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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221章

五条是个合格的老师。

与平日里温和地对学生进行鼓励式教育的做法不同,他明白如今的加茂伊吹不需要任何关怀,至少在本就显得格外宝贵的训练时间中,只对强者表现出憧憬的青年更喜欢铁血手腕。

于是他有时会怀疑自己重新变成了个爱炫技的毛头小子。

等五条因加茂伊吹体力耗尽而停下接连不断的攻势之时,他才迟迟意识到几分钟前的自己究竟正以怎样高涨的热情将战斗技巧身体力行地传授给这位关门弟子。

——男人甚至曾刻意地如孔雀开屏般展示出某些花哨的招数,似乎是要给因出现压倒性的优势而略显乏味的教学增添几分趣味,却分明享受着加茂伊吹随后露出的惊讶表情。

像是他总会在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拍下学生遭遇的窘境一样,五条热衷于打破加茂伊吹镇定自若的外壳。

青年越是表现出仿佛能支撑起咒术界头顶这片摇摇欲坠之天空的坚强,五条就越想让他至少在自己存在时放松一些——没人比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更擅长守护和平。

唯有在加茂伊吹苍白的面颊上泛起红晕、柔软美好眼睫轻轻颤动、右腿脱力时下意识将腰部靠去支撑物上卡出细微弧度时,五条才能真正感到:这的确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

他握住了命运的缰绳,却还远不是个能够排除万难的优秀骑手。

五条拍出右掌,如掀开门帘似的随意拂走加茂伊吹腕部飞驰而出的血线,无下限术式时刻运转着保卫他的安危,还能顺势以咒力包裹住被赤血操术操纵的血液,强行扳过其行进的方向。

“能被更强大的咒力轻松覆盖的术式,显然还应该有与之相对应的潜力。”五条握住利箭似的血线,将其随意在手中揉圆搓扁,“按照你的说法,敌人甚至无需以咒力化解危机。”

他将手中被团成小小红色球体的血液随手一掷,咒力便带其呈抛物线状砸进了场地边缘的水杯里,在外壳消失后,整杯水的颜色都被染成了更浅淡些的红。

五条扬眉,虽说心中已经有了结果,却还是发问道:“你刚才还有发动术式吗?”

“赤血操术为数不多的弱点之一就是容易被各种液体妨碍。”加茂伊吹平静地承认了自己的懦弱,“我看出你要将它抛进水里,自血液被你操控开始就没再发动术式。”

五条接连追问:“可简单来说,固体、液体与气体的区别就在于密度不同——既然你能用赤血操术令血液穿过空气和人体,为什么不能同样使其穿过液体?”

“加茂家的家传术式铭刻于血脉之中,唯有携带着能被咒力驱动的特殊因子的血液才能被赤血操术操纵。”加茂伊吹皱眉,“就像你没法拨通一柄没电的手机。”

“血液会被液体稀释,但……”

加茂伊吹望向五条湛蓝的双眸,敏锐地从其中捕捉到了否定的意味,立刻停下了话音。

他疑惑起来,虽说仍拧着眉头,却因察觉到事实并非如此而显出些许期待,视线不自觉地偏移向一旁的地面,单薄的双唇也抿成一条直线。

五条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加茂伊吹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连他沉思时小兽似的歪头动作都觉得相当可爱。

男人眨眨眼,又眨眨眼,右手抚上胸口位置,试图通过体表的按压抑制住再次加速跳动的心脏。

只要想起这个偶然之间的发现可能会启发一位曾举世瞩目的天才,使其成为足以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强者,并赋予他抗击悲惨命运的力量与决心……

五条简直感到连最细枝末节处流淌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滚烫的热度在他体内奔驰,激起极不正常的心跳频率,他首次后悔因“唯我独尊”的自信而没有提前将赤血操术研究得明明白白——他只对伏黑惠最大限度地投入精力,因此唯独仅对十种影法术有些了解。

“为什么……会现在才遇到你呢?”

五条注视着加茂伊吹姣好的面容,无意识间将心中最强烈的想法喃喃出口。

“或者说……为什么……”

“我想到了!”

加茂伊吹似乎没听清他接下来将要出口的问句,恍然大悟道:“将赤血操术的运作模式用最简单的语句解剖,克服弱点的奥秘就在其中!”

他发自真心地感到激动,连胸口的起伏都激烈起来。

无法发动反转术式修复自身伤势的缺陷使他注定无法成为咒术顶峰的那人,但五条从别样角度提供的思路却总归能使他更上一层。

——加茂伊吹第无数次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将改变命运的机会尽数交由真正的最强术师,令对方给自己提供充分的助力。

“你的家传术式为无下限术式,精密度更高、强度更大的咒力却也能覆盖赤血操术的痕迹,换句话说:只要我使咒力的质量抵达巅峰,就能避免血液的行动被任何情况影响。”

加茂伊吹朝前一步,渴求似的昂着头,难得显出年轻人迫切的求知欲来,像是马上要得到师长一句肯定才有勇气继续说下去的国中学生。

五条被脑内的想法逗笑,见加茂伊吹似乎要连这声笑都一同纳入理解的范围,连忙又敛起了嘴角的弧度。

“没错!”男人打了个响指,赞赏般拍了拍加茂伊吹的头顶,“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加茂伊吹如火箭般朝前行进的的情绪猛然卡了壳。

他终于意识到两人过于亲昵的态度,同时对因五条的动作进一步被汗水黏在脸上的额发感到不适,于是几乎是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我——”

加茂伊吹突然有些词穷,他一向能说会道,却在体力被大量耗尽、精神也感到疲惫时难以想到合适的说法,只好垂下视线:“抱歉,我不习惯和别人处在太近的距离之下。”

五条还没完全收回的右手在空中一顿。

他脑内冒出了一个近乎偏执的想法:这番话的重点在“距离”,还是在“别人”?

