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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不太了解人类情感的祂没觉出什么,也记得斯蒂芬在夜里说喜欢这个“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于是这些举动在祂的眼里,不过是一个被千面之神蛊惑了的人类的示好。

浑然不知这俩已经在祂不在的时候勾搭上了。

同样的,娒西斯哈也没看出什么——祂晚上还经常和瑞雅一起睡觉呢,谁也不会有祂和瑞雅的关系亲密。

想到这儿,祂跑过去蹭了蹭女孩的腿,身后的尾巴摇得像风扇,又趴下来露出白白软软的肚皮,希望主人能像平时那样摸一摸。

“我们先收集一些湖水和藻类的样本吧。”斯蒂芬打开工具箱,里面整齐摆放着两排干净的玻璃器皿,上面的标签也早已贴好。

瑞雅只好拍了拍西西的圆脑袋,说自己要干活,晚上再陪它玩。

做为一只听话乖巧的小狗,娒西斯哈当然不会再坚持,默默从地上爬起来就继续往伊戈罗纳克的身边蹲,以防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伤害到自己看中的人类。

话说回来,瑞雅,好像格外容易引起祂们的注意,是因为她的意志尤为顽强吗?

伸出舌头舔了舔不小心沾到露水的爪子,娒西斯哈的尾巴无聊地一甩一甩,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弯腰收集样本。

漆黑的湖水看上去很深,收集完几个基础的样本后,业余爱好被迫是“潜水”的伊戈罗纳克穿戴好潜水服,在中午的阳光里跳下了湖岸。

一段时间后,他在靠近湖中心的地方浮出了水面,举起手朝他们挥了挥,表示自己暂时还未找到陨石的位置。

“奇怪,看这片湖泊的宽广程度,它应该挺大才对。”瑞雅这几天补习了一下布瑞切斯特的历史,在一本类似于地方记事的书上读到过关于陨石的记载。上面说那块陨石的顶点离湖面并不远,水流在漫长的岁月里并未过多的侵蚀它,反倒是水中的藻类将它团团包围,让它看上去像颗巨大的绿球。

大约十几年前,那排房屋的主人尚未舍弃它们的时候,有人悄悄地拿到了陨石的一块碎片,里面的物质和已知的任何一种都不相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所以,布瑞切斯特大学才会将目光投注到这片深黑的水面上。

又过了一段时间,潜入水中的伊戈罗纳克还是一无所获——这是当然,格拉基前天就跑路了,带着祂的黑色城市一起,这个湖泊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积水坑,除了在水流中跳舞的水藻和水蕨,什么都不会——

有些惊讶地停住上浮,伊戈罗纳克看到了两尾颜色各异的“人鱼”,绸缎似的长发,姣好漂亮的脸庞,两双分别为绿色与金色的眼睛闪耀如宝石,简直就是人类幻想出来的海中女妖。

不过,祂当然知道世界上既不会有人鱼和塞壬,鱼人倒是有挺多,那便是拉莱耶之主的眷族,邪恶的化身深潜者。

“它们”一定是某位旧日的杰作。祂想,往对方消失的方向靠了靠,脑中盘算过长住在塞文河谷的几位邻居:

沃伦唐的绿神于数月前忽然离开,似乎尚未回来;栖身在地下迷宫的艾霍特几乎不会来到地上,更别说格拉基栖息的水中的了;最后一位拜亚提斯,封印解除后就飞去了别的地方,应该也不是。

那就是外来者了。

伊戈罗纳克谨慎了起来,水中也在此时出现了无数章鱼般的触手,当那些长着吸盘的腕足缠住祂的人类容器时,祂瞬间便明白那“两人”是克苏鲁与哈斯塔,而祂们也同时出现在了祂的眼前,相似的臃肿脑袋上,八对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祂,充满敌意。

“说,你,和瑞雅,是,什么关系?”绿色的章鱼率先问。

“瑞雅?”祂记得这是“奈亚拉托提普化身”的名字,顿时满眼疑惑:伏行之混沌会解决掉令祂们感到不快的存在不错,但那位也很喜欢捉弄祂们——没在伏行之混沌手上吃过亏的神生是不完整的,据说在不久前,连万物归一者都遭了殃,现在正发疯似的在不同的时空里穿梭,不知在做什么。

难得和血亲合作的哈斯塔说:“何必问祂。”说着就收拢了触手,让祂这具本就因为承受不住“神祇”之力的身体濒临崩溃。

一团血水在触手间爆炸,伊戈罗纳克出现在了远处的水中,反问道:“你们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不得了,不止沉在水底几百年的格拉基搬了家,连蹲在拉莱耶千万年不愿动弹的克苏鲁都破天荒地出了远门,甚至还和死对头“相亲相爱”。

过于不正常的现实让祂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该不会是阿撒托斯要醒过来了吧”,祂想。

“哼,看不出来了吗?”克苏鲁有些轻蔑地看了祂一眼,大声地说:“我是她已经举行过婚礼的未婚夫!”

伊戈罗纳克:……

“胡说八道,她压根就不喜欢你。”在祂那震惊的目光里,哈斯塔说:“我才是她的另一半!”

伊戈罗纳克:……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你们究竟知不知道那人是谁啊,还是说这就是“奈亚拉托提普”的新花招?

面前的两头章鱼打起来了,水底被祂们搅得像个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大盒子。趁着这两个白痴在内斗,伊戈罗纳克悄然离开,一边修补有些受损的身体,一边浮出了水面。

下面虽然打得不可开交,上面倒还算平静,岸上的两人在说着什么悄悄话,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水下的争斗。

有些费解地盯着“奈亚拉托提普”看了看,果然,祂察觉到了对方眼底的失神。至于斯蒂芬,那个被祂看中的信徒像是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微微抿起的嘴唇暴露了其心中的不快。

伏行之混沌就是伏行之混沌,区区一个人类又怎会夺得祂的感情呢?祂只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你片成一快一块,这便是祂赐予你的“仁慈”。

伊戈罗纳克摇着头,为岸上之人点了根蜡,同时想起水底的两只章鱼,一阵恶寒。

奈亚拉托提普喜欢女装祂是知道的,就是没想到骗来骗去,最后竟然骗到了旧日的身上,属实令祂有点鄙夷。

不过,在鄙夷之外,克苏鲁和哈斯塔的反应倒是让祂有点意外,甚至微妙地有些心动。

如果自己也……是不是就能更顺利地获得新信徒呢?

