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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211章

即便没有过往的相处经历,同个存在最本质的喜好依然不会出现太大差异。

整个人都安分地藏在被子中、仿佛并未因室友起身的动作而苏醒的五条,实则正趁着加茂伊吹背身更衣的时机看他。

与年幼的自身相比,近三十岁的六眼术师打量世界的眼光显然更加成人向。

当柔软的寝衣从加茂伊吹线条流畅的脖颈滑下、露出挺直的脊背与洁白又纤细的腰身时,只要顺着“五条悟爱慕着他”这一思路继续思考下去,气氛就会自然地变得暧昧起来。

五条的眼球缓慢滚动着,由上至下、由左至右、细细地看过加茂伊吹身上的每寸肌肤。

男人的视线扫过加茂伊吹因撑起内衫而突出的蝴蝶骨、回眸检查裤腿时弯出的腰窝,如观赏艺术品般欣赏着两条被垂落的衣袖遮住、遍布着细密粉色疤痕的手臂;

最终,这份游移因感受到某道明显的目光而微微顿住——五条终于发现了蹲坐在地面上定定望着他的黑猫。

“喵~”

黑猫发出了对于人类来说太过甜蜜的叫声,同时无辜地歪头,似乎完全不懂它将加茂伊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以后,可能会为软榻上的男人带来多大麻烦。

但五条也并不惊慌。

他甚至弯起眸子无声地笑了笑,随后在加茂伊吹回身看来时重新合上了双眸,俨然是正在沉沉睡着的模样,连呼吸的频率和眼球的自然震颤都被完美克制下来。

即便不用六眼观察周边的环境,五条也知道加茂伊吹对着黑猫发出了极轻的嘘声,正如他本人一般温柔。

青年加快了整理的速度,最后披上印有十殿与加茂家两枚徽记的羽织后,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双手捞起黑猫出了房间。

五条注意到,加茂伊吹在他枕边放置了一张纸条。

等合上房门的声音传来以后,他确认过没人会注意到他已经醒来,马上再次睁开了双眼,拿过纸条读出了其上的内容。

“找我请拨打……”

五条眨了眨眼,意识到这是加茂伊吹留给他的二手准备——如果他遇到了无法通过门口的佣人解决的麻烦,随时可以直接联系到加茂伊吹本人。

即便对加茂伊吹的了解还不算非常深刻,五条也能百分百确定:只要他拨出了这个号码,加茂伊吹一定会抛下手头的所有事务前来援助。

……总之,还是不要随意给他添麻烦好了。

五条如此想着,将纸条折好塞进枕头下方,重新躺回软榻之中,再抬眸朝床上看去,那边已经整洁到像是没人居住一般,显然是加茂伊吹曾仔细收拾过了。

于是五条又想:所以,他现在可以去宽敞的床上躺一会儿吗?

*——————

[他找到了脱衣舞秀的会员席位。]黑猫如此说道。

加茂伊吹轻笑一声,显然早就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

他不会告诉黑猫,就连系起腰带时侧头展露的柔软下颌线条都在他的计算之内,五条看到的景象完全是他想展示出的内容。

“先生觉得我被冒犯了吗?”加茂伊吹摇了摇头,没有托住黑猫的那只手于小兽背部捋顺着光滑的毛发,“大名鼎鼎的六眼术师又不是色中饿鬼,他不会以糟糕的意图看我。”

黑猫停顿一会儿,似乎是在根据掌握到的信息计算结果。

——加茂伊吹认为,它的敏感程度显然随着情感系统的扩张而大幅降低了,这使它在某些时刻甚至无法做出最全面的判断。

它问:[你听起来已经有想法了。]

“当然。”加茂伊吹答道,“他在观察我表现出的每个细节,以便确认从我口中获取的信息究竟是否真实。”

五条眼中的加茂伊吹并非由白皙柔软的身体、因反差而显出魅惑的疤痕、纤细美好的躯干与破坏了他光明人生的可怖残肢组成。

他所看到的真实也很简单——

装备假肢的熟稔动作、因早年营养不良而难以丰腴起来的身体、手臂与前胸上的斑驳伤疤与轻快利落的动作无疑使加茂伊吹的形象更加生动。

甚至在注视着青年背影的须臾时间之中,五条已经如吃饭喝水般轻松地判断出了加茂伊吹与赤血操术的强度,并且做好了若有一日两人为敌时的应对策略。

“先生,尽管他不是本世界的原住民,却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加茂伊吹垂下眼眸:“要在他的帮助下进行无数次防震演习的主角不是悟,而是我。因此我要用相同却也具有独立性的手段,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我做事。”

[你想怎么做?]黑猫迟迟吐出了尚且未能告知加茂伊吹的注意事项,[我们只能做到将他塞进这个世界,而具体的返程时间,要靠作者的设计决定。]

加茂伊吹的嘴角牵起一个和缓的弧度,这丝笑容几乎立刻使他温柔又沉静的气质放大至令人待在他身边便会感到安宁的程度。

“五条悟与‘五条悟’毕竟也算是相同的存在。”

转过拐角,加茂伊吹与早早等在大堂的白发少年对上视线,对方开朗地高举手臂朝他打招呼,脚下已经主动迎了过来,两人的距离在极短时间内迅速缩近。

“连双胞胎都可能因为喜好一致而认定相同的心上人,使‘五条悟’走上五条悟的老路,虽说因年龄差距而稍有难度,但于我而言,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成年人的好处不也在今早体现出来了吗?”他微笑着点头,任五条悟欢脱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用最后一点时间轻语道,“就算他没有恋爱经历,该懂得的道理也不会太少。”

“先生,人类大概是世界上最容易被‘身体’吸引的生物了。”

黑猫微微一愣,五条悟已经疑惑地接过了话题。

“什么?”他没听清加茂伊吹的呢喃,还以为自己错过了重要的内容,便又自然地垂下头颅,同时追问一遍,“伊吹哥刚才说了什么吗?”