明明直播画面中,五条悟与夏油杰能自然且坦荡地挽着他的手臂扶他去一旁休息,禅院直哉更是在手把手的烹饪教学中与他产生了不少肢体接触。

但自己与加茂伊吹甚至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许多了——

五条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与加茂伊吹同处一室生活,起初只被允许在软榻上蜷腿休息,后来后者见他实在可怜,将床上的位置空了出来,两人就各自占据一边,隔着段距离同睡。

之后,加茂伊吹专程叫人重新打了把加长的软榻。他相当喜欢原本的弧度与雕花,装饰与颜色都是原样复刻,唯独设计成了更适合高挑男性躺下的宽敞样式。

原本的软榻被抬去了书房,屋内的大件家具被更换过后,加茂伊吹曾在最初一段时间内显得有些难以释然。

被重新赶回软榻的五条正斜斜靠在数个软枕上,修长的四肢随意叉开搭在扶手与地面处,与一只放松的章鱼没什么两样。

他注意到加茂伊吹在朝这头投来视线后发出了今晚的第三声叹息,于是撇着嘴大声问道:“我都没在吃薯片了——你能不能别老头子似的一直叹气了?”

“怎么,我的房间变得一塌糊涂,我不能叹气吗?”加茂伊吹重新将目光转回文件之上,“我在继任家主之位以后,曾相当用心地设计过屋子中的摆设的。”

五条依然懒洋洋的,他问:“你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室内设计师吗?”

“那倒不是。”加茂伊吹摇头,“只是七岁后都住在太破旧的院子里,没能力时想借眼前的窘境鞭策自己前行,等终于抵达了一个目标,就会想着报复性地犒劳自己一番。”

他的语气平静得过分,如果不是五条曾跟在他身后回到那个偏僻的院落取来旧时遗落下的小玩意儿,恐怕一向养尊处优的五条少爷完全无法想象他幼年的生活。

——五条的确从没想过御三家的本宅中竟会存在这样糟糕的地方。

加茂伊吹依然存着居安思危的心思,因此一直没叫人好好将旧院子收拾一番,此时其中杂草横生,叫人几乎迈不开腿,也很难想象那个七岁的孩子在这儿独自生活的模样。

“想象不到也没关系。”加茂伊吹并不知晓五条其实见过那个院子,他只是单纯想要解答对方的疑惑才会随口提起往事,“但你得知道,新的软榻确实和我的房间格格不入。”

五条不知道令加茂伊吹感到遗憾的理由竟是这个,他只觉得无言以对。

“那就让我睡床上呗?”片刻后,他如此问道。

加茂伊吹唇角一抽,他答:“那我宁愿永远保留这张软榻。”

……思绪回到此时。

五条基本可以保证,五条悟从未与加茂伊吹做到这种地步,毕竟青年在他躺下时表现出的僵硬绝非作伪。

——他们明明已经做过了更多亲密的事情,包括且不限于同床而眠、相对解衣、在甚至能感受到一方呼吸的距离描摹“模拟伤痕”的纹路。

他有些失落起来。

——那……

——不过是拍拍头,又怎么了呢?

为此感到怅然的六眼术师尚且不知道,加茂伊吹从未在旧时居住的院落中遗落任何还有价值的东西。

那本封皮看上去相当老旧的笔记本,实则是他年幼时从房间中发现的、上一位不知名主人的账簿。

他靠本子上的内容复习了许多次算数的技巧,当已经能立刻报出数字相加的答案之后,本子便又被闲置在偏僻的角落。

“对啊,我知道的。”在黑猫问起此事时,他微笑着回答。

“我早知道他在身后。”

第222章

而此时此刻,加茂伊吹故意忽视了五条因他的发言而阴沉下去的表情,转而重新投入思考之中。

按照六眼术师的说法,他现在能够努力的方向已经相当明确:

要么在血液周围笼上一层足以击溃万物的咒力屏障,使血液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被分散或冲淡;要么扩大咒力的支配范围,将少数血液当作头羊,强行使血液渗入的其他存在都被操纵。

如果选择前者,加茂伊吹必须拥有极庞大的咒力量作为展开行动的基础,并且要分出多余的精力专门发射额外的能量为血液保驾护航。

如果选择后者,加茂伊吹面临的挑战更大,简而言之,他必须尽可能解剖出血液服从赤血操术的根本原理并将其应用至其他物质——尤其是液体。

他将目光转向那杯红色的茶水。

在加茂家的家传术式之中,最锐利的穿血也无法至少带着发射时的七成威力、完好无损地穿过一方有许多喷泉正在运行的观赏水池。

血液被其他液体冲淡的同时,术师之咒力对血液的掌控程度也会随之减退,等术式乏力到再也无法凝聚起能对人造成伤害的稀薄血液后,多么精妙的战斗技巧都无处可用。

这是赤血操术除容易使施术者失血过多以外的最明显的弱点,也是至今为止都没能被加茂家的前辈们完美攻克的难关之一。

加茂伊吹不一定比祖先更加聪慧,却也因他沉重的不幸而获得了比祖先更大的突破的可能——身为出现在作品主线中的角色,只要能够操纵人气,他就能够做到旁人所不可为之事。

他尝试以发动赤血操术的方式控制杯中的血水混合物,却无论朝里灌注多少咒力都以失败告终,于是在五条惊讶的目光中,他再次朝其中投入了一股血液。

“所以——你要以第二种方法增强实力?”五条微微挑眉,对加茂伊吹的选择表示有些不解,“就连我也还无法进一步分析赤血操术的运作模式,你居然刻意选择了难度更大的道路。”

加茂伊吹第三次向茶杯中投入血液。因正专心致志地向茶杯内倾倒咒力,他迟迟才回答五条的问题:“我没有非要为难自己的癖好,只不过……”

就在这时,五条注意到,在加茂伊吹第四次朝茶水中融入血液之后,一直平稳立在托盘中的瓷杯竟发出极轻的一声相撞的清脆响动。

“以我对自己能力的客观认知,我想,我可以将这道难题变为多选。”

在血液的浓度达到一定程度之时,加茂伊吹终于从茶杯中感受到熟悉的能量波动在回应他的咒力,因这种全新的奇妙感受而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五条先生,”他还没忘了要想好台词去讨五条和读者的欢心,“如果非要为你的到来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作为两个世界中最大的变数,我也有隐秘难言的私情存在。”

