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咱们再来,把冠军夺回来!”
雪宝只听着,不说话,抱着雪板一步一步走到萧景逸和谢忱身边。
领队看着萧景逸:“我们体育局有一点奖金,不多,是个意思。”
萧景逸点点头:“谢谢。”
“我下午就得回去,先走了。”领队朝雪宝挥挥手,“那我们下次再见,小雪宝。”
雪宝也挥挥手,低声说:“姐姐再见。”
目送领队离开,萧景逸一低头,发现雪宝又把雪镜戴上了。
“都比赛完了,你还戴着它做什么?”
他伸手要去摘雪宝的雪镜,被小家伙抬手挡开了:“太阳太大了,我眼睛不舒服。”
萧景逸知道这是个借口,他肯定又偷偷哭了。
小伙伴们围过来,章珩臻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你最后那一跳,太帅了!”
罗梓希也说:“就是,那样的起跳,我想都不敢想。”
沈星泽拉起他的手,没说话。
在小伙伴跟前,雪宝再也蚌埠住,低声哭起来。一哭就止不住,一抽一抽的,可伤心了。
萧景逸问他:“你哭什么呀?”
“哇呜,哈~”雪宝一边呜呜咽咽,一边说,“我不想要银牌。”
谢忱哄他:“银牌很好呀,你都没拿过银牌呢。”
“我不想要~”
“不想要就给我吧。”萧景逸取下他的银牌,放进了背包里:“先去吃饭。”
一路上,沈星泽始终没说话,一直牵着雪宝的手,陪在他旁边。
章珩臻在一旁叽叽喳喳的:“不就是块银牌吗,我也得过,还有铜牌。前八名我都集齐了。”
徐咏珊瞪他一眼:“你很骄傲是不是?”
章珩臻缩了缩脖子:“我在安慰雪宝。”
罗梓希说:“你这算什么安慰嘛,他又要哭了。”
章珩臻反驳道,“他哭是因为看到了你的金牌。”
罗梓希赶紧摘了奖牌,递给她妈妈。
雪宝听不了一点金牌银牌,把头埋在沈星泽肩头,默默流泪。
平时吃什么都香的小吃货,今天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勉强吃完了饭,无精打采的坐在那里。萧景逸觉得他困了,要带他回去睡觉。
回到房间,沈星泽陪着雪宝进了儿童房:“弟弟,你想哭就哭吧。”
“哇!!!”听到这句话,雪宝果然放声大哭。
萧景逸就站在门外,听着他一边哭,一边对沈星泽说。
“我不想输,不想要银牌,我以前都没输过。”
“我以为我能拿冠军,可是我没想到,他们那么厉害。”
“以前,我拿了冠军。第二名和第三名都会笑着跟我说gratulations。原来,他们心里其实很难过,很不服气。”
沈星泽是个很好的听众,因为他一向话少。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那也不一定。”
“你表现得足够好,你的对手也会输得心服口服。”
雪宝眨了眨眼:“不是不服气,是不……不……”
沈星泽帮他说出那个词:“不甘心。”
“对!”雪宝又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不甘心。”
“我看到了,林可维很厉害。不但厉害,他还是个温柔的大哥哥。”
这话听得沈星泽眉头一皱,心里有点酸酸的。
“可我就是不甘心,我想拿冠军。”
沈星泽安慰他:“你以后还会参加很多比赛,会赢得很多冠军,但……也总会有输的时候。”
听到“输”这个字,雪宝就难过的摇头,“我不想输。”
沈星泽说:“没有人想输,但有的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所以我们只能控制我们的情绪,调整好心态。”
“体会过失败的滋味,成功的感觉才会更加深刻。”
雪宝点点头,抹了把眼泪,渐渐平静下来。
这时候,萧景逸推门进屋:“雪宝,我们聊聊。”
沈星泽站起来:“我去找姑姑。”
萧景逸坐到雪宝身旁,问他:“心情好点了吗?”
雪宝点点头:“好点了。”
“那我们来聊聊你的问题。”
雪宝仰起头,目光迷茫,不知道他要聊什么。
萧景逸问他:“你知道为什么,你赢了小伙伴,他们还能笑着跟你说恭喜。今天你输了,却哭得那么伤心吗?”
雪宝说:“他们在心里难过。”
“他们根本就没有难过。”
雪宝嘟着嘴:“怎么会不难过?”
萧景逸沉吟一声,突然岔开话题:“过年的时候,你看了好多纪录片,最喜欢哪一部?”
雪宝想了想,答道:“是《单板滑雪永恒的魅力》。”
“我觉得你白看了,根本就没有看懂他们为什么那么做。”
“我看懂了!”雪宝辩解道,“他们热爱滑雪,追求自由,哪怕没有钱,也向往大山。”
萧景逸问他:“那你呢,你在追求什么?你在享受冠军给你带来的快乐,还是单板滑雪?”
“……”
这次,门外偷听的人变成了谢忱。
听到萧景逸直击灵魂的问题,他真怕雪宝又情绪崩溃,放声大哭。
雪宝却没有哭,只是愣愣的坐在那里。
萧景逸没打算放过他:“滑雪只是让你收获冠军的工具。滑板、攀岩、冲浪,这些都可以,我们没必要花那么多时间、精力,每年满世界追雪。”
“不对!”雪宝急了,反驳道,“爸爸,你说得不对!”
