也不用流浪了。”亲完后,目光有些好不意思地往它的身下瞄,想知道这究竟是个男犬还是女犬。

这么乖巧可爱,应该是个女孩子吧?她想,趁着对方不注意扒拉过两个前爪,厚着脸皮看了眼,顿时有点失望:怎么会是男孩子呢?也好,绝育比较便宜,正好她囊中有些羞涩。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安排了豪华绝育套餐的娒西斯哈,继续装着呆萌可爱的模样。

瑞雅的房间门在下层,光线不是很好,再加上冬日的马萨总是昏昏沉沉的,还没入夜屋内就一片昏暗。

她检查了一下多面体旁边的灯光,又将换了电池的手提电灯拿出来,以免被那个讨厌的大蝙蝠打扰美梦。

做完这一切,她照常亲了亲小狗的脑门,戴着自己制作的简易眼罩,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沉沉睡去。

有些人的夜晚用来休息,而有些人的夜晚,则是“工作时间门”。

因为全名追星的狂热潮流,马萨的经济形势可远不如瑞雅那个世界的好,再加上大部分邪.教都很支持信徒们搞事,直接让这儿的危险程度拉满,出门压个马路都能遇到好几拨抢劫犯小偷什么的,运气特别差的还会被绑走去搞请神仪式。

要不是这地的非人也很多,恐怕马萨诸塞州再过几年就会变成空城。

一伙没有蒙脸,自信爆棚的抢劫犯盯上了这艘轮船。他们虽然来自不同的城市,彼此在几天前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但由于对伟大的“黄衣之王”的信仰而很快就走到了一起,成为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为了搞点钱维持生活,也为了给黄衣之王献上“食物”,理所当然的,他们干起了这种几乎不需要任何门槛和本金的买卖。

而且,由于其中的“领袖”曾经亲眼目睹过黄衣之王的降临,因此他们还会几个足以对普通人施行降维打击的小魔法,所以才信心满满地连面罩都不带。

像往常一样偷溜着摸上了船,控制住了船员和船长,他们开始分头行动,在船舱内搜寻财物和能得到黄衣之王喜欢的“祭品”。

很不走运的,瑞雅的房间门成为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从这伙人上船的时候,娒西斯哈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是某个旧日支配者的信徒,还带有那位存在的信物。祂做出了判断,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软垫跳到床上,拿脑袋拱了拱女孩的身体,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床铺。

祂记得……共同睡在一张“床”的话,有利于“感情”的升温。

虽然严格来说,祂应当是没有感情的,除非食欲也算。

要是最后觉得这个人类没意思了,就吞到肚子里吧。祂想,这样他们也算永远在一起了汪。

娒西斯哈没想和那位旧日支配者的信徒碰头,除了因为大部分旧日支配者都和犹格有关系,还因为大部分旧日支配者都和莎布有关系。前者让祂很乐意去找找麻烦,后者嘛……可能会让麻烦转移到祂的身上。

前不久已经成功地将死对头暴打了一顿,现在就老老实实地攻略这个人类吧,汪汪汪。

房间门的门被人用工具撬开了,屋内的灯光漏了出去,把撬锁的人吓了一跳,以为里面的人还没入睡,可是明明听到里面挺安静的啊。

不过没关系,他们可是深受星海深空之主眷顾人,只要别惹上类似于伏行之混沌化身这种层面的存在,基本可以横着走。

门彻底推开,三个脸色苍白却凶神恶煞的壮汉挤了进来,几乎立刻就被床上的娒西斯哈锁定。

恭喜你们,虽然没有抽中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但幸运地直面了廷达罗斯之主本尊。

三人一狗大眼瞪小眼,娒西斯哈用狗爪推了推瑞雅,把这个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的人类推醒。

什么啊,是多面体里的晦气东西跑出来了吗?女孩迷迷糊糊地睁眼,先是本能地看了看灯光笼罩下的多面体,松了口气后才看向呼啦啦吹着冷风的门口。

哦,原来是几个平平无奇的罪犯。

静静地看了门口三人一会儿,她问:“来抢劫的?”边问边把他们上上下下一顿打量,心想这群人怎么连个武器都没有,马萨的犯罪科真是一代不如——不对,自己应该为本州的治安痛心疾首才是。

出一趟门就遇到俩,不敢想象其他马萨人的生活是多么地水深火热。

“对,我们是来抢劫的。”领头的说,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眼前的女孩很不简单,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对方,就像当初亲眼面见黄衣之王一样。

糟糕,不会真被自己的乌鸦嘴说中了,他们遇到了真主口中的,经常在地球出没的“伏行之混沌”了吧?