带着这样的心思,祂回到了岸上。

“你回来了,”见祂出现,瑞雅松了口气,就怕这位来自友校的队友出什么事:“有发现吗?”

摇了摇头,伊戈罗纳克说:“没看到陨石。”

觉得奇怪,女孩皱了皱眉,不知道他们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也许我们今天找错了地方。”将她的手捏在掌中,斯蒂芬说:“今天就到这里,天快要黑了。”

回去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她点了点头,殊不知她的主要研究目标已经跑去了一个远离伏行之混沌的地方。

当天夜里,虽然像第一天那样噩梦缠身,但湖泊那边一直有水花声响起,像是有一群人在水里打架。瑞雅迷迷糊糊地醒了好几次,西西柔软的身体在她的怀里团成一团,睡得又香又沉。她推了推,黄毛的小狗不为所动,连尾巴都不带抬一下。

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她本想倒下去继续睡觉,却还是不放心地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往外看了看。只见蒙蒙的夜空下,漆黑的湖水与天空连成一体,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刚才的声音似乎是她从梦中带出来的幻听。

确认湖泊没有异常,她躺回了床上,没睡着,因为好巧不巧,这个新姿势正好对着西西的狗牌。

那把漂亮的银钥匙。

关于它的主人已经不愿意多想,瑞雅只是想起了她那看似只剩一半实际有点难以下手的任务。主动和拉托提普先生表白让它抠门地往前动了点,然后就一连几天都没有反应了。

能做的事和……不愿意说名字的那个人做得都差不多,剩下的感觉都是亲密接触。

她不由得沉默了起来,脸上却是越来越红,嘟哝着难道自己还要为了这个破任务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你不是挺喜欢他么。”系统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默然了一会儿,她说:“我的确喜欢他,不过……”顿了顿,她有些犹豫:“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人总是会变的,”系统的声音没什么感情,“你不也变了许多。”

的确。

想起自己才来这个世界的模样,瑞雅觉得恍若隔世。

谁能想到,一向热爱帅哥美女的她,现在也能接受和一个马赛克甜甜蜜蜜了——虽然拉托提普当下的脸没有那么恐怖。

“抓紧时间做任务。”系统再次强调,因为再不做的话,他们可能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世界在逐渐走向毁灭,并不单指人类生活的地球,而是整个宇宙。

隐约猜到可能是由于宿主上一段失败的感情,它的心情有些复杂,尽管在它的设置里没有“后悔”“懊恼”这些情绪。

假如瑞雅直到末日来临前都没能完成任务,他们一人一系统就只好提前找个坑,祈祷各自都能有来世了。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备份数据都没了,彻底消失在所有的宇宙中。

难怪其他的系统都不愿意接这个世界的任务,果然很危险。

“好好好,做任务做任务。”抱紧了怀中的西西,瑞雅将那枚引起自己伤感的银钥匙塞进了小狗的皮毛里,换了个姿势就打算继续睡觉。

然后,她就被一阵刺耳的汽笛声彻底惊醒了。

两束灯光透过玻璃窗打在了墙上,她和怀里的小狗一起从床上跳了下来,看到了一辆飞驰而来的银灵轿车。

车主开着它在房屋边上兜了好几圈才停下,像是不太相信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瑞雅。”在看清来人的真面目之前,斯蒂芬,或者说才打完架回来的奈亚拉托提普敲开了她的房门,手里拿着一把看着就很有安全感的左轮。

因为和系统的那一番谈话,这一次,瑞雅没有在对方靠过来的时候流露出隐隐的抗拒,甚至主动拉起了他的手。

……可是对方看起来并不如她想的那样高兴。

“会不会是卡特莱尔?”为了缓解尴尬,她说。

“不太像。”早已知道来的是碧翠丝,奈亚拉托提普不悦地收紧了手。

祂记得这个人类,一个对邪典异端抱有极大兴趣、拼尽全力去寻找旧日支配者的踪迹,却并非祂们信徒的“怪人”。他们见过一次,在密斯塔托尼克大学的一个夜晚,对方就像每一个亲眼目睹邪恶降临的人类那样疯了,令祂感到索然无趣。

而现在,那份无趣里还多了些许的厌恶。

瑞雅似乎特别在意和喜欢她。思考着要不要让这个人类彻底消失,祂回忆着用“阿比盖尔”“莉莎”两个身份认识瑞雅时的情景,不受控制地对正在从车上下来的碧翠丝产生了妒忌。

因为祂想得到瑞雅全部的喜欢。

“天——是碧翠丝!”果然,和祂想的一样,瑞雅在看清那人的脸后惊喜异常,甚至立刻就松开了祂的手,欢快地跑下了楼。

听着女孩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前,祂拦住了跟过去的娒西斯哈,将那条蠢狗提溜起来,狠狠地甩到身前。

“你该走了。”奈亚拉托提普说,身上的风衣在夜幕中流淌着异样的光,五官也变成了一片漆黑,仿佛一隅神秘遂远的星空。

“嗷?”仍然沉浸在扮演狗狗与主人中的娒西斯哈,不明所以地哼唧了一声,呆萌可爱的样子落在奈亚的眼里,就是分外可憎。

脖子上的银钥匙被扯了下来,祂被奈亚丢出了地球,涌动着滚滚烟雾的身体略一迟疑,便变回了细犬的模样,再次飘向了地球。

身为堂堂的廷达罗斯之主,祂不和状态有些不对的千面之神计较。

不过嘛,要祂离开可以——反正祂在以犹格·索托斯为法则的世界里实力受限,待得也不痛快,而祂目前还没想好如何彻底抢走对方屁股下面的椅子。

所以,不如找个机会,直接把瑞雅抢走好了。

她一定会喜欢上廷达罗斯。!

