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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以前历练时相处的情面上,许乘溪答应帮他提一嘴。

不过既然阮颜自己不想见他,他也就不好强求了。

两人一路同行,边聊边走下山,都刻意地放慢了速度。

许乘溪大约猜到,她是故意等在这里,和故人说说话的。

事实上的确如此,阮颜已经悄无声息和好几个故人都见过面,不动声色地寒过暄了。

原定的计划是留下来见证一下昆仑这一届的弟子试炼,不过妖界那边,澹台惜已经在催了,所以她准备提前见完想见的人,然后就打道回府。

说来也是奇妙,她一个骨子里是人族的妖,如今竟然对妖界产生了归属感。

临走前,阮颜一个人去了昆仑最高的“飞升山”。

这是昆仑的一大特色,这座山灵气稀薄,也没什么特别的资源,更不适合居住,但它有个特点就是高。

只要正式踏入修道之路,只要会御空诀就能上来体会到伸手即可触摸天空的感觉。

阮颜当年在昆仑的时候,每次遇到不公平的事情,都会一个人来这里静心。

如今的她,站在飞升山的山顶上时,心境已然不同。

曾经的她,看这片天,是厚重而遥远的,看着脚下云雾弥漫的群山,是小心而敬畏的。

而现在的她,看着这片天空,只觉得它通透而蔚蓝,她看着脚下群山,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三息之内我就能到达昆仑的山门前。

物是人非,谁能想到会是如今的状况呢?

山顶的雾气很重,即便有灵气护体,阮颜也感受到一片湿濡。

山脚下似乎有什么响动。

阮颜凝神倾听,发觉自己没有感觉错,确实有人打算登山而上。

但这个人似乎被拦住了,停留在半山腰上并未上来。

阮颜已经决定回妖界了,想见的人都见完了,此时会特意来找她的,一定是她不想见的,所以她并没有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半山腰上,除了那位想见她的不速之客外,拦住他的另一个人却是岑止。

身穿着染血白衣,身形消瘦的青年表情狼狈,单膝跪在地上,抬头死死地看着挡在他面前的男人。

“好久不见啊,师尊。”

岑止目光平静,居高临下地挡在上山的必经之路,收回袭击他的手,冷漠地吐出五个字:“你不能上山。”

李如实苦笑:“师尊,我只是想见见师姐。”

岑止眼神冰冷,扯了扯嘴角,他伸手指尖轻弹,一道灵力飞向李如实,划破他的衣衫。

李如实立即狼狈地捂住自己的肩膀,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岑止:“师尊,您怎么可以……”

岑止冷笑:“别装了,你身上的血都是假的,你的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伤痕,何必穿成这个样子,你真当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吗?”

李如实脸色苍白,嘴硬道:“我没有坏心思,我只是……我只是想师姐心疼心疼我,她知道了当年我做的事情,一定恨死我了,我只想她能够原谅我一点点……”

“呵——”岑止冷笑连连,盯着眼前这个演戏炉火纯青的青年,十分的无语。

想了想,还是不想他得逞,干脆大手一挥,封了上山的路。

之前说过,岑止有三个徒弟,除了大徒弟是他自己收的意外,另外两个徒弟都是硬塞过来的。

所以他对另外两个徒弟都是不管不顾的态度,他们另投师门也罢,惹事生非也罢,都与他无关。

但这位二徒弟显然心机颇深,发觉没办法引起他的注意后,将心思放在了阮颜身上。

多次扮可怜,装的蠢兮兮的样子吸引阮颜注意力,成功让阮颜以为他是个被人欺负没人爱的小可怜,多次关照他,甚至还带着他出去历练,私下里教他修行。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没有让阮颜喜欢上他,反而他自己喜欢上了阮颜。

从那之后,时常弄些幺蛾子,刷存在感,让阮颜不得不打破原本的计划去救他。

如果说原本岑止对他是无感,那之后岑止对他就只有反感。

更何况,十年前,他还抱有那样恶意的想法,在得知阮颜有危险的时候,不仅没有提醒,还想落井下石,将她据为己有。

“师尊,你对我偏见太深,我只是想见见师姐而已,真的没有恶意,你就放我上去吧……”李如实面露委屈,实则一直盯着上山的通道。

瞅准时机,他猛地起身往山上飞去。

然而上山的通道早就被封了,他整个人在接触到一道透明的墙壁之后便重重地被弹了回去。

岑止避开他落地后撞飞出来的灰尘,冷冷道:“不可以。”

这家伙装可怜是真的很有一手,阮颜就算知道他是装的,多半也对他生不起气来,所以他才不会让这个会造成困扰的人上去。

李如实终于面露狰狞,站起来毫无章法地朝着岑止攻击过来。

岑止轻轻松松地挥开他的攻击,实力差距太大,李如实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我知道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和她年龄相仿,嫉妒我和她有共同的爱好,师尊,你就是害怕她见到我后会分走对你的感情!”

李如实终于歇斯底里起来。

“呵,口气真大。”岑止眉峰蹙起,表情不爽地瞪他一眼。

“师尊,您若是不认同我说的话,那你就让我去见她,她一定也是在乎我的,不信你放我上去,我们当面问她!”

说来说去,还是在激将。

岑止笑了,冷酷地打消他的企图:“第一,你说的都是你的妄想;第二,我不会将任何令人困扰的问题送到她面前,你就别想了,乖乖回禁地吧,看在你当年的计划没有成功,没有成功对她造成伤害的份上,我不杀你。

但从今往后,不要在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若有下次,我就不再客气了。”

说罢,长袖一挥,直接将他打晕。

*

昆仑山门外,阮颜转身,对着姗姗来迟的岑止哼了一声。

“不是说让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吗?你又去哪了!”

岑止笑眯眯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一串红绳。

“我想起当年离开昆仑的时候没有带走这个东西,刚刚去取它了,还有一些从前的旧物。”

见到这个红绳,阮颜一怔。

这红绳是当年拜师后第二天,她讨好他,特意手编的一个所谓的师徒身份象征,她自己也有一个。

只不过随着她另一个身份的死亡,另一个红绳也已经随之而消失了。

岑止走到阮颜面前,弯腰握住她的手腕,随后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了一根一摸一样的红绳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我刚刚亲手编的,和我这个一摸一样。”

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替她带上红绳。

阮颜认真地看着他秀气高挺的鼻尖,以及长长的睫毛,忽然问道:“为什么给我带红绳?这有什么意义吗?”

