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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即便守卫的对象是能够影响咒术界乃至整个日本生死存亡的星浆体,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并没在第一时间使出百分百的劲头。

他们慢悠悠地前往任务地点与天内理子碰头之时,正好撞上少女被诅咒师袭击的一幕,立刻出手解决了麻烦,还要惋惜一句尚且没在宿舍歇够,本可以来得更晚一些。

“你们到底是不是咒术界派来护送星浆体的可靠术师啊!”天内理子对两人的散漫表现出几乎掀翻天花板的难以置信,“妾身可是将与天元大人进行同化的天选之人,你……”

“喂喂,稍等一下——我们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星浆体,这种大话还是等到薨星宫再说吧。”

五条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发言,半蹲在被轻松打倒的诅咒师身边,举起手机找到一个使屏幕里的自己看上去相当可爱的角度,熟稔地按下拍照键,顺手将照片发了出去。

夏油杰望了望面庞涨得通红的天内理子,朝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吐出的内容却也不算友善:“毫无疑问,最适合担当重任的术师不是我们,我们从得知消息开始就怀疑其中还有隐情。”

“总之先给伊吹哥发条消息试探一下。”五条悟噼里啪啦地敲下按键,飞快输入一连串字符,积极的态度使他看上去更像是因单纯想与加茂伊吹交流才送去信息。

天内理子一愣。

她的确曾担忧自己会在所谓的最强术师面前受到慢待,因此拿出格外强硬的态度反复强调星浆体的身份——尽管国中生的强硬似乎同样不值一提——但她完全没有想到,面前的两位青年甚至比她想象中更加过分。

——这已经并非慢待,而是……

“你们究竟是在侮辱妾身,还是在侮辱天元大人!”天内理子的喉咙中爆发出一声尖叫似的暴鸣,她实在为接下来将与这两人同行感到不安,“你们到底有没有执行任务的觉悟!”

夏油杰沉吟一瞬,并没将少女的不满放在心上。

他回答五条悟道:“总监部的说辞经不起仔细推敲,如果护卫星浆体的任务真的不容闪失,高层绝不会忽视伊吹哥的存在。”

“我们怎么可能因为在任务中更加活跃而对诅咒师拥有更强的威慑力啊?”五条悟纳闷地挠挠脑袋,他盯着迟迟没有动静的收件箱,一时有些苦恼,“他们总不可能忘记十殿——”

手机发出一声熟悉的铃音,他飞速点开加茂伊吹的邮件,一行简短的回应出现在屏幕之上,令他心中已然基本有了猜测。

“我就知道~”五条悟笑眯眯地说道,“接下来无需过多考虑所谓的安全问题,我们就随便去喜欢的地方逛逛好了!”

夏油杰走到他身旁,弯腰轻声读出邮件中的内容:“谨慎行动,薨星宫见。”

“看来伊吹哥确实接到了与促成星浆体与天元大人同化的秘密任务。”夏油杰瞥了一眼仍然对现状感到迷茫的天内理子,朝五条悟使了个眼色,含蓄说道,“我想,她不是必需品。”

五条悟咧开嘴角,他说道:“其实也挺好的,至少不用亲眼见证一位花季少女在自己的庇护下失去生命——这应当也是夜蛾老师会将此次行动称为‘抹除’的原因吧。”

夏油杰笑道:“是了,伊吹哥叫我们谨慎行动,就是叫我们保护好天内理子的生命安全才对。他消息灵通,肯定早就知道了这边的情况。”

“本来还打算把人带到五条家的本宅老老实实地藏上几天,然后直接通过瞬移将她送去薨星宫来着。”五条悟看向天内理子,面上终于多了几分少女想要的尊重,“小鬼,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天内理子防备地问道:“你们想要完成妾身此生最后的愿望、然后杀死妾身吗?!”

她比出的攻击姿态逗笑了两人。

夏油杰连连摆手,打断她的胡思乱想,解释道:“我们口中提到的那人是咒术界内最可靠的术师,既然他掌握了我们的动向,就一定会帮护卫工作分担压力。”

“既然如此,我们没必要东躲西藏地度过这几天时间。”他甚至友好地拍了拍天内理子的头顶,“马上就要接受同化,你肯定也还有没完成的愿望吧,理子妹妹?”

