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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携手回昆仑

以未婚夫妻的身份携手走进昆仑。

这是妖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在修真界露面。

因此, 不仅仅是昆仑的人,其他宗门的人也都在暗地里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约定的当天,阮颜出现在揽月城。

月影找借口离开了, 但是岑止来到了她身边。

两人并肩朝着昆仑的方向走去, 依稀间,好像时间还停留在过去的岁月里。

岑止的容貌和过去一摸一样也就罢了,阮颜的容貌也和当初的她有三分相似,这就让人很难忽略了。

昆仑山门前,包括佟实和几位护宗长老, 以及部分核心弟子在内, 所有人都在紧盯着阮颜的脸。

“太像了……”许乘溪站在掌门的右后方, 目光恍惚。

虽然不被允许出面, 但提前得到风声的其他几个师兄师姐也都藏在附近的山头,利用各种灵器远程观察这边, 此时一见到她出面,全都震惊不已。

“她果然还活着!太好了!”昭烈一把抱住旁边的完颜玉,激动得连蹦好几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要不是旁边白衣服的女修扯着他, 他都想直接飞到现场去, 和阮颜认亲。

“老夫已在此等候多时, 妖王请随我来。”佟实表情镇定,在阮颜这个妖族面前,把一宗之主的气势摆的很足。

郁娇讪笑一声, 往前一步, 走在佟实面前, 主动担起了唱白脸的角色:“几日不见, 妖王风姿更盛!”

佟实依旧如过去那般讨厌, 但心境不同了,此时故地重游,阮颜的心情意外地还不错。

最主要的是,她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师尊一起,如此光明正大地以未婚夫妻的身份携手走进昆仑。

这种特殊的时刻,当然要好好体会一番。

阮颜笑眯眯回应郁娇:“郁长老也让我很惊讶,几日不见,修为竟然又有所长进!”

郁娇谦虚地笑笑,她的旁边,郁晚抱着胸,终于也插了一嘴:“妖王大人,东大陆一别,终于又见面了。”

阮颜点头示意,没有否认当时在东大陆见面的事,并说道:“早就听说中州大陆的昆仑是三界第一仙山,这次前来,两位郁长老一定要好好带我逛一逛。”

“……好。”

郁晚无奈地偷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五师弟,以及这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阮师侄,心道:

这昆仑几百座山,你们俩了解的恐怕比我都多吧?

前来接应的还有很多眼熟的长老,不过比起两位郁姓熟人,其他人的表情可就复杂了。

其中尤以四长老周子修的脸色最为难看。

阮颜飞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众人的表情后,故意走到岑止身边,碰了碰他的手,见他没反对,便光明正大地拉住他的手,随后和他一起并肩踏上山门前的台阶,慢慢走了进去。

察觉到手被牵住,岑止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反握了回去。

万众瞩目又如何,他最不在乎的就是旁人的眼神了。

那位仿佛修了无情道一样无欲无求的五长老竟然公然和一个女妖手牵手来他们昆仑炫耀!!!

躲在附近山头偷窥的众弟子全都控制不住地嚎叫了起来,对于看到的这一幕感到震惊。

他们中很多人都还没有找到道侣,这位宛如人形兵器一样的长老竟然已经抱得美人归了!

这些人对当年的内情一无所知,只有相关知情人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许乘溪从两人交握的双手最后移到阮颜的脸上,最终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这位师姐啊,果然还是从前的性子。

阮颜跟随昆仑长老团一起进入主峰,随她而来的数十名妖卫寸步不离跟在身后,最后守在主峰外。

只有阮颜和岑止两人和昆仑的人一起走入主殿。

期间,佟实表现的很正常,根本看不出来他深受魇族困扰。

不过由于阮颜一直在观察他,所以还是发现了不少细节。

比如他话明显变少了,又比如他神态憔悴了很多,很多时候都是许乘溪在代他传达意思。

看来他这掌门做的,明显不太顺利。

“对付魇族那一战,掌门没有参与实在是太遗憾了。”阮颜忽然主动提起这件事。

这句话刚出口,现场就安静了一瞬。

为了自家掌门师兄那娇弱的心态考虑,郁晚主动替他找补:“我们也是综合考虑,才选定战力更强的剑修师妹代表昆仑与妖界联盟,妖王应该能懂我们的良苦用心。”

阮颜笑了笑。

这么说也没错,如果让她来挑,肯定也会选择战力更强的郁娇。

佟实抿唇,表情不自在,在郁晚说完话后,恰好对上阮颜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心中一哽,放在桌案上的手微微用力。

他强颜欢笑,没有理会郁晚说的话,而是自顾自道:“身份不同,责任不同。老夫要留在昆仑坐镇,联盟一事自然要交给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人,没什么好遗憾的。”

郁晚主动为佟实遮掩,为的是不想暴露他体内有鬼针的事情。

因为这意味着高高在上如他这种一宗之主,内心也有阴暗面。

因为有不可见人的阴暗面,所以才会被魇族影响。

但其实郁晚都想错了。

佟实并不害怕自己感染鬼针的事情被人知道。

真正让他内心纠结万分的,是作为曾经的师长,多年以后,却要对曾经犯过错、并被他亲手惩戒过的弟子以礼相待。

这等于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他这个掌门做的有多失败!

尤其是……

佟实僵着头,不敢看向阮颜身侧的那个人。

当年岑止怒气冲冲决定离开昆仑的时候,他虽然心存愧疚,但其实内心深处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的所做所为都是为了昆仑,是为了维护师弟啊!

师弟总有一天会走出痛苦,然后意识到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他好,总有原谅他的一天,时间是治疗伤口最好的灵药。

可他还没看到师弟原谅他的那一天,便等到了本该死去的人风光回归。

不仅如此,她还成了妖族,还因为种种原因,光明正大地和师弟成了一对……

佟实心中郁气难解,又有鬼针在体内作乱,根本无法客观地进行思考。

阮颜勾唇,轻笑一声,也不知是在嘲笑佟实的话,还是单纯只是表示友好。

她看向郁娇,“说的也是,郁长老剑法超绝,当日多亏了有她相助!”

“而且那一战也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不知有没有机会让我和郁长老切磋一二。”

这一次出行,阮颜的确存心要膈应昆仑的一些人。

但她毕竟是妖王的身份,不太好明着和他们作对,所以有些事情阮颜只能点到为止。

“哈哈,当然有机会,妖王若是愿意,在下随时奉陪。”郁娇干笑一声,利落地应下了切磋的邀约。

至于所谓的从她的剑法中学到了很多东西,这种话听听也就罢了。

她师尊是岑止,哪轮得到她来教!