“我喜欢滑雪,我就是喜欢滑雪。”
“因为喜欢滑雪,才想拿滑雪的冠军。”
萧景逸却说:“喜欢滑雪,就应该享受滑雪的过程,而不是只注重结果。”
“如果你一味的盯着结果,患得患失,你将来会丢掉更多冠军。”
雪宝眨了眨眼,努力思考爸爸的话:“享受……过程。”
“没错,享受过程,尽全力做到最好,无论结果如何,都坦然的接受。”
“这才是你对自己热爱的事情应该有的态度。”
说着,他摸了摸雪宝的脑袋,替他把长发挽到耳后:“爸爸希望你在滑雪这项运动中感受快乐,而不是沉溺在一次失败的痛苦中。”
“放平心态,大胆的去尝试,去展示自己。别怕会输,也别怕失败。”
“只要我们努力做到了最好,输了也没关系。享受过程,不留遗憾。”
“和你参加同一场比赛的人,比赛时你们是对手,比赛之外,你们是有着相同热爱的朋友。可以分享、可以交流、也可以真诚的祝贺对方。”
萧景逸看着他,又满眼温柔:“爸爸说了这么多,能听明白吗?”
雪宝点点头:“明白。”
“那就好。不要在意一时的成败,要从每一场比赛中总结经验,下次做得更好。”
“嗯!”雪宝继续点头,“我记住了。”
萧景逸捧着他的脸,为他擦干眼泪:“最后,爸爸还想说,你最后那一跳让我很惊喜。”
脸上还挂着泪痕,听到萧景逸的话,雪宝又笑着扑进他怀里:“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萧景逸亲了亲他的额头:“其实你今天的表现很棒。关键时刻有自己的思考,没有被别人带偏,爸爸很高兴。”
“跟我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
他低头一看,小家伙依偎在他怀里,竟然已经睡着了。
萧景逸无声的叹一口气,轻手轻脚给他脱下外套塞进被子里。
出来的时候,正好把门外偷听的人逮了个正着。
谢忱玩味的看着他:“教育儿子你是一套一套的,轮到你自己的时候,还不是哭哭啼啼……”
“嗯?”萧景逸目光锐利的像一把刀,“你说谁哭哭啼啼?”
谢忱赶紧投降:“我……我说雪宝,雪宝哭哭啼啼。”
萧景逸收回目光,叹气:“说了这么多,希望他是真的听进去了,并且记在了心里。”
谢忱说:“雪宝随你,都挺爱哭的。”
萧景逸又炸了:“我怎么爱哭了?”
“我以后都不能滑雪了嘤嘤嘤……”
说完,谢忱转身就跑回了卧室,正要关门,萧景逸强行挤了进来。
谢忱却一把抱住他,正色道:“我以前都不敢这么跟你开玩笑,就怕惹你伤心。”
“自从有了雪宝,你突然就走出来了。”
萧景逸也回抱住他:“他让我重新找回了滑雪的初心,我现在又教给他。”
“他改变了你,也改变了我,改变了我们这个家。”
睡了个午觉起来,雪宝的心情的确已经好了许多。他不再纠结自己没能夺冠。坦然的自嘲:“银牌也很好,我还没有银牌呢。”
“可维哥哥和袁瑞哥哥都很厉害,他们以后要拿世界冠军!”
他还对萧景逸说:“爸爸,我想好了,我要参加博顿的公开赛。”
萧景逸挑了挑眉:“人家可是能做1620,你肯定拿不到金牌。”
“没关系!”小家伙扬起下巴,“我就要去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厉害,然后努力训练,打败他们!”
谢忱和萧景逸惊讶的看着他,上午还因为没有夺冠,哭得伤心欲绝,一觉醒来,仿佛换了个人。
就在一家人商量着什么时候去美国,唐小君忽然给他萧景逸发了条信息。
萧景逸点开一看,那是条短视频。也不知道什么人把今天的比赛剪辑之后发到了网上。
尤其提到了雪宝,最后那一跳,只转了两周,落地还没站稳,手扶雪了。为什么比袁瑞的1260得分高那么多,只比林可维这个冠军低了0.3分。
评论区炸了锅,这才一两个小时,就已经有上千条评论。
“难道就因为他从美国回来,在那边拿了很多冠军?”
“黑幕吧,‘诚意’视频可是本次赛事的赞助商之一,必须得让少爷拿块奖牌。”
“话说,他在美国都参加什么比赛,一次拿那么多金牌,跟过家家似的。”
“还把短视频账号停更了,神神秘秘的,是怕被人扒出冠军水分太大吗?”
“笑死,你们这些连比赛都看不懂的人,能不能别出来瞎带节奏?”
“……”
作者有话要说:
参加成人比赛倒计时(不是成年)
第129章
因为主办方和谢忱他们平台合作,全程有直播,雪宝比赛的视频全网都是,大家都能看到。
于是,就有人仔细分析了他最后一轮的动作。
“我们来看一下前面三个道具,FrontSide BluntSlide 270 out(前刃起跳呲后脚的背呲270下)、BackSide TailSlide270out(后刃起跳呲后脚的背呲270下),彩虹杆5050,转后脚背呲,270下。”
“没毛病,冬奥会,XGAMES那些顶尖高手也就这些难度,只是道具更大更长而已。”
“第一个跳台,他选择了Back Side 900 With Mute Grab(内转900+前手抓板头)。八岁的孩子内转900,这也是天花板级别了吧。他的这些对手,有一个算一个,八岁的时候,谁能把内转900,Mute抓板做得这么有风格,这么舒展好看?”
“别说八岁的时候了,这些孩子现在十一二岁,都在盯着圈数,一圈一圈往上堆,谁真正琢磨过动作怎么做才好看?”