岑止抬头,两人双目相对。

他莞尔一笑,认真道:“算是定亲礼?象征我们是未婚夫妻?”

“行吧,虽然看上去不怎么值钱,但是看在是你这位仙尊同款的份上,我就接受了吧~”阮颜笑眯眯地抬起手,盯着手上的红绳,随后亲切地挽住他的胳膊,热情相邀:“既然你都送我礼物了,那就别回通天城了,随我一起去妖界呗~”

同样的红绳,当年是师徒关系的凭证,如今是道侣关系的凭证。

不过那又怎样?人还是相同的人~

第196章 关系变僵

回溯镜功能解锁

回到妖界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其实从昆仑回妖界, 严格意义上只需要半天即可。

不过阮颜收到了来自岑止亲手编织的红绳,心情大好,于是回去的路上速度放慢了很多, 到达妖界的时间也就比预定的晚了几天。

然而, 对于阮颜去修真界一趟,却带回来一个未婚夫的事情,澹台惜表现出了十分的不满。

岑止虽然话少,但他存在感很强。

就那么闲适安静地站在阮颜身侧,都叫人很难不注意到他。

澹台惜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除了在阮颜刚回来时, 把公务交给她之外, 之后便回到自己住所, 安安静静地当起了岁月静好的大祭司。

明面上没怎么样,但是妖王宫里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火药味。

而且, 他这副态度,明显是在控诉阮颜自己出去逍遥自在,留下一堆公务给他的“罪行”。

所以他不当冤大头了,索性把全部的事情都还给了阮颜, 叫阮颜知道, 他默默地替她扫平了多少麻烦。

嗯, 阮颜的确很快体会到了他丢给她的痛苦。

妖界疆域极大,大大小小不同的族群统计在册的就有上万了,更何况还有很多并不在册的。

每时每刻, 都有族群在出状况。

作为一个合格的妖王, 当然要及时监测到领域内的所有动向, 所以平时, 哪怕是再小的事情, 接到上报后,澹台惜也会花点时间过目一下。

现在,澹台惜不管了。

于是事情回到了阮颜头上。

回妖王宫路上,阮颜还心思荡漾地,想着回来处理完事情就和岑止一起去妖界游山玩水,哪知道刚回来就被逮住处理这一大堆望不到尽头的公务。

不过权利与义务从来都是一体的。

阮颜才刚借着妖王的名头去昆仑“大杀四方”了一番,如今也只能乖乖地捡起本就属于自己的责任。

一句话,痛并快乐着。

她能通过各族反馈回来的公文感知到妖界的确在慢慢变好,整个妖界都在恢复活力。

而且,随着青云神宫名声的逐渐壮大,妖族的地位也在慢慢攀升。

这样的现状,吸引了很多早期就离开妖界前往其他各界定居的高阶妖族,妖界的整体形势一片大好。

当初她懵懵懂懂被推上妖王之位时,澹台惜就说过,她是天注定的妖王,是注定要带领妖界走出困境的妖王。

那时阮颜对这句话根本不屑一顾,她的肉身虽然是妖,但是心却是人心,怎么可能会用心地带领妖界走向繁荣?

谁知世事无常,在各种事情的推动下,真的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想到这里,阮颜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澹台惜来。

虽说外界一直有各种传言称他才是妖界一直以来的无冕之王,但是通过他一股脑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她的行为来看,他是真的对妖王之位没有一点觊觎。

如果他但凡有一丝丝的觊觎,这个妖王之位都落不到她手上。

所以,澹台惜是完全可信的。

这样一个有能力有实力且值得托付的伙伴,阮颜说什么也要把他挽回回来。

于是闲暇之际,她多次造访观星楼。

可惜澹台惜不是爱发脾气的人,一旦使性子,却根本哄不好!

更何况,像他这种段位的妖,就算生气,寻常也不容易被看出来。

因此,即便是众人都知道他在和妖王冷战,真和阮颜面对面相见,还是好言好语,态度一如往常,叫阮颜连挑起话题都没机会。

“大人,依我看,您也没必要折腾了。只要您不放弃和那个人族成婚的想法,你和澹台大人之间的矛盾就永远也无法调节!”

因为找不到机会,阮颜只能把在妖王宫内的几个小伙伴叫来出主意。

其他人因为各自有事,都不在妖王宫内,但凤潋恰好前段时间回来了,对于阮颜的困扰,他发言的非常积极。

“澹台大人虽然主动给您圈来了一整个王宫的貌美妖侍,但涉及到王夫的位置,就算把血脉最强劲的龙族找来,他怕是也觉得配不上您呢~”

阮颜思索着,表示理解。

毕竟她这个妖王可是他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推上位的,他看她肯定就跟看亲手养大的崽一样,定然不希望她太早成婚。

妖界将男欢女爱视作寻常,但是对于缔结婚约一事,其实和修真界一样,看得相当严肃。

不过理解归理解,事情总是需要解决。

阮颜托着下巴,费解道:“难道这件事就无解了?”

凤潋笑嘻嘻道:“谁说的,您只要一边拖着不和那人族成婚,一边私下里和澹台大人承诺说你绝对不成婚,不就能两边骗了?”

“……”阮颜无语地看他一眼,感觉从他这里是找不到解决办法了,于是转移话题,问起凤族的事情。

“你回王宫,凤族那边没问题吗?”

凤潋夸张地从椅子上蹦起来,跳到阮颜面前半跪下,手撑在桌上,十分惊讶地说道:“不会吧,您不会还不知道吧?您对我这么不关心吗?我已经成功把凤知意从族长的位置上踢下来了,如今凤族是我母亲在管着!”