天内理子一愣,她狐疑的目光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打转,总算确定了两人的笑容中没有丝毫虚伪,一双漂亮的晶亮眼眸终于缓慢地焕发出动人的光彩。

她忍不住露出笑容。

“我可以再回学校去吗!”少女强忍激动道,“我还想和同学再见一面!”

五条悟和夏油杰短暂地面面相觑一瞬,虽说并不理解为何有人如此热爱学校,却还是好心地同意了或许是少女最后愿望的请求。

在陪天内理子一路慢慢走到学校的过程中,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状态相当放松。

这多亏之前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的到来所带来的不祥预告。

两人在之后的时间里以加倍的努力训练,目前已经拥有了与普通术师相比断层似的实力差距,根本无需畏惧盘星教与诅咒师集团派出的暗杀力量。

“说真的,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天元同化这样的大事发生,我总觉得让那家伙格外在意的灾难就会以此为起点发生。”

五条悟双手托着后脑,漫不经心地说道:“可我还没能掌握反转术式,这该怎么办呢……”

“果然,悟和我有一样的感觉。”夏油杰轻叹一声,“压力并非来源于星浆体,而是心底。但我们仍然无法进行预防,只能相信自己,也相信伊吹哥的能力。”

“星浆体与天元的同化事关重大,”五条悟终于皱起眉头,他思索一会儿,终于想到了自己对于此事的最大期待,“我希望至少这事别出意外。”

他望着天内理子欢快的背影,目光有些沉重。

“——涉及到整个咒术界的灾难,任谁都难以完全承受。”

夏油杰与他有相同的看法,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终究还是比他更乐观些,因此还能开句玩笑道:“不过是三天时间,只要稍微打起精神,我们肯定可以做个毫无破绽的铁桶。”

此时的他们都忽略了一个事实。

想要做到毫无破绽,组成桶身的铁板不一定非要等长,却也不能短出太明显的缺陷。

——在天内理子于学校中遭遇袭击、而五条悟和夏油杰兵分两路前去护卫之时,天内理子的照顾者黑井美里不敌对战的诅咒师,被直接绑架去了冲绳。

星浆体的生命安全仍是两人需要在意的首要目标,但加茂伊吹答复中的暗示意味实在太浓,又叫他们认为无需将天内理子看作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

于是在进行了简单的协商过后,三人极轻松地达成了共识,决定一同前往冲绳营救黑井美里,至少让天内理子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时日能与家人一起度过。

托五条悟和夏油杰急速进步的实力的福,直到达成目的为止,虽说境遇与闭门不出的加茂伊吹截然相反,但他们遭遇的战斗都如同抬手拂走一片掉在膝头的落叶一般轻松,根本无需耗费什么力气。

因此在天内理子的强烈要求之下,他们又一同前往冲绳海边玩耍。

在经过那所熟悉的水族馆的门前时,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约而同地回忆起了数个月前发生的那场战斗,一时间没能藏住对此处持有的微妙态度,反而引起了天内理子的极大兴趣。

“为什么要摆出这样一副表情?”少女有意坚持,“来都来了,我们就进去看看呗!”

五条悟双手插在印花短裤的口袋之中,身体已经转向另一边,做出似乎要走开的姿态,面上的表情也很不耐烦。他大声抱怨道:“你这小鬼,人生的前十几年都没去过水族馆吗?”

“对啊!”

既然已经与两人熟悉起来,天内理子开始理直气壮地要求夏油杰的支持:“你们之前还说要满足我未完成的愿望,我只是想去水族馆里看看,有什么不行的吗?”

“倒也没有——”夏油杰苦笑道,“只不过是上次从这离开时,有个叫人厌烦的家伙被我们在意的兄长一同带回了家……”

五条悟想起这段时间真人每日都家犬似的与加茂伊吹相处的模样就觉得十分烦躁,他实在不想过多回忆此事,立刻出口打断了夏油杰的发言,自暴自弃地答道:“去就去!”