“第二个跳台,雪宝也跳了外转1080,还抓的是板头,这对平衡性要求有多高,玩公园的人都知道。他才八岁,八岁能跳出1080本来就是个恐怖故事。”
“但我告诉你们,他最恐怖的是最后一跳。现在,资深滑雪爱好者和公园玩家回避一下,我要给那些凑热闹无脑喷的人讲点硬核的。”
“今年XGMES大跳台,挪威选手以一个1440动作,战胜了日本选手的1800最终夺冠,这和今天的青少年锦标赛有一点相似之处。”
“当时,我看完雪宝那一跳,就在和朋友说,冠军他拿定了。但从结果来看,我们国内的裁判还是更喜欢高度数的平转。”
“说回XGAMES的比赛,日本选手的1800只是单纯的平转,而挪威选手的1440可就厉害了。”
“到底厉害在哪儿呢,视频我也给大家找到了。为了让大家看清楚,我调成了0.5倍速。首先可以看到,这是个Hardway,也就是非自然起跳。这需要对抗本能,难度有多高,做起来非常拧巴,玩儿公园的都很清楚。”
“其次,他用的是Nollie起跳。玩平花的对这个起跳方法应该很熟悉,但你们那是平地,人家这是跳台,而且是高速状态下。“
“挪威选手的动作是Front Side Triple Rodeo 1440(外转三周偏轴转体1440)。”
“这个Nollie起跳加Rodeo结合起来的动作叫做triple Chie。这个动作应该很少有人听过吧。”
“我们再来看雪宝的动作,同样是前刃做外转的Hardway加Nollie起跳,不过他只空翻一周,偏轴转体720。”
“你们只看到了720,却没看到他的起跳方式有多牛。”
“就这个起跳,别说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换成国内许多成年职业滑手,未必能做出来。”
“你们以为人家在美国几十枚金牌是白拿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个动作,我分析了一下,你们看对不对。今年的XGAMES,雪宝就在现场,转播镜头拍到过他。我想他应该也是看了挪威选手这一跳,回去专门练过吧。”
“他最后的得分不如林可维,我认为是因为落地没站稳,扶了一下雪。如果他站住了,那一定是毫无争议的冠军。”
“不难看出,他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最后这一轮,大家都在为了奖牌,不管有没有把握,都在拼命往高度数转圈。”
“只有他,反其道而行。我想很大原因是,他只练到了1080,再往上,他还没练过。另外,而这个NOllie起跳的Rodeo720,比起力量,更多的是平衡性和控制力。”
“比赛如此激烈,思考的时间很短,大多数孩子都会落入陷阱,挑战高度数平转。而他却能另辟蹊径,还有这个实力把动作做出来,即使有一点瑕疵,裁判也一定会给高分,以此鼓励这些小滑手不断创新。”
“我太喜欢看他的比赛了,建议明年让他直接参加U15的比赛,我非常期待。”
“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我也看不懂。”
“这么快就上了热门,视频不会是谢总的公关团队花钱做的吧。”
“看不懂就把嘴闭上多看,不懂还出来造谣带节奏,既蠢又坏。”
“我敢说,这个Nollie起跳的Rodeo,很多人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摔一下,轻者疼半天,重者躺俩月。”
“练过hardway起跳的人表示,摔了是真疼,疼到你产生心理阴影。”
“太佩服雪宝了,这么小,就能练出rodeo,还是720。”
“就是,人家练个cork都能吹好久,他这直接就是rodeo720。不得不说,艺高人胆大。”
“你们忘了他爸是谁,那可是萧景逸,人家当年就是靠着rodeo540在圈子里出名的。”
“真是虎父无犬子。”
“希望逸神当年没能实现的愿望,雪宝能替他实现。”
“……”
萧景逸看完了视频,大致翻了翻评论区,回头问谢忱:“你给投了多少流量?”
谢忱惊讶道:“这还需要我亲自动手吗?”
萧景逸再去翻昨天那些对雪宝冷嘲热讽,质疑有黑幕,说他是水货的视频,统统看不到了。
萧景逸竖起大拇指:“谢总好手段。”
“怎么说话的?”谢忱义正言辞,“我们平台旨在为广大网友提供公平公正、和谐友好的交流环境。违规内容,我们都会及时清理。”
“说得好!”萧景逸给他鼓掌,“谢总真是个有良知的资本家。”
谢忱纠正他:“是企业家,我的形象很正派的。”
萧景逸懒得跟他废话,进屋去看雪宝。
他还以为小家伙也在玩平板,没想到,沈星泽正在抓紧时间给雪宝补课。
萧景逸已经无数次验证过,雪宝就是单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其实他脑子转得可快了。
看来不卷学习是明智之举,孩子不喜欢,再怎么卷,也培养不出学霸。
雪宝并不知道他的那个Nollie Rodeo 720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章珩臻问他有没有看热搜的时候,他只是眨眨眼问:“看他们怎么夸我吗?”
章珩臻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唉,算了,反正已经过去了。”
雪宝掐着他的脸蛋儿:“小橙子,你说,我的Rodeo 720厉不厉害?”
章珩臻努力把自己的脸从他手里解救出来:“厉害死了。”
雪宝还抽空去看了章珩臻训练,看他过旗门的时候,身体几乎倾倒在雪道上,手扶着雪,“嗖”一下就过去了。
过去了这么久,雪宝小时候对章珩臻的印象仍然记忆犹新:“好大一只黑耗子。”
章珩臻的速度确实很惊人,是他们竞训班一众小朋友里面最稳最快的。
他寒假的时候还去了趟法国参加训练营,回来之后,速度更快了。
雪宝看得心痒,拉了拉萧景逸:“爸爸,我也想试试。”
萧景逸扬了扬下巴:“去吧。”
雪宝说:“我想穿硬鞋和竞速板。”
言下之意是花钱买装备,萧景逸赶紧推开他:“想都别想。”
竞速板可不比全能板,入门就得一两万,好一点的三四万,还不算固定器和硬鞋。好几万,买来只滑一次,不划算。
“浪费!”