心中罕见地萌发了退意,一旁的小弟却没觉察到那么多,直接凶恶地说:“看你还算识趣,赶紧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否则我们可不会客气。”

不说还好,一听到“值钱”两字,瑞雅就想起了那枚在列车上丢失的戒指,24k纯金,价值不菲。

“好吧,你们等等。”她将手伸向了枕头。

见她真的乖巧又知趣,门口的三个人也诡异地静默在了原地,等着她主动交出财产。

以往他们绝不是这样的,可能是床上哈欠连天的女孩太过无害,再加上从一开始就颇为合作。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枪声惊醒了这一层的其他人,三个罪犯气急败坏地退出去,娒西斯哈也在此时觉得自己要展示一下做为宠物的作用了,于是吠叫着扑了过去。

哈斯塔的信徒们见局势不妙,从口中嚎出了一阵十分难听的“歌声”,虽然对瑞雅没什么影响,落在其他乘客耳中却是惊悚到极点的尖锐嚎叫。

他们的皮肤在极短的时间门内开始溃烂,难以忍受地痛苦令他们在走廊内四处狂奔,有些还忍无可忍地跳入了水中,希望能用冰冷镇痛。

看着人们的身上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马赛克,瑞雅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这伙人和列车上的不一样,难怪没有带热武器。

皱着眉想着脱身之计,她回忆着帮助手册上的救生艇位置,先是飞速到床尾收起了多面体,然后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握着枪,慢慢地往门口走。

这几个人应该还是血肉之躯,枪械对于他们来说尚有威慑。那个能让人局部变成马赛克的咒语也似乎对动物无效,不远处的西西活蹦乱跳,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

“让开。”她冷冷地说,对方果然缩了缩脑袋,乖乖地让出了一条路。

殊不知,这群教徒认怂的主要原因是,将她当成了某个外神的化身。

否则的话,“哈斯塔之歌”怎么会对她没用呢?!

第58章

再次回到康科特,这里和上次来时基本没有区别,马路上的雪已经开始融化,两侧的松树长出了新叶,看上去又是个美好的春天。就连那辆马车都停在原地,车夫在后面忙碌着什么,听到瑞雅的声音后走了出来,不怎么意外地问,是不是要去苍松林。

点了点头,她牵着捡来的小狗上了车,犹豫片刻后问对方有没有见过那位过去和自己一起来的先生。

“汪汪!”娒西斯哈的两条腿搭在车窗上,看上去向往着自由,到了地方却又不肯往前走,在半化不化的雪地里打着滚撒娇,想留在外面。

“好吧,你可别到处乱跑。”把绳索系在附近的一棵树上,瑞雅嘱咐道:“也不要随便抓小鸟小狐狸,我很快就回来。”

“汪。”蹭了蹭她,吐着舌头的小狗看着十分乖巧,显然是两只耳朵都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深吸了口气,瑞雅说服自己冷静放平心态,走近了林中的小屋。

她之间打磨的冰雕还放在院子里,虽然气温回暖,阳光跃出云层,它却坚固如初,一分一毫都没有改变。

脚步一顿,在它的身上多投注了几秒的目光,再抬头时,小屋的落地窗前已经站了一个人,面容熟悉,给她的感觉却陌生到危险。

不过仔细回想,她对尤所思的最初印象,差不多也是这样的。

或许那才是对方的真实面貌,只是后来出于某种原因隐藏了起来,自己也是不争气,被任务蒙蔽了双眼,傻乎乎就上当了。

“您好。”礼貌又客气地敲了敲门,瑞雅被主人迎了进去,脚步有些拘谨,尤其是在对方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简直想转身就跑。

硬要用什么词来形容的话,她感觉对方,对方……嗯,看起来有点像要黑化了。

这不对吧,赶紧让这个不靠谱的想法滚出大脑,女孩想,被欺骗感情的明明是自己和拉维妮娅,黑化的话怎么也轮不到加害者。

屁股挨着沙发边坐下,她选了个距离大门最近的位置,方便自己甩完话就跑路。冷着脸咳了两声,她打破了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我来找您,是有几句话想问问。”

“请说。”对方也坐了下来,在她的对面,眼睛依旧紧紧地盯着她,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你没有……再戴它了?”

“啊?”过了会儿,瑞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那条项链,当时虽然出于和大蝙蝠赌气没扔掉,但再戴在脖子上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她就略加改造了一下,做成了西西的,狗牌。

“这和我想问的问题无关。”她机智地没将这事说出来,随即问道:“犹格·索托斯,是你么?”