“但先说好,我不会踏进放着鲸鱼的场馆一步。”他嘟嘟囔囔道,“如果再从水箱的玻璃里跳出第二个真人,我恐怕连梦里都得看见他那张讨厌的缝合脸了。”

天内理子对他所说的内容相当好奇,他却吝啬地不肯再给出任何信息。

四人打打闹闹地走入水族馆中,直到真的来到鲸鱼馆门前,五条悟拒绝向前,天内理子执意扯着他的手臂要去一探究竟——

争论之间,夏油杰突然从热闹的氛围中抽离出来,注意到了周围非同寻常的寂静。

“悟!”他轻喝一声,“情况不对。”

五条悟瞬间变了脸色,他也朝四周看去。

不知何时,场馆内竟然已经没有任何咒力的波动。

第262章

咒力来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

作为能够操控咒力的存在,只有咒术师能够最大限度收敛自身的存在感,却也因身具术式而很难逃过六眼的全方位监控。

这也是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敢带星浆体外出游玩的根本原因——没有任何危险因素可以靠近天内理子哪怕半步,诅咒师将会在暴露痕迹的瞬间被他们肃清。

水族馆内游客很多,本该是咒力密集的区域,五条悟令无下限术式时刻保持运转状态,却还是被天内理子的吵闹分去些许关注,没能做到完美兼顾娱乐与工作两者。

等夏油杰率先注意到身周环境有异之时,似乎有些为时已晚。

毫无疑问,当全体游客都在不知不觉间诡异消失、甚至连六眼都无法观测到任何咒力的痕迹之时,四人已经陷入某种难以形容的危机,只能提高警惕,尽量以不变应万变。

“……咒力、术式、帐,什么都没有。”五条悟眉头紧锁,他扣住天内理子的手腕,做好了第四次尝试带人一同瞬移的准备,“很不对劲,我会带她先行离开。”

因为并没准确料到未来将有与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共同行动的时刻,五条悟没有专程修行过和人一起瞬移的内容,只是心血来潮时为查漏补缺而简单试过三次,绝对称不上熟练。

第一次尝试时,家入硝子在落地的瞬间便吐得昏天暗地。

身体与空间被无下限术式同时压缩,虽然因与五条悟有连接而并未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她却也还是在宿舍休养几天才算痊愈。

第二次尝试的受害者是自认身体素质更好的夏油杰。

五条悟将他的身体架起,令他双脚离地,专程缩短了瞬移的距离并将起落点都确定在绝对安全的位置,但仍发生了意外,实验以失败告终。

第三次尝试被匆匆赶来的夜蛾正道严厉制止。

这位责任心极强的老师终于抓到了没分寸的学生犯错的现行,他将行事未免显得太过没轻没重的三人斥责一通,最终勒令五条悟最多只许使用咒骸作为搭档,留下一只玩偶后便又离开。

五条悟固然对老师的不信任感到不满,但也知道前两次意外给同学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他嘟囔着什么抱起咒骸,以随意又无所谓的态度发动无下限术式,下一秒便出现在比原定的落点更远的位置。

“你感觉怎么样?”白发少年双手抓住咒骸的腋下,毫无诚意地发出关怀,“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需不需要反转术式的治疗?”

家入硝子抬手捂住额头大笑起来:“不会回答的吧——!这种大小的咒骸可能还没法使出左勾拳以外的招数呢。”

“咒骸或许与人类还是有些不同,这样大概试不出真正的效果。”夏油杰也无奈地摇摇头,“不如……”

就在他们思考着如何才能以更安全的方式验证瞬移的练习成果之时,五条悟怀中的咒骸却突然缓过神来似的,开朗地张开双臂大喊一声:“我已落地,感觉良好!”

“——安全系数:九!”

夜蛾正道专程为五条悟进行多人瞬移的练习而设计的咒骸为他的研究成果打出了不错的分数,对老师的绝对信任也正是五条悟敢将其作为任务中重要底气的原因。

瞬移这招或许会对天内理子造成一些伤害,但比起不明不白地死于诅咒师或盘星教手中而言,即便让少女自行选择,恐怕她也不会放弃存活的机会。

但五条悟也没打算马上撤退。

他总要搞清楚眼前的情况才能离开,否则若是贸然分散了他与夏油杰两人的战斗力,令天内理子陷入真正的危险境地,反而正中敌人圈套。

暴露敌人存在的信号实则并非泄露出来的丝缕咒力那般细微的东西。

出人意料的是,一柄形状奇特的十手型胁插如迅雷劈开雨夜的天空般直接划开寂静却焦灼的气氛,破空声尖锐到刺耳,足以证明其速度与力道都不容小觑。

五条悟下意识面对攻击来源的方向,又同时将天内理子扯向自己身后,却在真正看见那把武器时意识到情况不对,强行发动瞬移,带天内理子瞬间横向闪出一段距离。

那柄胁差在一声巨响后落地——更恰当的说法是,它深深嵌入地板之中,简直带着将要把大地都一同豁开的旧日神明的气势——胁差正好插在五条悟刚才站立的位置。

“怎么回事……”夏油杰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的想法显然瞬间与五条悟的念头达成了一致,这个猜测令他们感到更加迷茫。

——这次攻击分明并非针对天内理子而来。

——敌人想要杀死的对象,绝对是五条悟本人无疑!