阮颜心虚地默了默。

这件事知道其实是知道的,只不过后来被别的事情给盖过去了,以至于一时没有想起来。

阮颜诚恳道歉道:“是我疏忽,这段时间你在凤族没有受伤吧?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见她道歉态度发自内心,凤潋才起身,傲娇地哼了一声,随后语气和缓道:“就是因为事情都解决了我才回来的,如今我母亲暂时接任了凤族的管理事务,过段时间您应该能收到来自凤族的拜帖,总之,一切事情我都处理好了,您不用操心凤族的事情~”

他也是知道阮颜这段时间一个人处理全部事务很忙,所以并未得寸进尺。

难得有空,凤潋便和阮颜汇报了一下这段时间他在凤族遇到的事情,以及他父母亲当年遭遇的事情。

当年正值断灵混乱之际,凤知意趁着凤潋的父亲离开族群的时候,发动内乱,趁机夺权,并阴谋设计了凤潋父亲的性命。

原本凤族有涅槃重生这个天赋血脉技能在,是有活过来的机会的。

但不巧的是,当初恰好处于断灵期间,根本没有足够的灵气支撑他进行涅槃重生,所以凤潋的父亲转生失败。

之后,为了更好的夺得族人的心,凤知意虚伪地留下了凤潋母亲的性命,实则将其软禁,作为他拉拢人心的凭证。

期间,他也一直在利用族内的禁术寻找凤潋的所在地,意图斩草除根。不过由于凤潋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所以才没找到他。直至后来阮颜将他从飘渺宗带出来,凤知意这才定位到了凤潋的踪迹,于是有了雪狼谷外的那场偷袭。

凤潋运势相当好,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先遇到了阮颜,成功震慑了凤知意。

回到凤族后,因为有阮颜这个倚杖在,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凤知意没办法对他发难。

于是凤潋借此联络到了自己人,暗地里策划夺权,并找到了他暗害前任族长的证据,成功揭穿他狼子野心的本性,将他赶下了族长之位。

虽然整个过程通过凤潋说出来仿佛很轻松,但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凤知意盘踞凤族多年,自有一股归属于他的势力在,想要扳倒他绝对是非常难的。

让阮颜意外的是,凤潋竟然没有当新任族长的意思。

他极力推荐了自己的母亲,表示他之所报仇这么顺利,都是因为这么多年他的母亲一直在暗中布局等待时机,所以无论是按照能力还是按照资历,都是他的母亲更合适。

阮颜当然没有任何意见。事实上,历年来像凤族这类古老孤僻的种族,一般都不归妖王宫管理的,内部族长换届也从来不会考虑妖王的意见。

如今他愿意和阮颜征求同意,一方面是因为他本人和阮颜有私交,另一方面是代表凤族向阮颜示好。

阮颜明白其中诀窍,所以干脆地赞同了他的决定,并问道:“那你呢?以后是要回凤族还是留在这里?我这边是很希望你留下的,落霞城还缺一个管理者,你愿意去吗?”

凤潋本性亲近人族,所以阮颜觉得他一定会喜欢落霞城的氛围。

果不其然,阮颜这么一问,他就嘿嘿一笑,随后毫不扭捏地一口答应:“那就太好了,在凤族的时候我就听说落霞荒原那边整出了很大的动静,一直想过去看看热闹呢~”

凤潋既然也同意了,阮颜便着手安排宣乙和他进行职务交接,安排他去落霞城的事情。

不过他成功复仇的事情也给阮颜提了个醒,她这具妖身的父母死亡之谜还没解决呢!

从青丘离开的时候,她已经私下安排人在调查当年的事情,但是很可惜,一直没有进展。

原本她听从澹台惜的意见,将希望放在回溯镜上,后来却发现,回溯镜除了能用来传送之外,其他的都用不了。

趁着手里的事情告一段落,阮颜正好有兴致,便去了鎏金塔一趟。

雕着金色花纹的镜子安静地矗立在鎏金塔顶层的中间圆台上,她一出现,镜面上便如水面一样,漾起一阵水波纹。

随后,她如今的模样出现在镜面上。

阮颜惊讶地咦了一声,发现镜子照出来的自己竟然是她现在的模样。

要知道她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照出来的可是她还是人族时候的模样!

莫非在这个镜子看来,如今已经彻底接受了过去的自己的她才是真正的自己?

镜面水纹散去,出现了熟悉的画面,上面的文字和她之前看到的有了很大的变化,这个变化让阮颜无暇思考其他。

镜面上列出了八个功能,除了一开始就能用的【问己】和【传送】之外,其他的功能也陆陆续续开放了权限。

除了最后一个防御功能还是灰色的无法使用之外,【妖史】【寻物】【寻人】【问道】全都可以使用了!

因为过于惊喜,以至于阮颜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最后她还是谨慎地决定先使用一下问己功能。

“这些功能权限的开放和信仰之力有关是吗?”

按照澹台惜所说,每一任妖王都能使用回溯镜,但是真正能够使用它核心功能的妖王屈指可数。

所以阮颜才会猜测,开启权限的契机就是妖王对妖界所做的贡献——所谓贡献,最直接的量化方式,大概就是信仰之力的多少。

【是的】

回溯镜肯定了阮颜的猜测。

如此一想,就合理了。

回溯镜既然是妖王的专属神器,那就一定有某些只有妖王身份才能得到的东西才能开启它的功能。

阮颜眼神在寻妖和妖史的功能上徘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使用寻妖。

“我想找一个妖。”

回溯镜的反应很快。

【请提供带有该妖族气息的物品或拥有该妖族血脉的直系血亲】

这个要求还挺合理。

阮颜直接伸出手按在镜面上。

“我就是,要找的是我的母亲。”

回溯镜得到讯息,镜面上瞬间出现一片朦胧的水雾,随后有黑色的漩涡出现。

这个漩涡越来越大,大到可以将她的手包裹在其中。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镜子里传来,这股吸力拉扯着阮颜的手,试图将她拽进镜子里。

虽然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但阮颜没有从镜子里感受到危险,所以很快放弃了抵抗,顺从了这股吸力,随他一起进入了黑色漩涡中。

第197章 青丘往事

当年经过

197、青丘往事

“榴月妹妹, 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赤狐族?”

赤狐族的某个的清幽庭院里,一身耀眼红衣的长发女子优雅地站在树下。

说话的是从屋内走出来,正面带微笑的俊雅青年。

青年穿着飘逸的蓝色长袍, 一头墨色长发用青簪挽住, 整个人俊美又儒雅。

“赤大哥,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榴月欲言又止,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咬咬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们的婚约、能不能、能不能退掉?”