他眼角眉梢都带着轻快的笑意,只是心念一动,杯中只比完全的血液稍淡不多的液体便顺着他的力量腾空而起,如具有生命力般来到加茂伊吹身边,围绕他不断旋转。

——大量血液给予赤血操术的共鸣足以使加茂伊吹操纵茶水一同活动,但这还远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如果可以做到,他甚至贪心地希望自己能以发丝粗细的血液贯穿海水。

这当然是个夸张的说法,但大概没人会嫌弃力量过于强大。

文学作品之中,强者往往会出现他人无法理解的苦恼,例如变强过程中积攒下的、逐渐令人难以承受的伤痛,因独居高位而无法与常人同行的孤独,或被一心想要守护的群体背叛、反而不得不与最初的理想背道而驰。

或许有人会因这些理由而胆怯……但总而言之,加茂伊吹不怕。

在“变强”基本等同于“生存几率变大”的情况下,他尚且没想到什么能使他自愿放弃成长的理由,任何人都无法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随着加茂伊吹操纵茶水的手感愈发好起来,水流的动作也显得越来越流畅,堪比童话中用大量笔墨描述的梦幻场景,甚至还能均等地分成大小相同的水珠共同按照某个节奏跃动。

加茂伊吹站在奔涌着的、赤红色的液体中央,血液仿佛簇拥在他身周锐利又柔软的守护神,使他脸上难得焕发出富有生机的神采。

青年定定地注视着五条悟。

“五条先生——”

他微笑着言明自己的私情。

“你会不会是……”

五条的双唇微微嗫嚅着,突然福至心灵,在与加茂伊吹对上视线时,已然隐隐意识到对方接下来将要说出一句令他陷入更难以抽身之深渊的、极甜蜜的情话。

加茂伊吹说:“五条先生,你会不会是……”

“为了拯救我,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呢?”

——糟了。

正是因为自己早已不是不知事的傻瓜少年,五条才会在心中一起翻涌上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时感到慌张。

他期待着与加茂伊吹共同度过更长时光,却也同时恐惧着明日的到来。正如同没人能说准他究竟为何会穿越至平行世界一样,实则也没人能确定他会在何时返回。

五条想:太早不行,太晚也不行。

因为在加茂伊吹话音落下的瞬间,六眼术师分明清晰地听见了胸口中鼓擂似的心跳。

*——————

五条来到这个世界的整一个月那天,加茂伊吹终于提出休息。他前一晚便安排好了第二日的行程,目的地是东京,一早就要出门。

“现在才早晨六点——”

四肢修长的男人依然赖在软榻上没起,他趴在枕头上看着加茂伊吹穿戴假肢,短发与睡衣都滚得凌乱,腰腹间搭着一截被角,小小的布料遮不住暴露在空气中的精壮肌肉。

“到底是什么事情啊,”五条大言不惭道,“今天可是我的‘生日’耶。”

加茂伊吹失笑:“离你的生日还早得很呢。”

“你家大业大,给我每月过一次生日,应该不是难事吧?”他拖长了声音问,“就以我们见面那天的日期为准,今天我就要吃生日蛋糕。”

“我大概晚上八点返程,你是希望我那时亲自带回来,还是提前叫人买好送到家里?”

连五条都没想到的是,加茂伊吹竟自然地接受了这个明显就是无理取闹的要求,仿佛只是答应中午加餐一般轻松。他甚至追问一句:“生日礼物呢,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这下反而轮到五条失语了。

男人突然有些焦躁起来,像是一条突然被人摸了摸脑袋的流浪狗,因这不寻常的包容而感到了千百倍的受宠若惊——加茂伊吹给予他的善意总能给他与众不同的快乐。

他彻底清醒了,起身盘腿坐在软榻上发呆,将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抓得更乱,这才回过神来,欢呼一声,用表面的欢脱掩盖了心中难以传达出来的羞赧。

五条还没意识到两人扮演的角色已然逐渐互换。

“好耶!”他来到衣柜边上,殷勤地为加茂伊吹选择衬衫,“伊吹少爷,请问您今天是想穿颜色鲜艳一些的,还是款式正式一些的?”

“如果你要我买下九州岛送你,还要恕我无能为力。”

加茂伊吹将他的讨好当作惊人要求的前奏,一时更加无奈,玩笑着指了一件上衣:“麻烦将那件黑色衬衫取给我吧。”

“我突然想起一家在2010年左右宣告破产倒闭的和果子店,把那个作为生日礼物,应该很适合从未来回到现在的我吧~”五条伸手去摸衣架,他笑道,“黑色好沉闷耶——”

“毕竟今天可能要去拜访夜蛾先生,还是郑重一些为好。”加茂伊吹点点头,应下了五条的要求,又解释了作出如此选择的理由。

五条想去整理下外翻的袖口的手一顿。

他警觉起来:“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虽说此时距星浆体事件还有将近一年时间,但毕竟两个世界之间也有许多差异。如今咒术界内的最强术师是加茂伊吹,当他与夜蛾正道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时,五条难免会担忧命运的枷锁的确已经开始转移。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情况还没糟糕到那个地步。严格意义上来讲,加茂伊吹是京都高专的学生,就算天元真的点名指派了任务,也该由乐岩寺嘉伸传达才对。

“唔……倒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但总归也很重要。”加茂伊吹没注意到男人骤然变化几番的表情,沉吟道,“我早和杰约好要在今天碰面,他打算调伏人生中第一只特级咒灵呢。”

“如果他能成功,我会推荐他升为特级术师。”

加茂伊吹笑了起来,他显然十分期待少年的表现。

“杰是我亲手栽下的花朵——”他以过于文艺的说法向五条解释两人间的关系,“我希望自己也能浇下那捧使他得以完全盛开的肥料。”