五条悟还要保护天内理子别被误伤,夏油杰当机立断做出判断,虹龙从肩头后浮现的幽深空间中飞出,迅猛地张大嘴巴,直奔那柄武器的把手而去,至少要先控制凶器。

胁差手柄末端连接着的锁链在虹龙出击的瞬间蓦然收紧绷直。

但令所有人都感到猝不及防的是,在夏油杰提防胁差可能会被立刻拔出抽回之时,另一把长刀却从另个完全相反的方向飞来,直接戳进了虹龙脆弱的眼球之中。

属于咒灵的紫色血浆在眨眼间爆裂开来,虹龙用激烈的翻腾动作传达难以忍受的痛感,夏油杰不得不以极强势的口令才能暂时令情况稳定下来。

而就在虹龙制造出混乱的间隙,十手型胁差被杀手悄无声息地拖回来处,速度却与发起袭击时截然相反,用过于缓慢的离去呈现出过于清晰的……

……挑衅意味。

五条悟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他不认为咒术界内除加茂伊吹以外还有谁能与自己匹敌,就连参与了大量恶性事件的羂索也必然会在选择躯壳时进行取舍,只要能够找出其中弱点,五条悟应当也不至于落败。

但他注视着那条在地上缓缓匀速划动着发出摩擦声响的锁链,又看向通向场馆深处不知究竟哪里的一片黑暗,分明感受到了对方向自己发出的响亮呼唤。

“真是个嚣张至极的家伙。”五条悟不怒反笑,他表面仍是一派轻松的散漫表情,眼底却有藏不住的探究与防备,“简直是在大喊着‘我只挑战五条悟’啊。”

夏油杰与他对视,他微微摇头,于是前者心中更充斥着一股焦躁又疑惑的心情。

五条悟的六眼看不出锁链隐入黑暗的那端的尽头有咒力存在,因此基本被封锁了特殊的获取信息手段,现在甚至难以摸清敌人的人数与分布。

他们只能凭借常识大致判断从两个方向掷来两把武器的最少有两人——因为没有正常人类能以这种速度瞬间从这头抵达那头。

几次呼吸的时间,十手状胁差被拖入看不见的地方,一把长刀仍留在原地,却如同古代武士的衣冠冢般直立在水族馆铺设完毕的坚硬地板之上,让人莫名觉得不祥。

五条悟静静地望着门内仅有水箱前的灯带照亮的空地,场馆内部极久都没再传出下个动静,叫沉不住气的天内理子与黑井美里畏惧地靠在了一起。

除了游客与其他咒力依然没有出现以外,水族馆里赫然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在让我过去。”五条悟已经有了结论,他冷冷勾起嘴角,看向大多数时候都能比他更理智地全面分析局势的夏油杰,“你怎么看?”

夏油杰点头:“同感,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卫星浆体。”

“可我的直觉告诉我——”

五条悟难得对夏油杰已经给出的合理建议表示出明确的反对。

“如果我们不能在这分出胜负,反而会将隐藏星浆体的、更安全的位置暴露,等在那时开战的话,恐怕就会因行动都束手束脚而更难顾及她的状况了。”

夏油杰略微沉吟一会儿,在他没说话时,已然有几只小小的咒灵从身侧跑出,一溜烟地窜进了曾与羂索和真人碰面的场馆之中,先探了探前方虚实。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术式与咒灵之间的连接被迅速切断,夏油杰无需过多体会也能知道,前去探路的咒灵已经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抹杀。

终于再没人进行否认——五条悟的看法实则不无道理。

“你惹到什么不该惹的家伙了吗?”夏油杰迅速翻起记忆,希望至少能够想起一两个可疑人员,“他还真是来势汹汹,能如此快地掌握我们的行动路线,同时也目的明确。”

五条悟耸了耸肩,他勾唇笑道:“既然他是朝我来的,我在解决此事之前继续执行护卫工作的话,只会给星浆体带来更大麻烦吧?”

