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莲霄一愣，目光迅速在自己手机上扫了一眼。

他的手机外观和其他同年龄的学生比起来可以说是毫无特色、简洁至极的。干干净净，上面饰物都没有，手机壳也是原厂自带的透明壳，根本没有任何能被联想到的点。

“你这机子已经是4年前的款了。挺古典的，很少有人一部手机用这么久。”傅祈解释道，“我认脸不太行，所以全靠认东西。要是衣服发型全换我就抓瞎了。”

江莲霄没说话。

其实对他来说，现在正是一个澄清身份的好时机，只要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结束这个持续大半个月的荒唐误会。

但鬼使神差的，江莲霄把手机装回了口袋里，“手机撞款式不是很正常吗？又不是大少爷，想省点钱没什么好奇怪的。”

傅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我还以为你们混社会的都很有钱呢。”

看来这次过后，傅祈对他的印象正式从小混混上升到了混社会的。

“我也只是帮人办事，不然你以为我有那么多钱拿来放高利贷？”江莲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的双眼略长，眉毛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笑起来就自然带出了一股痞气。

傅祈在很久以后回想起这个画面时，会觉得也不能全怪自己脸盲。校外的钉哥和校内的学神展现出的气质差别实在太大，就像不同的光投向同一棵树，映射出两道迥然相异的影子。

“那你老板是谁？”傅祈好奇地问。

江莲霄瞥了他一眼，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傅祈脱口而出，“是不是刀叔？”

江莲霄的脚步突然停下了，转头看向傅祈，“你从哪知道这个名字的？”

……

路边有个小孩本来玩得好好的，看了江莲霄一眼突然哇一声哭了，害得他妈妈焦头烂额地又哄又抱。

傅祈觉得自己的内心也和那个小孩一样崩溃。

你说你，好好的非多这么一句嘴干嘛呢？

现在好了，要上社会人击杀名单了。他也用不着纠结回不回帝都了，在他买到机票前就要被福昌的混混们五马分尸了。

江莲霄不知道傅祈脑袋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只是在自己脑海里搜索着记忆，然后很轻的“啊”了一声。

“那天晚上，你看见了是吧。”江莲霄露出自嘲的表情。

“嗯。”事已至此，傅祈也只好硬着头皮承认。

那天晚上要去网吧的傅祈和钉哥在自动贩卖机前偶遇，然后就在网吧里目睹了他被单方面痛殴的一幕。

“我其实刚看见你被……就走了。”傅祈信口胡说，“其实我这人特别胆子小，见不得血腥暴力的场面，也就随便瞟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江莲霄没理会他的屁话，叹了口气，“不是他。”

傅祈没反应过来，“什么不是他？”

“我老板不是他。”江莲霄说完这句话，就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不远处已经能看到药店的招牌了。

就这样？

傅祈有点懵，但冷酷社会哥好像不打算再说话了，他径直走进药店，买了瓶跌打损伤的药。看他跟店员熟练的沟通，肯定是没少光顾这类地方。

买完了药，江莲霄走出店门，看见傅祈站在门口等他，神色有些意外，“你还在这？”

傅祈莫名其妙，“不是你叫我陪你买药的吗？”

“哦。”江莲霄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是。”

傅祈的脑门上爬满了问号，江莲霄把脑袋往旁边侧了侧。傅祈脑壳一卡，忽然明白了。

他刚刚在酒店里跟王大勋打起来了，钉哥作为老大，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他支出来，帮他解围。

而他傻乎乎的以为对方真的让他陪着来买药。

“我走了。”他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

从后面看，他红透的耳朵根非常显眼。

-

江莲霄最后还是成功地回收了吴老板欠的钱，打道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江莲霄扫了辆共享单车，从市中心慢慢往回骑。

一路灯红酒绿，喧嚣声和油炸食品的香味都在渐渐后退。脏兮兮的乞丐跪在路边晃着手里的碗，几个手捧奶茶的大学生有说有笑地绕过他往前走。

趁着红灯，江莲霄一脚蹬住自行车，往乞丐碗里扔了十块钱。不等听到那声谢谢，他又骑上车继续往前。

社会街不比市中心，大部分店铺早就关门了，校区那家烧烤摊倒是还很热闹，老远就能听见老板扯着嗓门叫号。江莲霄往烧烤摊相反的方向拐了个弯，没多久就看到“离岛咖啡”亮着的招牌。

只是招牌的模样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江莲霄盯着那块挂着八十种不同颜色小彩灯，花里胡哨闪个不停的招牌沉默了几秒，把单车停在旁边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店里没客人，姜行穿了一件很骚的红西装，正在愉快地一边哼着歌一边擦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