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是识时务。
兰坠夜多看了云沧海一眼,并未因此产生什么此行轻松的感觉。
他反而更加严肃了一些,带着人快速赶到了李玄衡的太虚殿。
一进大门,兰坠夜就看见了端坐在御座上的李玄衡,在他下首的位置,水清音靠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安安静静。
这肯定不是睡着了。
兰坠夜锐利地望向李玄衡。
“本座实在没想到,最后来找本座要人的竟然会是鹤归君。”
李玄衡笑了一下,此刻是真的心情不错。
他本以为这件事只能靠自己,没想到还有帮手在。
这样的话他倒是也不用麻烦了,直接把人给出去没什么不好。
想来是他打算出了错,又或者新芽远比他以为的有眼力见,那大家就没必要闹到不可开交了。
“本君也没想到天衡会如此无礼地对待兰氏的客人。”
兰坠夜亲自上前查看水清音的情况,发现他气息冗长,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昏迷不醒,绝对不那么简单。
他目光如炬地望向李玄衡:“玄衡真人做了什么?出尔反尔地抓了人,到底什么目的?”
李玄衡面不改色道:“本座是什么目的,君上难道不知吗?”
“按理说,本座与君上应该是站在一侧的才对。”李玄衡起身走下台阶,“君上来此不过是为了尊夫人的意愿罢了。如今本座将人给你,你把人带回去,也顺便替本座交代一句话。”
他站定在水清音身边,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耐着性子道:“若今后尊夫人安分守己地做兰氏的家主夫人,那此人自然安然无恙。若尊夫人又变了心意,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注意你的措辞。”
李玄衡的话没说完就被兰坠夜粗鲁地打断了。
鹤归君虽然年轻,却只是屈居谪妄君之下,并非不是玄衡真人的对手。
玄衡真人这么多年了也只是个真人,但兰坠夜年纪轻轻却能称一句君上。
他拔剑而出,太虚殿内两方弟子瞬间对峙起来,兰坠夜看都不看一眼,只盯着李玄衡,灵鹤仙剑已经抵在对方的喉舌处。
“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自信,让你觉得你可以威胁兰氏的女主人?”
兰坠夜不屑说道:“辜云翊也就罢了,你也敢如此?看来是这些年兰氏太过迁就诸位,给了诸位能如此轻视兰氏的错觉。”
李玄衡垂眼看着抵着喉舌的剑,不咸不淡道:“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本座也并不希望与兰氏交恶,本座所做的一切说来也算是在帮君上,不是吗?”
兰坠夜冷冰冰道:“本君不用你这样来帮。倒是宗主之后要如何对你的弟子交代,本君反而十分好奇。”
他倏地撤开剑刃,朝属下抬抬下巴,立刻有人将水清音好好带走。
“玄衡真人做的这些事,你的好徒弟都知道吗?”他回眸一笑,“本君真是好奇之后他会是什么反应。”他不紧不慢地说,“与其非议本君的家务事,不如好好琢磨一下如何应付你的弟子。”
兰坠夜带人要走,走到太虚殿门口,他回了一次头。
“水清音本君带走了,无论你在他身上下了什么毒,要如何控制他的性命,本君都可以解决,你威胁不到她,也别再来打扰她。她现居兰氏,很快就会与本君成亲,绝不会再与天衡有半点牵扯,莫要再做无谓的事。若再有一次,便是与天衡彻底对立,兰氏也绝不退让。”
言尽于此,兰坠夜说完就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李玄衡始终没再开口,也没有阻拦。
没必要阻拦。
若一切真如兰坠夜所言,那他们成亲的时候,李玄衡甚至愿意送上一份贺礼。
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天衡剑宗,他受多少屈辱都无所谓。
真的都无所谓。
李玄衡缓缓甩了一下拂尘,在心底默念着数字。
云翊早就回宗了。
宗内发生这么多事,他一直在等着他的反应。
可直到此刻,他默数到了一百,依然没等到他任何反应。
很奇怪。
他没反应当然是最好的,说明他可能真的死心了,从今开始不会再有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
他不会再受影响,可以安安生生如从前几百年一样。
但是——
李玄衡一整日未见辜云翊。
他被浓重的不安围绕,顾不得那样许多,亲自去了剑峰要见他,却被强力的结界给赶了出来。
“宗主,君上说要闭关几日,距离之前约定的一月之期还没到,他说是——说是不急见人。”
李玄衡一愣,心想,难不成真的是因为这个?
还没恢复体力不能见人吗?
算算一月之期至少还有二十天,这二十天不见他,李玄衡更加不安了。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何不安,现状明显都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他到底在怕什么呢?
九霄山上,新芽一觉醒来,天已经快黑了。
她很意外自己居然真的睡着了。
起身朝窗外望去,云海翻腾,还是与昨夜的景色一样,她居然还挺习惯这里的环境,看着就让人心胸开阔。
新芽张开双臂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然后开始每日的必修课。
想好事。
大师兄马上就能回来。
大师兄不会有事。
兰坠夜不会生气。
辜云翊不会再——
好事想了一半,就看见窗外崖边的传送阵里出现熟悉的人影。
新芽愣了一下,直接从窗户奔了出去,一把迎上风尘仆仆的鹤归君。
“君上回来了!”
她惊喜地唤他,目光迅速朝他身后看,除了他没见到别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立刻变了。
兰坠夜看在眼里,抿唇说道:“人带回来了,只是不能让他直接到这里来,稍后带你去见他就是了。”
新芽闻言立马又振作起来,迅速说道:“多谢君上,君上辛苦了,君上真是太快了,我还以为要多等几日呢。”
兰坠夜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感慨的同时,忍不住抓住她的手:“你还叫我这个?”
新芽顿了一下,目光对上他的,呼吸微微凝滞,犹犹豫豫地说:“那不然叫什么?”
眼见着鹤归君表情越发难看,新芽赶紧找补:“那,兰公子?”
兰坠夜手上一用力,新芽立刻改口:“兰家主!兰家主总可以了吧!”
“……”兰坠夜死死瞪着她。
那看来是不可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想让她叫夫君?
她这辈子只叫过一个人夫君。
那人连她叫个师兄都要气死,若知道她叫别人夫君,兰坠夜纵然是兰氏家主怕是也要大出血了。
她不能叫,这是为他好,她用心何其良苦?
新芽舒了口气,难捱地说了句:“那我直呼你的名字也不太好吧?”
兰坠夜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总感觉关系很差劲啊。
新芽犹豫无奈的样子落入他眼里,兰坠夜本来还不错的心情变得特别糟糕。
他缓缓放开了她的手,到这个时候也不想纠结那么多了。
他张口欲语,抬眼的瞬间,听见新芽忽然开口:“阿夜。”
“……”兰坠夜一怔,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拳。
“阿夜,你这么快回来,我很高兴。”
握拳的手被她抓住,他听见她认认真真道:“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一瞬之间,仿佛春风吹开了满地的蒲公英,兰坠夜心底所有的情绪一扫而空,只剩下茫茫一片的予取予求。
她早就知道他希望她叫什么。
这个该死的坏女人——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兰坠夜艰难地开口,手反握住她,沙哑地说道,“皆是我的分内之事。”
新芽感受着他的温度,听着他迟缓而生涩的话语,心弦也不受控制地拨动。
她毫无征兆地想起凡间院落里那张冷清而阴艳的面容,跳动的心脏便好像被割了一刀。
啊呀。
这可不太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