两家的婚约是世代定下的规矩, 两人还没出生就已经决定了日后会共度一生的命运。

所以这婚约, 不好退。

榴月知道这样有些强人所难, 所以不好意思抬头看他的表情, 也是因此错过了蓝衣青年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鸷。

青年扯了扯嘴角,笑道:“这是我们赤白两族历代的规矩, 我们若是反抗,只怕会遭到无法想象的阻力,很难成功。而且,榴月妹妹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的话, 榴月妹妹大可以放心地说, 我都可以改, 没必要走到退婚这个地步。”

榴月尴尬一笑:“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就这般顺从命运成亲实在没什么意思,并非对赤大哥有什么意见。”

见无法从赤燕这里找到退婚的可能性, 榴月只能搪塞几句, 随后就离开了赤狐族。

她却不知道她想要退婚的意图在赤燕心里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赤燕其实也不是多爱她, 只是向来被人追捧, 而且从小被他看成是自己妻子的女人突然说不想嫁给自己, 这让他的自尊受挫,极为不爽。

若只是这样也罢,他无非就是在心里想着,把婚期提前,等他把榴月娶回来,她就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哪知道他还没来得及提起婚约一事,榴月就离家出走了。

这一走,彻底让赤燕怒火中烧。

白狐族声势浩大地满青丘抓捕榴月,赤燕也派了人去找。

这一找就是几年,在这期间,被逃婚的羞辱给赤燕带来了极大的阴霾,他无时无刻不想把那个女人抓回来。

终于在某一天,他派出去的手下来报,说在青丘南边某个偏远小镇上,看到了和榴月极为相似的妇人。

赤燕赶过去一看,那妇人果然就是榴月。

更让他愤怒的是,榴月不仅已经和别人成亲了,还怀孕了。

愤怒之下,赤燕计上心头。

他一边派人去白狐族主动退掉婚约,表示自己已经放下了过去;一边又带着手下,前往青屏山。

他到的时候,恰逢榴月临产日期,因为心系爱妻,而他来的突然,宫明寻不敌,身负重伤。

阮颜站在兰山村后山的小木屋院子里,亲眼看着院子外面电闪雷鸣,无数道攻击正在猛烈地朝着院子方向攻击过来。

一股耀眼的光芒闪过,院子里的防御阵法启动,抵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但外面的人太多了,随着他们持续不断的攻击,这个阵法终究会被消耗掉。

屋内,白衣染血的长发青年半跪在床边,握着妻子的手,语气安抚。

“阿月,我拖住他们,你先带着宝宝通过地道离开这里,离这里远远的,你和宝宝的安全最重要,等我甩掉他们就去找你们。”

床上的女子腹部高高隆起,面色苍白,发丝凌乱地粘在一起。

她痛苦地摇头,不愿意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然而临产期在即,肚子里传来的痛苦叫她无法集中注意力。

两人相视一眼,最后抱在了一起。

良久,女子哽咽着说道。

“你一定要去找我。”

“嗯,我一定会去找你的……阿月,你要照顾好自己。”

然而,赤燕报复心那么重,他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抢了自己未婚妻的人活着?

为了这次偷袭,他特意从他爹那里借来精锐的部下,而宫明寻早已受伤,围攻者又数量众多、络绎不绝,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阮颜站在院子里,没有人能看到她,她却亲眼看到了所有的事实经过。

在赤燕的指使下,那群训练有素的赤狐族将士和宫明寻从小木屋打到青屏山,从青屏山打到附近的山谷。

直到最后,赤燕趁宫明寻虚弱,背后偷袭,将带有剧毒的剑一下子捅进了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在某个山洞里,榴月狼狈地生下孩子,突然,一股心悸袭上心头。

她察觉到宫明寻遇到了性命危险,一咬牙便将孩子留在山洞里,随后如飞蛾扑火般朝着宫明寻所在的地方飞去。

整个青屏山地动山摇,赤燕站在山顶畅快地大笑,亲眼看着抢他女人的低贱狐妖血流满地,苟延残喘。

一抹红色的身影从远处飞来,榴月只来得及看到宫明寻吊着最后一口气,悲伤地看她一眼,随后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悲痛之下,榴月愤怒地刺向赤燕。

可本就虚弱的她,怎么可能会是赤燕的对手。

赤燕大仇得报,还嚣张地想要当着榴月的面处置宫明寻的遗体,以泄心头之恨。

榴月无法接受夫君受辱,拼尽一切挣扎脱困,带着宫明寻一起坠下山谷的裂缝里,相拥着殉情而去。

阮颜站在山谷边,看着俩人的身影渐渐虚化,周围的一切也在慢慢变淡。

这段记忆回溯应该是快要结束了。

她扭头,仔仔细细地记住了那个叫做赤燕的家伙的脸。

她该报仇的对象,就是这家伙。

第198章 了结恩怨

我是不是很坏

从回溯镜的场景中脱离出来, 阮颜出现在镜子面前,恍惚了片刻。

方才看到的画面都是片段的,但基本可以总结出当年的事情经过了。

无非就是一个不甘心被退婚的男人, 为了可笑的自尊心对榴月夫妇打击报复, 来满足自己变态的快.感罢了。

如果阮颜猜的没错的话,榴月夫妇的尸骨就在青屏山下。

当年的青屏山一战,虽然造成了山体的震颤,但也让他们夫妇保全了尸骨。

至于那个叫赤燕的人是谁,阮颜在青丘的时候没见过, 但这个人那么嚣张, 想要查到他的身份应该不难。

得到想要的消息, 阮颜也无意再在回溯镜前停留。

事不宜迟, 她离开这里,去和澹台惜说明情况。

虽然氛围有些奇怪, 但是阮颜是为了寻找父母的尸骨,澹台惜表示理解,同意在她离开期间暂时管理一下公务,让她安心地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看着这么好说话的祭司大人, 阮颜有那么一刻良心不安, 感觉自己在欺负老好人。

年龄比阮颜两辈子加起来都长的澹台惜当然不是什么老好人。

澹台惜看穿了她的想法, 冷哼一声:“只是帮忙看着让妖界不出纰漏罢了,该你办的事情等你回来自然还要你亲自处理,你在外面拖的越久, 积攒的事情就越多, 等你回来就越忙。”

“……好吧, 我明白了。”

*

故地重游, 阮颜的心境已经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阮颜悄悄到达青丘后, 没有先去找那个叫赤燕的家伙,而是先去了青屏山。