雪宝没办法,愿意二话不说就给他花钱的人,已经回去工作了。萧景逸花钱,相对理智一些。
他不买,雪宝拿他也没办法。只能穿着较软的公园板去玩竞速,学着章珩臻的样子,尽量把弯道半径压到最小,身体倒伏角度拉到最大,还不摔倒。一趟下来,速度竟然也不慢。
赵恺看得眉头紧锁,这么好的平衡感,这么强的控制力,不能来练平行大回转,真是太可惜了。
雪宝还要赶去美国参加总决赛,没过几天,萧景逸又带着他飞了回去。
经过这次全国青少年锦标赛,雪宝又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紧张的训练之余,他去参加了博顿全美公开赛,青少年组的道具果酱赛。
这项赛事面向全球十四周岁以下,热爱单板的青少年,每年只有十六名男生和八名女生能够受邀参赛。
不出意外地,雪宝又是其中年龄最小的。
因为天生拥有超乎常人的平衡感,一直以来,道具都是雪宝的强项。
回国参加完全国青少年锦标赛之后,他开始苦练旋转上道具,这段时间颇有成效,现在已经可以完成四个方向的270上。
和传统比赛相比,果酱赛更偏向娱乐性质,赛制也相对自由。没有预赛和决赛之分。一段时间内,大家可以自由选择上场比赛。
和一众实力已经可以参加国际比赛的大哥哥同场竞技,雪宝也一点不怯场。比赛中,拿出了自己最好的表现,最终排名第五。
这次连领奖台都没上去,萧景逸多少有些担心他的心态出问题。小家伙被一群大哥哥围着合影,又是摸头,又是捏脸,又是亲亲抱抱举高高。
他被大家簇拥着,全程说说笑笑,看样子玩得很开心。
看他背着雪板,一蹦一跳回来,萧景逸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接过雪宝的雪板。
雪宝反问:“什么怎么样?”
“比赛完,总得说说感想吧。”
雪宝抿了抿唇:“认识了很多大哥哥,玩得很开心,学到了很多新动作。”
萧景逸又试探着问:“可是你没有拿到名次。”
“拿到了呀,一共十六个人,我第五名,他们都说我很厉害也。”雪宝捧着他的水杯,“这是果酱赛,果酱赛就是要玩得开心呀。”
听到他这么说,萧景逸就放心了。
雪宝还看了成年组的比赛,指着其中一位滑手的头盔,告诉萧景逸:“那个真好看!”
萧景逸看了一眼:“是不错,可惜买不到。”
“买不到吗?”
“或许……”萧景逸想了想,“或许能买到,但没有人会把买来的戴出去。”
“为什么?”
“你看,他的头盔上有什么?”
半眯着眼看了看:“有一头红色的牛。”
“没错RedBull的头盔只给他们的签约滑手,能得到RedBull的赞助,是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滑手。”
雪宝想了想,说:“好,那我也要成为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滑手,让他们送我一个这个头盔。”
萧景逸大笑:“我觉得你一定能做到,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和比自己大好几岁的人比赛,雪宝确实吃亏,但是和同龄人的较量他仍然保持着不败战绩。
在八到十岁这个年龄段他确实太强了,很难遇到对手。总决赛再次拿下三枚金牌。
美国这边的媒体再次对他大肆报道,称他将来是能把单板滑雪带上新的高度的滑手。
四月下旬,总决赛之后,美国这边的雪季也差不多结束了。
谢忱在电话里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国,萧景逸问雪宝:“去新疆吗?”
雪宝摇了摇头:“不去。”
“啊?”萧景逸以为自己听错了,“真不去?”
“真的不去。”雪宝说,“我想去加拿大。”
萧景逸诧异的看着他:“为什么去加拿大?”
雪宝说:“上次直升机滑雪的时候,我问过导滑,他说加拿大五月也可以滑雪。”
“六月,我们就可以直接去新西兰啦!”
他把自己未来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萧景逸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也就是说,一天学都不想上?”
雪宝拿起平板,抬眸,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上网课好不好?”
“……”
谢忱说:“我这边的事情忙完了,下周就飞去加拿大陪你们。”
萧景逸惊讶道:“所以,你就这么答应了?”
“我觉得,这个安排很好啊。旧金山飞温哥华也才两三个小时,还不用倒时差。”
萧景逸说:“六月去新西兰,不一样有时差。”
谢忱辩解道:“那也只倒一次时差。”
想要走职业滑手这条路,每年满世界追雪是必须的。萧景逸也不再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就是陪着雪宝,辗转在各个雪场。
凯德听说他们要去加拿大,主动提出,自己可以跟着一起去。他在惠斯勒还有一栋小别墅,邀请萧景逸和雪宝一起住。
谢忱一听,连夜飞往加拿大,租好了房子,等着老婆孩子过来住。
雪宝到加拿大第一天U池训练还有些不适应,好多动作都做不出来。
“这个U池和我平时练的不一样!”
凯德说:“确实不一样。每个地方,不同的团队修建的U池都不一样,你得多适应。”
雪宝适应了一两天,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训练。
这天,一大早,雪宝就跑去另一间卧室,把谢忱和萧景逸从被窝里拽起来:“今天,你们要陪我训练。”
谢忱租的别墅就在雪场旁边,站在楼上,远远地都能看到雪宝训练的U池。有时候萧景逸也想偷个懒,就让他自己跟着凯德去训练,结束之后,凯德会顺道把雪宝送到家门口。
谢忱问:“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以前不是,”雪宝打开衣柜,贴心的帮萧景逸挑了套泼墨款的雪服,“以后就是啦!”
萧景逸好奇:“什么特殊日子?”
雪宝一手托着下巴,仔细思考:“那就叫它,雪宝解锁Crippler纪念日吧。”
萧景逸“噌”的转过身,惊喜道:“真的?”
雪宝咧开嘴笑起来,他一颗门牙刚长好,另一颗又掉了:“我觉得是真的。”
谢忱问他:“你有没有把握?”