“早安,悟。”加茂伊吹眉眼弯弯,像是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候,大概只有黑猫听清了完全不同的句子。

五条悟开心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因在美好的清晨就能看到加茂伊吹而感到身心愉悦,停顿一瞬才察觉到如此舒适的根本原因。

“咦?”他来到加茂伊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弯腰直视着加茂伊吹的双眸,故意在他周围嗅来嗅去,问道,“伊吹哥身上有好浓郁的……”

加茂伊吹适时露出疑惑的表情。

五条悟犹豫着、慢慢才道出后半截内容:“……我的味道?”

少年的面色随即古怪起来。

他眸光微闪,显然并不理解当下的情况,又用六眼详细地确认一番,发觉加茂伊吹身周的确缠绕着属于“五条悟”的无下限咒力。

与咒力残秽不同,被他称为“气味”的物质更像是与某人长期共处一室而沾染上的空气似的痕迹,浅淡却无孔不入,因此存在感极为明显,叫五条悟完全无法忽视。

“难道我梦游了?”五条悟摸了摸下巴,熟悉的咒力使他还没生出太多警惕之心,而是玩笑般说出了一段加茂伊吹曾在今日早些时候听过的剖白。

“可我睡姿很好,晚上不会随便翻身,更是从来不打呼噜,又怎么会起床梦游?”

加茂伊吹首先看了眼怀中的黑猫。

他眸中带着真切的笑意,仿佛是在确认:看吧,我说过的。

黑猫眨眨眼,又看向瘪着嘴思考的五条悟,终于意识到,面前的青年真的在短短一段时间内脱胎换骨了。

加茂伊吹要操纵五条悟的决心,甚至比决定驯养迪亚波罗的心情更加坚定。

它不清楚这样的变化从何而来,却为此感到不安。

——将他人甚至是主角的真心作为可算计的要素之一,真的能帮他走向圆满的未来吗?

加茂伊吹倒并不在意提升人气的手段是否十足光明磊落。

他维持着好奇的表情,歪头将口鼻凑到肩膀处的布料附近,又轻又快地吸两次气,并没觉得有特殊的味道存在。

“很奇怪吗?”但连五条悟也没想到的是,加茂伊吹并未否定他提出的观点,而是毫不犹豫地相信了这个说法,“如果我现在去换套衣服,应该还能准时参加比赛。”

今日的个人战内容是生活技能大比拼。

总监部本想顺势借用加茂家的本宅作为活动场地,却被加茂伊吹以“涉及家族机密”为由,逼迫高层在放弃直播与另择他处之间做个选择,强行将赛场更换成了其他地方。

两校师生将在七点半左右共同朝外转移,加茂伊吹的确还有一点能够用来整理的时间。

五条悟沉思几秒,在听到身后传来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问好声时,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占了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便宜。

于是在夏油杰同样注意到加茂伊吹身上那属于五条悟的咒力而露出略显惊疑的表情之时,五条悟以一个华丽的转体重新搂住青年的肩膀,亲密地贴上了他的侧颊。

“这不是挺好的吗?让我再来强化一下好了!”

加茂伊吹顺着他的力道松手,黑猫灵巧地跳到地上,很快一溜烟朝来时的方向跑去,作为加茂伊吹心中最可靠的监控设备,在家主居所的庭院中找到个舒适的位置趴了下来。

它原本是打算和加茂伊吹一同离开的,但此时看来……

只有对五条悟的了解更多一些、再多一些,它才能跟上加茂伊吹思考的速度。

——多么可怕的成长力啊。

黑猫想到。

——它选择了最正确的那人作为宿主。

第212章

或许是作者因加茂伊吹掀起的热潮而生出了让他在本次姐妹校交流会中成为彻头彻尾的赢家的心思,个人战的内容意外地符合他的特长。

虽说十殿自他独立于加茂家生活开始就慷慨地提供了许多帮助,但为了更好地照顾加茂宪纪,加茂伊吹早已熟练掌握各项生活技能,至少洗衣做饭不在话下。

他对个人战还蛮有信心,加上知道接下来的任何活动都只是团体战赛事的陪衬,更像是为了使姐妹校交流会顺利结束而拼凑出的零碎剧情,上车后就又闭眼假寐起来。

大巴内很热闹,其他学生也像加茂伊吹一样放松。

比起此前隆重的团体战而言,个人战的气氛无疑松弛了许多,直播受众也更多是想要了解两校学生愉快日常的普通咒术师,从弹幕的友好程度上便能发现这点。

毕竟性格或火爆或阴沉的诅咒师大多都没法耐住性子像加茂伊吹一般静静等待汤锅一小时,他们厌烦慢节奏的直播,看了不一会儿就骂骂咧咧地离开,很久后才会再瞥一眼进度。

比赛的第一个项目不算复杂:每人完成一道完整料理,出自同校学生之手的作品放在同张桌上,由另个学校的学生品尝并投票,选出最美味的菜肴,为两位胜者分别积分。

加茂伊吹自开始行动时就一直关注着弹幕的动向,原本是为了探究旁人喜好而在短时间内强行培养出的习惯,却意外还有新的收获。

他敏锐地注意到八成语气不太友善的弹幕都反复提到“等待”这一行动。

正在观看直播的诅咒师们简直像是因嗅到了血腥味而蠢蠢欲动的狼群,虽说难以跨越牢笼靠近加茂伊吹,却依然为即将发生的某事而忍不住欢欣鼓舞,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敌人被撕碎吞噬,再无翻身可能。

——不安。

这是加茂伊吹为数不多的感受中、最明显的一种。

他知道肃清诅咒师的计划会引来大规模反扑,也早就做好了被第一时间报复的准备,但二十八岁最强术师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许多既有认知,本身就是事件发展脱离掌控的预兆。

为了平衡不同时空之间的战力,不让外来者在作品中称王称霸,作者一定会创造出本世界原不存在的强者用以限制五条的行动。

就算那人术式的强度不会令五条感到手足无措,至少也会持有一些令他难以招架的特殊武器,比如说——

加茂伊吹垂眸,利落地将手中的蔬菜切成等长小段,交给禅院直哉进行处理,帮他完成了许多规则允许由旁人辅助的工作,自己则趁到一旁去确认锅内肉类熟度的时间再次看了会儿弹幕。