一行人面上客套疏离,纵然心思各异,却不得不用招待贵客的态度对待妖族来客。

其中演技最好的,当属郁晚和许乘溪。

其他的陌生长老且不说,单说佟实的表情,开始还能崩住,在那坐了一会儿后,愈发难看。

许乘溪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给郁晚使了个眼色,暗示他赶快结束话题。

郁晚意识到佟实可能是受到鬼针影响,有点控制不住了,当下便提议带阮颜去逛一逛昆仑最有名的几座仙山。

若是换做知情识趣的客人,此时定然乐于顺势而为,和郁晚一起离开这里。

不过阮颜凭什么要照顾他们的心情?

她可是妖族哎!妖族不是被认为野蛮兽性,不通人性吗?

于是阮颜佯装惊讶地扭头看向郁晚,反问道:“现在走吗?可是我看佟掌门状况不对哎?”

郁晚头痛地扶额。

周子修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道:“我们掌门好的很,就不劳妖王操心了。”

阮颜挑眉看向他:“是你啊,我记得你……当初在群英岛就是你凭空跳出来阻挠我办事。”

阮颜勾起嘴角,环顾了一眼四周,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语气悠悠地问了起来:“说起来,你们昆仑不是还有个六长老吗?怎么今日没瞧见呢?”

曲凌霄如今什么情况,阮颜会不知道吗?

不过是明知故问,故意找他不痛快而已。

周子修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出声。

他的贸然发声给了阮颜借题发挥的由头,也将旧事拉扯到了明面上。

室内一瞬间陷入了寂静。

周子修是投鼠忌器,不敢在阮颜面前给曲凌霄拉仇恨值。

郁姓兄妹是中立,两边都不想站,所以不想惹麻烦。

其他长老则不清楚内幕,忌惮阮颜的妖王身份,担心得罪妖王导致联盟破裂。

“够了!你想找我们报仇就痛快点,何必装模作样假装不认识呢?!”

结果,最后出头的反而是沉默许久的佟实。

他脸色阴沉,似是再也忍不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阮颜身份给挑明了。

“我不知你用什么手段死而复生,你心有不甘也罢,恨我们也罢,至少也要弄清楚了,你报仇的对象从来不是我们!”

“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死!即便是得到天道旨意,我念在你是我宗门弟子的份上,几次三番周旋劝阻,只为保你性命。可你执迷不悟,非要动摇老五的修行之心,即便如此,我也只是将你逐出师门而已,你的死是天要你死,与我何干?”

佟实的脸上开始蔓延出黑色的血丝,那是鬼针在蔓延的痕迹。

也是,若非被鬼针控制,这种失去理智的话,他堂堂昆仑掌门,怎么可能说的出口?

郁晚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佟实直勾勾地看着阮颜,冷笑道:“别以为你成了妖王,就可以趾高气扬地来我面前阴阳怪气,听好了,我对你无愧于心!”

如果真的无愧于心,就不会是这副偏执的语气。

阮颜眼神幽幽。

万众瞩目之下,她笑了:“佟掌门这是修炼入了魔障吗?怎么尽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虽然来昆仑的目的不纯,但阮颜可从来没打算暴露身份,因此也就没有正面回他。

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叫别人知道了如今的妖王内里是个门名正派的修士,那三界怕是又要闹起来了。

总之,任你如何怀疑,她是绝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

佟实红着双眼,咬牙切齿道:“都这种地步了,你以为不承认就可以骗过我们吗?”

“如果当真忘记了过去,你又为什么会特意来我昆仑?”

“如果你真的不承认那个身份,那就不要借题发挥乱动我昆仑的人!”

“如果这么想能让你开心点的话,那就随你咯。”

阮颜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随后哼了一声,看向郁娇:“至于为什么来你们昆仑?这不是你们自己邀请的吗?”

“怎么,不欢迎我?我以为联盟成立后,我们妖界和你们昆仑已经是朋友了?”

她既然明明白白地把态度表明了,只认妖王的身份,那可就不能再让师兄胡闹了。

郁晚眼神暗了暗,随后语气严肃道:“昆仑当然欢迎妖王的到来,我师兄体内的鬼针还没来得及清理,近些日子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总是认错人,还请妖王见谅。”

随后,他语气冷淡地冲许乘溪道:“你代你师尊留在这里,让你师弟送掌门回去休息吧。”

阮颜意味深长地看向佟实。

十年前,佟实可以“为了昆仑”而审判阮颜。

今日,郁晚同样也可以为了昆仑,而让佟实放权。

十年前,同样违反门规的有两人,最终审判的却是阮颜,只因她无权无势,处于可以随意被舍弃的一方。

今日,谁都没有错,最终被动离场的却是佟实,只因人族妖族联盟在前,佟实这个掌门对昆仑的重要性已经需要往后面排一排了。

阮颜当然知道佟实没想过让自己死,所以她从未将自己的死因推给他,也从未想过要如何对付他。

她只是不甘心,为过去的自己不公,所以小小地报复一下让他也尝到同样在更重要的东西面前被舍弃的滋味而已。

佟实终于意识到了郁晚的意思,顿时脸色通红。

巨大的羞辱感让他体内的鬼针都平静了下来,他慢慢地扭过头,死死地看向一直没说过话的岑止,语气微颤:“老五,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好歹也是你师兄,你就任由她如此羞辱我?”

阮颜嗤笑一声,抱胸冷眼看他。

岑止从进来便没有看过佟实,此时被他问起,才认真地对上他的眼睛,语气平缓道:“羞辱?她哪句话羞辱你了?”

阮颜从始至终就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所以根本没有正面回他的问题,她所有的发言都是基于妖王的身份,礼貌地表示怀疑,礼貌地表示询问,礼貌地点明立场。

何谈羞辱?

岑止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对这位大师兄感到失望了。

所以此刻,佟实的这副样子,他也并不奇怪。

见阮颜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他抿了抿唇,别开脸,语气失望地对佟实道:“如果这都算羞辱,那当年你对颜颜说的话,使的手段,又算什么呢?!”