她根据回溯镜看到的画面,找到榴月夫妇跳下山谷后坠落的方向,并拜托沉钰帮忙算出更具体的方位。

是的,这次出行,除了岑止外,她还特意带上了沉钰。

沉钰可以利用血脉牵引找到指定的人这个天赋技能非常好用。

不过片刻,他便感知到了具体的方位。

阮颜循着他指出的位置,挖出了两个狐形的尸骨,一个体型庞大,一个体型略小但也是正常成年狐族的大小。

两个尸骨被挖出来时,紧紧地靠在一起。

“要带去妖都安葬吗?”沉钰问道。

阮颜替两具尸骨收殓了,随后才对该葬在哪里产生了犹豫。

说实话,她本人有自己独立的记忆,对这对夫妻感触颇深,却并没有对父母的眷念,他们夫妻俩想必也是这样。

比起将他们葬在妖都,不如就……

阮颜想起了兰山村后山的那个小木屋。

最后,阮颜还是决定将他们一起葬在小木屋的附近,并借助岑止的能力给小院附近施加了一层隐匿阵法,让这座小屋在世人眼中消失。最起码,大乘期之下无人能破解。

院子里的东西,阮颜也不打算动,因为这些原本是属于那个出生即夭折的小狐狸的。

处理好一切之后,阮颜启程去白狐族的聚集地,先打听一下情况。

报仇本身不难,难的是怎么才能让赤燕得到应有的惩罚。

出发去白狐族前,阮颜提议让沉钰带着妖卫先回去,主要是接下来的事情,暂时用不到沉钰的能力。

沉钰冷笑着拒绝了:“出发前祭司大人就叮嘱过我,叫我督促您早日回王宫,别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忘了回家。”

阮颜:“…………”

她百思不得其解地打量了沉钰好几眼,总觉得他说话带着情绪。

怎么回事?沉钰不是蛮温顺安静的一个海妖吗?

寻到机会,阮颜把自己的疑惑和岑止说了,然后岑止给了她一个猜测。

“约莫是觉得我的存在挤走了你徒弟的位置吧。”

阮颜这才恍然大悟。

在她眼里岑止和月影是一个人,但是知道这两个身份的寥寥无几。

沉钰眼里,只知道妖王花心薄情,不久前才借自己徒弟度了情期,结果转头就翻脸不认人,又有了新的未婚夫。

更别提岑止如今用本体留在妖界,所以不得不让月影的身份暂时留在落霞城办事。

落在沉钰眼里,那就是好朋友被始乱终弃了。

当然,妖王肯定是没有错的,那错的必然就是人族的蓝颜祸水了。

阮颜又心虚又好笑。

她自己倒还好,主要是岑止就这么担上了蓝颜祸水的称号,属实冤枉。

*

赤燕是赤狐族的七长老,继承了他爹的长老身份,依然在赤狐族当长老。

几年前他就成婚了,娶的是白狐族另一个长老的女儿,延续了赤白两族多年的姻亲关系。

在族里一打听,基本就对这个赤燕有所了解。

对外,他的人设是儒雅温柔的翩翩君子,对妻子宠爱,对族人大方,办事有章法,行事很温和,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好妖。

但在白狐族打听一圈就知道,这些都是表象。

对这类自尊心强的妖来说,越是没有的东西,就越是想要展示。

实际上的他对妻子只是表面体贴,明面上公平公正,实际上却是第一个提出搞族内等级地位分化的。

至于善良、大方,这些更是天方夜谭,某天被个狐狸幼崽撞一下,回头他都要对孩子父母找茬。

这种人,表面极会装,实则心眼非常小。

他最在乎的无非就是名声,他想要的无非就是体面和权利。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一步一步失去自己拥有的全部吧!

这个阮颜很擅长。

*

赤燕的真面目彻底暴露在青丘所有族人的面前,仅仅用了不到七天时间。

这个速度,连阮颜都没想到。

但其实很多事情早已经埋下伏笔。

如果不是她之前来青丘一趟,解决了青丘内部严重的等级制度,让很多被压迫的狐族奋起反抗,对垄断了青丘的赤白两族不再盲目信任,大家对赤燕的反抗情绪不会这么严重。

在知道赤燕就是当初提起以血统划分等级,以等级分化族人的方案的第一人后,青丘族人瞬间愤怒了。

如今的冥诚对青丘的管理早已经大不如从前,无奈之下,不得不舍弃他,并对外宣告,当初他就是听从了赤燕的建议,才施行了那一翻政策。

而赤狐族同样也不敢得罪妖王,不打算保他。

在这样的情形下,白狐族知道妖王来势汹汹,必然率先和赤燕割席。

是以,他的妻子主动提出和离,并揭穿了这么多年以来,他以权相压,逼迫族内柔弱貌美的女妖侍奉他的事实。

从一个温润如玉偏偏君子的少长老变成利欲熏心鱼肉乡里的伪君子,只需不到七天时间。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赤燕如同一个丧家之犬,妖王的刀刃已经精准地瞄准了他。

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近,可惜,他无路可逃。

毕竟,这整个妖界都是她的。

见时机差不多了,阮颜才去找他清算,将他带到了当年残害榴月夫妇的青屏山山谷上,以他之血祭奠死去的榴月夫妇。

当年榴月逃婚离开白狐族,白狐族族长一怒之下将她除名。

上一次阮颜来青丘查清楚榴月是她的父母后,白狐族族长就主动提议说要把榴月的名字再加回族谱,阮颜当时以人还没找到为由,拒绝了。

这一回,不仅尸骨找到了,连仇都报了,白狐族族长再次旧事重提,捧着族谱追到了青屏山,说要把榴月母女一起加进去。

阮颜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给自己加一个掣肘,当然不同意。

什么?当初说好了先找到榴月再说?

那确实是我说的,但我可没承诺找到榴月就要加入你们白狐族的族谱呀,我只是说等到时候再考虑。

离开青丘的路上,阮颜也相当感慨。

如今的她当久了妖王,说话和行事风格,都狡猾了很多。

“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回去的路上,阮颜故意如此问起岑止。

“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回归白狐族,却诱骗他们,给他们希望,让他们以为我会接纳他们……只怕现在白狐族那位族长正气急败坏地组团骂我吧!”

岑止无奈一笑。

这家伙在故意套路他呢!

岑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当年在昆仑时就告诉过她的话。

“修行者的立身于世,若以善恶区分,那便是狭隘了。无论是追求大道,还是找寻本我,亦或是寻常恩怨,只要心中有一套标准,旁人如何议论,那也是旁人的事情,不是你需要考虑的。”

岑止的修行观念素来和主流格格不入,这也是为什么在昆仑的时候,就他收徒最少。

他不爱带徒弟是一回事,其他长老敢不敢让他带又是另一回事了。

阮颜笑眯眯环住他的胳膊,凑近小声道:“那在你的标准里,会觉得我坏吗?”