雪宝点点头:“我之前就在蹦床和气垫上练过,分解动作也练了好几天了。”
Crippler,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做这个动作,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摔成瘸子。
这是一个后空翻加转体的动作。其实,早在去年,雪宝就已经解锁了U池的后空翻,当时还把萧景逸看得怪激动的。
现在,他要在后空翻的基础上,加上转体。也就是Crippler540。
在萧景逸的印象中,这个雪季,雪宝才刚解锁了正脚两个方向的540。
这就开始练Crippler540了?
他毕竟只有八岁,能在U池完成后空翻,就已经是这个年龄段的极限了。
现在竟然要挑战Crippler540,光是站在旁边看,萧景逸比雪宝还紧张。
倒不是担心他会失败,主要是怕失败了摔伤。
其实每一次,雪宝U池训练,萧景逸都有这样的担忧。
他心里也清楚,搞极限运动,受伤是难免的。可他总是希望,那一天来得再晚一些,最好是永远不要到来。能让他的宝贝一直这么无病无伤,平平安安滑到退役。
“爸爸,我要来咯!”
萧景逸还在走神,雪宝在另一边朝他们挥手。谢忱拿胳膊肘碰了碰萧景逸:“快看,快看,儿子要开始表演了。”
“Dropping in!”雪宝一边滑行下U池,一边还在给自己解说。
一开始进U池,速度很慢,腾空的高度也不够。小家伙先做了个Back Side 180,小手一伸就是抓板,非常帅气的Nose Grab,那转头的一瞬间,萧景逸简直要被他迷住了。
谢忱也说:“这要是再长大一点,得迷倒多少小姑娘。”
“哼哼~”萧景逸不置可否的笑了两声。
谢忱斜着眼睛看他:“这方面,逸神应该很有经验。”
萧景逸只赏了他一个字:“滚。”
“Switch Back Side 360 with Indy Grab!”
雪宝又转了个360,抓板的姿势依旧帅气。
“Front Side 540 with Mute Grab!”
“Crippler!”
话音刚落,“啪叽”整个人趴地上了。
“……”
萧景逸情不自禁往前,差点忘了自己还穿着雪板,从池崖上掉下去。幸好谢忱一把拽住了他。
雪宝双手撑地,很快坐起来,看样子没什么大事。
萧景逸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虽然感觉有点不地道,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通过对讲机传到雪宝耳朵里。
小家伙问:“爸爸,你在嘲笑我吗?”
“没有,”萧景逸轻咳一声,“我就是……没忍住。”
“那还是嘲笑咯!”
“不是……”萧景逸赶紧转移话题,“那个,今天还能不能成为雪宝解锁Crippler纪念日!”
“能!”雪宝从地上站起来,“必须能!”
小家伙滑出U池:“再来!”
第二趟出发的时候,他又问萧景逸:“爸爸,你的相机有电吗?”
“有,必须有!”说着,萧景逸低头看了看,“我昨晚充了的。”
谢忱也说:“我还带了备用电池。”
“那你要看好咯!”
凯德拉着他,巴拉巴拉讲了一堆细节。雪宝坐在出发点,身体左扭扭,右扭扭,先把动作在脑子里过一遍。
凯德向他伸出手:“Are you raedy?”
雪宝点点头,接着他的力站起来:“Dropping in!”
“Back Side 180 with Nose Grab……”
他把刚才的动作又来了一遍,第四次起跳的时候,他大喊一声:“Crippler!”
后空翻加540转体,落回U池,稳稳站住,滑到池底!
凯德激动的大喊:“sick~~~”
看到雪宝稳定落回U池,萧景逸也很激动,跟着喊了一声:“so sick!”
雪宝把一套动作做完,最后滑出U池!
“爸爸,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录下来了吗?”
“录下来了。”
“那我要发给牛牛哥哥!”
“……”
他练了什么新动作,总是要第一个分享给沈星泽。
同样的动作,他又做了三遍,全部成功了!
凯德与他击掌:“恭喜你Olaf!你完成了技术上的又一项重大突破。”
算上后空翻,雪宝几乎花掉了一整个雪季来练这个动作。扎实的基本功和分解练习,促成了他在雪上的成功出活儿。
漫长的等待和辛苦训练,终于迎来了收获的时候。雪宝自己也很开心,高举双手:“我宣布,今天正式成为雪宝解锁Crippler纪念日!”
谢忱说:“那得好好吃一顿。”他回头看向凯德,“教练一起!”
他在凯德面前,一直是个冷冰冰,不好相处的人。凯德一直以为是因为萧景逸,这个男人醋劲儿很大。
突然之间,收到他的邀请,都有点受宠若惊。
一开始,沈星泽还等着他回国,五一假期一起去新疆滑雪。但雪宝告诉他,暂时不想回国,还要继续在加拿大训练。
沈星泽虽然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但没有抱怨什么,只让他好好训练,不要受伤。
看到雪宝分享的视频,也非常为他高兴。
“弟弟,你九月份会回来吗?”
雪宝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不会回去了吧。”
“坐飞机的时间好长啊,还要倒时差,只能在国内呆一个月。”
“我想留在这边,好好训练,解锁更多新动作,参加更多比赛,拿更多冠军。”
“好!”
沈星泽突然意识到,未来几年,他们可能都没机会见面了。
第130章
五月下旬,结束了在加拿大的训练,谢忱和萧景逸带着雪宝去了洛杉矶,到附近的几个海滩冲浪。
他们先去了亨廷顿海滩,参观那里的冲浪博物馆。这里的海滩,夏天的浪比较温和,适合初学者。雪宝玩了几天,觉得不够刺激。
后来又去了林孔,圣芭芭拉的核心浪点。两座城市之间,海浪涌浪汇聚,浪速快、流线长,形成的完美右跑浪,连贯性极佳。
慕名而来的冲浪爱好者,让整个海滩变得拥挤。幸好雪宝早睡早起,大清早抱着冲浪板来到海边,都不用跟人家抢浪。
这个时间段的浪较为温和,又没人抢,雪宝能轻而易举的抓到一道好浪。
不过,这里的浪速太快,他还不能很好的驾驭,几次都被浪花拍进了海里。
雪宝拖着他的冲浪板从海里走上来,随手抹了把黏在脸上的头发,看着愁眉苦脸的。
萧景逸笑着调侃他:“宝哥,行不行,不行回去了。”
“行!”雪宝喘了口气,又拖着冲浪板,准备去抓下一道好浪。
正在这时候,他看到一个男人。
雪宝怎么也无法驾驭的一道好浪,对方却能在浪尖腾空,再来个Front side 540 with indy Grab,落下时还能保持高速稳定。
“哇!!!”