五条的眼眸微微一动。他想起了自己在东京高专的学生档案中看到的资料:夏油杰依然是通过招募入学,但在个人简介那栏中,还有一行明晃晃的批注。

——由十殿首领加茂伊吹推荐入学。

五条可以百分百确信,只要加茂伊吹的指针不倾向于诅咒师,这个世界的夏油杰就绝不会走上统领盘星教开创新世界的道路。

至于那家伙未来所受到的、内心的伤痛,在加茂伊吹的陪伴与指导下,应当也不会是什么大事才对。

五条如此想着,原本想说几句夏油杰的好话,指尖却被锋利的某物划破,尖锐的痛感瞬间传至大脑。

他翻过加茂伊吹的衬衫袖口,发现其中隐蔽处缝着一枚刀片,应当是加茂伊吹为便于发动赤血操术而刻意做出的设计。

想起星浆体事件,五条没什么撒娇耍赖的心情,加上觉得让加茂伊吹成为夏油杰心中引路人似的存在的确是个好主意,于是他甚至没有提起指尖受伤的事情。

悄悄观察了一下衬衫袖口上沾染的血迹,他确认那块不大的污痕已经与衣物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后,重新恢复了殷勤的态度,亲自为加茂伊吹穿好了上衣。

加茂伊吹显得很不适应,因此应当也没注意到袖口的鲜血。

——第一个发觉其存在的人是夏油杰。

早早在约定处等待的少年前一秒还在朝加茂伊吹微笑着招手,后一秒便微微皱起眉头,分辨着那点微弱又熟悉的气味。

“伊吹哥……”他疑惑道,“你身上怎么会有悟的咒力?”

第223章

听了夏油杰的问题,加茂伊吹面上自然地流露出吃惊的神态。

他低头观察目光所及处的咒力残秽,果然发现衣袖附近有明显的来自五条的咒力,之后下意识地抬手凑到面前确认,竟然闻到了极轻微的腥气。

对于普通人而言,划破指尖的那点伤口留下的痕迹大概与出汗没什么两样,甚至无需将整件衣服都清洗一遍,夸张地说:大概只要交由布料自行分解即可。

但赤血操术的持有者往往都对血液的存在比较敏感。

加茂伊吹常年与这股腥气打交道,嗅觉与针对红细胞设计的雷达无异,当其上附着了六眼术师的咒力之时,他更该在第一时间注意到才对。

——但他偏偏没有,而是穿着这件堪称破绽的衬衫来到夏油杰面前,被对方直截了当地指出了异常之处,还要挖空心思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真的……”

加茂伊吹展现出的愕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到好处地展示出他的不解。

他前后望了望自己的身体,趁夏油杰还没反应过来该用探查咒力残秽的方法观察他时迅速用咒力包裹住袖口处的血迹,至少遮掩了最明显的痕迹。

“我一下飞机就到这儿来了,途中的确没见到他。”一息之间,加茂伊吹已经迅速想到了个还算不错的借口,“排除所有可能性后,我只能想到一个答案了。”

夏油杰并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于是自然地来到加茂伊吹身侧,与他同向前行,顺带朝人投去“我有在认真听着”的真挚眼神。

——事实上,就算加茂伊吹真的提前与五条悟碰面,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对此表示不满。

一人是当今咒术界的最强术师、加茂家的家主、十殿的年轻首领,一人是咒术界百年难得一见的六眼术师、五条家的家主、前不久才晋升为特级的少年天才……

加茂伊吹与五条悟同属贵族之列,又从小一起长大,后者如看门狗似的把守着两人的竹马情谊,不允许任何人或任何事凌驾于其上,并一直坚定地朝大步前行的前者奔去。

正是因为常常以关切的目光注视着挚友的一举一动,夏油杰才知道五条悟到底为了追逐加茂伊吹的脚步付出了多少努力、加茂伊吹又在面对怎样的热情时依然保持一切如常的平和态度。

——神爱世人。

回忆起自己从青年身上获得的大量善意,夏油杰只能想到这个形容。

大抵是因为正视了这段感情中双方的巨大差距,他希望自己能够时刻保持清醒,就算求而不得也不可迷失自我,于是他详细地剖析了三人各自的优劣,企图以科学的态度分析出获胜的概率。

然后,夏油杰在仿佛坠入谷底般低落的心情中意识到:就连禅院直哉都无法在有关宠爱的争斗中取得上风,家世与实力都不出众的他显然面对着更加严峻的形势。

自姐妹校交流会结束之后,夏油杰数日都彻夜难眠。

他总是不自觉地回忆起加茂伊吹毫不吝啬的夸赞,妄想自己实则也对加茂伊吹极为重要,却又难以避免地想到自己基本为零的获胜概率,从而再次失落起来。

夏油杰只能尽量变得看似温和、懂事、不争不抢,就算加茂伊吹从指缝间漏下一点怜悯都算甘露,能暂且治愈他因患得患失而愈发不安的灵魂。

如果五条悟和禅院直哉的爱慕与喜怒哀乐都要由加茂伊吹包容,那夏油杰愿意成为包容加茂伊吹的存在——尽管对方外壳坚硬、仿佛并不需要他的托力,他显然也承受不住对方所遇苦难的重量。

但任何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尤其当忍耐的结果晦暗不明时,夏油杰便踏在了边界线两头的极端上。

他一会儿想到要彻底舍弃不知何时滋生出的特殊感情,只将加茂伊吹视作可敬的兄长与前辈;一会儿又想到要干净利落地讨来一个明确的答案,至少做三人里最勇敢的那个。

五条悟每日在高专远程学习处理公务时都以加茂伊吹为动力,家入硝子则一头扎进对咒文的研究之中,甚至拜托同学捉来咒灵供她进行实验,常常畅想帮加茂伊吹解咒后、咒术界高层的有趣反应。

别说确实参加了姐妹校交流会的学生,就连夏油杰见到的所有辅助监督和咒术师都一定会出于各种原因将加茂伊吹挂在嘴边。

直播掀起的风浪至今还未平息,这更使夏油杰心神不定。

等他猛然从五条悟的呼唤中回过神来时,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已发送”字样已经悬挂在加茂伊吹的名字下许久,叫他只能手忙脚乱地检查邮件的内容,确保自己没有输入真实想法。

但好在,于加茂伊吹面前进行伪装已经成了本能般的存在。

夏油杰注视着那行仿佛带着楚楚可怜语气的问句,在心底唾弃自己的同时,又明显地感受到一股隐秘的期待油然而生。

他在邮件中如此写道:

因为伊吹哥和悟的表现实在太过惊艳,我也生出了“自己是否能做到这种程度呢”的想法,因此想要尝试调伏人生中的第一只特级咒灵,如果还算顺利,就向学校申请晋升。

——不知道伊吹哥是否能空出一天时间,成为我的推荐人呢?