阮颜已经忘记伤痛,他也不愿旧事重提,让她想起伤心事。

但是她在昆仑受过的委屈,岑止都替她记得。

因他的疏忽所造成的后果,他自然会用往后余生好好弥补。

可其他人给她带来的难过和伤心,不该就此忽略。

第192章 活的真失败

让我开心开心。

佟实以为阮颜恨他, 可阮颜其实没那么恨他

佟实以为岑止会原谅他,可岑止才是最无法原谅他的。

他终于发现,此刻大殿内, 已经没有人会站在他这边了。

在弟子的搀扶下, 佟实踉跄地离开了。

临走前,他终是愤愤不平地回头看向阮颜。

“我承认我当初有私心,为了保老五所以赶你走,这件事我的确做错了,对你太不公平, 可你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况且, 真正害你的, 已经被老五一剑杀了, 如今,你又和老五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你还有什么好不甘的?”

这话可真不像是一介掌门能说出的话。

阮颜眼神讥讽道:“虽然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但仅针对你说的这句话,我想说,你这个人活的真失败。”

“被不公地舍弃过, 被驱赶过, 被杀死过, 为什么不能不甘心?仅仅因为后来过的好,便可以忽略以前经历过的痛苦吗?”

“佟掌门,做掌门久了, 你怕是连修道的初心都忘了吧。”

阮颜语气嗖地一转, 又露出格外温和的笑容来, 歉意地对着其他人道:“是我失言了, 毕竟我的年龄还没佟掌门做掌门的时间长, 实在没资格对佟掌门指手画脚。”

众人:“……”

虽然她如此自谦,但谁敢真的这么认为。

毕竟所谓年龄还没人家做掌门时间长的某人,如今已是化神期。

再反观佟实,困于庶务多年,修为在元婴晚期已经困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郁娇感慨地注视着背影仓皇的某人,对世事无常这四个字又有了新的感悟。

不过这也正是修道最大的魅力。

佟实离开后,现场的氛围总算好多了。

留在这里的虽然也有几个熟面孔,但都不是当年参与审判她的长老团的成员。

当年和佟实一起指责阮颜的长老大多都是昆仑的另一支传承,和曲师祖并非同一系。

当初事发之前,佟实就已经透露自己的态度了。可惜郁晚常年在外,郁娇沉迷修炼,周子修虽然赞同,但他修炼出了岔子,根本分不出心。只有曲凌霄,积极地掺合了进来。

这也是为什么,阮颜虽然对昆仑不爽,但从来没有对两位郁长老有什么仇恨。

但其他人可就不一样了。

阮颜从许乘溪的嘴里打听到,当时参与算计她的那伙长老有一部分不幸遇到意外,要么陨落,要么受到重创闭关修养,还有一部分因为犯了错,被佟实打发去了不重要的山峰。

至于这样的下场是有意还是无意,谁也不知道,反正大家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

昆仑四面环水,坐落在一片远离大陆的巨大岛屿上。

岛屿上群山连绵,灵气四溢。

虽然没有了明空仙尊这个标志在,但昆仑本身物资丰富、底蕴深远,依然吸引了不少新弟子前来。是以,即便它已垂暮,仍然透着喧哗与热闹。

数百座灵山还和曾经一样,整个昆仑除了人之外,所有的景色都让阮颜感到万分的熟悉。

额,当然,有个地方不太一样。

阮颜站在广场的入口处,目光惊讶地盯着对面山峰。

——那是一座被削去了山头,顶部十分平整,整体看着格外喜感的山峰。

如果阮颜没记错的话,那里本来是佟实所在的昆吾峰吧?

“这是原本的昆吾峰,如今已经废弃了,给药峰当花田用。”

见阮颜对原昆吾峰感兴趣,郁晚兴致勃勃地给阮颜介绍起来。

“当年,就是你身边这位,一剑把掌门师兄的山头给砍掉了,不仅如此,还揭穿了他隐藏很久的秘密,让掌门师兄也体会到了重要的人一个一个离开的滋味。”

虽然这些都属于昆仑不可对外人说的秘密,但岑止本人都在这,她们夫妻俩,不算外人。

而且郁晚觉得,他有必要把让阮颜知道,岑止都为她做过什么。

阮颜被郁晚的话勾起了好奇心。

佟实的什么秘密会让他失去重要的人?而且岑止怎么会知道?

阮颜斜眼看向岑止,忍不住好奇。

他看上去可不像是一言不合暴露别人秘密的人呐!

阮颜追问是什么秘密,郁晚却不直接说,而是笑眯眯指向岑止:“这可是我昆仑的机密,我怎么能随意透露呢?妖王若是好奇,问你身边人去。”

“……”阮颜于是眼巴巴地看向岑止。

“晚些回去和你说。”岑止捏了捏她的手,随后悄悄瞪了郁晚一眼。

这些糟心的往事,他其实并不想再翻出来,平白扰她心情。

说是郁晚带着妖族的客人参观昆仑群山,到最后,郁晚非常识趣地遣退了其他跟随的人,他自己也跟着告辞了。

所以后面,基本就是阮颜和岑止两个人,手牵手到处散步。

昆仑的每一块地阮颜都熟悉,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

而且不管走到哪都有人围观也挺费劲的,索性两人就回了天机峰,回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岑止走后,天机峰就被封闭了,多年来无人造访,山路两边杂草丛生,到处都透着原始气息。

不过山顶那片建筑群还好,因为有岑止留下的阵法保护,没怎么受到岁月的侵蚀。

“好了,现在没有别人了,你可以和我说佟实的秘密了吗?”

旧居虽然值得怀念,但阮颜早在自己的界内复刻了同样的场景,随时能见到,所以其实也没什么值得稀罕的。

她更好奇的是那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莫急。”岑止无奈地拉着她走进前方不远的水榭上去,示意她坐下,随后自己坐在另一边,广袖一扫,桌上便出现了一些精致的点心和果茶。

这些是早上借口离开后,他特意去揽月城的几家铺子买的。

都是很多年以前,阮颜就非常喜欢吃的口味。

见到这些点心,阮颜果然十分惊喜。

天机峰上一片岁月静好,此时昆仑的其他地方却并非如此。

在阮颜看不到的地方,掀起了一阵激烈的浪潮。

佟实所在的小昆吾山上,几位长老都聚在了他的屋子外面。

许乘溪面无表情地垂手站在门边,一丝不苟地同赶过来的几位长老道:“师尊进去时表情不太好,虽然他吩咐我守好门不让任何人进去,但我实在担心他的安危,所以斗胆通知各位前来劝一劝。”