“计划变更——”

六眼术师抬脚迈入场馆,也正是在他踏进黑暗之中的瞬间,仅针对他一人的帐终于在场馆外围迅速升起,将巨大的房间变成了只进不出的角斗场。

刺客显出身形。

男人悠闲地荡着手中的锁链,他微笑起来,嘴角的疤痕便跟着扭动一瞬。

“我是伏黑甚尔,请多指教~”

他如此说道。

第263章

——伏黑甚尔。

当时隔许久需要再与谁正式地完整报出此时的姓名之时,他心中没有任何摆脱家族阴影的快乐,反倒蓦然又为自己堪称荒唐的前半生感到悲哀。

在临行前,伏黑甚尔为幼子做好了最后的万全准备。

加茂伊吹早看出那孩子身负咒力,本来应当拜托他安排下惠的未来,但后来发生的意外太多,伏黑甚尔也不好再找他商量什么,只得自己思考。

他学着加茂伊吹的模样周全地列出了惠成长途中将会遭遇的一切难题,然后分门别类整理起来,最终找好解决困难的大方案,提前一一实施一遍。

若惠继承了能被禅院家看重的术式,禅院直毘人答应以七到十亿的价格买他回家。

伏黑甚尔最明白天才能在这个拥有慕强尚武风气的的家族中得到什么优待,就算孩子天赋不济,就算为了花费的高价不被浪费,禅院直毘人也会尽力培养,试图激发更多潜力。

若惠不过是个能看到咒灵、与普通人几乎无异的孩童,家中的姐姐一定能以最温柔又最严厉的方式耐心教导他做个好人,帮他过上父母追寻终生也未能真正拥有的平和生活。

伏黑甚尔会选择入赘如今的妻子,实则并非需要来自对家庭毫不在意的女性能给予幼子的些许母爱,而是看中了跟随她坎坷生活的女孩的品质,希望能与她做个交换。

以继父的身份,伏黑甚尔曾和伏黑津美纪一同讨论过惠——如今是伏黑惠的教养问题。

自意识到继女的确是个适合托付的对象之后,伏黑甚尔开始过上了与妻子一样神出鬼没、常不着家的生活,但他以一己之力支撑家庭支出,时常向伏黑津美纪的账户中打去一笔巨款。

惠是他与挚爱共同孕育的珍贵宝物,但在将生命都奉献给流淌着自己血脉的下一代前,伏黑甚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去偿还一位友人的恩情,即便代价是被迫舍弃亲生骨肉。

自打从横滨返回东京开始,伏黑甚尔就与羂索建立了紧密的联系,两人以对立的姿态完成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势同水火,却又不得不尽心尽力为对方提供帮助。

在这期间,他看到了太多他所没能了解到的加茂伊吹。

羂索的目标显然正是加茂伊吹,他将行动时的大部分时间都用于梳理情报,没有对其表现出绝对的、迫切的杀意,正是伏黑甚尔能容忍与他共事的重要原因。

于是在复习加茂伊吹人生经历、不知试图找出些什么的过程中,羂索突然对正在制定针对五条悟的作战计划的伏黑甚尔说道:“你知道吗,你差点就做了十殿的首领。”

伏黑甚尔在地图上轻轻叩着节奏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抬视线,却明显在意起羂索的发言,或许是因为涉及到取缔加茂伊吹的位置这一敏感话题,惯常懒散的语气都尖锐起来。

“什么意思?”伏黑甚尔坐在桌上,脚则踏上了丢在地板上的一柄匕首,威胁意味十足,“如果你还没学会一口气把话说完,我会让你不得不再去挑具更牢固的身体了。”

羂索大笑起来,他张开双手做出投降似的姿态,然后点点桌上的一份文件,轻快又开朗地说道:“加茂伊吹十二岁时抑郁症状加重,多次想要自杀。”

“在未发出的写给十殿的遗书之中,盖上了首领私印的那张纸上,你是被他亲口指定的、唯一的继承人。”

“你明白这份遗书的含金量吗?”羂索突然来了兴致,他将不知通过何种手段从何处翻找出来的复印件拿起来抖抖,“你能想象有多少人想要得到这样一个接手十殿的机会吗?”