似乎在他意料之内、又超出他预想之外的是,加茂伊吹应下了他的邀请,甚至还否定了“等决定晋升当天再来东京”的提议,说要为他加油助威,调伏咒灵那日便会到场。

夏油杰明白加茂伊吹的意思。

他尚且没有展现出特级术师的强势,面对被咒术界专门记录在册的特级咒灵时,还要考虑调伏事宜而需要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力量,这必然是个相当棘手的挑战。

加茂伊吹哪里是来加油助威,分明是要保驾护航。

夏油杰在收到回信后的第一时间便感到心中的天平即将彻底歪向某侧,叫他甚至无法再次想象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目睹加茂伊吹与五条悟或禅院直哉亲近的场景。

当加茂伊吹切实站在他身旁时,这种感觉终于抵达了顶峰。

加茂伊吹沉吟着,他取下耳垂上的吊坠,若有所思地举到眼前看看:“会不会是它还有其他奇妙的效果呢?”

“啊、事实上,这是悟在我十三岁归国时送给我的礼物。”

想起那时的夏油杰还没有参与到他们的生活之中,加茂伊吹温和地解释了一句:“是个相当不错的咒具机关呢,在之前的夺位之争中起到了很大用处。”

“原来如此。”

夏油杰积极地回应着加茂伊吹的解释,并没显出十足的失落。

夏油杰试图将加茂伊吹当作一道数学题来解,精心计算着青年的喜好,试图以最合适的方式,走入他的心底。

——我会找到一个只有我能占据的位置。

少年如此想到。

第224章

闲聊之间,加茂伊吹从夏油杰口中得知了五条悟的行踪。

年轻的六眼术师听说了挚友今日的安排,本来兴致勃勃地打算一同跟来,却临时被夜蛾正道拦下。五条悟做了家主,地位上又与寻常学生拉开差距,作为老师的夜蛾正道却不允许他松懈,照常为他分配了外勤任务。

“解决咒灵的时间推迟了哪怕一分一秒,就会出现更多的受害者与更严重的受灾情况,这是咒术师必须尽力避免的巨大失误!”夜蛾正道以一记重拳终结了他的不满。

“我知道你是想去与伊吹见面,但你认为,他会希望你因此放弃自己的本职工作吗?!”

就算夏油杰不说,加茂伊吹也能想到那少年起初大喊大叫着抗议的有趣场景,他微微一笑,给出了一句中肯的评价:“作为术师而言,悟走在队伍前列的时间太久,认为保护弱者没有意义,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那其他方面呢?”夏油杰话音微顿,像是尽力短暂地忍耐了几秒,“关于夜蛾老师轻而易举地用伊吹哥的名字制住了悟……伊吹哥有什么看法?”

少年很快又开始忧心问题背后的在意太过明显,立刻用余光朝加茂伊吹瞥去,试图隐秘地分析出身旁那人的情绪,以获得尽可能多的信息,细化自己的分析。

加茂伊吹装作没有发觉他视线的样子,甚至有空闲接过一位身着白鲸玩偶服的宣传人员递来的传单——其上写着“美丽海世界水族馆”一行大字,加茂伊吹的确是第二次见到相同的传单没错。

“如果我能在六眼术师面前扮演‘止咬器’的角色,对咒术界中的任何人而言,都应该算是一件大好事吧。”

加茂伊吹眉眼弯弯,并没意识到夏油杰的问句中含有某些暧昧的意味,坦然以相当大公无私的角度回答了问题,随后还能自然地发起下个话题。

“最近有什么与海洋有关的特殊节日吗?”青年抬起右手微微捏着下巴,反复看了看传单的正反两面,不动声色地问道,“或是因为鱼类丰收的季节来了?”

夏油杰暗暗松了口气,虽说并没听到想听到的答案,却也庆幸于自己的冒进没引起加茂伊吹的关注。

迟迟才想起加茂伊吹还提出了问题,他失笑道:“水族馆又不是海鲜市场,就算举行活动也很难和鱼类丰收有关吧。”

“让我看看——”夏油杰凑上前来,距离加茂伊吹更近时,已经熟悉起来的五条悟之咒力再次变得浓郁,叫他咬住舌尖才能克制住皱眉的欲望,“这里不是写着吗?”

少年伸手去指纸面上的一处,一字一顿地念道:“周、年、庆。”

“是哦。”加茂伊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以这样浩大的声势进行宣传,我猜水族馆应该对迎客准备持有相当可观的自信呢~”

“伊吹哥很在意吗?”夏油杰尽量自然地问道,“如果能顺利晋升特级术师,我应该能空出几天休假时间,作为庆祝,我们一起去冲绳玩玩?”

加茂伊吹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含笑问他:“听起来,杰比水族馆的周年庆更有自信啊。”

夏油杰微微一愣,随后视线飘向别处,别着头不肯再看过来,只露出发丝遮不住的发红耳垂。他呢喃道:“然后……如果没能成功的话,我手上也有积攒下来的假期……”