佟实如今的情况大家都清楚,明明体内有鬼针,容易受到负面情绪影响,偏偏倔着性子,不愿意用生息水。

眼看着他心态越来越不好,迟早会和曲凌霄一样,被内心的阴暗面吞噬,沦为魇族。

尽管诸多长老中也存在不少人对佟实不满,但这种关头,大家还是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郁晚蹙眉,听着屋内传来的阵阵怪异响动,终是忍不住,带头打开房门,闯了进去。

“师兄,得罪了。”

*

“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

天机峰上,岑止在阮颜灼热的目光下,不得不硬着头皮把某些往事讲给她听。

“你也知道,我曾收过三个徒弟。但其实除了大徒弟外,另外两个都算是意外,我本来不打算收他们为徒的。”

说到这里,他无奈地看向阮颜,其中意思,阮颜瞬间接收到,顿时讪笑一声。

这件事的确是她的错,另外两个徒弟都是岑止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同意挂名的。

一个凡俗界王室皇子,一个某昆仑世交门派的掌门之女,来头都很大。

佟实打定主意要让岑止收下这俩徒弟,奈何他态度强硬,根本软硬不吃。

于是,把主意打到了阮颜身上。

阮颜平白无故为什么要给自己揽麻烦?但那个时候,正是她处于困境的时候。

作为岑止唯一的徒弟,在看不见的地方,她遇到了很多软钉子。

各种物资发放不及时,名单故意遗漏,历练故意将她引到危险的地方,还有大大小小的诬陷、背后嘲讽、当面奚落、挑战,亦或是来自高阶修士明晃晃的打压。

阮颜当时还不够成熟,四处碰壁,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更加不好意思拿这些小事到岑止面前让他帮自己出气。

当然,依赖别人帮忙报仇本来就不是她的性格。

所以,当有一天佟实一副和善前辈的样子找到她,各种“开导”,百般“安慰”。彼时,涉世未深的阮颜被他给洗脑了,真的以为自己受到的这么多挫折都是因为她是岑止唯一的徒弟,受到了太瞩目的关注,所以才会有人因为心存嫉妒就给她使绊子。

于是她按照佟实的思路,推波助澜,让岑止又收了两个徒弟,就希望他们能够替自己分担一些关注度,让她能够更低调一点。

如今想来,当时的她太傻太单纯。世人惯来幕强,她作为岑止唯一的徒弟,只会让其他人在欺负她的时候也心存忌惮,怎么可能还会不长眼地主动招惹她?

那时昆仑众多弟子对她的那种态度,要说背后没人指使,鬼才会信!

白天的时候,佟实口口声声说他没想过害自己。

是,他的确没有举起刀砍向自己。

但他数次拉动无形的箭,射向了毫不知情的自己。

这样一个人,叫她如何能原谅?

岑止一直注意着阮颜的表情,就怕往事重提让她不愉。

此时见她垂着嘴角,眼神耷拉的模样便知道还是让她想起了不愉快的某些记忆,顿时心疼极了。

阮颜抬头催促:“你继续说,说些佟实那不为人知的秘密,让我开心开心。”

岑止无奈,只能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第三个、姓兰的徒弟,是他的私生女。”

“……?”阮颜惊讶地张开嘴巴,差点被嘴里的点心呛到。

啥玩意儿?

兰穆语是佟实的私生女?

这、这之前一点迹象也没有吧!

佟实看上去老实本分的,竟然亲手把自己的私生女安排到宗门里来?

这么一想,阮颜又悟了。

怪不得佟实那么费劲也要把那俩人塞进天机峰,如果其中有一个是他的私生女那就说的通了。

这还真是,越想越膈应啊!

第193章 来昆仑的目的

欺负过她的,都要付出代价

兰穆语是佟实私生女的消息着实让阮颜没想到。

不过……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师尊怎么会知道这种八卦消息?

捕捉到阮颜的眼神, 岑止非常识趣,没有卖关子,给她解惑道:“她长得很像当年我们一起下山历练时遇到的女修, 在相处的过程中, 佟实和她在一起了,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

只不过后来回到昆仑后,就没看他们联系,我以为他和那女修断绝往来了。”

但在看见和那女修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兰穆语后,岑止立马怀疑起她的身份, 于是趁机推演了一下她和佟实的关系。

岑止在玄学一道只是略有涉略, 但是查两个人的命理关系还是手到擒来的。

是以, 当佟实把兰穆语带到天机峰时, 岑止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毕竟,当时的佟实已经有了道侣和子女, 他没把这种事情当场捅出去,已经是看在师兄弟的身份上给他留情面了!

内里的细节岑止并没有说,但听完整件事的起因经过结果基本就能推断出来。

佟实明明和人家相爱了,还有了女儿, 怎么回到昆仑就断了?后来还娶了前任掌门的大女儿, 然后顺理成章地被重用, 被当作下一任掌门培养。

在这其中佟实争取的、放弃的分别是什么,傻子都能看出来。

阮颜冷笑一声,心道, 他们这位掌门, 人品果然十年如一日。

为了更重要的, 放弃手上的, 这种事他做的真是顺手极了!

岑止表情淡淡, 提起这些事情来,已经没有多大的情绪了。

他当然是不认同佟实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早些年他无欲无求,对世事都不怎么在乎,所以即便知道了一些事情,也没放在心上。

若非触到逆鳞,又怎么会拿这件事去反击呢?

当日,岑止的心态很简单。

那就是,你害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那我也要让你一件一件失去珍视的东西。

一剑削掉了昆吾山,挑战他的掌门威严;

揭穿他动用私权替私生女在宗门内谋利的秘密,让他的现任道侣与他离心,不再用自己的背景支持他;

最后再彻底割席,脱离昆仑,和过去脱离关系。

不过这些岑止是不可能说的,他向来不愿意在阮颜面前谈过去,主要是在他心里,不管他做了什么,都弥补不了阮颜遭受的一切。

“反正你现在都不是昆仑的人了,以后有我这个妖王罩着你!”阮颜突然离开原本的位置,坐到了岑止旁边,小声道:“而且我很看好你的灵山派,说不定很快就会比昆仑更受欢迎!”