“……是。”

好,起码对方很诚实,没有再和自己拐弯抹角。瑞雅得到了那么一丝丝的安慰,继续道:“您和我在一起的原因,和那个蝙蝠说的一样吗?”

她其实并不清楚蝙蝠怪那天究竟说了什么,工作勤勉的系统认真地审核了它说的每一个字,把那一长串话屏蔽得支离破碎。

只能勉强猜出,面前的人接近自己,假装喜欢自己,是想知道她身上的秘密。

不过她的秘密也就……穿越和绑定个系统了,当初的猜测竟然是真的,着实令她有点胃疼。

将目光看了过去,她等待着对方几乎是毫无悬念的答案。

沉默又回到了这栋小屋,端坐在瑞雅面前的人双手放在膝盖上,规矩得像是在和教导主任见面的学生,尽管他才是那个“老师”。

空气和时间忽然一起凝固了起来,女孩原本鼓起的勇气和耐心也有点被耗尽了,她想起了自己买的船票和两倍的行李费,懊悔地想着为什么贼心不死地要跑回来,白白浪费了自己那为数不多的马内。

算了,就当是给自己一点时间,来决定到底要不要退学了。

大学的校长是个物种不明的诡异生物,换做在以前,她肯定跑得毫不犹豫,可如今她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了,不就是非人类校长么,笑着活下去就是了。

毕竟……无论走到哪儿,都摆脱不了碰到马赛克触手怪的悲惨命运。

唯一的区别就是,眼前这个马赛克,会骗人,会伪装,还和她是前情人关系,继续待在一个区域的话,未来几年里的尴尬估计可以抠出一架金门大桥。

“既然您不说话,那我就当您默认了。”实在受不了这死寂到有点暧昧的气氛,瑞雅第二次主动打破了沉默。

话音一落,她就看到对面的人动了动唇,像是终于酝酿好了一篇“分手挽回小论文”。

“我问完了。”瑞雅打断了他的施法,对方睁大了眼睛,似乎是在错愕,又似乎是在思索着另外的方法。

无论哪种,都仿佛是台cpu烧坏以致无法运行的电脑。

没有道别,更怕对方开口延续这个话题,女孩站起来往外走,今日的瓦尔登湖安安静静的,和大雪天的时候一样,不知是不是动物们尚未从冬眠中苏醒。

再次路过那个封存着鲜红枫叶的美丽冰雕,她忽然觉得自己就这样走好像显得很没气势,毕竟她可以专门绕了一个大圈子来找前男友说分手,还在路上因为遇到了抢劫犯而不得不划着个救生艇在河上飘了大半夜。

摸了摸口袋,先是左边后是右边,两边都没摸到想要的东西后,又将手伸进了小包,最后终于在夹层里找到了一枚小小的硬币。

气势汹汹地回去,将硬币丢给他,瑞雅冷冷地解释说:“分手费,给你的。”想了想,觉得刚才那句话说得比较温柔,于是沉下脸色,恶狠狠地加了句:“你就值这个价。”一美分。

彻底和这段过去说了再见,她神清气爽地回去抱狗,坐上马车回到康科特,又从哪里转了好几种交通方式,终于在五天后回到了学校。

没有去新宿舍也没有去找新学期的教室,她直接去找了永远不会扑空的撒托古亚教授,说自己准备退学。

人到中年的教授被她吓了一跳,甚至运动量爆棚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握住她的手问:“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

仿佛她刚才说的不是退学,而是准备联合化工科的学生炸了这座母校。

“我是自愿的。”瑞雅将早已写好的申请表拿出来,“我觉得当个文盲也挺好。”

撒托古亚:“啊……你等等。”

他仓皇而去,不怎么运动的身体抛出了残影。

不一会儿,所有教过瑞雅的教授齐聚一堂,挤满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个个表情严肃,如临大敌。

“你真的决定了吗?”

“这可不是小事。”

“我还挺喜欢这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

“究竟发生了什么……”

叽叽喳喳地了半晌,他们一起沉默下来,灼灼的目光望向瑞雅,异口同声道:“不行,我们不能通过你的退学申请。”

瑞雅:……早知道就干脆不回来了。

“这样的大事,必须要校长同意。”撒托古亚说,眼睛一转,虽然犹格没有理会祂们,但大概猜出了背后的原因:“如果你觉得暂时无心上学的话,考古系那边最近有几支科考队,不如你跟着去散散心。”

不明白教授们为什么要这样努力地挽留自己,瑞雅说:“不必了吧,我确实不想……”