他的心思似乎昭然若揭了,却偏偏仍隐在一层薄纱似的雾气之后,足以勉强遮羞。

夏油杰有些紧张,他不知道从加茂伊吹的角度来看、以加茂伊吹的才智判断,他的表现是否过于刻意了些。

——事实上,他比五条悟和禅院直哉拥有更清晰的自我认知。

他明白自己相貌上的优势,也在镜子面前认真研究过不同表情给人的真实观感,自姐妹校交流会之后,连在加茂伊吹面前以何种神情说出何种语句,都像是场排布好的戏码。

就算加茂伊吹真的会因此倾心于他、选他作为最后的赢家,那获得这份喜爱的家伙究竟是夏油杰本身,还是他伪装出的角色……

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

但他只是想要拥有站在加茂伊吹身侧的机会,也可以说……资格。这或许是个相当艰难的过程,甚至可以被称作他人生中最大的难题,但夏油杰一定会去尝试。

除开加茂伊吹与五条悟这般超出常人理解能力的天才不谈,他也算得上咒术界的天之骄子,只要能够顺利晋升特级就能更上一层。

夏油杰有自己的骄傲,同时也愿意为加茂伊吹折腰。

加茂伊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新晋级的特级术师往往有些特权,如果夏油杰提出希望能够休息一段时间,总监部就算为了不触他的霉头,想必也不会拒绝这个申请。

他还将失败的可能也一同考虑进来,不知是否专门为和加茂伊吹共同出游积攒了假期,他显然对此事怀有不少期待。

但与之相对应的是,五条悟显然不在夏油杰的计划之内。换个角度想,说不定夏油杰故意要借机甩开五条悟,好从加茂伊吹手中争取到一些独属于他的宠爱。

加茂伊吹笑了笑,谨慎地敛起任何可能会被夏油杰发现端倪的微表情,这才欣然应允:“当然,如果这是杰所希望的。”

夏油杰的心思实在太过敏感。

加茂伊吹应得十分痛快,反倒叫他体会出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仿佛今日无论是五条悟还是禅院直哉提出相同的请求都会得到相同的答案,这又令他在感到喜悦的同时有些郁结。

他不知道的是,加茂伊吹不让他心中好受,多少算是有意而为之。

当看穿了少年并不拙劣、却在自己眼中无所遁形的伪装之后,加茂伊吹脑内就有股不受控制的恶劣之情翻涌上来,叫他无端想要令这位高居人气第二之位的少年同他一样饱受煎熬。

——是的,同他一样。

加茂伊吹的人生从八岁那年开始变轨,他先向禅院直哉装可怜,又刻意在五条悟面前营造出一个向往自由而高大的形象,之后用可笑的手段尝试打动乐岩寺嘉伸,勉强获得了短暂的安宁时光。

他前往意大利驯服迪亚波罗,到横滨吸引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的关注。为了使人气更进一步,他可以使某个角色死而复生,也可以挑动一场死伤众多的战争,随时控制枪炮的朝向。

而现在,他还在为了求得另一位六眼术师的青睐而时刻处于算计之中,就连往日本该能彻底放松下来休息一会儿的卧室都成了伪装的主赛场。

加茂伊吹在伪装,使好感大量倾倒出去;五条也在伪装,却是使好感尽藏心底。

而此时此刻,加茂伊吹注意到了,简直像是年幼版本的自己的、稚嫩的夏油杰。

——他在以伪装真心的方式讨好我吗?

当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加茂伊吹首先感到愕然,随后便心生恶意。他从未想过要将夏油杰变成如今的模样,但当这个瞬间真的到来时,他却也没想着拒绝。

——至少该让人尝尝他所受过的折磨与煎熬。

加茂伊吹甚至连指尖都在颤抖。他不得不将指甲深深插入手心才能勉强压制住心中那股扭曲的恶意,使其不要明显地暴露出来,淹没本就极为小心翼翼的夏油杰。

[伊吹!]

黑猫的呼声猛然在耳边炸响,将加茂伊吹的灵魂从身体外拉了回来。

[出什么事了——你的手在流血……!]

加茂伊吹瞬间回过神来,他迅速松开双手的力道,避开袖口中刀片的位置,攥住了柔软的布料,任鲜红的血液渗入衣袖之中。

夏油杰还在思索着不会表现出太明显喜悦之情的回应,观察身边人的精力便分散了许多,他没注意到加茂伊吹的动作,给了加茂伊吹将手探入口袋握住手帕的机会。

黑猫趴在他的肩头,不安地扭动脖颈去察看身后淅淅沥沥滴了一段距离的血迹,因加茂伊吹异常的情况而感到有大事发生:[伊吹,你是否还保持清醒?]

“是的——是的。”加茂伊吹喃喃道,“我很清醒。”

他的语气有些飘忽,声音又压得极低,如果不是黑猫就将耳朵竖起贴在靠近他唇边的位置,恐怕它也难以听清加茂伊吹到底说了什么。

夏油杰被这点动静吸引,他转过头望向加茂伊吹,迟钝地嗅到了血液的味道。

少年迅速从上至下扫视加茂伊吹一遍,最终锁定对方自然地背到身后的双手,拽过手腕到面前一看,两手掌心中是八个指甲戳出的伤口,极为深入,导致甲缝中还有明显的猩红。

“伊吹哥……!”夏油杰失声叫道,“你觉得身体不舒服吗?!”

他急切至极,下意识揽住加茂伊吹的腰侧护住他的大半身体,同时铺撒咒力探测是否有敌情出现,却没发现加茂伊吹已然痛苦地合上双眸。

加茂伊吹眼眶中含着滚烫的眼泪,他必须闭眼才能使其不会太过轻易地滚落。

他永远为自己的卑劣感到羞愧。

“先生——”加茂伊吹小声说道,“我将踏上一条错误的不归路了。”

如果黑猫还能保持原本独属于机器的敏锐程度,它说不定能在无数种可能性中计算出概率最大的正确答案。但它的情感系统太过丰富,此时更多在感到焦急,实则不算可靠。

加茂伊吹想,自己该为黑猫拥有了人类似的柔软与细腻感到高兴,但他同样因此而变得更加孤独——如果黑猫还如同初见时那般睿智镇定就好了——这种想法也的确曾突兀地出现。

就像他此时竟然希望无辜的夏油杰承担无谓的痛苦一样……不可理喻。

“我永远为自己的卑劣感到羞愧。”他最终还是将这句内心所想倾吐出来。

黑猫逐渐冷静下来,短暂的沉默过后,它飞速对比了夏油杰与加茂伊吹两人的行动的数据,终于想通了事情的原委。

它的语气变得极为低沉。

[伊吹,你认为得知命运背后的真相于你而言,究竟是奖赏、还是惩罚?]