岑止无奈地笑了笑,虽然想解释灵山派没有对标昆仑的意思,但大致也明白阮颜看热闹的心态,索性任她说个痛快。

两人在天机峰上原来的住所停留了很久,彼此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及身份的变化。

*

“几位长老,碧水派掌门、万剑宗宗主同时传来讯息,说想来昆仑拜访。”

以郁晚为首的几位长老陪同佟实呆在屋内,强制他使用生息水,压制体内躁动的鬼针。

过了一会儿,许乘溪敲门,过来回禀消息。

郁晚接过传讯镜一看,不爽地撇了撇嘴,拉着许乘溪到了院子的角落里。

“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许乘溪眼神清亮,认真地回道:“应该是知道妖王在我们这里,又有五师叔陪同在侧,担心我们达成什么密谋,所以不放心吧?”

郁晚赞赏地点点头,夸他:“你跟在掌门师兄身边这么久,看来学到了不少东西。”

想要揣测别人的目的不难,难的是要脱离个人身份,准确地掌控局势,并结合当前的局势判断他们的意图。

许乘溪作为佟实身边最亲近的人,前段时间因为魇族的原因无暇处理宗门事务,所有的事情都是交给许乘溪办的,所以许乘溪对五大宗如今的状态再清楚不过了。

“五师叔过誉了,这是我的本分。”许乘溪谦虚道,随后又问:“那我们要如何回应两位掌门?若是拒绝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同意了,如今昆仑内的情形……”

妖王真身疑似是曾经的昆仑弟子这个秘密,他们都知道必须要瞒住。要是叫其他门派的人进了昆仑,依照如今的状态来看,迟早会发现端倪。

郁晚杵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觉得阮颜来昆仑肯定不会太安静,与其把秘密暴露给其他宗门,还不如小小地得罪一下他们。

于是,他斟酌着语言,同许乘溪叮嘱道:“对,暂时不能让他们来,但是,你要委婉些,想些办法叫他们知道我们……嗯,也很为难。”

许乘溪:“……?”怎么个委婉的法子?

郁晚要是能知道,他当初也去竞争掌门之位了。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对许乘溪委以重任:“我知道掌门师兄一直都将你当作下一任掌门培养的,去吧,我相信你可以的。”

许乘溪一脸无语地拿着传讯镜离开了小昆吾山。

山下,路过的弟子都客客气气喊他大师兄,也有些性格大大咧咧地,见着他边追着他要他带他们去看妖王。

许乘溪好不容易把他们甩开,又碰到刚溜回昆仑的林瑛。

“大师兄,妖王现在在哪?你看到她了吗?她长得什么样?”

许乘溪正愁手上的事情没人商量呢,就来了个帮手。

“他们在天机峰上,谁都不见。你既然回来了,就帮我个忙吧。”

林瑛这种面面俱到的性格,应付那两位不好惹的掌门再合适不过了。

小昆吾峰、佟实寝宫内,几位长老焦躁不安地坐在大殿内,过了很久很久,郁晚兄妹才从内殿走出来。

众人连忙起身,关切地问道:“掌门如何了?”

“诸位放心,生息水有效,师兄已经平静下来了,体内的鬼针虽然不确定是不是清理干净了,但只要保持良好的心情,暂时应该没有别的问题了。”

郁晚也是松了口气,强制让佟实使用生息水可不仅是个体力活,还是个技术活。

被鬼针控制的佟实,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这一下午折腾下来,郁晚对这位师兄心情十分复杂。

如果说之前他还想着挽回一下五师弟,希望有一天他能够回到昆仑,那现在的他是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了。

他们这位师兄装的那叫一个高风亮节大义凌然,从来没人怀疑他对昆仑的忠诚和爱意,也从来没人怀疑他对同门师弟妹们的爱护和关心。

可阴暗面的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他恨掌门夫人恶毒善妒,不愿意陪着他度过难关;他怪他和郁娇不听他的话,常往宗门外跑,帮不上忙;他瞧不上曲凌霄的愚蠢,却为了将岑止和自己绑得更深,所以放任她频繁去天机峰招惹他。

他藏在心里的负面情绪太多太多,唯独对岑止没有不满。

因为他将所有的不满都朝着岑止那个徒弟倾泻而去。

岑止从前老老实实留在昆仑当昆仑的招牌,使昆仑成为年轻修道者们趋之若鹜的好宗门。

是那不安分的弟子诱他生了自己的小心思,是那女弟子挑拨离间才让他从昆仑的神坛上走下来,开始有了自己的感情。

总之,他产生了凡人的感情,对昆仑的归属感逐渐变少,这一切都是那个女弟子的错。

郁晚听了都要说一句,阮师侄你赶紧跑!

“师兄,被鬼针控制下产生的想法本身就比较偏激,并不代表真实的想法。”郁娇见亲哥都快抑郁了,只能意思意思地安慰他一下。

郁晚虚弱地应了一声,到底信没信他自己也不知道。

郁娇目光一扫,在大殿内的长老中发现少了一个人。

“哎,周子修人呢?”

“不久前他声称有事先离开了。”有知情的长老回道。

郁娇直觉要出事,把这里交给郁晚处理后,就离开这里,直奔昆仑南边某片灵气稀薄的群山入口。

*

时间回到下午,申时末的时候,周子修收到曲凌霄的求救讯息,当场火急火燎地离开小昆吾峰,前往禁地。

然而他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阮颜这一次同意来昆仑,目标并不是佟实。

虽说她确实蛮讨厌佟实这个人的,但有一说一,她的死亡的确和他关系不大。

阮颜既然决定要来昆仑,为的就是彻底了结过去的恩怨。害过她、踩过她、欺负过她的,都要付出代价。

亲手捅了她一刀,还推她掉落悬崖的小师妹兰穆语早已被岑止所杀,听说连转世重生的机会也无了。

阮颜虽然有些遗憾没能亲手报仇,但岑止也是自己人,他杀的就等于是自己杀了,也不是不能接受。

因为自己的私欲,在知道兰穆语企图害她的时候不仅没有揭穿,还另外布置了一套计划,伪装出她死亡的假象,然后偷偷将她带离昆仑,藏在自己的秘密住所的二师弟李如实如今还活得好好的,虽然被关在了禁地,但因为他原定的计划失败,什么大事也没做出来,不好处置,只能以偷盗魂灯的罪行将他囚禁。