“人在头脑发热时做出的决定到最后往往都会后悔,考虑一下吧,孩子。”凭借着这半年靠懒散咸鱼积攒下来的好印象,撒托古亚尽心尽力地挽救着犹格·索托斯即将逝去的爱情:“你是绿焰兄弟会的社长,新生中的佼佼者,我们也很不愿意失去一位像你这样优秀的好学生。”

其他几位教授纷纷点头,并给出了三条考(旅)古(游)路线。

“由地理、历史、考古、天文和人文几个学系组成的南极科考队,目的地是探索神秘的南极山脉,途中既可领阅美丽的极地风光,还能……”和曾经的地球一霸“古老者”面对面交流,这位教授咽回了后半句话,改口道:“还食宿全包有外出考察费,撒托古亚教授也会亲自随行带队。”

免得热衷作死的人类作死了祂们的……呃,祖母?

“南极山脉?”地理学得不怎么样的瑞雅,第一次知道南极竟然也有山脉。

“对的对的,是不是听上去很美好,只要你点头,我们马上就给你安排。”

不知道为什么,瑞雅觉得眼前的这些人一秒从大学教授切换成了不靠谱的黑心旅行社。

“不了吧,极地怪危险的。”百年后还有科考队在极地失踪死亡呢,何况——“我的狗皮毛不厚,耐不了严寒。”

“没关系,我们还有另一支科考队。”另一位教授挺身而出,“‘塞文河谷考察队’旨在研究塞文河沿岸的水文情况、风土人情以及历史价值等,为期三个月,虽然没有教授随行,但河谷嘛,肯定比南极安全得多。”

“听上去好像还不错……”

“今天就可以出发!”这位教授提高了音量,激动地说:“我这就带你去集合点。”!

第59章

塞文河谷位于英格兰的威尔士地区,核心地带是布瑞切斯特,有一座与城市同名的“布瑞切斯特大学”,到时候会与混沌王庭综合大学派出的科考队一起行动。

但首先,瑞雅要和其余的十一名队员们一起坐车去纽约,然后乘轮渡横跨大西洋。

这是一段漫长的旅途,大约一个月,把她塞上车的那位教授嘱咐她到了纽约后记得添置几件衣服,又说等到了布瑞切斯特后,她可以去找自己的族亲托马斯·卡特莱尔寻求帮助。

“他是一位很出色的画家,你也许看过他的作品。”教授说,祝福她一路顺风。

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现在这样的瑞雅:“……谢谢您。”

娒西斯哈也叫道:“汪汪汪!”

又过了会儿,赛文河谷考察队的队员基本到齐,最后一个上来的还是熟人——在敦威治分别的斯蒂芬。

“真意外。”他一上来就看见了她,并马上和她身边的学生换了座位:“你也参加了这次考察活动?真是令人高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其实,在十分钟前,她还没有。瑞雅叹了口气,又有些奇怪地问:“你学的不是法律吗?”看上去和这次科考没什么干系。

“我的另一个学位是地理。”斯蒂芬微微一笑,但很快就伤感了起来:“而且目前不太想待在学校里。”

知道他的难过和触景生情是因为妹妹,瑞雅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起了奈亚的情况。

那天在敦威治,她委托对方帮忙照看一下浑身是伤的中年人,顺便将其捎到大学来。一是不想带着个病号绕一大圈路,而是不想买两张船票。

还有就是,斯蒂芬的家族与混沌王庭综合大学颇有渊源,在校董事会占有席位,给中年人安排个岗位轻轻松松。

不过据斯蒂芬说,这年头工作比人多,毕竟能找个正常人出来并不容易,虽然奈亚曾经有过深陷邪恶组织的不良经过,但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不需要他帮忙也能在大学里混个差事。

再加上,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东西两座图书馆的管理员在几天前辞职了,眼下正缺人照看。

“辞职?”费力地从脑海中挖出相关信息,她想起有过几面之缘的亚弗戈蒙,对方长着一张会在“图书馆管理员”这个岗位买房干到死的脸,居然会突然离职。

“兴许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吧。”斯蒂芬似真似假地说,“没关系,奈亚先生和另一位女士已经接管了他们的工作。”

不知道“变故”就是自己的瑞雅点了点头:“哦。”

相较于往南极跑的那支科考队,去赛文河谷的这支承担风险小、任务难度低,因此大半都是学生,只安排了植物方面的一位教授来给他们带队;教授的性格也和撒托古亚很不同,冷冰冰的,看谁都像是欠他十年的带薪休假。