加茂伊吹无力回应。

系统带来的真相是把双刃剑,令他终于拥有把握人生的机会,却也因此痛苦不堪,变得面目全非。

[听着,接下来是Lesson 14——]

[不要为无可避免的错误买单,放下你那无谓的责任心,在人气尚且过得去的时候,尽量少为难自己一些。]

第225章

事实上,这对师生心中都无比清楚地明白,Lesson 14不过是情急之下一句随口而来的教导,而加茂伊吹也早就不再是那个惟黑猫是从、能被轻易唤起斗志的稚嫩少年了。

但好在他同样无法停下脚步。他走在一条速度极快的传送带上,身后便是深渊,但凡思想消极一些,马上就被卷入崖底。

加茂伊吹没有回应黑猫的教诲,却依然极快地调整了自己的状态,眼中湿润的触感很快消失,他终于感到头脑清醒了许多。

如果夏油杰今日只是邀他出门闲逛,恐怕加茂伊吹会即刻装出身体不适的样子,推辞掉本次出行,前往十殿驻东京的据点整理心情。

可夏油杰偏偏是要去完成决定他是否能够晋升特级术师的大事。

少年早早申请了与特级咒灵相关的任务,专程邀请加茂伊吹过来,无论心中熊熊燃烧着的动力究竟是职责还是私情,加茂伊吹都不该给他泼下这盆冷水。

于是他还是不动声色地睁开了双眼,仿佛刚才一瞬间暴露出的自我厌恶都不存在,将重心自然地朝夏油杰依靠过去的同时,顺势抬手扶住了额角。

“没关系,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头晕。”加茂伊吹面色苍白,这倒并非伪装,他带着真心的歉意说道,“或许是在横滨受到的精神系攻击还留下了后遗症……吓到你了?”

夏油杰愣在原地,稍微花了几秒时间接收了全部信息。

他脸上的神色终于和缓许多,环住加茂伊吹脊背的手微微一松,下一秒便再次揽紧。在敌袭的可能被排除之后,加茂伊吹明显感到夏油杰正因另个理由感到紧张。

夏油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甚至将加茂伊吹几乎整个罩在自己怀中,仅一条手臂便护住了青年的脊背,显出十足的体贴,却也暗藏着许多难以言明的占有欲。

加茂伊吹似乎没当回事,但的确有人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以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两人身后、混迹于人群之中观察此处行动的五条,真切地凭借极优秀的视力看清了夏油杰侧头垂眸时眼中的暗潮涌动。

他边庆幸二十八岁的自己拥有断崖式领先的实力从而不至于被人发觉存在,边因夏油杰外露的情绪而感到些许不安。

五条想:夏油杰是个太过偏激又无比执拗的家伙,如果加茂伊吹无法实现他的每个心愿,这份本被六眼术师视作约束的感情又是否会反倒成为激化矛盾的火药?

随着那两人并肩拐进人流量更小的方向、前往任务地点,五条的思绪微微一顿,又想:夏油杰还真是奸诈,竟然要甩下挚友与加茂伊吹单独约会——要知道,短途旅行可是促进感情的最好方式。

他如此考虑着,脚下的动作一滞,下一秒便用瞬移消失在街角。

[是五条悟。]黑猫悠悠收回视线,[他离得太近,虽然将咒力隐藏得很好,却想不到我能和你直接沟通。]

在夏油杰的搀扶下定了定神,加茂伊吹此时的状态好了不少,他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问道:“先生看到他跟在身后了吗?”

黑猫点点头又摇摇头:[刚才我与他对视,现在倒是不在了。]

五条的确不知道加茂伊吹与黑猫之间存在极奇妙的联系,却能凭直觉判断宠物的反应会影响局势变化,在与黑猫对上视线的瞬间就选择离开,倒是误打误撞地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不过,说是正确,加茂伊吹仍知晓了他的存在。

既然五条已经离开,加茂伊吹也没必要在他身上倾注太多关注,他继续与夏油杰一同深入小巷,接连转了几个弯,越拐越偏僻,终于找到了本次的目标所在地。

两人面前是一家地下歌厅,门板破破烂烂,其上贴着花哨的广告与传单,灯牌明显坏了一半,即便灯泡还没亮起也能看见铜丝焦黑的灼烧痕迹。

“这勉强还算在商业区的经营范围之内吧——”

加茂伊吹已经结出手印搭建起大小刚好的帐,顺便增加了限制咒灵进出的禁锢,以防意外发生:“居然会有特级咒灵活动,真是令人感到难以置信。”

夏油杰轻轻应了一声,方才心中的旖旎气息一扫而空,如今只剩即将面对强敌时的严肃与郑重。

“虽说没闹出大型恶性袭人事件,但于歌厅进行了长时间娱乐的顾客都在离开后表现出了精神失常的症状。相关部门以为此处有违法交易,但突击检查后一无所获,便将调查的任务移送到了高层这边。”

“正是在伊吹哥在横滨出差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夏油杰又补充着解释一句,“高层确定的确是咒灵作祟以后,按照固定程序将任务进行层层审批,直到最近才有被领取的机会。”

“毕竟里面的家伙被确定为特级咒灵,小心行事总归没错。”加茂伊吹心中盘算着要将错过的十殿汇总的情报再尽数查看一遍,随口接话道,“但总监部做事太磨蹭,难免会扩大事件的影响。”

夏油杰对此表示赞同:“确实如此。这只咒灵至今还没被看作唯有你能解决的麻烦,还要多亏了官方责令歌厅休业。作为地缚灵的咒灵无法离开,也就没有突破店门伤人的机会。”

“这样看来,程序周全倒也有一定好处。”加茂伊吹笑笑。

如果这只咒灵是作者为了夏油杰的晋升而专门设计出的强敌,那加茂伊吹的茫然无知就不是偶然,而是世界意识希望夏油杰能于此大展拳脚、横空出世的结果。

但夏油杰的手都握上门把了。

在加茂伊吹甚至不打算进门的情况下,夏油杰必然会成为战斗的主力,无论多少高光场面都将由他一人独享,可谓吃足了人气排名第二名的优待。

由此,作者大概能“体会”到加茂伊吹的谦让之心,就不会再对他的行动制造什么可以被称作突兀的阻挠了。

于是加茂伊吹轻拍夏油杰的后背,用一个满是鼓励意味的眼神示意他行动加油以后,立刻摸出手机从东京分部的部下处要来了与歌厅和其中咒灵有关的全部资料。

十殿的回应一如既往的迅速且高效。

“凶杀案……”