第67章

“你怎么会来这里?”望着眼前这排即便经过修缮后也难掩历史气息的房屋,碧翠丝皱了皱眉,有些嫌弃。

身为一个布瑞切斯特人,她自然是知道城区北方的无名之湖,也听说过关于湖泊的种种传闻。不过民间的想象力总是过于丰富,她在绑定系统后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这里,捏在鼻子在那排房子中住了好几天,结果却什么都没发现。

漫步于水面上的白色暗影,潜伏在睡梦里的幽灵之手,躲藏于树林中的绿色亡灵……种种骇人听闻的东西,她一样也没遇上。

不久,本就没什么耐心的帕德里克大小姐使用钞能力得到了一本《死灵之书》的抄本,隔日就回到了家族庄园,当天晚上就登上了前往新大陆的游轮,成为了密斯塔托尼克大学的一名学生。

假如瑞雅能借阅到房产中介的租借记录,只需从他们的名字往前翻过几页,就可以看到碧翠丝的名字,这便是她旧地重游的证明。

“难道这儿真的有——我们想找的东西?”本想大大方方地说出“旧日支配者”这个名词,目光却瞥到了缓步下楼的斯蒂芬,深知这种事不能被太多人知道的贵族小姐只好换了个称呼。

“差不多。”没好意思在当事人面前说得太详细,瑞雅帮她提起了行李箱,让她进来说话:“你这些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噢,是有点意外。”房屋的内部要比外面好上许多,也比碧翠丝记忆里舒适不少,她的眉头渐渐松开,后背的皮肤却因为一道冰冷视线而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她回头看了眼,记得这位长得不出众的男性是合作伙伴的学长,似乎也是个有钱人,不过这穿衣的品味可实在不够好。

对方不喜欢自己,她几乎是立刻就感觉了出来,甚至十分厌恶。

在这个世界上,有钱人往往会相互吸引,但也有那么一些例外,看来她和他就属于后者。不过没关系,她也很不喜欢他。

目光落在自己和瑞雅拉在一起的手上,再看看他看向瑞雅的眼神,碧翠丝明白了什么,不仅没松开手,还变本加厉地抱住了瑞雅,和她来了个热情的贴面礼。

男人,只会影响她们做任务的效率。一心只想离开这个世界的大小姐想,既然她俩注定要与本世界的人成为过客,那就不要和任何人扯上太过亲密的关系。

否则到了离别之日,不仅自己伤心,对方也要伤心。

拉了拉瑞雅,又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个坏男人的视线,碧翠丝自来熟地带着女孩往楼上走:“我们上去说。”

伊戈罗纳克一直悄悄观察着楼下的动静,祂原以为来的会是莎布或者犹格,最次也该是克苏鲁哈斯塔什么的,没想到居然是个人类。

唔……和“奈亚拉托提普”关系甚好的人类,感觉也不是什么正常的家伙。

打消了招揽新信徒的心思,祂正想趁着这个机会跑路,不料却见到人类大胆地搂住了“恶魔”的脖子,脸对脸地贴了贴不说,眼里流动的也不是崇拜恭敬,而是赤.裸.裸的喜欢。

不愧是最擅长欺骗人类的伏行之混沌,太可怕了,真的是太可怕了。

这些天遇到的不论人还是旧日,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冲着“祂”来的。

几乎已经快要从这副身体剥离出去的神祇犹豫了,一方面是想留下来看看事态的后续发展,另一方面则是……学习一下“奈亚拉托提普”的骗人技巧。

至于先前挨的那些打,就,就当是交学费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祂的屁股重新落回了椅子上,正对着的方向是房间的玻璃窗,里面模糊地照出了祂如今的模样:五官寻常,眼睛下边还长着许多斑点的年轻男性。除了长得高了点,皮肤白了些,再没有什么过人的优势。

“奈亚拉托提普化身”的清秀面孔在眼前浮现,祂摸了摸下巴,试图将那个自己最常用的化身整个小容。

祂的努力很有效果,可惜门外的某位已经容忍了祂太久。

忍住了冲到瑞雅房间把那个人类女性揪出来踢出地球的念头,奈亚拉托提普将怒火转移到在场的另一个“人”身上。

准确无误地念出了污染者的名讳,召唤达成,本体位于布瑞切斯特某一处废墟之下的伊戈罗纳克,用祂的新化身回应了来之不易的呼唤。

“又见面了。”长相和瑞雅酷似的无腿之人说。

祂这回终于有了脑袋,乌黑的长发里藏着无数双猩红的嘴唇,眼球是淡淡的灰色,鼻子下面是一条被缝起来的直线,再往下的上半身倒是很正常,除了双手的掌心依旧有裂缝外。而为了保留一点自己原本的“特色”,祂的腰部以下是一团鲜红的雾,假如人类对里面的东西好奇而想要一探究竟,那么他们便会看到废墟中的旧日支配者阵容,然后进行一个多半情况下都会直接疯掉的理智检定。

“是啊。”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奈亚拉托提普决定让祂多蹦跶几天,顺便再帮自己解决掉一个碍眼的家伙。

“我改变主意了。”

直面着旧日的残影,名叫斯蒂芬的人类表现出了超强的意志,越发令伊戈罗纳克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信徒。如今听到他似乎要放弃对“伏行之混沌”不切实际的幻想,祂头发里的无数张嘴一起笑了起来,房间顿时响起一阵渗人的笑声:“那么你的新愿望是?”

“她的身边新来了个人类,你看见了吧。”头顶的灯光闪了闪,似乎在为这句低沉阴森的话发颤:“杀了她,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的确不是难事,可那个人类似乎和伏行之混沌关系匪浅,还跟在“祂”的身边。伊戈罗纳克犹豫了片刻,但还是答应了。

“易如反掌。”祂决定明天就动手,“拭目以待吧,你会庆幸自己选择了我——伟大的污染者,有求必应的慷慨之主。”

祂说完便跃窗而去,回到了暂居的身体内。

而在同一层的另一个房间里,两个女孩尚且不知道危机的来临,起码不知道这个“小”的。

“我和你说,出大事了,非常非常大的大事。”在系统大喊不要的声音里,碧翠丝镇定自若地缓缓说道:“你的系统应该也和你说了吧?”

“啊?”瑞雅感到了迷茫,她的系统除了偶尔跳出来催她推推任务进度条,其他时间基本就处于类似关机的状态中,主动敲都不会理。

“没有说。”她诚实道,“我的系统向来高冷。”

“啧”了一声,碧翠丝批评了一下瑞雅系统的工作效率,给她出主意道:“这样可不行,你必须让它知道谁才是主导者。为了任务在外面东奔西跑出生入死的可是我们——你的系统有名字吗?我的叫QD,就是那两个字母。”

瑞雅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可系统看不见摸不着的,她就算想做点什么也没办法。唯一能用的嘴皮子,对方还完全免疫,压根不理。

“什么,你的系统这么桀骜不驯?”碧翠丝惊讶地问,看到瑞雅沉重地点了点头。

“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样的系统。”她为瑞雅感到愤愤不平,“它叫什么名字?”