不过据斯蒂芬说,这个名叫“格林”的教授私底下很喜欢小兔子,还是个素食主义者,平生的一大爱好就是给自己的学生塞各种新培育出来的蔬菜。更重要的是,他是老英格兰正米字旗人,祖籍就是威尔士的布瑞切斯特。

“……为什么你连他私底下的爱好都知道。”瑞雅忍不住多玩格林教授看了两眼,果然看到他的衣服拉链挂着个兔头吊坠,与他那冰冷的表情既微妙又和谐。

“不然你以为莉莎八卦的本事是和谁学的。”斯蒂芬想也不想地说,说完才感觉到了一股迟来的难过,整个人顿时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巴士开始行驶在马萨诸塞的洲际公路上,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飞闪的风景,女孩忽然想起了一个月前的旅行。那时候宿舍里的四个人还亲亲热热的,谁都不会想到在不久之后,她们就只会剩下瑞雅一个人。

“对不起,勾起了你的伤心事。”望着这位“朋友”伤心的侧脸,她说:“但我相信,莉莎一定希望你开开心心的,不管发生了什么。”

“谢谢你,瑞雅。”勉强地笑了笑,他望着身边的女孩,陈述了一个事实:“难怪莉莎那样喜欢你。”

到达纽约已经是深夜,瑞雅这几天都在路上奔波,下车后觉得身上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一到学校安排的旅馆便倒头就睡。

他们要搭乘的“玫瑰夫人号”在次日的下午出发,是一艘标准的度假游轮——原本不是,但队伍里有个斯蒂芬,凭借着钞能力给全员提高了出行质量。

“有钱真好。”瑞雅得知后感叹道,这时的她已经站在了甲板上,辽阔无垠的大西洋风平浪静,身后的船舱传来小提琴的乐声,里面正在举办一场舞会。

豪华游轮自然会配备土豪乘客,除去他们这些蹭着斯蒂芬和科考的光上船的,其他几乎都是阿美莉卡和大英帝国的有钱人。其中有一位衣着华贵的小姐最为引人注目,斯蒂芬介绍说那是在上流社会很出名的“碧翠丝·帕德里克”,出名的原因却不是因为外貌或者家境,而是她相当古怪。

“她曾经是密斯塔托尼克的一名学生,据说那所大学发生不详之事的时候正好在场,是唯一存活下来的人,此后被就她的父亲接回了家,关在布瑞切斯特的庄园里不许再出门,以免再遇到危险——没错,她其实是个英国人。”斯蒂芬在瑞雅耳边悄悄地说,“不过嘛,听我的几个朋友说,她经常偷偷溜出家门,去一些诡异的废墟和令人不适的地下,不知道在做什么。”

“诡异的废墟”和“令人不适的地下”,这两个形容,怎么看怎么像是恐怖故事的标配。女孩默默地想道,她对打探别人八卦的兴趣不是很大,正想再将视线投注到一望无际的海面上,那位贵族少女却忽然注意到了她,脸上的闷闷不乐瞬间一扫而空,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但顾忌着她的身边还有个超级闪亮的电灯泡,少女忍住了上来搭话的欲望,只是自认为“悄悄”地注视着她,并记下她离开的方向。

“你,过来。”碧翠丝朝一个服务生昂头,然后将一叠钞票塞到对方手里:“往左边去的那位小姐,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身为有钱人的女儿,她自小就明白一件事:没有什么是花钱办不到的,如果有,那一定是你花的钱还不够多。

果然,在她的一再加码下,被金钱腐蚀的服务生低头招供,飞速说完后又小声道:“帕德里克小姐,您可千万别……”

“我看着很像坏人吗?”不太高兴地皱皱眉,她端着酒杯,在蔓延到夜晚的舞会上消失。

碧翠丝·帕德里克,从小就比别人“聪明”一点。

假若是在正常的世界,这无疑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可惜对于一个充斥着触手、眼球、淤泥和各种恶心事物的世界来说,“聪明”,意味着你的灵感会比旁人更好,然后就会看到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当然,这里的“东西”可不是闪灵啊僵尸啊怨灵啊之类的小儿科东西,而是不可名状之存在。但幸运的是,她在第一次目击到湖中的怪物时就绑定了一个自称“系统”的玩意,说是可以帮助她从这个倒霉催的世界离开。

1920年的美国没有系统文,她有些无法理解脑子里的“系统”,不过却并不影响她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因为现在的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操蛋了。

祖父祖母加入神秘组织几乎把家族搞到破产不说,还在帕德里克的老宅里养了个看一眼就可以昏过去的垃圾玩意;好不容易把这两位不靠谱的祖宗送走了,她爹接管祖宅后下去一看,当场决定延续父母的“伟大事业”。

不是,我亲爱的老父亲啊,你不觉得那玩意长得人厌鬼嫌还有害于社会吗?