阮颜对这位内向师弟的心思隐隐有所察觉,当年还在昆仑的时候有意疏远,谁成想他竟然如此自私。

得知他的所作所为后,阮颜根本不想再见他,多见一面都觉得过去对他的维护是笑话,自然也不存在什么报仇不报仇的事情。

在阮颜心中,真正的仇人,其中之一便是曲凌霄。

无论是当初透过灵珠得到的记忆还是在界内曲凌霄自曝的信息来看,她的死绝对有曲凌霄的手段。

兰穆语想杀她,但是她不知道自己会在那个时候修为尽失地下山,也不知道岑止那个时候无法出来救她。

所以一定有个人知道所有秘密。

曲凌霄就是那个人。

她一方面从佟实那里得到长老圈的态度,知道阮颜的选择,所以指使兰穆语动手;

一方面借走道石屏蔽掉岑止对阮颜遇险的感知,断掉阮颜的后路。

这样一个人,阮颜是不可能简单地放过的。

当初在群英岛演戏拱火让她被鬼针吞噬,失去自我,沦为异族的容器,阮颜已经报复过一回了。

若是后来没有发现生息水,此事也就罢了,让曲凌霄一生一世清醒地看着自己做着不受控的事情,让她亲眼看自己从万人宠爱变成万人嫌,何尝不是一种极大的痛苦。

但问题是现在有了生息水的存在,即便是被鬼针吞噬了自我,也有很大的概率能够恢复过来。

这等于给了曲凌霄死灰复燃的机会,她只要恢复过来,依然可以做她清清白白高高在上的昆仑五长老,享受着普通人望成莫及的资源和待遇。

阮颜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通过这件事她也算明白了一个道理。

真正的报仇,还是杀个干净比较好。

无论什么花里胡哨的复仇手法都会给对方逃脱的机会,这等于给自己留下了后患无穷,谁知道哪天她又会蹦跶出来,给你找事?

所以趁着月黑风高,阮颜拉着岑止一起报仇去了。

第194章 复仇手法

昆仑旧事,再也无法动摇到她。

虽说花里胡哨的复仇手法不值得提倡, 但人嘛,亲眼看到讨厌的仇人,还是忍不住想看到对方痛苦震惊的脸。

仇人的痛苦能有效消除她曾经带给自己的痛苦和不开心。

阮颜承认自己很俗。

所以她带着岑止一起溜进了禁地, 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曲凌霄的面前。

用对方最在意的事情击中她最后的防线, 彻底失守。

曲凌霄甚至都来不及假装自己没有自我意识,在看到阮颜挽着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时,她就控制不住地瞪大了双眼,失声惊呼:“你!”

随后飞快地转向岑止,表情急切道:“师兄!你终于来见我了!”

阮颜手挽在岑止的胳膊上, 另一只手还漫不经心勾着他的袖摆, 触及到曲凌霄充满恨意的眼神后, 哟了一声:“这不是当初和我抢猫的那个人吗?怎么这么狼狈地被关在这种禁地了?当时救你走的那个长老阵仗那么大, 我还以为把你救回去要如何保护着呢,结果就让你住在这种地方啊~啧啧~”

阮颜说完还极为做作地将头靠在岑止的肩膀上, 笑眯眯地看着曲凌霄道:“还有就是,你想多了,阿止只是陪我来这边摘雪莲的,恰好路过而已~”

哼, 当年她还是昆仑弟子的时候, 曲凌霄这家伙有多少次当着她的面炫耀自己和岑止青梅竹马的师兄妹情谊, 虽然多半是虚构出来膈应她的,但阮颜还是记在了心里很久!

曲凌霄所在的禁地是一间与世隔绝的冰室,室内虽然较为简陋, 但在周子修经常的打扫下, 还算干净整洁。

只不过曲凌霄毕竟是个失去意识的魇族, 所以她被数条粗壮的锁链缠绕困在冰室中央的八卦阵上, 能移动的区域不过三尺见方, 比值从前嚣张肆意的她确实是落地凤凰,狼狈不已。

狼狈的一面被讨厌的人和喜欢的人同时看到,对方还说出那么嚣张的话,曲凌霄怒火攻心,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点意识很快又被鬼针侵占,眼神逐渐浑浊起来。

见状,阮颜放开岑止的胳膊,让他站在禁地外面,随后单独来到曲凌霄面前,看着她挣扎间偶尔流露出来的凶狠之意,彻底索然无味。

就是这样一个人,当年给予了她多大的阻碍和挫折。

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她尝到了死亡的滋味。

这样一个人,为了一个男人让自己变得面目狰狞,为了一个男人坏事做尽,不可能后悔,也不可能会反思自己。

完全没有必要去探究她的心理。她的痛苦和嫉妒也不值得一提。

有功夫在这里和她浪费口舌,她去修炼不知道能炼化多少灵气。

有时间在这里看她表演变脸,她去逗岑止看她脸红不知道多开心。

所有,何必再拖延下去。

阮颜后退一步,目光肃穆,周身灵气一荡,衣裙无风自动。

随后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灵气化形,凝结成一把细剑的形状。没有实体,却有了剑的剑意。

“不——等——”曲凌霄察觉到危险想要反抗时已经来不及了。

阮颜持剑的手极稳,不受任何干扰,目标明确地破开空气,刺向被锁链缠住的红衣女人。

从今天起,昆仑旧事,再也无法动摇她。

*

“妖王好雅兴,我昆仑茶点可合口味?”

一大早,以周子修的昆仑长老面色不善地赶来天机峰,来势汹汹,像兴师问罪。

天机峰主殿水榭内,阮颜和岑止正坐在围栏边喝茶。

嗯,雪莲泡的茶。

昨天夜里杀完人后,阮颜本来以为昆仑的人很快就会找过来,没成想一夜都没动静。

所以她基本已经能从昆仑的反应上看出他们的态度了。

没有在发现曲凌霄已死的当天夜里来找她,就说明昆仑内部肯定压下了愤怒的周子修,随后连夜商讨该如何处置这件事。

是要为了昆仑的尊严,正面得罪妖王;还是放弃一个在昆仑本就不受待见的人,向妖王示好。

昆仑的人素来傲气惯了,怎么可能会选择第二种?

但是一问许乘溪,昆仑弟子还有多少没去过青云神宫的,就知道去了的才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没来得及治疗。

要等中州大陆所有的感染者都治疗完毕,不花费个三五年根本行不通。

所以要是正面和妖王硬钢,她迁怒于中州大陆的其他人,不让他们进入青云神宫怎么办?到时候,昆仑的名声定然一落千丈,他们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所以思来想去,他们还是按捺住了,拖延到第二天早上才来找她。

不能以得罪妖王为目的,但是昆仑的尊严还是要维护一下的。

毕竟不管怎么样,让她一个妖族大摇大摆地杀人,随后还无所顾忌地被奉为贵客,他们一句话不说,岂不是太缩头乌龟了?