这些动作,如果是换到跳台,甚至雪道上,雪宝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可是在又快又高的浪花上,他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更别说控制脚下的冲浪板。
连续好几天,雪宝早上都遇到过这个男人。之所以注意到他,自然是因为他的技术太好了。
雪宝以前玩过的冲浪,浪花都比较温和,然而想要驾驭一道好浪仍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而在这样的巨浪中,还能轻松展示各种动作的人,雪宝还是第一次见。
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是个光头,雪宝第一次见这么帅的光头。
他上半身赤@裸,只穿着一条及膝泳裤,精壮的身材,肌肉健硕,沾了海水的古铜色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非常抓人。
只可惜,清晨的海滩,人太少了,无人欣赏他这份带着狂野和不羁的帅气。
雪宝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那人,见他上了岸,拖着自己的冲浪板就跑了过去。
“你刚才那个动作太帅啦!”
男人低头,冲他笑了笑:“谢谢!”
说完,他就收起自己的冲浪板往前走。
雪宝快跑几步,跟上他:“你能教我吗?就刚才那个Front side 540 with indy Grab!”
男人惊讶道:“在这儿?”
雪宝点点头:“对,就在这儿。”
男人看看雪宝的个头:“这儿你可学不了,去找个人工浪点,再请个教练学吧。”
雪宝仍旧跟着他:“不,就在这儿,我可以。Front side 540 with indy Grab,我本来就会,只是……”
他欲言又止,男人反而来了兴趣:“只是什么?”
雪宝仰起头,在阳光下天真的笑起来:“只是踩着雪板或者滑板我可以,冲浪板不太行。”
男人饶有兴味的打量他:“噢~原来是个年轻的滑手。”
雪宝点点头:“特别年轻。”
“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俯下身,与他对视,“你不认识我?”
雪宝歪头,疑惑的看着他:“我们认识吗?”
男人又是一阵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小伙子。”
刚要走进海里,那男人转头问雪宝:“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Olaf。”雪宝又问,“你呢?”
“你可以叫我Kelly。”
雪宝点点头:“Kelly哥哥,你好帅呀!”
Kelly再次被他哄得大笑,揉搓他的小脸:“你也很可爱。”
萧景逸低头看了半分钟手机,儿子跟个白人男性有说有笑的走到了海里。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正在工作的谢忱:“教你如何用30秒俘获一个男人的心。”
过了片刻,谢忱给他回了条消息:“明天来内容创作部上班。”
萧景逸笑道:“雪宝才应该去上班,他一定是个销冠。”
谢忱说:“什么销冠,他是我们公司的小谢总。”
“……”
“不不不,Olaf!”Kelly招招手,把雪宝叫到跟前来,“你不能和浪的力量做对抗,否则你的姿态看起来会非常僵硬。而是利用浪的力量,把你送到更高的地方,完成你要做的动作。”
雪宝随便在海里给自己捞了个冲浪老师,因为不要钱,学得格外认真。Kelly讲的东西,他听一遍就懂了,尝试个三五次,就基本能做出来。
短短一个小时,学到了好多东西。
上午九十点钟,海滩上人渐渐多起来。Kelly戴上墨镜,拿起他的冲浪板,朝雪宝挥挥手:“Olaf,明天见。”
雪宝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明天还在这儿吗?”
“对。”
雪宝也笑着向他挥手:“Kelly哥哥,明天见!”
他们在圣巴巴拉呆了半个月,每天早上雪宝都能在海边遇上Kelly,或者说,每天早上,Kelly都会在这里等他。
雪宝觉得,他跟着Kelly练了两周的冲浪,比跟着唐小君练了两个夏天,学到的还要多。
即便是五六米的巨浪,他也能轻而易举的抓住一道好浪。
在浪头形成的管道中穿行,他感觉自己仿佛在穿越时空隧道,巨浪将他包裹,带来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内心的恐惧油然而生。
他又想起和谢忱一起看过无数遍的《星际穿越》,不知道穿越虫洞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他站在冲浪板上,海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脸庞,那感觉宛如经历了一场海啸,而他征服了这片大海。
“Olaf!”Kelly大喊雪宝,“Outside!”
Outside的意思是浪扣倒时后面的区域。当前面的冲浪者高喊“Outside”时,是在提示其他冲浪者,注意远方即将到来的好而大的浪。
雪宝抱着他的冲浪板再次冲进大海,趴在上面,两只手拼命划水,去抓那道好而大的浪。抓住时机起乘,站在冲浪板上,冲上浪尖,按照Kelly教他的方式,做出一个Frontside 540 with Japan Grab(外转540抓板尾后拉)。
海滩上,萧景逸和谢忱远远地看着他,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感慨:“太帅了!!!”
Kelly在海滩另一头,目光始终追随着雪宝的身影,看到那个Frontside 540 with Japan Grab,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雪宝拖着冲浪板来到他跟前,长发湿哒哒的披散在肩膀上,仰起头看着他:“Kelly,你觉得我这个Frontside 540 with Japan Grab做得好不好?”
Kelly笑了笑:“可以给你打99分。”
雪宝好奇:“为什么是99分,不是100分?”