“JJ。”

“JJ?”这一问也算是打消了贵族小姐心中的一些怀疑,因为属于她的系统名叫“QD”,同样也是两个单调的字母。

从命名方式来说,她们的系统显然就是一家人。

“好,我知道了,我会帮你投诉的。”碧翠丝说,脑袋里的系统叫得更厉害了,哭着求着让她别去投诉,仿佛要被惩罚的那个是它一样。

最后,见宿主铁了心不听自己的,它干脆将整个系统关闭,以免被她发现她和瑞雅根本就是两个系统。

一个是XP,一个是win11。

要是让这位大小姐知道即便离开这个世界了也可能会回来……自己一定会被拆掉的。忧郁地设想了一下自己那时的下场,已经看不到外边发生了什么的QD,悲伤地抱住了自己。

虽然这样做就无法再给碧翠丝提供帮助,但是没关系,她现在可是和瑞雅待在一起。

回想起这位前宿主的战绩,它感到了无比的安心。

“你可以帮我投诉!?”瑞雅简直可以说是激动万分,脑中的系统也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咦”,有些不安地在她的脑海里动了动。

“当然可以了,不过可能要过几天。”没好意思说自家系统被逼得主动切断了联系,碧翠丝神色一变,说起了正事:“言归正传,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快要毁灭了,我们得想想办法。”

嗯???瑞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魔幻了起来。

她是真没想到,对方口中的“大事”会如此之大。

世界毁灭?不对啊,她分明记得自己拿的是恋综剧本,怎么忽然就跳到了好莱坞片场了呢?!

第68章

自从知道“旧日支配者”的存在后,碧翠丝就一直生活在“世界会不会明天就毁灭”的恐惧里,尤其是在见识过祂们的强大后。

她感觉地球就像个没选好地址的蚂蚁窝,不知死活地建在一堆恐怖存在的后花园中,随时都可能被哪个路过的触手怪有意或者无意的弄死。

一柄利剑悬在头顶,她做任务做得尤为努力,可惜世上的很多事不是努力就能办到的,何况她这事还如此高危。

终于,三天前,她才坐着马车回到帕德里克家族庄园不久,正想躺到床上先好好休息一番,系统杀猪般地叫了起来:

“这个世界要玩完了!”

轰。

头顶的剑落了下来,把她的脑袋砸得稀碎。

一阵难言的惊慌后,她冷静了下来,问系统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真的是有个旧日支配者路过地球并踢了蚂蚁窝一脚,她,再加上瑞雅,两个人努力努力把对方送走,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然后,系统就说要毁灭世界的不是他们的任务目标,而是那几位最最最不能惹的存在中的某一个。

尽管,她在多年前就已经惹了一个。

不过奈亚拉托提普么,一直在致力于敲旧日支配者一闷棍的她很难不碰上,毕竟《死灵之书》都写了,那家伙的一大职责就是处理掉旧日或者外神们的不痛快。

所以,在没真正见到对方前,她老有一种对方是老妈子男妈妈的错觉,直到现实往她的大脑上射了一箭。

系统能提供的信息有限,只能感觉到是“原初混沌之核”“万物归一者”“伏行之混沌”以及“森之黑山羊”中的某一个。这些不能随便说名字的家伙总是有着各种各种的代称,碧翠丝鲤鱼打挺似的从床上跳下来,开始又一次拼命地翻手上的那本《死灵之书》。

这一本“Nei”的由来充满了金钱的腐朽气息,是最接近和还原原典的希腊语版,本该在九百年前就遭到教廷的禁止与焚毁,却还是有那么一小小部分流传了下来。

最后被她花了差不多八万英镑拍到。

但饶是如此,和原版相比,它依旧有很多错漏和缺失的地方,特别是在关于三柱神和盲目痴愚之神的信息上。碧翠丝将这些部分反复看了好几篇,专注到忘记了和合作伙伴的约定,也差点烧掉了自己那本就不多的理智。

“我感觉是伏行之混沌,”她说,将自己拼命翻书后的成果告诉了眼前的女孩:“除了祂就是阿——盲目痴愚者,其余两位都不太可能。”

“什么?”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屏蔽了关键信息,瑞雅这回终于能堂堂正正地问出来:“你刚才说了什么?我的系统屏蔽了。”

碧翠丝听后大为震惊:“系统还有这个功能?”目瞪口呆,她拔高了声音,脸上的表情复杂万分:“QD,你对我有意见就直说,没必要藏着捏着。”

对对方的系统羡慕得不行,她想起自己自绑定系统以来遇到的血腥恐怖场景,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心底的一些残忍想法。

“这个,系统和系统之间的功能是有那么一点细微差别的。”装死失败的系统说,试图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还是先想想如何阻止世界毁灭的大问题吧。”

它说得对,眼下有更要紧的事。碧翠丝继续深吸着气,目光又是羡慕又是有点嫉妒地看向瑞雅,难以置信地确认:“所以,你压根就看不见祂们?”

“也不能说看不到……”描述了一番自己看到的马赛克,女孩想起了拉托提普先生,声音欲言又止地一顿,不知道该不该将他的事说出来。

如果按照外貌划分,拉托提普先生大约也是“祂们”的一员——可他除了长得有那么一些不尽人意外,心地却是很善良的,不像是能和毁灭世界扯上关系的样子。

“只要是马赛克,就都是祂们吗?”

“不然还是能什么?吸血鬼和狼人吗?”碧翠丝有点无语,同时还有些奇怪。

要说“打码”是为了保护宿主的san值,可对方系统的作法未免太过了。就好比蒙上一个人的眼睛再堵上她的耳朵和鼻子,然后让她去挑战一头猛兽。

搜肠刮肚地想了想,贵族少女叹了口气,用应该不会被消音的句子解释了一下:“祂们大约有三个级别,最底层的是第二级的仆从,第二级比最高级弱一些,我们手中的武器就是专门用来对付第二级的……但不幸的是,这次的危机来自第一级。”浅浅琢磨了一下,瑞雅觉得拉托提普先生应该是属于最底层,毕竟哪里有高层亲自修下水道的——她觉得自己推测得很有道理。

“一般来说,我们在面对祂们的时候,可以用……嗯,类似于魔法,magitment……你可以听到吧?”碧翠丝用了好几种说法,见女孩点了点头才继续道:“我们可以用它们来驱逐祂们,一点通常情况下并不难做到。但这样只是暂时地让祂们离开,而我们现在必须——”说到这里,碧翠丝自己也有点垂头丧气:“必须让祂们永远地离开。”

瑞雅从她的表情看出了难度,和她一起沉默了会儿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任务进度条和窗外那并无异常的天空。

“要不……我们抓紧做任务?”既然敌人很强大,那就赶紧好好工作快点跑路。

碧翠丝,这下子是真的察觉到不对劲了。

继续沉默着,许久,她才道:“可是……我们的任务不就是……祂们吗?”