昆仑是落寞了,但还不至于如此!

“当然合口味,尤其是这茶水用的雪莲,口感清爽,回味无穷。”阮颜不动如山,接下话茬。

过来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周子修气的眼睛快红了,不过他被身后的长老牵制住,没让他扑上去乱说话。

雪莲!

雪莲可是禁地才有的灵花!她特意提起雪莲就是故意在刺激他们!

阮颜看了他们一圈,发现来的除了周子修外,几乎都是二等峰头上的长老,核心圈的长老几乎都没来,顿时了然地勾起了唇。

她明知故问道:“几位过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因为郁晚不愿意过来,所以许乘溪被推出来处理此事。

此时需要一个人出面说清楚状况,还不能得罪人,非许乘溪莫属了,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昨日我宗禁地死了一个人,经过我们的调查,有人看到昨夜妖王您曾经和五师叔一起进去过,而且,还有雪莲为证,不知妖王有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阮颜循着他的视线看向桌上素白色玉石杯中,在滚烫开水下盛开的淡蓝色雪莲花,挑眉承认道:“没什么需要解释的,我昨夜确实去过禁地。”

“只不过,我只是听阿止说禁地山巅之上有一种雪莲花泡茶最好喝,所以好奇之下和他一起上去了一趟而已,怎么,你们是怀疑我杀人了吗?”

许乘溪连忙:“不敢,只是例行询问而已。”

“除了你还能有谁?!”然而周子修可不是这么想的,他终于挣脱开身后长老的牵制,大声反驳道,“你这个妖女!当初在群英岛你就已经对凌霄痛下杀手了,如今竟然还追到昆仑杀了她!联盟在即,你却对我昆仑之人做下如此行径,可有将我昆仑放在眼里!”

要不是岑止眼神威慑,周子修怕是都要怼到阮颜面前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几步走进了水榭,来到方桌边上,怒目而视。

阮颜怕他?

如果是曾经的阮颜,或许还会忌惮他几分,如今可不一样了。

“妖女?哈哈哈我恍惚了一下还在思索你是不是在骂我呢。”

阮颜慢悠悠抿了口茶,这才说道:“当初在群英岛我和她打了一架,只是因为她无故抢走我徒弟,期间我亲眼看到她被魇族污染,也算是报了她抢我徒弟之仇了,我何必还要追到昆仑来斩草除根呢?”

“你不要再装了,你就是看不下去她喜欢老五,所以才容不下她吧!”周子修信誓旦旦。

“……?”阮颜无语至极,心道,但凡他说报的是当初在昆仑多次欺负她的仇,阮颜都愿意高看他几分。

可他眼里却只看得到男女那点事。

真的,怪不得他这么痴心地喜欢着曲凌霄,俩人都是同类人阿!

而且,他半点不提当初曲凌霄得势时在昆仑的嚣张跋扈,可见在他眼里,根本看不到那些欺压打压。

也是,作为上位者,给弟子制造点困难,都是修行之路上的磨砺,是好心呢!

阮颜低头喝茶,无视了周子修。

但凡她回了周子修那个问题,都是降低了自己的格调,都是给他脸了。

岑止将手里的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将众人的视线拉了过去。

“各位,要兴师问罪,直接问我就好了!怎么说,我也曾是昆仑的人,而且昨夜也一直陪在她身边。”

许乘溪心道,您那偏心眼我们还不知道?问您还不如问妖王呢!指不定人家妖王说的话都比你说的真实许多!

不过人身份在那,许乘溪也不好无视,只好顺着他的话说道:“我们并非兴师问罪,只是根据周长老的证词佐证,妖王的确有杀人动机,所以过来例行询问而已。

您是曲长老的师兄,不可能有杀人动机,所以我们便没问了。”

“谁说我没有杀人动机?”岑止却不买账,反而说道:“曲凌霄曾经多次背着我欺负我徒弟,还阴谋算计害她性命,这世上还有人比我更有杀她的动机吗?”

许乘溪默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五长老这里听到他对当初那件事的承认。

他悄悄观察旁边阮颜的表情,见她微微一怔之后,便恢复了笑容,显然已经走出了过去,顿时也失去了再追究下去的欲望。

曲长老什么性格,他也是亲眼看过的。

曲长老如何对待看不顺眼的人,他也是亲自见过的。

当初由于他是掌门弟子,曲长老还会对他礼遇三分,但对待阮颜这个心上人的弟子,可全然又是另一副态度。

许乘溪还因为看不过去,多次出手相助过,所以他很理解阮颜的行为。

“那是你杀的吗?”周子修眼珠子黝黑,死死地盯着岑止。

他当然知道杀害曲凌霄一事岑止即便没动手,也定然袖手旁观了,只不过人都喜欢挑软柿子捏而已。

岑止但笑不语,没有正面承认。

他当然不会承认。

阮颜也不可能承认。

阮颜此行的计划是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报仇。

她既然促成了三界联盟,自然不会轻易撕毁合约,所以即便是杀人,她也私下里行动,没打算把过往的仇恨扯到明面上。

昨晚昆仑连夜开会商讨,也大致摸清楚了阮颜的行为准则,知道她将私事和公事分开的性格,所以也没打算揪着曲凌霄被杀一事找妖王讨个公道。

说到底,曲凌霄对昆仑来说,也不算什么。

当然,整个昆仑,唯独对这件事不满的,只有周子修了。

对于岑止的反应,周子修气结。

但是岑止一向这样,不想说的话,你硬逼着也逼不出来,他转移了对象,继续缠着阮颜追问道:“无论如何,此事你们要给我个交代。”

阮颜摊手,无奈道:“查找凶手是你们昆仑自己的事情,即便是凡间断案,也讲究个人证物证俱在,你们空口白牙指认我,恕我无法配合!”

然而,怎么可能会有人证物证?