“整个咒术界……不,整个日本,乃至整个世界!成千上万,以亿为单位计数,就算是完全不懂十以内算数的傻瓜,只要将十殿的力量阐述一遍,他也会为了吃不完的糖果举起手来申请!”

羂索又猛地将这张纸拍在桌上:“你不过是在他一无所有之际成为了他的朋友,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这份偏爱!多令人嫉妒的待遇!”

伏黑甚尔依然垂着视线,他定定地望着地图上的某个位置,长久没有言语,像是根本没有听到羂索挑衅似的发言。

漫长的沉默后,他终于有了回应。

“噢——”伏黑甚尔嗤笑一声,“很嫉妒啊,既然如此,那时候你又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翻找一具还没腐烂的尸体、打算把那丑陋的脑子寄存进去呢?”

男人毫不客气地命令道:“我需要专门针对五条悟的帐,你别忘了提前做好准备。”

羂索轻笑一声,似乎对他的蛮横相当无奈,拖着长音应下了这份差事。

秘密基地中又一次恢复寂静,伏黑甚尔花费很大力气才尽可能以正常的频率吐出那口沉沉压在胸膛之中的浊气。

他想:他是知道加茂伊吹从来都对他毫无保留的。

当晚,他冥思苦想许久,睁眼直到天亮,终于为彼此总能无条件站在对方身前的奔赴想到了个合适的形容,也明白了自己先前为刺杀五条悟一事下达了多么错误的定义。

伏黑甚尔与加茂伊吹从来都不是在偿还对方的恩情,不断施加给对方的好意绝非为了填充什么缺漏,而是情感中下意识的绝对偏爱,理智中不自觉的第一选择。

当年那两个在各自家族中被打压排挤的弃子终于拥有了能够开辟一方天地的力量,却绝不会忘记曾经从彼此身上汲取到的、虽说微弱却也已是全部的温暖。

他们只是在单纯履行一个承诺,一个发出者至今都尚未得到应答的承诺。

禅院家本宅,大雪,加茂伊吹对伏黑甚尔喊出的幼稚宣言,实则两秒后就被寒风递到了少年格外灵敏的双耳之中。

加茂伊吹那时说:“我会对你好,总有一天,没人能再瞧不起我们!”

羂索在东京迎接才从横滨返程的他时就问过,他使用创世之书的根本目的是什么,只有通过这一仅用问答形式进行的考验,两人才有机会进行深度合作。

那时还是禅院甚尔的男人松开幼子的手,他以常人反应不及的速度直接卡住羂索的喉咙,瞬息间就令对方面色涨得青紫。在濒死感逐渐席卷大脑时,羂索只听到一句简短的回应。

“我要加茂伊吹活着,告诉我怎么做,我会执行。”

他的回应在十年后姗姗来迟。

“我甘愿做他登顶路上垫脚的石头。”

——即便他要付出他的全部。

——他可以付出他的全部。

*——————

“伏黑甚尔……”

五条悟微微皱眉,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熟悉感在心头打转。但好在他一向将二十八岁自己交待过的内容奉为行动指南,很快想到了灵感的来源。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伏黑惠和你是什么关系?”

伏黑甚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去年就见过了极有可能是从未来而来的五条悟本人,之后又从羂索口中得到验证,知道在与五条悟交流时将会出现料想不到的信息差,因此早有心理准备。

“不认识。”伏黑甚尔仍笑着,“但从眼前的状况来看,应当不是该挂念别人的时候吧?”

五条悟还记得五条“绝不犯错”的告诫,便在得不到答案后的第一时间摆出术式顺转·苍的运转手印,将发射的落点定在伏黑甚尔身上。

“你说得对。”用于发动无下限术式的咒力已经开始狂乱地运转起来,直觉使五条悟意识到伏黑甚尔与此前的敌人绝非同一等级,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但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在下一刻发生。

面对五条悟身周汹涌的咒力波动,伏黑甚尔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丝毫改变,他凝视着六眼术师在黑暗中仿佛隐约闪着光的苍天之瞳,只是轻轻朝后退去,就重新融入了黑暗之中。

为了给海洋生物提供最舒适的生活环境、同时给游客最佳观赏体验,水族馆内本就没有十分明亮的灯光,在伏黑甚尔退回阴影的瞬间,两人头顶与水箱前的小灯同时炸裂,五条悟的正常视力彻底失去了作用。