名叫QD的系统第一天就告诉她,他们之所以要满世界追着旧日支配者跑,就是为了消灭这些危险因素,让这个世界逐渐恢复正常。

而出于对敌我实力悬殊和san值的考虑,一般只需要敲掉一个就能走人,但现在是突发情况,她的任务超级加倍了,从“随便”弄掉个旧日支配者变成了直面三柱神或者阿撒托斯。

因此,她们目前面临的,应该是个死局。

决定丢下《死灵之书》来找瑞雅的时候,碧翠丝就不抱有什么希望了——她甚至都不愿意来,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立马买个船票去她一直都很想去南极旅游,顺便问问那边有没有墓地出售。

要不是系统在她的闹钟吱哇乱叫,说什么“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放弃”“万一瑞雅有办法呢”“你真的想永远困在克苏鲁的世界吗”……她决不会来的。

没想到,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她们的任务可能压根就不一样。

本就安静的夜晚,此时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你等等,”瑞雅佯装冷静地说,“我们不是来,搞恋爱综艺的吗?”

“哦,原来我俩分到的任务不一样。”事到如今,除了冷静好像也没有更好的选择。碧翠丝像是忽然就被卸掉了全部的力气,颓废地坐到了非典型合作伙伴的床上,几秒钟后直接躺了下去,占据了这张不大的单人床。

“还有两个小时日出,先睡觉吧。”她说,语气里充满着浓浓的疲惫。

“那世界……”

“就算这个世界两个小时后就会毁灭,我也要先睡两个小时的觉。”折腾了一晚上才找到湖边房屋的碧翠丝说,“晚安。”

几乎只过了一秒,霸占了瑞雅床铺的贵族少女就沉沉地睡着了。

欧洲不流行大床文化,这排房屋的建造者也显然没有夜生活,一张床能睡下一个成年人就已经很值得夸赞了,女孩呆呆地在床头站了半天,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体型和床上那仅剩的一点小空间,决定今晚小小地熬一下夜。

刚才的对话也很有冲击力,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系统,在吗?”僵硬地坐到椅子上,她看着窗外漆黑的树林和湖泊,问:“我和碧翠丝,根本就不是一个类型的系统吧?”

“嗯。”JJ过了一会儿,补充道:“所以她是不可能帮你投诉我的。”

“……你关心的就只有这个吗?”

确认两个人其实只是闹了个乌龙而没有任何关系,瑞雅有些惆怅:“那她也不是穿越的?”

“正确的。”

“你可以一开始就告诉我的。”她叹着气,手指无意识地绞了会儿头发,想抓过西西然后埋在小狗软软的肚皮间舒缓一下心情。

随即她才意识到:我的狗呢???

和碧翠丝重逢时过于激动,以至于回到房间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西西在不在。她连忙起身出去找,黎明的前夕总是别样安静,短短的过道一眼就看得到尽头,两侧的油画静静地凝视着她,对她脸上的焦急无动于衷。

轻轻喊了声西西的名字,回答她的是一声遥远又模糊的犬吠,可能是西西的,也可能是山区中的野狗的。但不管哪一个都很不妙,都意味着她不小心让西西跑出屋子去了。

匆匆忙忙地回去拿了手电筒,她换好鞋子就打算出门,楼梯上的黑影终于开口:“瑞雅,你要去哪里。”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虽然把她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辨别出来,身后的人是拉托提——斯蒂芬。

他远远地看着她,沐浴在一盏小灯的微弱灯光里,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西西跑出门了,”瑞雅所有的心思都被可能会跑丢的小狗占据,“不知道跑远了没有,外面都是山区和树林……”她说着就拧开了门,把想关心她的斯蒂芬丢在了后面。!

第69章

黑夜会放大原本的微不足道。

当瑞雅走出房屋的范围,彻底地远离了文明的灯火,潮水般的黑暗从四面八方而来,刹那间就蔓延过了她的鼻尖。

这些并无实质的东西压住了她的呼吸,又勾出她心底的疑惑。那股要寻找西西的急切渐渐褪去,大脑慢慢恢复冷静,她举着手电筒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湖泊的左岸。

脚下的石子路到了尽头,被水汽氤氲浸透的土地松软湿润,每走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三角形的光散照到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翻涌的水面下隐约有颜色更深的东西在飘动摇摆,不知是被她做成样本装进玻璃器皿的水草,还是生活在湖中的鱼类。

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坐下,瑞雅望向隐藏在黑暗里的另一侧湖岸,思绪翻飞,目光渐渐凝成一条直线。

“在想什么?”可能是怕宿主想不开跳湖,JJ勉为其难地冒出来,充当了人生导师的角色。

“这个世界真的要毁灭了吗?”她感受着夜风拂过皮肤,嗅到混杂着青草芬香的泥土气息,看着数百年来一成不变的星空,觉得眼前的一切和印象中的世界末日相去甚远。

“嗯。”简短地应了声,系统说:“与我们无关,好好做任务。”

“……”

瑞雅知道它说的是对的,自己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没必要去操心一个不亚于永动机的难题。

而且,如果拉托提普先生真的是“祂们”,估计在末日降临后也能够活下去吧。

这样想着,脑子里惦记的人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身后。

湖面多了一束光。

“不是在找西西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嘴唇动了动,瑞雅说:“没找到。”

万籁俱寂,这个由外星来客强行制造出来的湖泊宛如死物,其中的一切似乎早已腐烂,只剩下一个秀美的空壳。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女孩随手捡起一枚石子抛下,一朵小小的水花绽开于水面之上,转瞬即逝,四周很快便重新归于平静。

“夜间外出不安全,实在很在意的话,天亮之后我们可以寻求一下警局的帮助。”亲手把“狗”丢掉的人说,“像它那样的宠物犬,世界上还有很多。”

言下之意就是加入找不到的话也没关系,换一条就是了。

不仅是狗,人也可以。

然而,瑞雅却摇了摇头:“有些东西是无法取代的。”