加茂伊吹喃喃念道:“两年前的精神病人无差别杀人事件,凶手在腿侧携带刀具进入歌厅,于卫生间中掏刀杀死正在洗手的受害者,随即被血液激发狂性,冲进大厅开始胡乱攻击。”

犯人最终被数位客人一同制服,却在厮打的过程中将小刀插入了自己的脖颈,死前还在怒吼不会放过每个到歌厅里进行消费的家伙。

十殿调查得知,本家歌厅曾暗中经营不法产业,犯人正是因参与其中而家破人亡,最终患上精神疾病。毫无疑问,本次犯罪的目的正是为了报复。

加茂伊吹大概也能套用漫画的设定猜出有关那只咒灵的具体信息了。

既然歌厅背后有着这样一段刻意到甚至不符合常理的故事,想必作者正是想要将咒灵的真实身份设定为当年杀人的犯人,再让夏油杰以满是高尚气息的台词为剧情上升一个高度。

——乍一看倒是一举两得,既能更好地塑造出夏油杰正义而智慧的形象,又能表现出漫画剧情的严谨,仿佛每个设定出现之前都有能够与其重合的伏笔。

可故事敷衍,铺垫刻意,像是照着答案说问题,加茂伊吹甚至没有深入分析的心思。

而且……

加茂伊吹轻啧一声,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又被作者利用了一次。

作者借他之口向读者交代了由夏油杰的视角了解不到的详细背景——虽说这对加茂伊吹而言没造成什么切实的伤害,甚至不是第一次如此,但加茂伊吹就是感到不爽至极。

黑猫这次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他攥着手机的骨节有些发白,显然是用了些力气。

它掌握情报的速度还算及时,出发的方向却大错特错:[你在担心夏油杰?他是作品中仅次于五条悟的宠儿,就算战斗是一级术师对特级咒灵,结果也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当然不是。”加茂伊吹面色冷淡,他合上手机,没再继续研究调查结果中的后续情报,而是难得以毫不遮掩的恶劣情绪说道,“我只是觉得作者无聊透顶。”

“如果他不愿放过每个榨取我价值的机会——就算理由似乎还算充分——我就一定会让他付出,将我当作任何人气排名中居于前列的家伙的配角的代价。”

青年突然笑了起来。

“其实我们获得的信息已经足够勾勒出那咒灵的形象与能力了。”加茂伊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相当轻松,“客人们出现精神失常症状——当然对应着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精神系攻击。”

他微笑着,同样握住了门把手。

“既然作者想让我给夏油杰做次陪衬,我就费些心思,专门去抢了主角的风头吧。”

勉强收回的、想令夏油杰饱受煎熬的恶意,在此时转换成了对夏油杰的损害程度更加轻微、却满是叛逆之意的反抗。

——加茂伊吹想:他终于知道那股恶意究竟该用来为难谁了。

第226章

夏油杰早就知道调伏特级咒灵不是件容易事,却没想到对方仿佛早就知道将有敌人前来,在感受到已然化作身体一部分的大门被推开的瞬间便布下生得领域,将他拉入了一个全然未知的世界之中。

他站在空旷的日式庭院里,稍有茫然,抬眸便与一只巨大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就算能在每场国文测试中获得接近满分的成绩,夏油杰也无法用语言确切地描述出眼前地狱般的景象——

灰白色的天空被一只与人眼外形类似的存在覆盖了一半有余,云朵与光都被挤占了生存的空间,只能可怜地缩在视线范围内最边缘的位置,形成了不寻常的拥挤情状。

夏油杰之所以没将那个存在明确形容为“人的眼睛”,也的确有一定理由。

明明眼睑、结膜、泪器等部分应有尽有,甚至连眼球上细密的血丝都生动至极,更别提那仍在不断乱转从而微微颤抖着的瞳孔给它赋予的无尽生命力有多么可怖。

它居高临下地将世界的全貌尽收眼底,却又仿佛仅在注视夏油杰一人,叫少年因巨大的压迫感而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尽管生动——但夏油杰从未见过哪个人类能够拥有那般绚烂的瞳色。

世间的万种颜色全都融进其中,名为虹膜的组织像是被灌进了大量闪粉的湖,翻涌着搅出无数个漩涡,在不同的亮度和角度之下呈现出不同的状态。

奇异又瑰丽,令人在止不住惊叹的同时自然地升起一股见到艳色蘑菇的危机感,第一想法仍是远离。

夏油杰正是这样做的。

他飞速观察了周围的情况,然后以最快速度躲进一旁的木制长廊,借屋檐遮蔽巨眼的视线,避免被对方提前窥探到行动的前兆,引发一系列棘手的麻烦。

不过是刚刚站稳脚步,他便听见了起初并没注意到的、来自纸门背后的响动。

那扇单薄的纸门背后也有极强的光,在屋外并不明亮的情况下,夏油杰想不通那像是从对面窗口漫进来的光亮究竟来源于何处——强光应当只是为了让他看清屋内景象的存在。

他隐约意识到这是一个仅凭单薄逻辑支撑着运转的世界。

因为构建领域的家伙想让他不用开门就能了解到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所以纸门比一张用来写毛笔字的和纸更加轻薄,分明挡不住任何寒风;莫名其妙出现的光源也并不合理,简直是有人故意安置了打光灯,只等演员到场。

但夏油杰别无选择,若想找出破局之法,他只能暂且顺着领域主人的意志行动。

门内传来细微的乐声。夏油杰侧耳仔细辨认,依稀能听出熟悉又陌生的音调,大致等相同的片段反复出现第三次时才想起,这似乎是祇园祭上花车游行时的音乐。

“京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