岑止垂眸,眼含笑意:“不,我觉得你聪明的恰到好处。”

第199章 打个赌吧

调查妖界断灵的真相

给榴月夫妇报完仇, 阮颜终于放下了藏在心底的大事。

妖界也在缓慢地恢复活力,落霞城偶有争端,也都不是大事。

而且, 值得高兴的是, 随着三界关系的改变,遍布修真界的万兽阁也被限制了,不得再恶意捕捉妖族。

无论是从官方的命令,还是民间的主流思想,万兽阁都没办法再通过伤害妖族而盈利。

在这期间, 灵山派崭露头角。一边撬昆仑的墙角, 一边疯狂拉拢群龙无首的东大陆修士, 飞快地壮大自己的势力。

等昆仑抽出手来想要限制他的发展时, 灵山派已经独立出去了,除了一个名正言顺的通天城外, 他将自己的大本营搬到了海上仙山。

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忽然有一天,大家才知道,灵山派的创始人, 就是前昆仑长老, 现妖王未婚夫,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明空仙尊。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无法证明灵山派的炙手可热。

直到某一天,有大能前去灵山派找茬, 岑止忽然现身, 一剑逼退该大能, 大家这才知道岑止已经今非昔比了。

所谓的修为倒退, 完全就是谣言!

据说, 那名大能仅仅接了岑止一剑,就意识到双方的差距,随后老老实实地道歉,把自己受人所托,故意过来打压灵山派嚣张气焰的秘密说了出来。

世人都是幕强的,在这之前还有很多人看热闹,笑话昆仑,也悄悄议论岑止这个行为不道义。

知道他竟然这么强后,所有的非议声都消失了。

不过新的势力崛起,肯定会有人不满。

没过数日,便有流言四起,说岑止当年离开昆仑是因为动了私情,和自己的徒弟不干不净,触犯了昆仑的门规,才被赶出昆仑。

阮颜很快知道了这件事,用传讯镜联络上他。

灵山派最近在广开山门招收弟子,所以岑止如今不在妖界,而是回了灵山派坐镇。

“你觉得这件事是昆仑做的吗?”阮颜看着画面里岑止安静地所在桌案后岁月静好的样子,忍不住替他着急。

岑止抬眸,透过镜子看向她,淡定地摇头:“应当不是,郁晚确实因为我没将这件事告诉他而不满,但他早就私下和我沟通过了,灵山派和昆仑也已经达成了共识,他没必要再动这样的手脚。”

而且,昆仑的人恐怕比谁都想捂住当年的事情。

“这个时候散播这种谣言,目的应该是你们灵山派的招新大会,想要阻止其他人加入你们的门派?”阮颜猜测道。

“应该是这样的,不过没事,你不用担心,灵山派没有受到影响。昨日云尧已经和我说过,他说来灵山派的弟子,都不是普通人,并不会因为世俗之见就对讨厌灵山派。所以,幕后之人的打算应该要落空了。”

岑止相当淡定。

也是,灵山派的特色就是超强的掌教,和不限天赋招收弟子的规矩,本身会被这个门派吸引的,就不会是普通人。谁会在乎那点子不知真假的流言?

况且,说句不符合正道人士该说的话,强者本就有定义规则的本事。

阮颜点头,并提醒了一句:“灵山派势力壮大,吸收最多的还是东大陆的人,我觉得这件事背后可能是飘渺宗在搞鬼,你们还是要小心为上,他们一击不成,谁知道还不会有后手。”

岑止笑着点头,随后关切地看了眼阮颜身后的环境,疑惑道:“你不在妖王宫吗?”

阮颜此时正身处于一个秘境之外,澹台惜和宣乙一前一后站在秘境门口,正等着她一起进去。

“对,我这边在计划调查妖界当年断灵的原因,有了点线索,打算去历澜妖王当年飞升所在的秘境看一看。”

不远处,澹台惜已经在催了。

阮颜连忙冲岑止挥挥手:“那我先进去了,晚些再联络你哦~”

传讯镜画面切断,岑止担忧之色才显露出来。

虽然知道她身边肯定有人保护,但是这种时候不在她身边,总是难以安心。当年之事对他造成的阴影至今仍然无法消减。

门外传来敲门声,易云尧过来传达消息。

“微生前辈、浮光前辈还有几个闻讯而来元婴期前辈都已经到了,他们对于我们提出来的条件和义务都表示同意,愿意加入灵山派,唯一的一个要求就是想要和您切磋一次,不知您这边,可方便?”

这些修为高深的前辈愿意加入灵山派当然不是做弟子的,灵山派广开山门,除了招收弟子外,同时还吸收高修为的前辈做长老。

因为修为高的几乎都有宗门,遗留在外的前辈都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不想被宗门束缚啦,自身性格古怪啦,还有行事风格不符合正道啦之类的。这些人愿意来灵山派,一是因为灵山派确实愿意接纳他们,二则就是冲着据说已经到达大乘期修为的岑止来的。

“好。”岑止没有拒绝,果断地走出山头,前往广场应战。

这么久了,他还真没好好地和人正经比试过。

如今机会送上门,正好去活动活动筋骨。

*

与明空仙尊有关的桃色谣言在三界传的沸沸扬扬,到后面越来越离谱。

一开始说他和徒弟进行不伦之恋,后来又说他在通天城遇到神秘女子,并且因为该神秘女子才会留在通天城,搞出了灵山派。

接着,又说之前提到的女人全都是妖王假扮的,说他和妖王早就看对眼了,后来借着联盟的事情才光明正大在一起。

总之所说什么的都有,听到最后大家都会心一笑,不怎么相信了。

但没有人知道,最不可能的那一个猜测,反而才是最接近真相的。

谣言的改变当然是昆仑和灵山派共同的手笔。

幕后黑手对岑止的抹黑虽然对灵山派造成不了多少影响,但这必然会有损他本人的口碑。而且,对昆仑也大大的不利,所以他们不可能任由幕后之人再煽风点火下去。

“师弟,别来无恙。”

这天,岑止结束了灵山派的事情,准备出发去妖界,结果在妖界的入口处,他遇到了等他已久的郁晚。

岑止一见他的脸,就叹了口气。

每次和这家伙见面,都要被一股脑说教一番,说实话,挺烦的。

郁晚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师弟,你对我别这么抵触嘛,我又不打算再阻止你做任何事情,更何况,昆仑现在已经和灵山派握手言和了,咱们多少也算盟友不是吗?”