——比如说,令一把足以强制消除无下限术式的咒具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诅咒师阵营的掌控之中。

加茂伊吹还是看见了诅咒师的弹幕百般想要掩盖的信息。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蠢货认为所谓的强者出手就必然会获得胜利,竟然大剌剌在屏幕上报出了一把加茂伊吹从未听说过的咒具名字:天逆鉾。

那条弹幕称这柄武器是诅咒师们专门为针对加茂伊吹而打造出的特殊武器。

加茂伊吹不动声色地将相关信息发给本宫寿生,对方显然也早就注意到了同样的内容,提前进行一番调查,很快汇报了短时间内十殿能搜集到的所有信息。

情报工作是十殿这只铁桶的最长板,加茂伊吹凭借这份能力无数次规避风险,这次也必然能够因提前掌握了足够多的情报而化险为夷。

他有这种自信,因此一定要完成“尽人事”的必要条件。

“直哉,我要休息一会儿。”加茂伊吹的右手轻轻搭在胸前,似乎正感到不适,向身旁少年交代后续工作时的声音都显得轻飘,“……之后按照我说的做,我会马上回来。”

“真的不需要终止比赛?”

禅院直哉想伸手扶他,手上却都是处理食材后洗完手没有擦干而留下的水痕,因此半举在身边小幅度甩着:“我肯定会端出盘能吃的菜,你只管照顾好自己。”

后辈们注意到加茂伊吹的异常,纷纷放下手边的事务过来问候。

他身边一时间叽叽喳喳乱作一团,众人关心的模样并非作伪,还有同学记着他煮下的肉食,匆匆跑到锅旁查看火候。

这阵小小的混乱引来了东京校学生的注意,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很快走了过来。

从他们的神态来看,加茂伊吹判断另支队伍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好一些。

五条悟在家中受万千宠爱长大,但意外在进入高专后的短短一段时日中养成了不错的自理能力,和夏油杰相互配合,与同学们共同在厨房中行动,完全算得上如鱼得水。

两人能空出时间来凑京都校的热闹,足以说明对负责的料理颇有自信,至少已经几近完成,后续再没有需要太过费心的工序了。

于是加茂伊吹状似无意回眸,确认京都校学生所制作的料理也完成的七七八八,这才松下口气,知道自己的脱身之计没有影响到比赛的整体进度。

“伊吹哥——”

五条悟在有段距离的地方便将手放在嘴边呈话筒状喊了一声,更是三步并作一步、将两人之间最后的空白以最快速度补全,最终紧紧扶住了加茂伊吹的手臂。

他也被加茂伊吹疲惫的神色迷惑,一时有些紧张:“今早不还好好的吗?是不是早饭没有吃饱,所以贫血症状加重了?”

夏油杰的右手在左肩附近虚虚一扯,安毛土俗神的身影幽幽浮现,漂浮着朝加茂伊吹飞来。

他也微微皱着眉,不知是像早晨时一样抗拒五条悟展现出的亲密,还是单纯只是担忧加茂伊吹的身体情况。

“伊吹哥的失血性贫血都是在血管破裂或出现外伤时才会发作,虽说旧疾难愈,但也不是一次早饭就会引起不适的程度。”

夏油杰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加茂伊吹的掌心和指尖,确认其上温度不高,却并没有代表身体状况有异的冷汗。

他口中的判断迟钝地拐了个弯:“……但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安毛土俗神身上的暗色咒力缓慢消散,大概已经将“加茂伊吹一切都好”的诊断结果传输进了夏油杰的意识。

少年的眸光明灭几次,与加茂伊吹对上视线,后者朝他露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那几乎只是眉眼间抖动似的一弯——他沉默一瞬,最终自然地改了口。

“好像确实是悟所说的那样。”夏油杰并非是个单纯而不谙世事的孩童,他脸上的不安看起来绝非作伪,上前扶住了加茂伊吹的另一只手臂,“既然已经出现了症状,还是身体最为重要。”

两人一左一右将加茂伊吹保护起来,禅院直哉又被他们排除在外。

还没等他要直接将手抹在衣服上擦干、前去横插一脚,加茂伊吹便又侧目朝他看来,轻而易举地安抚了他躁动的心情。

“不要浪费我们准备好的食材,”青年语气温和,“记得为我留个座位。”

禅院直哉明知道这是加茂伊吹为了令他不要不依不饶才做出的安排,却依然无法拒绝。

他并非对自己于加茂伊吹心中的地位感到不自信,只是在意对方的疲态,不愿再生事端。

少年将表情控制得很好,大抵只有熟悉他的两三人才能凭下颌微微变化的弧度看出他此时压紧槽牙的动作,因此基本没谁察觉到了他明显的不快。

禅院直哉在沉默几秒后轻声应道:“当然。”

见到对手之一被直接排除在外,五条悟和夏油杰心中却没有丝毫得意:前者实在为加茂伊吹的身体状况感到担忧,后者则忍不住猜测加茂伊吹的谋算会有多大影响。

而且,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

加茂伊吹会主动按下禅院直哉的不快,说到底只是因为身边再无对方能插入的位置,而并非是格外偏爱挽住自己手臂的两人。

他一向公平公正,若现在抢不到位置的是所谓两位“胜者”中的任何一个,加茂伊吹也会主动拦下那人,没有任何私情。

没有任何……私情。

五条悟、夏油杰、禅院直哉三人站在一起,在咒术界众人眼中是前途光明的天才少年,在加茂伊吹眼中却只像三棵类似的树苗。

——值得被爱护,但要论谁轻谁重,恐怕难有太大分别。

走出一段距离,加茂伊吹笑着婉拒两人继续送他离场,五条悟原本放心不下,却被夏油杰找了个理由拉走,总算只留下他一人,避开了冥冥的镜头,能够迅速阅读资料。

本宫寿生已经将情报总结并筛选过了。

加茂伊吹在整个咒术界的见证下向诅咒师宣战,所造成的实质性损害还无法令经常扮演反派人物的一方感到人心惶惶,其中的羞辱与恐吓意味却浓厚到使人难以入眠。

制造了当年车祸的诅咒师被一位神秘人集合在一起,共同策划了第二次袭击。他们甚至在神秘人的指点下迅速打造出了一把能够抹除术式效果的咒具。

天逆鉾存在的目的也很简单:

诅咒师想让加茂伊吹重新回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状态,借高层发起的直播在整个咒术界的注视下再次羞辱他,以宣告肃清计划出师不捷,惨败告终。

如果失败,诅咒师全军覆灭的结局将不日到来;可如果成功,统治咒术界的明暗双方必然彻底调换位置,此事又会成为史册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行动的时间是——

——今天。

加茂伊吹的瞳孔微不可见地一缩,暴露了他心情的变化。

他立刻进行反制部署,却没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两个本该至今都毫无联系、实则关系匪浅的男人因共同的目的聚首在同一地点。

“五条……悟?”禅院甚尔嘴角带着笑意,表情却显得防备,“但好像又不太一样啊~”

五条也笑着,他点了点蒙住双眼的眼罩,明明语气轻佻,却莫名透露出几分挑衅意味:“看也知道了吧,就是我哦?”

第213章

在见到禅院甚尔的瞬间,五条脑内浮现出了太多太多绝对无法向他人倾诉的回忆。

时空像是晕进水中的墨水一般从不同源头流淌出来、最终交汇于此,交融后拉成一条绵长的线,从太阳穴的这头穿到那头,令相应的记忆以极快的速度尽数闪回了一遍。

——这叫人失落又怅然,再想起改变未来事件发展的可能就握在自己手中,又突然鼓起劲来,总觉得眼眶发烫,心中充满希望。

因此五条更认真地观察了禅院甚尔的状态,然后他惊愕地发现,这个世界的术师杀手竟与自己见过的那人判若两人,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也不知加茂伊吹的存在是否影响了禅院甚尔。明明长相与身份都没有区别,但五条眼前的男人显然没过着带领幼子游荡于世间的闲散生活,因此气质有了很大分别。

他极有目的地行动,对时间与进度的把控精确到极致,周身焕发着徒步行军似的士气,冰冷而不可阻挡、一往无前。

他的战意与执行力甚至远胜于星浆体事件中的表现。

禅院甚尔面上悠闲地笑着,姿态也散漫至极,但五条分明看见他身上每块肌肉都紧紧绷着,像只蓄势待发的大型猛兽,只要自己先发出手,他下一刻就会暴起反击。

如果说五条见过的禅院甚尔是具本就不将任何事情放在心上、甚至连尊严都一同抛弃的行尸走肉,那这个禅院甚尔就是柄为了一击削破山巅、而不断将自身磨砺至无比锋利的尖刀。

他像死士般坚定又无所畏惧,呈现出了一股五条从未在他身上体会过的精神气。

“伏黑甚尔是吧,”在短暂的沉默后,五条率先开口试探,他语气平稳,仿佛早已洞察一切,“你拿着天逆鉾的意思是——你接下了暗杀加茂伊吹的任务?”

禅院甚尔哼笑一声,他将目光放在手中的十手状胁差太刀之上,轻飘飘地将其抛了两下,仿佛那不是价值五亿、又被诅咒师寄予全部期待的杀手锏,而是根笔直的木棍。

“伏黑?谁啊,不认识。”

他拖着长音,甚至用力搔了搔后脑,冥思苦想许久才继续说道:“虽然我是不喜欢禅院家啦,但毕竟驾驶本上的姓氏明明白白地放在那里,擅自篡改……似乎也不太尊重国家。”

五条微微一愣,没能在第一时间接话,禅院甚尔锐利的眉眼间随即浮现出些许不耐之意,不动声色地撤了一步,似乎是要借机离开。

从来未在智谋上感到自己有所欠缺的五条家家主第一次开始懊恼对往日事件的收尾行动并不十分彻底。

如果站在此处的人是加茂伊吹,即便十三年之间出现再多突发事项,他也一定能准确无误地报出后续对术师杀手的调查结果,甚至可能精确到其入赘伏黑的具体年月份。

五条用舌尖轻轻顶起一侧脸颊,他幽幽想到:这句口误应当不会影响世界线的发展吧?

于是他开朗地以记忆错乱的借口揭过了自己的失误,与笑意同样不达眼底的禅院甚尔对视,分明知道对方已经将这句话听进了心里。

——别这样嘛,加茂伊吹知道后一定会因他的不谨慎而生气的啊。

五条将这句哀叹憋在心里,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他转而将问话的目标转为那把他为之而来的武器,说道:“所以呢,你真要拿天逆鉾杀了加茂伊吹?”

他不确定原本属于自己的故事是否将会转移到加茂伊吹身上,如果事件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发生,他愿意为任何人挡下这一灾祸。

“加茂伊吹?”禅院甚尔挑眉,他疑惑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顶风作案,在万众瞩目之下接下刺杀咒术界最强的任务?”

他嘴角的疤痕如同具有生命力般蠕动起来,原来是他咧嘴的动作幅度太大,使脸上出现了一个满是威慑力、又尽显疯狂的笑容。

“你看起来也是为了这把刀而来,那你不如先好奇一下,它原本的主人下场如何。”

事实上,禅院甚尔也意识到了五条身上的异常。

他的视力与记忆力都远超常人,在自横滨返程后就一直潜心研究五条悟的情况下,他打从两人一照面开始就察觉到了对方并非五条悟本人。

——不如说,眼前的家伙并非是十五岁的五条悟。

天与咒缚剥夺了禅院甚尔的全部咒力,却为他塑造了一具仅凭空气流动便能敏锐感知并分辨咒力的躯壳,他能发觉面容基本没有不同处的两人在咒力的质量上表现出的异同。

加上男人对加茂伊吹那比往日不知冷淡了多少倍的态度,禅院甚尔完全能够确定自己的猜测。

他不知道这是否是羂索制造出的恶作剧——复制体的出现也可能是加茂伊吹某个计划中的一环——但总之,他今天一定要带走这把咒具,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这是对加茂伊吹的保护,也是他目前看到的、能够突破无下限术式的唯一希望。