就像眼前的“斯蒂芬”明明和“拉托提普先生”是一个人,她却总是有在和另一个人相处的错觉;再比如尽管她很喜欢对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为“他”留在这里。

大约这就是,有的人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回来,正如破镜重圆后的裂缝,再小再怎么掩饰,都生硬横亘在那里。

多愁善感地叹了口气,她站起来,恢复了平时的乐观:“我们回去吧。”说着主动拉了拉对方的手,没注意到身后的湖水中,有条为她精心准备的鱼尾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碧翠丝从一个醒后便了无痕迹的噩梦中惊醒,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床边的台灯光芒微弱,忘记被收起来的三八面体散发着迷人的光,诱惑着她的目光。

这玩意,怎么感觉有些眼熟?她想,刚准备伸手去触碰名为恐惧的深渊,房门被礼貌地敲响了。

伸了个懒腰,她本以为是不在房间的瑞雅回来了,穿鞋时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于是默不作声地从枕头下面拿出了那根对旧日支配者宝具。

这是多年追寻这群东西,反复触摸过惊悚后培养出的直觉。

“瑞雅小姐,你醒了吗?”

因为房中的人迟迟没有回应,外面的人发出了声音——一个年轻的男性嗓音,拥有着英伦人的低沉温和,和布瑞切斯特当地的口音。

在大脑中搜寻着记忆,碧翠丝想起这栋房子除了她和她和她的小白脸外,还住着一个大学生,应该就是来人了。

没有收起撬棍,她警惕地说了声请进,冷冷地打量着来人。

很常见的英国学生打扮,唇边的笑容也很礼貌,甚至在看到她这个“陌生人”时,眼中还流露出了正常人该有的尴尬和惊讶

“……我想您是瑞雅小姐的朋友?昨晚好像听到了一些动静。”

“不错。”矜持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珠转了转,疑惑地发问:“我是不是见过你。”好眼熟。

对方的脸上也弥漫上一丝疑惑,装的,但装得很像。他根本就不是为瑞雅,那个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而来,而是趁着伏行之混沌暂时离开了这栋房子,前来履行对未来信徒的承诺。

遥想上一次见面,这个女孩子当着祂的面拍下了一本希腊语版的《死灵之书》,眼里充斥着对邪恶与禁忌的渴望,让祂对其充满了兴趣。

于是顺理成章地找到了她,直言了自己的身份,换来的却是一句“快滚”。

笑容僵了僵,在两次相见中换了好几副人类身体的祂说:“您好像认错了。”

奈亚拉托提普还没有回来,房屋里就只剩下祂和她,绝妙的好时机,属于人类的瞳孔一点点地放大,逐渐染上癫狂的猩红。

“不过,如果是做为伊戈罗纳克的话,我们的确早就见过。”

抱着想再试试的心情,祂决定再给对方一次机会——反正,祂的信徒往往活不长,也算是为斯蒂芬除掉了她。

“伊戈罗纳克”,这个少见的名字勾起了一些遥远的回忆。那是在好几年前,她拍下手上那本邪恶典籍之时,自称这个名字的人拦住了她的马车,说自己是有求必应的“神”。

彼时对旧日支配者了解不深的她将他当成了一个神棍或者巫师,马上便关上了车门,用手杖敲了敲车顶,示意车夫赶紧走人。

即便是后来,她偶然回想起这件事,也没把对方往不可名状的方向上想。

需要历经千辛万苦才能见到的关底BOSS自己主动送上来找敲,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皱了皱眉,她藏紧了身后的武器,问:“你真的是伊戈罗纳克?”

做为一个掌控了神之生死的撬棍,它在拥有无与伦比的杀伤力时,还有低得可怜的耐久。上次不小心敲中了奈亚拉托提普已经让它元气大伤,这次要是再没敲准,恐怕就要报废了。

虽然敲准了也没什么用,她的任务已经“贴心”升级为要和三柱神碰一碰了。

一想到这里,她便心如死灰,胸口更是压着一股难明的怒火,急需找个什么发泄一下。

所以,抢在眼前的男大学生开口前,她抡起了棍子,狠狠地砸了下去。

不想思考那么多了,先打个人出出气再说。

地动山摇。

整个布瑞切斯特城加上周边的地区和萦绕着塞文河谷的群山,再沿着海岸深入海底,大地颤抖,苍穹失色,太阳被高高扬起的血雾遮住,世界仿佛迎来了终结。

奈亚拉托提普及时扶住了瑞雅,后者惊魂未定地往周围看去,脚下的道路往下凹陷坍塌,两侧的树木接连不断地倒下,远处的山峦更是发怒似的滚落着巨石,由上而下开始倾颓。

尽管不愿意相信,可眼前的场景太过于惊骇,她以为这就是碧翠丝和系统口中的“毁灭”,大地的颤抖却开始停止,一段时间后就归于了平静。

就像是突然发生了一场地震。

“天呐……”尚未从刚才的惊慌中抽身,她情不自禁地喃喃着。

布瑞切斯特地区往下沉了十几米,海拔几乎要与那个黑色的无名之湖齐平。一股股细细的水流顺着地势流向城市,或许几个世纪后,这里会变成大不列颠最大的内陆湖。回去的路也没法走了,不是彻底坍塌变成一个个深坑就是被大树拦住,太阳也没有从那层红色的,像是云彩又像是血雾的东西里逃出来,时间虽然来到了清晨,四周却依旧蒙着一层黑色的雾。

前方的灯光也彻底消失,这样惨烈的震动,那排修建了好几十年的房屋多半不能幸免,但愿留在里面的碧翠丝和……不知道名字的友校学生没事。

斯蒂芬帮她捡起了手电筒,两人都有些说不出话。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系统没有屏蔽,就像印斯茅斯的鱼腥一样令人难以忍受。

避开了地上的树干,他们绕了个大远路,费了比正常情况多两三倍的时间才回到房屋前。

湖区最后的一点人类文明被彻底摧毁,那排房子彻彻底底地化为了废墟,停在不远处的两辆轿车也变成了废铁。草地混杂了让人不安的红色,像是血液溅落时留下的痕迹。它们呈放射状由废墟的某一处往外蔓延,蛛网似的攀爬在建筑与地面上,中心处由于过于血腥而惨遭打码,但那纯粹的鲜红还是看得瑞雅一咯噔。