“直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岑止看他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来叙旧的,满脸写着有事来找。

郁晚知道他不吃拐弯抹角那套,只能尴尬一笑,随后故作随意道:“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和你说下最近流传在各地的那个流言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我的看法?我的看法就是如果你们昆仑能多管一下门内的别派探子,这个流言根本不可能有。”

岑止扫他一眼,揭穿这次流言事件中的一个事实。

最开始的流言直击核心,如果不是昆仑内部有人泄密,外界就算想要污名化,也不会想到这个点上。

不过岑止也不好指责他们什么,毕竟事的确是他做的。

但你偏要拿这件事来他面前说,就不要怪他借题发挥了。

郁晚只能自己进入正题,直接道:“最近又有新的谣言,说你成了妖王的未婚夫,日后若人妖两界发生矛盾,肯定会偏帮妖界。”

谣言的原话肯定比他说的要刺耳的多,但大体意思的确就是这个。

岑止冷笑一声,回他:“哦。”

郁晚连忙解释说:“我当然相信你,你是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但我担心的是她,她对我们修真界留下的可全然没有好印象,如今又成为了妖界的王,若日后发生了争端,她会如何选择,你又要如何自处,这些你想过吗?”

听到他这么说,岑止闭眼,感到失望。

他的顾虑、他的关心、他没有恶意,这些岑止都很清楚,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看错了阮颜。

太多次了,已经有太多次了,以关心他的名义,话里话外却从未正视过阮颜的为人。

可她怎么可能是他嘴里的那种人?

隐约察觉到了岑止的生气,郁晚停下声音,有些尴尬:“我知道她没有坏心,她开放青云神宫给三界的大义,我们所有人都铭记于心。只不过……”

“够了,郁晚,我们打个赌吧。”

岑止打断他的话,语气决然道:“若我赢了,此后你不得再提她的任何事情,若你赢了……”

岑止低下头,顿了一会儿,才说道:“若你赢了,我就给你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

郁晚眼睛一亮,果断同意。

*

历澜妖王飞升的那个秘境是个天级秘境,进入秘境的修为最低不能低于元婴。

秘境里资源丰富,灵气充裕。

但很可惜,阮颜并未在这里找到任何与历澜妖王有关的线索,大家只好离开秘境,回到王宫。

在这之前,阮颜报完父母的仇,以为自己身上的担子完全可以卸下了,结果澹台惜跑来告诉她,是时候该调查当年妖界灵气断绝的真相了。

虽然懒得动弹,但这件事确实不能就这么忽略掉。

妖界断灵这种大事,肯定不是普通人能弄出来的。有这样一个危险藏在暗处,不将其揪出来,确实难以安心。

所以阮颜就开始和他一起调查。

澹台惜调查此事已久,所以提供给了阮颜很多线索。

这些线索,直指最后一个飞升的妖族,也是妖界断灵前的最后一个妖王,历澜。

在此之前,阮颜多次从澹台惜嘴里了解到历澜这个妖。知道他天赋很强,知道他也是狐族,知道他妖王做的很好很受爱戴,知道他是为数不多使用回溯镜全部功能,且还知晓了未来的妖王。

这些零碎的信息在阮颜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极为正面的形象。

所以她完全没想到,历澜竟然是妖界断灵前的最后一个妖王。

根据澹台惜调查出来的线索,历澜飞升大劫历时一个月,而断灵的日期就发生在他飞升的前一天。

也就是说,在他历劫的最后两天,是处于没有灵气的状态!

但他还是飞升了!

他是如何做到的,谁也不知道。

之前阮颜曾经怀疑过,会不会是他历劫过程中遇到了这么,才会将整个妖界的灵气都弄没了,所以他成功飞升了,但是妖界的灵气没了。

但没有任何线索证明这个猜测。他们去历澜渡劫时的那个秘境,也完全没有找到线索。

而且,早些日子,阮颜还读过他的修炼笔记,并不觉得他是一个为了飞升吸光妖界灵气的人。

当然,单从技术上看,这本就是一个根本不可能的离谱猜想。

除了时间线很可疑之外,还有件事非常值得注意,那就是历澜那一脉,随着时间的流逝,竟然慢慢断绝了传承。

有限的数据记载中,早在五十年前,天狐一族就消失在了妖界。

哦,对,历澜虽然也是雪白色的毛发,但他并非白狐族,而是远离青丘,单独住在极南山脉的天狐族。

然而看到这一条线索后,阮颜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在兰山村的小木屋底下,她曾经意外带走了一个珍珠。这个珍珠帮她屏蔽了天道意识,助她恢复了一些消失的记忆,成功知道了天道对她命运的干涉。

当时的她以为这是亲爹的庇护,可她爹……貌似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白色狐狸?

会是巧合吗?

阮颜没有怎么仔细看过那个小木屋里留下的物件,通过回溯镜看到的画面也并没有透露太多宫明寻的信息,所以她不能确定宫明寻是否就是天狐族血脉。

但顺着这个思路来想的话,自己作为宫明寻的后代,那必然也就是天狐族了,所以当时突破八尾的时候,才会在幻境中看到历澜的残象。

那么……她的死而复生,她成为宫明寻的女儿,她成为新的妖王,这一切都背后,除了天道之外,是不是都有历澜的影子?

想到这里,阮颜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当真有人推着她走到现在的位置,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200章 族谱

妖界发生了什么才会引来天罚呢?