即便眼前的一切已经令他的心脏沉入谷底。

——如果面前的六眼术师来自未来,只能说明他的刺杀计划并没成功,那加茂伊吹是否能在面对羂索时占据上风,全部的全部又化做一个被迷雾笼罩的未知数。

“要开战吗?”禅院甚尔的声音没什么诚意,“我每天见男人的数量有限额,你已经是超标的存在了。”

“也就是说,你只是为了抢夺天逆鉾才来到此处?”五条微微眯眼,从禅院甚尔的每个微表情中分辨这句话的真假,“其他人被你杀了吧——这儿已经没有旁的咒力了。”

禅院甚尔让出一步,身后建筑大门敞开,露出亮堂的前厅……

与刺鼻到连林间草木的香气都掩盖不住的血腥味道。

诅咒师们为发动袭击而精心选择的据点就这样被毫无咒力的杀手单枪匹马突破,放在咒术界内都是天大的笑话,好在包括袭击者在内,目击了一切的活口只有两人。

无论是禅院甚尔还是五条,他们都不会泄露此处的消息,选择权在无形中归于加茂伊吹。

——这世间没有任何秘密能逃过十殿的耳目。

遍布日本各个角落的情报人员将会凭借大量事实与数据将有时间并有能力进入密林作案的人员数量缩小至十个以下,配合加茂伊吹超脱于世界存在之外的思维与计算机般灵敏智能的大脑,推测出此案由术师杀手犯下并非难事。

在这之后,是否要将真相公之于众,全在加茂伊吹一念之间的抉择。

“你还真不怕自己成为咒术师与诅咒师眼中的公敌,”五条调侃似地暗示他未来的处境,“天逆鉾在你手中的风险太大,你恐怕马上就要被两方一起追杀了。”

禅院甚尔未必没有想到他会想到的情况。

但男人混不在意,悠闲道:“今天我非要把它拿走,要动手就快点。”

他表面依然一派轻松,实则感到格外紧张。禅院甚尔还没做好万全准备,他太怕自己就死在这里,从书写创世之书开始的布局都毁于一旦,反倒助推了六眼术师的成长。

他没有握刀的一只手下意识按向胸口左边、靠近心脏的位置,稍微显得坚硬的触感令他逐渐冷静下来,也分辨出了五条实则没有丝毫战意。

五条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

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为了维护既定的事件发展而总是感到束手束脚,生怕破坏了一点已经发生改变的现实而陷入加茂伊吹描述过的窘状。

于是他暂时打消了所有外出活动的心思,在佣人的指导下点开了提前许多年被创造出的姐妹校交流会直播,津津有味地观察着朝气蓬勃的少年人们,直到捕捉到“天逆鉾”的名字。

五条从了解到加茂伊吹仍然存活并大有所为开始,就感到脑内某根操纵直觉的神经在疯狂跳动着叫嚣:加茂伊吹就是这个世界获取救赎的最关键存在,他睿智、强大、充满……

五条曾花了从躺下直至天明的时间思考这个形容,最终得出结论——

——充满“主角光环”。

五条不想用这个只会出现在文学作品或漫画中的词语形容加茂伊吹所取得的一切成就,但他不得不简单粗暴地概括出自己的第一感想,毕竟放眼全世界都再没人能复刻这段传奇。

所以,他必须保护加茂伊吹,至少要让他活到星浆体事件发生那时,尝试以十殿之力提前窥探到未来的巨大危机,之后尽可能扭转一切可能造就悲剧的因素。

找到这里花费了五条不少功夫,还好加茂伊吹为他留下了极高的权限,使他足以与十殿的副官直接对话,最先获得了天逆鉾的所在位置。

但他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或许是借助了诅咒师身份本身的便利,等他来到此次袭击的“司令部”时,禅院甚尔已经杀光了被他视为阻碍的所有同行,最终站在了他的面前。

在他的世界中,禅院甚尔花五亿高价买下天逆鉾;而在这个世界中,禅院甚尔用二十七条人命换来了武器的使用权。

五条第一次切实感受到头顶有只名为“命运”的无形推手正在操纵着每个存活于世间的傀儡朝早早定下的结局奔去。

——他必须和加茂伊吹谈谈。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已经将思想通透的加茂伊吹视为能够破解这个难题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反正我只是为了保证加茂伊吹不会出事。”

五条最终让开了道路。

“你请自便吧。”

他亲眼目送禅院甚尔离开。

第214章

加茂伊吹最终还是没有遵守与禅院直哉的约定、返回到个人战的进程中去。

他为天逆鉾的存在而感到极度不安,并没料到竟会有这样一柄超出常规认知、几乎可以被称作必杀武器的咒具出现,因此第一时间向高层汇报了自己的发现。

总监部多多少少将姐妹校交流会可能得在直播下仓促结束的责任归咎于加茂伊吹,因此再次对十殿肃清诅咒师的计划提出了质疑。

加茂伊吹做事一向雷厉风行。

既然不打算因对方尚未采取行动的威胁更改自己的决定,他将总监部不满的声音甩在身后,给禅院直哉递去了消息,让他在现场进行适当的安排。

禅院直哉很快将战斗力稍差些的学生都分散开来,为拍摄留出了足够多的空间,又指示其余人悄悄转移,到场外汇合。

冥冥会在保证直播画面自然流畅的前提下仅拍摄留在场内的几人,给观看直播的术师们制造出一种姐妹校交流会仍在顺利进行、只是被镜头拍摄的几人更加精彩的错觉,为加茂伊吹等人的活动提供便利。

“十殿——真可靠呢。”