心脏突突地跳着,碧翠丝和没名字,她感觉至少有一个已经遭遇不测。

她偏头看了看斯蒂芬,对方的表情掺杂着凝重和不解,眼睛则是定定地看向那片马赛克的某一处,仿佛那儿有什么东——马赛克中的一些小方块忽然动了起来,轮廓依稀是个人,动作僵硬,浑身浴血的人。

“碧翠丝?”瑞雅试着叫了声,模糊的影子转向了她的方向,粘稠的液体从对方的身上滑落,滴答滴答,像是夺命的凶铃。

她一时不敢上前,反倒是身边的斯蒂芬问出了声:“你做了什么。”

排除有第三个人或者第四个人趁他们不在的时候造访了这里,眼前这片红色的来源大约就是不见踪迹的没名字。也就是说,碧翠丝,杀死了来自布瑞切斯特大学的一位学生,用极其残忍的手段……至于原因,难道和自己相处了好几天的没名字就是毁灭世界的源头?

可对方未免长得太正常了点,完全不符合她对“祂们”的印象。

但话说回来,如今的拉托提普先生也长得很正常,往人群一丢就很那找出来的那种正常。

碧翠丝没说话。才做掉了一个连死亡都不愿意眷顾的存在,从身体到精神都饱受摧残,整个人濒临崩溃。

撬棍敲下去的时候,就像刺破了一个奇大无比的肥皂泡泡。一团血雾崩裂于眼前,那些早已腐败和不堪的血水不仅溅到了她的脸上,还渗透入皮肤,深深地侵入了她的身体内部。

眼球仿佛蒙上了一层猩红的纱,视线中的一切都带上了不详的深红,这位旧日支配者的死似乎给整个世界都带去了“污染”,一如祂的自称。

神经错乱,脑海中不断地想起那个家伙的声音,杂乱无序的音符干扰了她的理智,让她的手指不断地收紧,企图握紧那根失去效力的撬棍,然后将出现在眼前的一切通通摧毁。

她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灵魂轻飘飘地浮在空中,看着下方这具不再属于自己的身体。过快的心跳促使呼吸也跟着乱了起来,她感觉到了敌人的接近,来人的气息比这团血雾更为可憎,令她克制不住内心的狂躁。

缓缓地将脸扭了过去,被血液粘到一起的睫毛难以分开,也让她看不清对方的面貌——但是没关系,无论是什么,只要处理掉就好了。

处理掉,它们就会蒙上死亡的阴影,变成同一种东西。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艰难地迈开了脚,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倒栽着从废墟上滚了下去。

红色的世界颠倒了几个来回,她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继续受着那些音符的操控,在它们的逼迫下举起了手。

耳边依稀响过一个名字,那是她不该再有的东西。

没怎么犹豫就朝对方动了手,她感到了一阵久违的温暖,眼前的红色变得更深,漆黑的河水淌过她的身体,她终于彻底地放松了下去,舒适惬意地躺到了一艘窄小的船上,顺着水流一同去往未知的彼方。!

第70章

“你杀了她。”

在逐渐趋于平静的布瑞切斯特郊野,瑞雅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

因为又一位“旧日支配者”的出现,天空愈发暗沉,太阳好似被巨狼芬里尔吞噬,彻底湮没在了那片名为黑暗的深渊里。

四周暗得几乎没有一缕光,碧翠丝倒在她的怀里,一只圆锥形的利爪刺透了贵族少女的胸膛,无数的鲜血飞溅出来,顷刻间就爬满了她脸,一点一点地从炙热到冰冷,一如怀中之人的身体。

尽管已经见证了不少的死亡,但都没有现在的这一个带给她的冲击大。呼吸凝滞了许久,瑞雅抬头看向黑暗中的唯一可视之物,那瓣裂成了三片的,熊熊燃烧的火焰眼睛:

“为什么要杀她?”

于闪耀的三八面体中现身的怪物说:“她想要伤害你。”

“那不是她的本意。”她压抑着愤怒,“你有更好的方式阻止她,如果你想救我。”

沉默着没有回答,蝙蝠收起了翅膀,轻轻地落到了她的身边,看着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包住了死得不怎么好看的碧翠丝。

被人类还有某位旧日支配者抛弃的湖边依旧寂静一片,瑞雅坐着失了会儿神,好几分钟后才想起来自己周围应该还有一个“人”——和她一起回来的斯蒂芬。

目光在周围搜寻着,人的眼睛在这样的黑暗里很难看清事物,对方又不知为何没有出声,明明他也是触手怪的一员。

“在找和你一起来的家伙吗?”低沉的声音自耳侧响起,她感觉对方距离自己不过短短几寸,但那双如火焰般的眼睛却分明隔得很远。

“你把他怎样了。”瑞雅艰难地问道,嗓音干涩,也许是这一晚都没怎么休息。

“瑞雅很关心他嘛。”蝙蝠说,言语中情绪不明:“我在三八面体中的时候,见你们似乎十分亲密的样子,怎么,瑞雅原来喜欢这种类型么。”

过往的经验告诉她,如果点头的话,斯蒂芬估计会死得很惨。

“朋友而已。”她生硬地说。

“是吗?”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蝙蝠大发慈悲地道:“还活着,只是你现在看不到。”

瑞雅在得到回答后便不再追问,身下的瓦砾硌得膝盖很不舒服,怀中的碧翠丝也彻底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她松开了手,让对方暂时躺在乱七八糟的木头和石块间,然后无声地为对方哀悼。

许久,她心底的哀伤才褪去了一些,慢慢地从地上爬起。

因为长时间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两条小腿都有些发麻,周围又没有什么可以借力的东西,瑞雅站起时差点直接跌倒在堆满了锋利玻璃片的废墟上,被身边的蝙蝠伸手扶住。

马赛克的手同样很马赛克,皮肤像像蜥蜴皮一样粗糙,表面没有分泌黏液,但触感仍然能让人联想到许多不甚美妙的东西。而这份不美妙也没有停步于她的胳膊,在她站稳后就向下握住了她的手,尖尖的利爪强硬地插进她的指间,和她十指相扣。

“放开。”她对这个曾经掳走过自己的触手怪没什么好感,无论祂做什么。

“我劝你对我客气点,这里可还躺着一个活人呢。”蝙蝠在她身后哼哼道,将她带离了随时可能会二次坍塌的废墟。

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暗示,瑞雅的身体僵了一僵,满脸都是被拿捏了的怨愤。

“要我帮你报警吗?”有了在敦威治的经验,祂大致明白女孩在面临这种事上的反应和举动。

“自己报警抓自己?”瑞雅说,用看着杀人犯的眼神看着祂:“我可不认为你会这样好心。”