Kelly的大手按在他的头顶,不轻不重的揉了揉:“因为很多年前,有人凭着这个动作拿到了冲浪比赛历史最高分,也就是99分。”
他看着雪宝,又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凭你的天赋,或许能成为第一个拿到100分的人,但我看得出来,你志不在此。”
雪宝说:“我很喜欢冲浪呀。”
“那你有时间训练和比赛吗?”
雪宝想了想,摇头:“我下个月就要去新西兰滑雪了。”
Kelly耸了耸肩:“祝你好运。”
那天之后,Kelly就消失了,雪宝再也没有在海滩上见过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晚上,做完作业,他抱着平板,本来想给沈星泽打视频电话。突发奇想,点开了网页,输了“Surfing”和“99”两个关键词,点开第一个网页。
萧景逸也凑过来看,指着标题图片惊讶道:“这不就是你在海滩上认识的教练吗?”
雪宝说:“他不是教练,他是世界冠军。”
不但是世界冠军,还是冲浪历史上最伟大的传奇名将,也是第一个腾空的滑板动作系统应用到冲浪中的人,更是冲浪比赛历史上唯一一个99分获得者。
雪宝惊讶得合不拢嘴,简直是惊吓:“原来Kelly哥哥这么厉害!”
萧景逸点开另一个网页:“人家四十好几了,你还叫哥哥。”
雪宝说:“他长得帅呀。”
在雪宝心里,长得帅的都叫哥哥。
本来他们六月下旬就要飞往新西兰,但这边七月初有个青少年冲浪比赛,雪宝想参加。
反正都是陪他玩,萧景逸给他报了名,机票也改到了比赛之后。
比赛当天,几万人的海滩上,雪宝一举拿下8岁组冠军。把一群美国孩子和家长打得措手不及。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孩子打哪儿冒出来的,竟然能以断层第一,轻轻松松摘走冠军。
雪宝美滋滋的捧着他的金牌:“哇!我冲浪也有冠军啦!”
萧景逸问他:“如果让你选一项运动,参加夏季奥运会,滑板、冲浪和攀岩,你会选哪一项?”
雪宝问:“我为什么要选,不能都参加吗?”
萧景逸说:“人不能太贪心,否则会什么也得不到。”
雪宝想了想:“奥运会四年一次,我这次参加滑板,四年之后参加冲浪,再等四年参加攀岩。”
“人家只练一项,一辈子也未必能获得一块奥运金牌,你倒是想得美,样样都想要。”
因为时间关系,他们没有去新西兰,而是去了澳大利亚。那边正好有个U池训练营,萧景逸给雪宝报了名。
这个训练营所在的雪场,山下还有个人造冲浪馆。这一个冬天,雪宝可算体会到了上山滑雪,封山之后,下山冲浪的快乐。
下山的路上,他还想玩滑板。
萧景逸觉得不安全,不让他玩。
然而,在一次下山路上,他们偶遇一群长板速降的年轻人,雪宝可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爸爸!!!”
“打住!!!”
萧景逸赶紧制止他:“不行,不能玩,很危险,不光是摔断腿,还有可能摔得东一块西一块,想都不要想,我不同意!”
“……”
然而,没有用,雪宝找个社交悍匪,找到机会就跟那几个年轻人熟络起来。
他有非常扎实的滑板基础,蹬板、转弯、脚刹,闭着眼睛都能玩。手摸地的Carving,他玩刻滑的时候就能做出来,再加点街市常见的招,很快就跟那几个年轻人打成一片。
人家主动找了个坡,教他练习两个方向的减速——an slide和单内手刹。
雪宝练了一个下午,成了。
萧景逸赶紧把他拎回了家,并且祈祷最近不要出现极端天气,不封山,他就没有机会下山,不下山,就练不了长板。
老父亲每天都在为了他的生命安全提心吊胆。
但有的人生来就是玩极限运动的,比如雪宝。飙升的肾上腺素可以战胜一切恐惧。
他每天在U池里来回的跳,一不小心,也会摔断腿。
雪宝这次参加训练营,目标也很明确——反脚Crippler540。
萧景逸惊讶道:“我怎么记得,你连反脚两个方向的540都还没练好,怎么就反脚Crippler540了?”
雪宝说:“正脚会了,反脚很快就会了。”
要是别人说这话,萧景逸肯定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事实上,内转比外转更难,反脚比正脚更难,每个人都一样。
雪宝不一样,他从小正反脚就没有太大的区别。正脚练会的活儿,反脚自然而然就会了。
但是U池和其他项目还不一样,反脚出活儿难度更大。
对于雪宝那句“正脚会了,反脚很快就会了”有点怀疑,看他训练了几天,进步肉眼可见,于是,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人家就是没有正反脚的,什么动作,只要正脚会了,反脚很快就会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又到了九月末,澳洲这边的雪季也该结束了。
萧景逸实在没有精力来回折腾,最终还是选择带着雪宝回了美国。
他给雪宝找了一家滑雪学校,让雪宝可以一边滑雪,一边上课。
雪宝在电话里和沈星泽说了这件事情:“我要去新学校上学啦,同学都是练滑雪的。上午滑雪,下午上课,晚上练体能。”
沈星泽默默地听着,以前,他还能期盼周末或者寒暑假,早早的起来,给雪宝上网课。
现在,雪宝晚上要进行体能训练,也没有时间上网课了。他们也只能周末或者节假日打一打视频电话。
时间长了雪宝也很想念远在国内的亲人和朋友。春节的时候,谢忱把外公外婆接过来陪他过年。雪宝激动坏了,难得给自己放了一周的假。陪着外公外婆到处去玩。
外公外婆也是第一次,到雪场亲眼看着雪宝滑雪。
从远处看,大跳台有几十米高,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而雪宝要从那么高的台子飞出来,在空中做各种动作。两位老人捂着胸口,直呼受不了。
萧景逸安慰他们:“跳台也就是看着高,其实起跳台和落地坡的落差并没有那么大。落地的时候,雪板会往下滑,缓冲掉大部分的冲击力。”
话说出来,萧景逸自己也不是很自信。滑雪属于极限运动,冲下助滑坡时的最高时速能达到七八十公里,比开车还快。跳台把人抛到几十米高的地方,还要做各种复杂的动作,下落的时候要是失控,后果可想而知。
外婆担心得不得了,拉着雪宝问他:“宝贝儿,你干嘛非得练这个呢?”