莫名地死而复生成为妖族, 又莫名经历什么十年考验。一醒来就被接回妖王宫,成为所谓的被妖神选中的新任妖王。

阮颜无法确定澹台惜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又隐瞒了多少秘密, 所以察觉到宫明寻可能是天狐族血脉后, 她没有立马将此事告知澹台惜,而是单独又去了一趟青丘,准备先自己确认一下。

宫明寻夫妇的死事发突然,并没有时间整理地下室的物品,所以地下室内的物品几乎还保留有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阮颜在里面小心翼翼找了一圈, 意外找到了一本族谱 。

族谱上面有封印无法打开, 阮颜灵机一动, 咬破手指, 将血滴在上面。

果不其然,血液融入封面的纹路上后, 族谱成功打开了。

这本族谱表面很薄,实际上这只是障眼法。上面详细记载了天狐族自诞生以来的所有族人,从一开始的枝叶繁茂,到中期的逐渐减少。

直到厉澜所在的时代, 天狐族随着时间演变, 只剩下了坤、悟、离三支血脉。

如果说到这里还是族群的正常变化, 那么等历澜飞升后,天狐族的数量的骤减就极为不正常了。

百年期间,天狐族从三支血脉逐渐消失, 只剩下了历澜所在的悟字辈血脉。

甚至于到后期, 族谱的最后一页, 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上面。

宫明寻, 天狐族地106代子孙。

显而易见, 宫明寻就是天狐族的最后一个后代。

阮颜则是那个计划之外的,甚至都还没有录入族谱。

这个发现,重新让事情充满了迷雾,不过这也让阮颜对历澜这位狐妖王产生了浓厚的探究欲。

回去的路上,她都在思考着这件事。‘’

“颜颜。”

耳边忽然传来岑止的声音,一望无际的旷野尽头,一身白衣的岑止飘然而至。、

阮颜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来这了?”

岑止笑眯眯转过身,换成和她并肩而行的方向,随口解释道:“我去过王宫了,他们说你来青丘了,所以就想着正好过来接你。”

其实妖王宫内大多数妖族都挺排斥他的,不可能会告诉他妖王的动向。

不过岑止好就好在他有两个身份,一个不受待见,就用另一个呗。

灵活变动,能达成目的就行。

“其实不用特意来接我啦,我只是去兰山上查点东西,很快就回去了。”阮颜本来还在思考着历澜的事情,忽然想起事关天道,像岑止这种修为的大佬或许知道些什么,便决定问他:“问你个问题,你觉得……像妖界断灵这种大事,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索性此刻四周无人打扰,环境还正好,俩人便默契地放慢速度,徒步往前走着。

岑止思索片刻后,说道:“关于妖界断灵的事情,普遍的一种猜测就是妖界触犯了天罚。因为这种三界实力失衡的局面,可能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这背后如果没有天道的支持,是不可能走到那种极端地步的。”

也就是说,像这种波及到一整个种族的大事件,并非个体所能造成的。

那么,妖界发生了什么才会引来天罚呢?

阮颜有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不会真的是历澜妖王造成的吧……

如果让妖族知道了妖界这百年来的苦难都是某一任妖王造成的,那如今好不容易恢复生气的妖界会掀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阮颜不敢想象。

她不敢用自己在位这么短暂的时间赌妖族子民们的信任之心,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提前找到真相,然后再决定怎么做。

听完阮颜的想法,岑止眉头一扬。

阮颜注意到了,忍不住反问:“怎么?你这表情是不赞同我?”

岑止连忙否认,并解释:“我只是觉得,不愧是你!习惯性掌握先机,提前遏止危险的苗头,这很好,我是非常欣赏并赞同你的这一点。”

调查魇族的事情如此,调查妖界断灵的事情同样如此。甚至于连她当初回妖界,提前在几大各自为王的伪妖王地界走一圈,先把他们收服一样,都是为了提前将危机掐死在摇篮里,不让危险发酵,从而给她带来不可控的可能性。

阮颜得意地双手抱胸,笑道:“那可不!只要我解决的快,危险就追不上我!”

岑止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布满笑颜的脸,忽然觉得过往的所有不圆满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从前发生的一切都化作了养分,被她吸收,成为让她强大的助力。而现在的她,自在、坚毅又强大,拥有能够自保的实力,同时也能拥有兼爱天下的胸怀,她已经成长到了连他也不得不感叹的高度。

阮颜自夸完后,就非常自然地进入下一个话题:“怎么样,灵山派那边一切顺利吧?”

“一切都很顺利。”岑止这话说的还是相当谦虚的。

有他坐镇,灵山派根本不愁招弟子的事情,他们需要烦恼的反而是怎么从前来报名的弟子中挑选合适的人选。

两人边聊边回到了妖王宫,路上阮颜还和他说了回溯镜的一些事情。

主要是她觉得回溯镜上也许有历澜的线索,毕竟澹台惜提过,历澜曾经使用回溯镜看到了未来,并从中避开了危机。所以阮颜觉得,所谓的天罚也许就和他曾经使用回溯镜看到的信息有关系。

如今回溯镜还剩下最后一个防御功能无法使用,其他的阮颜都尝试过。

妖史查出来的信息看上去一切正常,历澜除了比别的妖王优秀一点,也没什么特殊的;

寻物和寻人都有限定条件,那就是需要寻找的对象必须要在五行之内,而飞升者已经超过这个范围了。

最后一个看上去有点希望的问道功能,却只能问自己的道,阮颜如今还没修炼到这个境界,担心贸然去使用,会带偏自己的修炼方向,所以只能悻悻关闭了这个功能。

如此一来,只有依然无权限的防御功能有点希望了。

然而这个防御功能到底有什么用,她也一头雾水,如何攒够开启它的力量也是个迷。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着急也没用,毕竟信仰之力,可不是他想要就能有的!

岑止赞同了她的猜想,并浅浅地提醒了她一个信息点。

作为这一届功成身退的应劫者,她为三界避开了危机,相应地,她也得到了与之相匹配的回报。此后无论她做什么,天道都要思虑再三,不能轻易对她怎么样了。

也就是说,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去调查历澜的事情,而不用担心引起什么忌讳。

岑止没有明说,也没有指名道姓,但阮颜就是瞬间明白了他为何会突然提醒这一点。

因为曾经她的命运,是被天道干预过的。那件事对她的影响不可谓不大,也让她做事的时候难免有所顾虑。

可如今不一样了,应劫者的身份是天道也无法干预的,连带着应劫者做的选择,也在命轨之中。

即便是天道,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应劫者用实际行动证明我命由我不由天。

只能说,应劫者果然不愧于它的另一个别名——天道之子。

作者有话说:

终于存稿到完结章了,非常非常不好意思,拖太久了,最近正好工作中遇到一些麻烦事,完结章写了又删,还要往前面回顾,看有没有哪里漏掉了,哪里冲突了,所以删删改改耽误了很长时间。

其他章节会尽量放出来,啥时候修完就发。总之,大概这周内会完结。

然后番外已经在写了。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