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你这个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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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1 “你这个没

谪妄君何许人也?

天衡剑宗的第一把交椅。

不, 严格来说,整个修界都要唯他马首是瞻。

若他有权欲之心,现在稳坐钓鱼台的那些世家大族都得听他的。

他有绝对的实力,又有淡泊的性情, 完全符合人们心目中对神君的想象。

他是天下修士的标杆, 是他们崇拜仰慕的存在, 是不折不扣的救世主。

这样的人, 漏夜时分来到一只小妖下榻之处,与她相处的氛围还十分微妙,怎么会不奇怪?

谪妄君除妖向来只需要一步,提剑就足够了。

若他真是来除妖,怎会这么久了新芽还活得好好的?

这样漫长的时间都足够谪妄君玩好几次九族消消乐了。

一叶是佛修, 他最能感应到一个人身上是善是恶,是杀还是留。

他见过谪妄君对敌, 他真正起杀心的时候, 和面对新芽的时候截然不同。

法师从未见过谪妄君今日这副模样。

他们相识这些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失态。

他想起了在天衡剑宗听到的一些消息。

求药的时候,天衡也跟他说了需要涤荡魔气的事情, 他自然答应下来。

离开的时候, 他极好的耳力让他听闻到一些与谪妄君有关的私事——人们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关于谪妄君和离的事情。

和离。

辜云翊和离了。

一叶知道他成亲的事。

但这些俗世中事,净业寺从来不参与,三年前的盛典,寺内没有任何人来参加。

他当时因为——他当时正在闭关。

一片黑暗之中,自然也看不见听不见关乎那段亲事的任何相关。

可他今日听说谪妄君和离了,不但和离了,还有些误会在其中。

人人都说谪妄君的妻子是天衡失踪已久的女弟子温若笙, 她被找回来没多久就嫁给了谪妄君,是一桩为人称颂的美谈。

但现在他们又说,其实是搞错了,谪妄君的妻子根本不是温若笙,她身份有误,甚至都不是人族,是只妖。

是妖。

一叶抬眼,安静地看着新芽的眉眼。

其实哪怕她什么都不说,结合之前在合欢宗花宗主的语焉不详,以及她腰间的玉佩和今日骤然现身的谪妄君,他也能了解得差不多了。

他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受。

好像不管她这些年经历什么都不该是他可以置喙的。

毕竟她会离开,会流离失所,会发生那么多事,都与他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一叶忽然收回目光,轻声道:“用药吧。”

她还没回答,他就主动转移了话题。

新芽当然也不会傻到追着要说,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之前没拿到的小花这次到了她手里,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这是疗伤的药,吃了她就好了,好了之后她就可以回合欢宗去。

法师也能功成身退,去做他该做的事。

他们会就此分开。

新芽以为她吃药的时候会犹豫一下。

可很奇怪,她一点都没犹豫,吃得痛痛快快。

一叶显然也对此有些意外,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

他安静地看着她服下药物。

她像是有些好奇药效,吃完之后闭目感受了一下,手脚不停活动着。

良久,她睁开眼睛道:“感觉真好!”

神药不愧是神药,服下之后灵府如同刮起了春风,柔和的风将她识海所有的伤疤尽数消除,她现在算是真真正正完好无损了。

她痊愈了,他也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

新芽马上说道:“天色不早了,法师是住一晚再走,还是现在就走呢?”

她说话时语气随意,全然没有白日里的甜蜜与不舍。

一叶接下了涤荡魔气的差事,自然也要尽快赶过去。

只是——

他安静地望着新芽,看着她始终笑靥如花地注视他,等着他确切离开的时间。

“你想起来了。”

正如他之前陈述她忘了时一样,他察觉到她记起来的时候,也相当的肯定。

新芽脸上的笑没有任何变化,歪着头道:“嗯?什么?想起来?啊,暂时还没有,才刚吃了药,目前只是觉得识海很舒服,没想起什么之前的事情。”