碧翠丝不理解,所以她要不惜一切代价地离开。

在不正常的世界里,正常的人反而是“不正常”的。

“系统”给她发布的任务不难也不轻松,将她的各项能力数值化后给了她一根撬棍,说这是一根对“旧日支配者”宝具,只要用它干掉一个“旧日支配者”,就能获得“传奇调查员”称号并奖励转生去没有触手怪的世界。

碧翠丝很有行动力,也很有钞能力。靠着砸钱,她顺利进入了系统口中“最能接触到旧日支配者”的密斯塔托尼克学校,跟着他们满世界乱跑,终于逮住了一个“旧日支配者”的踪迹。对着信物念出咒语,看着慢慢出现在实验室里的、身披绮丽长袍的黑法老,她的棍子敲得毫不犹豫。

然后,然后系统就说这不是“旧日支配者”,种类不对宝具无效。

于是她和亲爱的母校一起被对方敲了,san值狂掉理智涣散,回家休养了老久才好。

不过,这点小挫折并没有打击到她,顶着永久性衰减上限的理智条,她继续满世界追着“旧日支配者”跑,可惜运气太差,至今都没碰见第一个。

系统说,这是因为她全部的运气都透支在了投胎上。

“这胎也能算投得好?我宁愿去一个没有祂们的世界里拧螺丝。”她在回家的游轮上说。

“其实,在这个世界里怎么都碰不上旧日支配者,也是一种好到极致的运气。”系统说。

“……闭嘴。”碧翠丝这次返回英国是为了被她父亲供养在地下室的怪物,系统说那是某个旧日支配者的“子嗣”,通过某种方式由人转化而来的,虽然没有太大的危险也不能算作她的kpl,却可以想办法通过它见到它背后的不可名状存在。

尽管尚且不知道这个“办法”是什么,但已经好几年都一无所获的她还是打算回来试试。

然后,她就在这艘豪华游轮上,遇到了瑞雅。

——别误会,她并不认识那个站在甲板上的女孩,而是系统在她脑中尖叫了一声,仿佛看到了比旧日支配者还可怕的东西。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嚯,还敢瞒我?翠碧丝眉毛一挑,当晚就摸进了那女孩的房间。

暖色的灯光里,有些睡不着的瑞雅在琢磨蝙蝠的那个多面体,一听到有人敲门,马上就将其收了起来。

“汪。”娒西斯哈跟着她去开门,站在外面的是白天惊鸿一瞥的贵族小姐。

“你好。”对方冲她点了点头,眼睛眨都不眨地将一叠钞票递给她:“没有恶意,想问你几个问题。”

觉得天上好像在掉馅饼的瑞雅:“您请进。”

“汪汪汪汪汪!”脚边的小狗不高兴地叫着,像是在抗拒陌生人入侵自己的领地。

给钱大方的贵族小姐看了它一眼,问:“你养的狗?”怎么隐约有股不讨人喜欢的气息。

“嗯。”瑞雅拍了拍西西的脑袋,“乖啦,大晚上乱叫会吵到别人休息。”

“呜~嗷~”确认新来的人类没什么威胁,娒西斯哈跑进了里边的卧室,贴心地给了女孩私下谈话的空间。

人类都喜欢听话乖巧的小狗。

“请坐。”和深夜早饭的少女一起在深蓝的沙发上坐下,她等待着对方的提问。

“你——”无视了系统在脑海中的叫唤,碧翠丝眼睛一亮,将身体向对方凑近,小声地问:“你是不是,也遇到过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

第60章

瑞雅睁大了眼。

犹豫太过震惊,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穿越大半年,见过追星狂热天团看过各种过不了审的东西,在一百年前的“朴素”生活里几乎忘记了手机与电脑的存在,现在却这样突然地见到一个人,上来就开门见山地问她有没有遇到过“系统”。

捏着手里的钱,她木木愣愣地呆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才敲了敲她的系统:

“这人也是穿越的吗?”

“不知道。”

虽然不是第一天知道系统的摆烂,但瑞雅听到回答后还是无语了一阵。

唯一的外援没法提供帮助,没办法,她只好独自面对眼前的人。

经历了各种超自然灵异事件和事物的洗礼,女孩没有贸然点头,而是先装了个傻:“系统?”