“太危险了,你要是摔个三长两短,让我和外公怎么办?”
雪宝说:“没事的,我穿了护具,摔了也不疼。”
“你这护具,也就薄薄一层,能起到什么作用?”
“有用的,有用的。”
外婆还是不理解,苦口婆心的劝他,白天劝完晚上接着劝。雪宝很乖,一点没有不耐烦,不管外婆说什么,他听着就是了。
有一天晚上,外婆陪他睡觉。又说起回国的事:“要不,你跟我们回去吧。我们那老房子,学校可好了。外婆也不指望你能出人头地,平平安安就好。别跟……”
说到这里她又戛然而止,意识到不该在雪宝跟前提起那些让全家人痛苦的往事。
雪宝却拉着她苍老的手:“外婆,每次我飞到天上,就觉得离爸爸妈妈更近一些。”
“你说,他们在天上,能不能看到我?”
“……”
小外孙一句话,外婆的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外公外婆在美国住不惯,总喊着要回去。但来一趟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去也不容易。
雪宝留了他们半年,直到六七月份,他准备去澳大利亚训练,外公外婆才回国。
随着年龄的增长,九岁的雪宝,练活儿的速度更快。四个方向的1260、外转1440、double cork 720、double cork 900、Crippler720等等……
他每年都会去现场看XGAMES的比赛,最喜欢的还是knuckle Huck,滑手们那些千奇百怪的动作,他回去之后也会模仿。什么卡前刃前空翻、板头平衡前空翻、板尾平衡前空翻、单脚穿固定器直飞……滑道外的时候,猝不及防来一个,能给萧景逸吓出心脏病来。
各种比赛雪宝也没少参加。他早就已经不满足于参加同年龄段的比赛,而是将目光放在了14岁以下。
大多数时候,他都能夺冠,但也不是每次都能夺冠。输了比赛,他会真诚而坦然的祝贺冠军,总结经验,下次再战。
十岁的雪宝,在各个项目中都已经拥有了无限接近成年人水平的滑手了。
于是,在他十岁生日那天,他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那是一封邮件,Red Bull发来的,邀请他参加明年二月,在奥地利举办的Red Bull人才崛起训练营。
萧景逸把邮件看了两遍,激动得手抖。搂过雪宝的肩膀:“我觉得你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雪宝问:“去了就有Red Bull头盔吗?”
“当然不是。我说过,你得成为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滑手,才有机会成为他们的签约滑手。”
“你要知道,好多拿过世界冠军的滑手,也未必有这个机会。”
雪宝点点头:“我知道了。”
于是,去奥地利参加训练营,结束的时候,他顺手又包揽了三个项目的第一。回家没多久,又收到了Red Bull的邀请。
这一次,他收到的不再是训练营邀请,而是Red Bull的赞助邀请。
看完邮件,萧景逸觉得跟做梦一样:“我的天哪,Red Bull头盔,我想都不敢想。”
听到Red Bull的赞助邀请,谢忱也凑过来:“让我看看。”
他一目十行的看完邮件,不由得感慨:“我早就说过,雪宝一定能拥有一顶属于他的Red Bull头盔。”
萧景逸问他:“你什么时候说过?”
“两岁的时候,他收到第一个签约邀请。我就说过,你忘了?”
萧景逸回忆了一下,似乎有这么个事。但那时只是开开玩笑,谁能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还来得这么早。
雪宝问:“签约就有头盔吗?”
“是的。”
雪宝说:“签!现在就签!”
萧景逸揉揉他的脑袋:“急什么,这里写了日期,到时候会有神秘嘉宾为你送上头盔。”
雪宝问他:“爸爸,你不是说,要成为这个星球最顶尖的滑手,才能得到Red Bull的头盔吗?”
萧景逸看着他,“因为,他们坚信,你将来一定能成为这个星球最顶尖的滑手。”
雪宝点点头:“他们是对的。”
到了约定好的那天,雪宝一早来到雪场,等着神秘嘉宾为他送上Red Bull头盔。
远远地,有人在U池里滑过来,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头盔,递到他眼前,跟他说“gratulations”。
雪宝接过头盔,扑到他怀里:“谢谢你,凯德哥哥!”
凯德帮他戴上头盔,跟他一期合影。
之后有一个简短的采访,主持人问雪宝:“今天的神秘嘉宾有没有给到你惊喜?”
雪宝说:“一点也不神秘,但是很惊喜。”
主持人问他:“接下来有什么目标?”
雪宝眯起眼睛笑:“我想参加一场成人比赛。”
还没有参加过一次正式比赛的十岁小朋友,已经拥有了自己的Red Bull头盔。
这是许多极限运动爱好者,一辈子都无法实现的梦想。
比如萧景逸。
他说自己想都不敢想,是骗人的。年轻时,一群人挤在几平米的公寓里,一边撸串一边吹牛逼的时候,他当然也畅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戴上Red Bull头盔。
只是,他没有实现的愿望,雪宝帮他实现了。
雪宝很喜欢他的新头盔,专门在群里发起了视频聊天,小伙伴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屏幕里。小家伙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我今天得了个新装备,想给你们看看。”
他从身后把Red Bull头盔拿出来,心满意足的听到“哇”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