她否认了。

她否认是她的态度,但猜到她记起来是他的肯定。

一叶忽然就特别不舒服。

法师站在原地,屋子里明明亮堂堂的,他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之意。

说来如今已经是夏末秋初,天衡境内冷得并不快,夜里也还是有些炎热。

他修为又高,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怕冷的人。

可他现在确实觉得很冷。

他知道自己该走,她所做的选择才是对的,正如以前分开时一样,她总是那么决绝那么明智。

可是。

可是。

她记不起来的时候,他尚且还能维持理智。

她记起来了——

她记起来这件事,她此刻面对他的态度,让温润如玉的法师难以自控地颦眉而起。

“……明日。我明日离开。”

他最终还是给了她确切的回答。

新芽笑了一下,点头说道:“那早些休息,天色很晚了,我就不打搅法师了。”

阿叶这样的称呼忽然就没有了。

亲昵消失,眼下的她除了疏离淡漠,什么都没有。

她记起来了。

对他是这样的态度再正常不过。

是他拒绝了她。

是他的无动于衷导致她被净业寺赶出去。

她这些年不知经历了什么,遍体鳞伤,成熟许多。

成熟代表她从前过得肯定很不好。

她过得不好。

一叶垂下眼眸,安静地走出客房。

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

夜深了,孤男寡女难道还要继续共处一室吗?

赶路时叶舟上发生的事情就好像一场梦,突破了他的底线,而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房门打开的瞬间,尘埃在灯光里飞舞,一叶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像一株被移出幽谷的兰草,有些不适应地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的僧袍是白色的,是净业寺法师级别的佛修才有资格穿的颜色。

肃穆洁净的僧袍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清淡、素净、不容亵渎。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像是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安静地走了。

新芽在屋子里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按理说她这个修为是听不见高修的脚步声的,应该是他有意放大,让她知道他走了。

……肯定是猜到了她会关注他的去留。

他总是这么细心。

总是这样。

新芽垂下眼回到床榻上,放下帷幔,将自己关在密闭的空间里。

这样会让她稍微有点安全感。

她拢着被子靠在墙角,脑海中属于从前的记忆模糊零散地回放在脑海中。

她想起来了一些过去。

它们是片段式的,断断续续,并不连贯,但不妨碍她找回当时的感受。

她伸手按了按心口,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那都过去多少年了?

还好她记不起离开净业寺的经过,如此还能更加稳定一些。

尽管猜得到其中关窍,可只要想不起来就不用多么难受。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催促自己赶紧睡觉。

醒来之后就回合欢宗去,就当从来没见过他好了。

就当分开以后就再也没见过。

就当——

好像没办法就当做一切没发生过。

正如她所预想的一样,她早就穿书了。

她穿成这个冒认女主身份的恶毒女配时,还是朵刚开了灵识的花苗。

天知道她当时多无助,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连身体都没有的植物,她都不敢回想自己最初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一叶那时还只是个小沙弥,他的出现让她看见了希望,他是她的大救星。

他每日来给她施肥浇水,陪她说话。他小时候和人说话就已经让人很舒服了,他非常风趣,一点都不死板,会说今天背了什么经,说方丈夸了他,甚至说下山买糖葫芦的时候被狗追了。

她把全部的希望和时间都给了他。

在他长大之后,她也成功化形,不再拘泥于那一片方寸之地。

这脱不开他的功劳。

那每日的灵液与细心的照料,都是她可以这么快化形的关键。

只是好的因并未种下好的果。

新芽拉起被子蒙住脸,逼迫自己入睡。

时间毕竟过去好几年了,中间甚至还隔着另外一段感情。

再回想起来,纵然依然伤感,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新芽最后还是睡着了。

她睡得着,可这夜里另外两个人则完全睡不着。

辜云翊从客栈离开,很快回到了天衡剑宗。

大长老过来告诉他一叶来求过药,他记得他的吩咐,没给他那味真正的药。

“他要金璃花,这味药只有天衡有,若无你的叮嘱,自然是要成人之美的。”云沧海表情古怪地看着辜云翊,“只是不知你为何不让我给一叶法师真的金璃花?若耽误了行医——”

“不会耽误。”辜云翊道,“我给长老的药比金璃花更好。”

“那就好。但你是怎么知道法师会来求药的?是发生了什么吗?”

云沧海有许多疑问,可惜得不到辜云翊更多回答了。

他回了剑峰,坐在空空荡荡的寝殿里。

这里的一切仍然维持着新芽离开之前的样子,丝毫未改。

他缓缓抬起手掌,在心底里又一次告诉自己:不急。

是的,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