即便有,许乘溪也不一定会拿出来。

更何况阮颜去禁地的时候,早就扫清了一切痕迹,连刺向曲凌霄的剑,用的也是昆仑剑法。

第195章 戏多的不速之客

我只是想师姐心疼心疼我

阮颜态度都摆在这了, 昆仑方也确实没有证据,并且不打算追究,所以到了这个地步, 许乘溪便顺势道了歉, 声称周长老刚失去朋友,心态失控。

而后示意其他人将周子修拉走,并客客气气派人送来很多灵石瓜果点心到天机峰上来。

如此这般,此事便算翻页了结了。

听说昆仑近些天会有一场弟子考核,阮颜打算留下来看一看这场考核, 见一见以前的朋友, 再离开昆仑。

岑止修行在哪都可, 无论是昆仑还是妖界, 只要陪在身边的人是她。

俩人暂住天机峰,实现了当初完全不敢想的相处方式。

没有了身份差距, 也没有了世人舆论的威胁,光明正大地腻歪在一起。

当然,这比之前少了些隐秘禁忌感。但相爱的人在一起,要禁忌感有何用?

在乎的还不是喜欢的人动情的样子, 喜欢的还不是对方炽热的爱意。

有人曾说修道之路, 是摒弃凡人感情, 走向无情道的路。

但岑止用实际案例证实了这是错误的说法。世间万物生来就有七情六欲,为何要摒弃?

感情让人动摇,也会让人坚定, 这漫长的修道之路, 若是没有一个坚定的目标, 要如何才能坚持下去?

*

林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悄无声息, 除了许乘溪之外,再也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回来过昆仑。

曲凌霄死亡第二天,众人爬上天机峰兴师问罪,林瑛其实也藏在人群中。

她亲眼看到了阮颜的脸,这才知道在江都城的时候,她就已经用真面目示人了。

这张脸,有着故人的三分相似,神情却有故人的八分相似。

看到她,确认了自己的所想后,林瑛便没打算露面了。

她是如何受她影响,又为她做了哪些事,这些也没必要告诉她。

许乘溪其实想留下她作为帮手,因为根据郁长老的态度,很明显是想把宗门事务慢慢转移到他身上,扶持他当下一任掌门。

说真的,他很缺帮手。

几个嫡系师弟妹除了完颜玉能帮忙,其他两个完全不靠谱。

但没办法,林瑛还要回妖界管着那帮在青云神宫治疗的弟子,而且目测以后中州大陆进入青云神宫的总负责人就是她了,这才是她手上更重要的责任。

许乘溪只能作罢。

时间流逝,直到考核前夕,有弟子在试炼林外产生摩擦。

彼时,林瑛被召唤前来处理此事。

一见争斗的双方,顿时头都大了。

一个是在昆仑根基深厚的曲家人,一个是刚进入门派的新人,因为抢夺进入试炼林的资格而闹了起来。

许乘溪看到那曲家人昂着头的高傲模样就头疼。

自从前前任掌门去世后,曲氏一脉其实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但谁叫现任掌门娶了曲家女,宗门内还有几个把持着各种资源的曲姓长老,所以曲氏在昆仑,还是有很大话语权的。

比之一个没有背景,修道之路随时可能陨落的新人,试炼林的负责人自然会选择曲家人,于是就有了拉偏架的趋势。

听完前因后果后,许乘溪冷着脸看了眼那洋洋得意的曲家弟子,语气严肃道:“你表姐的尸身还停在曲家呢,你就有心思在这和新人抢名额了?”

曲家子神情不自然,没想到大师兄竟然不帮他,顿时撅起嘴,顶嘴道:“平日里掌门和我爹还训斥我修炼不勤奋呢,难得我想努力一下,来试炼林训练一下,你们还说我!我只是想和他换一下顺序而已,毕竟我难得勤奋一回,谁知道拖延到明天,我也许就不想来了!他就不能让让我吗?!”

许乘溪冷笑一声,窥见旁边那位新人脸上露出的隐忍表情,突然感到世事就是个轮回。

“你是他哥哥还是他弟弟啊,都是内门弟子,他凭什么让你?他真的让你也就罢了,他既然不愿让你,你又凭什么和他争抢?试炼林一向是先来先得,不管是谁,都得遵守规则!”

说罢,抬起下巴,示意那新弟子进试炼林:“你照常去训练吧,以后若是有什么修炼的难题可以去找我。”

这是当着曲家人的面保那新弟子,警告曲家人不得对新弟子下手的意思。

曲家子脸色难看,一副要回去告状的态度。

许乘溪怕他?一剑挡住他离开的路,同时目光扫视了一眼跟在他深厚为虎作伥的其他弟子,肃声道:“我不管你们是谁家的,用昆仑的场地,就得守昆仑的规则,谁都没有特权!

如果再叫我看见有人敢仗着身份欺压新人,我定不会放过!”

说罢,目光警告地看向曲家子:“你若是不服气的话,不妨回去问问你家长辈,你表姐是因何而死!”

作为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掌门,许乘溪说话的份量谁也不敢小看。

尤其是他冷着脸骂人的样子,比佟实还可怕几分。

几个曲家子和他的狗腿顿时怂了,低着头认错,然后灰溜溜地离开此地。

至于那偏帮曲家人的守林人?

许乘溪撇了他一眼,连多一句废话都懒得浪费。

警告他?提醒他?劝诫他?

没必要,这样一个在其位不谋其事的负责人,他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风波平息,看热闹的人也慢慢散去。

许乘溪心情不虞地走下山。

“许道友方才的处置措施,真让人敬佩!”

一袭紫裙,笑意盈盈的女修忽然从旁边的山林里走了出来,迎面走向许乘溪。

许乘溪没想到刚才的一幕竟然被阮颜看到了,顿时表情微赧,谦虚道:“曲师叔的事情让我感触良多,所以我才想着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些什么,尽量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谈不上什么佩服不佩服的。”

“你比你师尊强多了!”虽然这话有踩一捧一的嫌疑,但阮颜是发自内心的。

而且,她和佟实的关系,许乘溪估计也知道,所以她也懒得装,直接夸道:“很期待日后你登上昆仑掌门之位,届时可一定要通知我来观礼。”

许乘溪笑笑,对于她拱火的行为表示无奈。

今日岑止没有陪在她身边,许乘溪见状,便趁机说道:“李如实如今被关在禁地第十八号洞穴,你有兴趣去见一见他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再用妖王的称呼。

阮颜不假思索道:“没必要。”

李如实做过什么事,他对自己什么想法,阮颜早就不在乎了。

“这样吗?也好。”许乘溪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尊重她的想法。

之所以会突然提起李如实,还是因为不久前,李如实才拜托禁地的守门人传口讯给他,表示想要见妖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