听完了加茂伊吹简要的介绍,身前还系着围裙的五条悟露出了游刃有余的笑容。

他向来不会将任何诅咒师放在眼中,年幼时仅用一个眼神就能吓走早有埋伏的敌人,六眼术师自然难以对已经提前预料到的袭击产生恐惧之情。

比起“接下来该如何做”,他显然更在意“如何才能做到这种程度”,自接任了五条家的家主之位以后,处理家族事务时遭遇的些许难题无疑让他羡慕起加茂伊吹的能量。

情报工作往往能为攻防过程制造出最大限度、也最令敌方无法预料的优势,诅咒师还没想到以天逆鉾为中心的计划已经尽数败露,加茂伊吹就已经做好了相应部署,甚至——

青年镇定地笑笑,态度依然十分平和,唯有眼底的些许严肃能证明此时事态的严峻:“十殿查出了天逆鉾的具体位置,目前已经派出可靠的成员前去追踪。”

本宫寿生虽然对突然出现的一位高权限无名人士感到好奇,却绝不质疑加茂伊吹做出的任何决定。

他将具体情报发给那人后得到了那人写着“马上出发~★”的回复,又把这条消息连文字带符号都一同转发给了加茂伊吹。

加茂伊吹当然信任五条的实力,他让本宫寿生无需再增派人手,避免多生事端,将十殿的防守重心放在了姐妹校交流会个人战的举办地。

他不希望诅咒师的先攻部队先行到来,打得两校师生措手不及。任何伤亡无疑都是对咒术师一方的羞辱与挑衅,加茂伊吹必须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如果他和黑猫的计划顺利,未来的咒术界就是加茂伊吹的咒术界。

——无论是为了维持人气还是给将来自己的行动提供便利的基础,加茂伊吹都不得不付出最大努力,将这场灾难带来的损害降低到最小。

事实证明,加茂伊吹的推理没有出错。

诅咒师派来的先遣部队果然在不久后来到了姐妹校交流会的场地,这则多亏了诅咒师方的情报网。

如果加茂伊吹的猜测完全正确,恐怕组织第二次袭击、企图令加茂伊吹一蹶不振的主导者正是羂索。

没人能确定他究竟有多大能量,尤其是在得知他甚至能跨越世界壁垒前往联动作品的情况下,加茂伊吹绝不敢低估他的实力。

加上日本大小有限,以加茂家本宅为圆心对直播中的画面进行排查的话,应当很快就能得出结果——诅咒师会找到这里,倒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不过,令加茂伊吹感到疑惑的是,在场进行防御的每位咒术师都对出现在战场上的每把武器提起了百分百戒备,但直到解决了所有急先锋、又仔细筛查过从其手中搜查而来的武器后……

加茂伊吹依然没有见到哪怕一把能被认作为天逆鉾的咒具。

——这说明袭击的主力军还在后方,他与防守力量严阵以待,只等随时做出反击。

但观看直播的咒术师与诅咒师们纷纷注意到,画面中相同人物的行动已经播放了很长时间。

他们自然会感到不满,很快在弹幕中强烈抗议,希望能逼迫总监部至少将加茂伊吹与五条悟的镜头公布出来。

当几乎所有观众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学生的去向上时,总监部终于做好决定,下令缩短姐妹校交流会的流程,收尾后就尽快疏散学生,将麻烦交由加茂伊吹自己处理。

这正是加茂伊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他首先保证自己不会死亡,随后就要尽可能做到“祸不及他人”,若是高专学生能就此散开,当然能为他省下不少力气。

等待的时间太长,众人又不能大剌剌地随意闲谈聊天,五条悟甚至靠在加茂伊吹的肩膀上平稳地睡了一觉,夏油杰和禅院直哉两人更是因持续保持警惕而感到相当疲惫。

加茂伊吹微微皱眉,因当下进度极为缓慢的情报搜查工作而略微迷茫起来。

他想给本宫寿生打去电话确认现在的情况,又回忆起留在加茂家的五条早已前去夺取天逆鉾,手指输入号码的动作一变,最终直接拨通了后者的电话。

接线音响了一会儿,通话被接起时,男人带着浓重的鼻音回话:“是谁?”

加茂伊吹不自觉地眯眼,因身经百战的六眼术师竟然会毫无纪律性地昏睡到此时而猜测事态已经朝无法挽回的地步狂奔而去。

深呼吸一次后,他将所有惊疑化作一个问句:“我是加茂伊吹,你现在在哪儿?”

“啊……我在东京校的教室里。”

五条报出了完全超出加茂伊吹认知的答案:“原本只是想趁机在这个世界的高专里休息一下,毕竟这儿算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了——但因为梦到了很久都没再见过的人和事,所以不自觉就不想醒来了。”

“给你添麻烦了吗?抱歉抱歉~”男人语气开朗,“天逆鉾的危机应该已经暂告一段落了,至于具体情况,还是等我们见面再详谈好了。”

加茂伊吹还是第一次发觉:五条悟未来将会是个令他极为头疼的角色。

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六眼术师散漫又无组织纪律,不了解十殿环环相扣的运作机制,随心所欲地行动只会影响情报网的效率,造成今日这般后果。

加茂伊吹第二次深呼吸,再开口的声音就显得有些低沉:“我有很多话想要问你……可以现在就回家吗?”

他说话时的语气相当自然,证明以上用词的确是发自真心,似乎并没意识到电话那头的对方才只不过与自己相处了几个小时。

在短暂的沉默后,听筒中传来了五条的应答:“当然——我已经在‘家里’了。”

男人将其中的几个音节咬出了奇异的意味,但心烦意乱的加茂伊吹好像并没察觉到那份刻意,应声后便挂断了电话,甚至没有怀疑瞬移行动的真实性。

“悟,杰,直哉,我现在需要马上回去交接一些情报,这边就拜托你们了。”加茂伊吹仍在担心有诅咒师会伤害无辜的师生,“十殿会辅助你们行动,不用担心我的情况。”

三位少年都分辨出了加茂伊吹语气中的认真,点头示意他一切放心的同时将满腹疑惑压了下去,唯有五条悟还没有死心。

加茂伊吹有意调小了手机的通话音量,他不过是断断续续地听见了通话中的内容,只觉得那头的声音熟悉得要命,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是谁。

年轻的六眼术师依然伏在加茂伊吹的肩头,撒娇似的摇晃着说道:“伊吹哥——等我处理好了一切,还可以到你家去吧?”