“也不是不可以,如果这样你能高兴一点的话。”暗夜猎手道,尾巴缠上了人类的腰部:“要是你能在我蹲监狱的时候经常来探望,就更好了。”

“呵呵。”

几次的接触下来,瑞雅对这位马赛克有了一定了解:难看,畏光,不能在白天出现,可以短暂地制造黑暗,但似乎不能长时间的维持——所以她才会战术性屈服于对方,忍一时救斯蒂芬一命。

尽量不对地上的年轻人投注太多的关注,她看着已经在慢慢透过白光的地平线,默默地等待着世界重新迎来光明。

见她缄默不语,身边的触手怪也没主动挑起话题,就这样静静地陪她坐着,直到笼罩着布瑞切斯特的黑暗快要褪去时才忽然道:“那个人类女性,对你很重要?”

“……”

“原来不重要么,”头发被对方抓了起来,黑色的发丝缠在同样是深黑色的尖爪间,祂看着她的侧脸,轻飘飘地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我还在想,如果她真的是瑞雅很要好的朋友,也不是不可以复活她。”

震惊地回头,被光明冲淡了的黑暗里,瑞雅勉强能窥见到一个模糊又高大的轮廓,反而是那三簇火焰变得黯淡了许多,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正半阖着眼。

“你能够……复活一个死去的人?”三观再次遭到强烈的冲击,尽管已经清楚这个世界没有科学,但“起死回生”这种事还是过于惊骇了。

“当然。”脑袋被一个什么东西蹭了蹭,在意识到那可能是个吻后,怒从心中起的瑞雅听到对方继续道:“死亡与复生,对我来说都是易如反掌就能做到的事。”

身边的触手怪看上去心情很不错,亲完她后还上手捏了捏她的脸,尖锐的爪子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变成了果冻般的软体:“趁着她的身体还没有变得很难看,瑞雅可要早点做决定哦。”语气愉悦,像是拿准了她一定会答应。

瑞雅……确实没什么理由不答应。

她看着祂,三簇连在一起的火光似乎透出了她的身影——弱小,无力,在一个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怪物前宛如蝼蚁,但比较“幸运”的是,对方对她这个蝼蚁暂时十分喜欢。

“这项服务不是免费的,对吧?”问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仿佛一只主动跳进猎人陷阱的小羊羔。

“只要能让瑞雅开心我就很满足了,又怎么会向你索取‘费用’呢。”蝙蝠像人一样笑着说,“不过就是觉得,瑞雅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瑞雅想,低头看了看任务的进度条,旋即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先救碧翠丝。”

话音才落,她就被几乎要比自己高两倍的超大型蝙蝠一把抱住,瞬间就像是跌入了一摊烂泥里,这个拥抱密不透风到令人窒息。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啦。”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暗夜猎手在光明即将降临在这片土地之前消失:“下一个夜晚到来之时,她就能重新睁开双眼。”

声音渐渐飘散在晨风里,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东西滚到了她的脚边,正是那个本该埋在废墟下的多面体。

阳光下,凝聚在棱角的光芒充斥着不详。

又在原地休息了会儿,被诸多疲惫折腾得只想到底就睡的瑞雅,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打起精神,准备在有人来到这里之前藏好碧翠丝的身体。

他们租来的那辆车报废严重,一根柱子精准地命中了它,几乎将它压成一个二维生物;碧翠丝开来的那辆情况就要好多了,车门还能打开,车顶也只是轻微变形,就是车头不知所踪。

没心情去想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瑞雅把用衣服包起来的碧翠丝放进了后座,又到路口处的电话亭去看了看,那台拨号电话凄凄惨惨地滚在草地里,电话线也断成了两截,幽灵似的飘着。

用电话联系布瑞切斯特大学是不现实了,瑞雅回到了房屋边,短暂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斯蒂芬终于出现,脸朝下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远看也没有红色小方块,应该没受什么——

将人翻了过来,看着对方那鼻青脸肿的脸蛋,她默默咽下了刚才的想法。

好小气的触手怪。她心想,查看了对方的心跳和呼吸,一切正常后长舒了口气,又悲伤地想着自己之前的猜测果然不错,拉托提普现在在“祂们”里算不那么高级的,起码打不过可以将人死而复生的蝙蝠。

毁灭世界这种大事估计和他无关,自己和蝙蝠之间的交易……也不要告诉他吧。

万一他上头去和对方单挑,那岂不是会死得很惨?

做好了决定,瑞雅伸手拍了拍他的手,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伴随着一阵痛苦的低吟,斯蒂芬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想必昏倒前的经历十分不愉快。

但是没关系,醒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会让他更加不愉快。

“瑞雅……”张了张嘴,他刚想问女朋友有没有事,就听到对方沉痛地说道:

“斯蒂芬,我们分手吧。”

一个晴天霹雳打了下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神既震惊又痛苦,久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为,为什么,”巨大的刺激下,他直起了腰,抓住瑞雅的手道:“为什么突然,要,要离开我?”

“……”以防万一,瑞雅问:“你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吗?”

见对方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叹了叹气,狠心道:“因为我忽然觉得,我还是没法适应和一个……非人生物在一起生活。”不管对方信不信,她站起身别过脸,说:“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耳边长久的安静着,斯蒂芬大约被这突如其来的分手扰乱了思维,久久都没能开口。

“瑞雅……”

“不要叫我瑞雅,”她说,“你快走吧,我看到你就生气。”说完想象当初对待尤那样给一笔分手费,摸了摸腰间才发现包被埋在了废墟下面,于是只好把那个没电的手电筒丢给了对方。

“分手费,祝你以后幸福。”

对方终于不再坚持,瑞雅的脖侧吹过一阵风,大受打击的斯蒂芬走了,她的身后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草地,和被地震毁得七七八八的篱笆。

“唉,”忍着难过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露出沮丧的表情:“我真是个坏女人。”她对系统说,又仿佛是在说服自己一般地道:“不过我们迟早会分开,就这样也好。”

“没关系,”点了根赛博雪茄,JJ道:“说不定对方也是个坏男人。”

准确来说不是“坏”,而是……纯纯的“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