“一个忽然出现在你脑中喋喋不休的东西。”系统在碧翠丝的脑海里大喊大叫,此地无银地解释自己不认识沙发上的人,让她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这个叫瑞雅的多半也和系统绑定过。

至于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眼前……贵族小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气,要么是觉得任务太难主动放弃了,要么就是——完成后系统失言了。

它其实并没有把她们送去另一个世界的神通。

倘若是后者的话,对于敢愚弄自己的东西,她向来狠决凌厉。

“我知道,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你一定对我心存疑惑和警惕。但请你相信,我今晚来见你,真心诚意,以我的家族起誓。”碧翠丝在胸口划了个十字,目光灼灼:“看在我们都是正常人的份上,请你务必要相信我的话。”

其实,大部分圣伊丽莎白的病人都会说自己是“正常人”……瑞雅在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和之前遇到的人不同,那里面清清亮亮的,还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倔强,她整个人也像棵逆风中的小草,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就像自己一样。

“我确实也有个系统。”先是回答了对方刚才的问题,女孩说:“能不能问问——”

“你的意思是,你的系统目前还在?”事情好像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致,碧翠丝皱了皱眉,有些疑惑:“所以你现在还在做任务?”

“当然呀……”不得已咽下了自己的问题,她挠了挠头:“不然我早就离开了。”何必在这儿和马赛克斗智斗勇。

看来自己猜错了。聪明且反应很快的贵族小姐想,对着自己的系统嘟哝道:“你们居然还是个有目的有计划的组织。”

“可不是,”不知道前前前主人为什么会回来的系统擦了擦汗,顺着她的话编了下去:“都说了我不会骗你的。”

“谁让你刚刚的态度那么奇怪。”碧翠丝道,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既然我们境遇相同,那不妨合作一下,”她想了想后道,“实不相瞒,我运气很差,至今都没能遇到合适的目标。”

合作?这种事也是可以合作的吗?难道对方觉得三角形比两个人稳固?瑞雅被她的话震住了,好半天才弱弱道:“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碧翠丝一直不太想对自家老宅里的东西下手,明明在这些年里,她已经学会了很多“禁忌的知识”,其中就有能消灭“它”的。

不过此长彼消,学会的“知识”越多,她的理智上限就越少,否则那次在密斯塔托尼克也不会原地发疯。

揉了揉脑袋,她说:“我愿意先协助你。只是你在离开前,必须帮我找到下一个目标。”

原来不是要和自己搞三角形,瑞雅放心了些,又有点羞愧于自己的龌龊思想:“那么,你想要怎样的目标呢?”

两个任务不同的人,开始鸡同鸭讲。

“我想想,”碧翠丝想起了自己仅有的、唯一一次地和“目标”的接触:“首先,不要埃及和黑皮肤的那种。”在家修养的那段时间,她顶着系统都救不回来的那种压力狂翻“死灵之书”,了解到凡是黑皮肤大概率就是自己在密大招惹上的玩意——区区撬棍打不过;

“其次,要外表看上去正常一点的。”她的理智经不起霍霍了,那次系统为她摇了不知道多少个精神病医生,有神医有庸医,最离谱的那个两个大失败差点把他们一起送走;

“然后,小一点的吧,太大了不好接近。”她沉吟着,说出了最后一个要求:“要是弱一点就更好了。大概就是这样。”这些要求看上去很多,其实还蛮正常的。瑞雅彻底相信了对方的身份,以为她和自己一样,饱受马赛克之苦。

点了点头,女孩郑重承诺:“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本次交流就在跨频道却十分和谐的气氛下结束了,在卧室等得无聊地娒西斯哈又蹦了出来,先是围着主人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了碧翠丝随身携带的撬棍边,觉得这个看似普通的东西有股危险的气息。

拿头蹭了蹭,却又没发现究竟是哪里危险。

“对了,这就是我的系统给我的武器。”贵族小姐将简单朴素的棍子拿在手里,挥了几下:“别看它平平无奇,其实还挺有用的——你的呢,你的武器也和我一样吗?”

曾经倒是差不多,不过现在嘛,自然是枪更有用了,大人,时代变了!

默默拿出了两把左轮,瑞雅看到了对方那震惊和羡慕的表情,但想了想对方的身份和地位,又觉得她没必要对两把左轮羡慕。

“别人是枪,你给我的却是棍子。”碧翠丝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呃……”

“你最好不会从我的脑子跑出来,”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物体上,“否则我一定要先给你一棍子。”

好怀念温柔善良还好说话的瑞雅,系统想,看了看明明已经完成任务走人的女孩,想不通对方为什么有回来了。

不应该啊,就算是反悔,按理说也没法申诉退还服务。

数据流有点紊乱,它只好放弃了思考,继续听着两人的对话。

“你是波士顿人?”碧翠丝在密大的时候还去过波士顿,因为听说那边有不明生物,去了后结果还真是个“生物”:变异的甲类昆虫。

“那你这次去英国,是不是已经发现了目标?”