“当然,我也随时欢迎杰和直哉来玩。”加茂伊吹无奈道,他见师生已经出现在门口朝大巴上转移,便伸出手指去戳他的额头,“但现在情况紧急,悟还是先打起精神来吧,嗯?”

夏油杰扯住五条悟的肩膀,禅院直哉则拽住他的后领,两人一个仅是使力暗示,一个则真的下了狠手,总算把他从加茂伊吹身上扒了下来。

“悟,诅咒师正在发动大规模反击,我们的任务是护卫高专学生。”夏油杰劝说道,“伊吹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要继续拖延下去了。”

禅院直哉的话则更不客气些:“你是还需要安抚奶嘴和学步车的两岁孩子吗?别给伊吹哥增添额外的麻烦了,蠢货。”

五条悟立刻挣脱了两人的束缚,率先将矛头对准了禅院直哉:“对于特级术师来说,诅咒师只是群动动手指就能清理掉的乌合之众,但不知道甚至没受过系统教育的禅院少爷能做到什么程度啊?”

“你是在瞧不起所有世家术师吗?”禅院直哉咧嘴笑了起来,并没动怒,眉眼间显出十分明显的挑衅意味,“那就来比试一下咯。”

趁他们争吵的间隙,夏油杰朝加茂伊吹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先行离开。

加茂伊吹抿唇,他说道:“麻烦你更费心些吧,杰。”

“伊吹哥刚才就在关注的……正是这件事吧?”夏油杰坚定地轻声答道,“无论伊吹哥想做些什么,我都会尽最大努力支持你的选择。”

加茂伊吹拍了下他的肩膀,转身快步离去,上了十殿早已备好的轿车。他风尘仆仆赶回家中,迎接他的是卧室里已经换好睡衣的、极悠闲的五条。

男人正捏着一颗饱满的葡萄,他精心将皮剥下,指尖还沾着些许汁水,从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对成果相当满意。

他见加茂伊吹进门,朝对方伸直手臂递出葡萄,随口问道:“要来一颗吗?”

“我正感到相当窝火呢。”

加茂伊吹扯了下嘴角,第一次暴露出如此明显的不快之情,直接从五条手中捏过葡萄塞进了口中。他坐到五条对面的椅子上,又为自己倒了杯茶饮尽,仿佛许久才缓过气来。

“请解释一下吧,”加茂伊吹的表情带着些冷意,“从你出门开始的每个细节,我要通通听过。”

——正是因为意识到了五条的不可控,他驯养六眼术师的心思才更加坚定。

——就在这次谈话中发起猛攻吧。

第215章

五条也因加茂伊吹的态度而感到有些惊讶。

精心剥好的葡萄就被人泄愤似的吃掉,他多少惋惜起来。

加上仿佛重新认识了眼前的青年,五条伸出的手短暂地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回过神来时才搓着指尖收了回去,又若无其事地捏起另一颗果实,继续慢条斯理地清理起来。

男人并没被加茂伊吹的冷漠吓倒,但十三年后,五条悟大概会被“伊吹哥”的每个举动牵动心神——这听上去总会叫人有些不爽。

五条自认为意志坚定,即便今天观看了姐妹校交流会的直播后无意中梦到了自己还在高专学习时的事情,他也依然没被扰乱一分一毫。

……偏题了。

五条拉回自己跑马般的思路,认为这或许是因为凌晨开始见到了太多超出常理之事造成的暂时性思维活跃,迟迟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保持了太长时间沉默,终于开始组织答案。

大概是不想让谈话的主动权被加茂伊吹完全掌握,五条没有老老实实地按他刚才所说的要求回答问题,自然地叙述了更有价值的部分,只是着重讲解了与天逆鉾有关的见闻。

加茂伊吹没有说话,他已经平静下来,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因此能够恢复往常镇定的状态。

但他并没因此而显得更好说话,而是重复刚才的要求道:“先生,我想听到你从出门开始的所有行动。”

“这很有必要吗?”

五条将葡萄放在瓷杯光滑的杯口处,以无形的咒力对其重心进行操控以让水果有些滑稽地直立在那儿,表明他还没有拿出十足认真的态度:“成年人总是更追求效率,直击重点不也是种难得的品质?”

加茂伊吹不再浮躁,他微微笑笑,表示:“我从来没说过这是为了完善情报。”

“事实上,”青年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手帕,细致地擦掉指尖的果汁,视线却并未离开五条的双眼,“这是一场忠诚度测试。”

五条唇角弯弯,坦然道:“十殿没有收到任何我使用交通工具移动了的汇报吧——无下限术式的衍生用法能够实现瞬移,我本就没有其他行动可讲了。”

“年长者领先的社会阅历与处世经验的确是谈判时的巨大优势,但这不代表你能无止境地低估十殿的上限、同时对我表达轻视。”

加茂伊吹嘴角的笑容逐渐敛起,他深吸一口气,对五条悟拒不配合的态度感到不耐。

“你明明在高专中翻阅了学生的人事档案,之后又出现在六本木附近的街区,来到一位姓‘伏黑’的单身女性家的阳台——里面没人在吧?”

他长久地注视着五条,直到六眼术师的表情也逐渐冰冷下来。

“伏黑女士昨晚在歌厅喝得烂醉,今天因结不清账单而被困在原处,我的人帮她解决了麻烦,为了避开你,就暂时将她带去了别处;”

“她的女儿伏黑津美纪则正在学校,午休时和两位要好的同学一起吃了菠萝面包,下午的第一堂课是外语,放学后将会难得地享受到母亲亲自接送的待遇。”

“里面没人在吧?”加茂伊吹又问一遍,反倒在此时露出了笑容,他轻叹一声,对五条的惊讶与防备感到满意,“因为我在‘看着’你。”

“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会出现十殿的身影,就有我的‘眼睛’。”

他将手帕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中,盖住了五条剥下的所有果皮,似乎象征着他在两人的交锋中暂时占据了上风,遮盖了对方的所有锐气。

“你暂时没有通过我的考验。”加茂伊吹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就是我的结论。”

五条悟眯了眯眼,他当然不会就此将加茂伊吹的指示奉为神谕。他惊叹于青年对咒术界乃至整个日本的掌控力之大,感情却暂时也仅限于欣赏与看重。

——他愈发相信加茂伊吹是破题的关键。

与此同时,五条将禅院甚尔看作此行中的一个重点,反问加茂伊吹道:“术师杀手这般重要的人物,难道十殿在之前没有任何了解?”