不得不说,碧翠丝可真是有活力和干劲。看看她,再看看自己,简直羞愧。

“差不多吧……”瑞雅确实有打算边科研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对象,说不定英格兰的马赛克没有阿美莉卡多。

“那我和你一起。”碧翠丝立刻取消了回家的计划,“你打算去哪儿?”

“塞文河谷。”瑞雅老老实实地说,“我们学校和布瑞切斯特大学合作研究塞文河的水文情况等信息。”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家的碧翠丝:……

自己家乡就有旧日支配者吗?没发现啊。而且这么多年下来,她感觉布瑞切斯特地区的人都挺正常的。

眉头皱了又舒,她说:“好吧,那我和我爹商量下。”给我弄个布瑞切斯特大学的学生身份,再塞进你们的科考队里。

想聊的问题都聊得差不多,碧翠丝打算回到自己那更高级的房间里。做为半个东道主和“玫瑰夫人号”的常客,她打算在做任务之余带女孩好好玩乐一番。

两人礼貌地在门口道别,正要各自离开,脚下的游轮忽然狠狠地震动了一下,像是撞上了某种东西。

瑞雅心中顿时一慌,泰坦尼克号的例子浮现眼前,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不不,自己不会这么倒霉的,要往好的方面想。

然而,几秒钟后,一个船员急匆匆地跑下来,说压舱部位受到了撞击,请他们到稍微安全一点的上层集合。

……好吧,现在就只能祈祷“只是”撞上了暗礁啥的,而不是遇到了海洋类触手怪。

和碧翠丝一起来到了轮船上层,瑞雅很快就找到了斯蒂芬和其他队员的身影,前者不太高兴地看了贵族小姐一眼,挤到她身边悄悄问:“你怎么和她在一起?”

“偶然碰到的。”女孩含糊道,在对方产生怀疑前问:“船是撞上暗礁了吗?”

“应该不是,这片海域不是礁石区。”斯蒂芬看上去也有些疑惑。

“那我们应该,不会有事吧?”

“当然。”奈亚拉托提普自信地说,有祂在,还有娒西斯哈在,谁敢来招惹这艘船?

“不好。”到前方打探消息地碧翠丝回来,无视了长相平凡的某位,和合作伙伴咬着耳朵道:“我听说,船只底部的进水很严重,可能要启动救生设备。你到时候跟紧我。”

瑞雅:……

细细回想了一下,从列车到轮船再到大型渡轮,怎么每一个被自己搭乘的交通工具,最后都会出点“小”问题?

“别紧张,我也会保护你的,瑞雅。”眼看冒个人出来和自己抢猎物,奈亚拉托提普勾住了女孩的手,但很快便又放开。

英雄救美是很好,可以人类身份在海上漂流的话……会很辛苦。

还是救一救这艘船好了。

一道黑影从吵闹的人群中溜过,祂来到了被某样物体击穿的船舱底部,意外,却又不意外地看到了克苏鲁和哈斯塔。

两条章鱼打得难得难分,过来抢救不修的船员承受了双倍的精神摧毁,各自表现出了不同的疯狂症状。

其中有一个“衣物恐惧症”的,正一边脱自己的衣服一边试图往外边跑,被祂毫不留情地丢进了海里。

“是你们呀。”祂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愉悦,“来找瑞雅?”

两个肿胀的大脑袋看着祂,十六条,或者更多的触手紧紧纠缠在一起,将不大的舱底打得千疮百孔。

“既然都是来找瑞雅,何必发这样大的脾气。”猜到这俩是来做什么,祂说:“据我所知,大部分人类都喜欢温柔的异性。”

凭借着和人打交道打得最多的经验,两只章鱼暂时停止了战争,纷纷以人身鱼尾的形象出现。

两条亮闪闪的大尾巴各自拍打着地面,将这艘脆弱的游轮拍得震来震去。

但因为伏行之混沌在,到底没再打起来,然后在女孩落水的时候争着去抢“救美”的角色。

“你们就这样出现的话太突兀了。”笑眯眯地阻止了祂们的行动,奈亚拉托提普说:“这样吧,你们先回到海里,等我去找你们,免得吓到她。”

两条不对付的人鱼“想了想”,出于对祂的信任,依次点了点头,顺着自己弄出来的破洞就要离开。

“等一下,”站在水里的伏行之混沌说,依旧面带笑容,却隐约有杀气:“走之前,把船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