“就连他可能成为执行暗杀的关键人物,你至今为止都毫不知情吗?”

听见这个名字之后,加茂伊吹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浮上心头,他立刻分辩道:“甚尔不是需要被咒术师严加看管的对象,我有自己的安排。”

话音刚落,还没等五条对两人的关系提出质疑,加茂伊吹本人就先行皱起眉头。

他自知自己绝不是个自来熟的家伙,因此不明白为何会在从未与禅院甚尔见过面的情况下直呼对方的名字。

——这无疑显出一种过分的亲昵,容易为五条造成误会,也会令接下来的对话更难顺利进行下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五条立刻抓住了这个称呼中暴露出的不寻常之意,质疑道:“你与术师杀手关系密切,他的出现也在你的计算中吗?”

虽然他如此问出口了,但仅从加茂伊吹脸上只有疑惑没有懊恼的表情上来看,似乎对方也想得到相同问题的答案。

“不。”加茂伊吹半扶着额头,姿态苦恼,气息稳定——这不是说谎的表现,“我不认识他,但从刚才的感觉来看,我们似乎曾在哪打过交道……”

他的语气愈发不确定起来,反复喃喃着术师杀手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甚至想不起对方的具体长相。

加茂伊吹终于意识到:这绝不是作为十殿首领的自己应该出现的失误。

术师杀手是个响亮的名头,在诅咒师中的威望大概不下于六眼之于咒术师,毕竟平心而论,他刺杀的任务目标中连御三家的外派人员都不在少数。

来自禅院家的背景更是使咒术界将他视作一枚存在感极强的眼中钉,只不过碍于对方常年神出鬼没,又很难找到公开发动通缉围剿的机会,才一直让他“逍遥法外”。

但这是总监部与普通咒术师才会遭遇的窘境,加茂伊吹不认为放眼日本境内、除了仿佛全知全能的羂索外还有谁可以完全避开十殿的耳目。

或许现在又多了位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但他至少还会接听加茂伊吹的电话——在这种情况下,加茂伊吹无论如何也不该连禅院甚尔的长相都想不起来。

“你还好吗?”五条皱眉,他注意到加茂伊吹下意识地攥紧了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拳头,面色似乎有些异样起来,就立刻出言打断他的思绪,“与其自己犯难,不如派人下去调查。”

加茂伊吹有些紊乱的呼吸在收到提醒后立刻平稳下来。

他当机立断摸出手机给本宫寿生发去消息,让对方将与禅院甚尔有关的最详细情报发送过来,很快得到了爽快的应答。

本宫寿生一向靠谱,加茂伊吹只觉得心中像是有大事了却一件,只等接收汇报后再详细研究此事,现在先将注意力放在五条身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本宫寿生早就接到了禅院甚尔的通讯。

禅院甚尔比加茂伊吹更早从横滨返回,为了防止被创世之书修改的设定被周边亲信反复提起而引起加茂伊吹的怀疑,他首先找到了仍在总监部中忙于追捕咒灵的本宫寿生。

“你们又有什么计划?”

顶着一副对于禅院甚尔而言全然陌生的相貌,本宫寿生毫不理解禅院甚尔为什么要求自己别在加茂伊吹面前提起他的姓名。

禅院甚尔漫不经心地搅了搅手中的银色小勺,面色如常,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们在横滨遇到了相当棘手的敌人,导致他身受重伤。”

本宫寿生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

“虽然伊吹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暗处的钉子不拔不行,十殿中可能还有不怀好意的眼线,所以我们决定隐藏彼此相熟的事实,分头行动。”

禅院甚尔强调道:“也就是说,在确定他没受到任何形式的监视与监听之前,你不能在任何场合提起我们的关系,以免打草惊蛇,明白了吗?”

本宫寿生那时点了头,而今日,面对禅院甚尔最新发来的消息,他依然应了下来。

禅院甚尔称加茂伊吹大概会因某些家伙的存在而假意要对术师杀手这一身份进行详尽的调查,但本宫寿生无需真的将资料发送过去,因为加茂伊吹过段时间就不会再提起此事。

他将这称为“在敌人眼前发挥作用的障眼法”,实则是因为熟知创世之书的运作机制,成功迷惑了对他持有百分百信任的本宫寿生。

——加茂伊吹不会收到本宫寿生的报告,世界意识则会在令他遗忘与禅院甚尔有关的记忆时清空邮箱里的记录,尽最大努力修补创世之书制造出的漏洞。

而对未来发展一无所知的加茂伊吹,此时还在与五条谈判似的对话。

“十殿倒真是了不起啊。”六眼术师发出了与年轻时的自己类似的感慨,“能在十七岁时获得这种成就,你简直像个无所不能的主角。”

“你知道吗?有时候,所谓的成功并不需要做出太过惊天动地的事情。”

加茂伊吹只是轻轻笑笑,没因这句夸赞而感到飘飘然起来。

“如果想从地狱爬回人间,就先在摔进草丛里时也依然挣扎着起身,长久地跪在父母的院子里;如果想组建十殿,就先耐着性子在烈日炎炎下给车站旁的餐馆老板帮几次忙;”

“如果想成为咒术界最强,就先日复一日地对基本功进行练习;如果想锻炼口才应对总监部,就先在心底编排好一百种对话的发展,提前依次给出答案。”

加茂伊吹云淡风轻地带过了十年来的艰辛。

“我的事迹并非不可复刻,而是无人愿意复刻。”

“五条先生——”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突然温柔起来,像是回望着过去的自己,然后郑重又满是感慨地打包起似乎已经终结的悲惨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