玻璃碎片窸窸簌簌落在地上,无下限术式自会阻拦掉在身上的那部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他至少不用再分神防守。

六眼本该能够凭借空气中咒力的流动情况观测到场馆内的一切存在,他在姐妹校交流会时就用过这招——五条悟立刻开始执行。

可当咒力洋洋洒洒地铺散开来之时,五条悟惊愕地发现,伏黑甚尔竟无端消失在了自己身周。

五条悟无法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任何咒力的存在,甚至说,仿佛对方根本是由空气组成,自己的咒力与其擦肩而过时无法勾勒出身形的轮廓,反倒直接穿过了那人的身体。

——咒术界最出众的术师也无法做到这种程度,伏黑甚尔必然拥有极特殊的术式。

五条悟尽力压下心底的无措,他安慰自己:通常情况下,若术师拥有一个效果奇妙的术式,对体术的训练便一定会有所疏忽——正如同他所见识过的羂索一……。

胸口传来的痛感令思绪一滞。

五条悟抚上胸前,发现竟然有柄锋利的尖刀从肋骨中穿过。

第264章

羂索从被六眼术师数次击败的亲身经历中总结出命运的规律,认为自己就算必然走向失败的结局,刽子手也会是当代的六眼术师,即五条悟。

但他又称千年前曾与一位天外来客相遇,那人留下的预言正以不同的形式一一应验,其中最令他在意、也最令他感到怀疑的一条内容促成了他近现代以来的行动轨迹。

——那人说,加茂伊吹肯定能在未来生生剖开他的躯壳,抓出他老鼠般一贯从阴沟中躲藏着谋事的大脑,最后取得复仇的胜利。

起初,羂索不认识加茂伊吹是谁;后来,他不懂加茂家的次代当主为何会与他结下仇怨;此时,他想不到加茂伊吹会以怎样的手段将他杀死。

他难得对预言的内容产生了怀疑,却因其前期的灵验而不得不使思绪在反复纠结之中被拉扯至疲惫又虚弱。

最终,羂索决心一不做二不休,除掉所有对自己有哪怕一丝威胁的家伙。

他不会放过加茂伊吹和五条悟中的任何一个,而考虑到世界似乎一直以后者为中心运转、前者则不过是个被偶然搅进机器中的石子,他选择将难度更大的挑战交与旁人。

于是他对伏黑甚尔说道:“他们之间,能活到结局的家伙,或许只有一个。”

——所以,目标是……

伏黑甚尔毫不留情地狠狠压下从背部插进六眼术师胸膛的利刃,几乎将身体的重量都尽数灌注进去,刀锋割开血肉甚至骨骼的脆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似乎象征着胜利的到来。

——……直接杀死五条悟。

血液喷溅至伏黑甚尔因保持高度紧张而微微发烫的皮肤上,才从五条悟体内迸发出来就显得冰凉。除了伤口处汩汩涌出不祥的液体之外,五条悟的口鼻间也瞬间淌下红痕。

但五条悟数月以来的训练成果也并非毫无成效。

虽说仍然没能掌握反转术式,但对重伤情况早有预料,他在进入战斗的瞬间便紧绷脑内忍耐疼痛的神经,因此还能于受伤的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顺转术式·苍的发动过程被尽可能简化,就算威力同时有所减退,但在两人几乎肩并肩的距离之下,只要能量击中,五条悟有信心在男人身上开个隧道出来。

就在下一秒,五条悟惊愕地发现,无下限术式的运转竟像是生锈的机器般卡顿一瞬。

汹涌外泄的咒力像是冲开障碍物的洪水,顷刻间便使术式恢复正常,咒力凝成的球体也呈光波状朝伏黑甚尔所在的位置激射出去,却不过是将地板打出一个大洞,没能伤人。

五条悟从初次交手间迅速判断出两个信息:

第一,伏黑甚尔的身体素质与对咒力的感知力绝对异于常人,他甚至能捕捉到无下限术式眨眼间的不对劲之处,并马上借机拉开距离躲避攻击,最终安然无恙。

第二,伏黑甚尔使用的武器绝对有专门针对术式强劲的术师设置的内容,在受到攻击的全过程内,五条悟没发觉咒具的存在,对方却偏偏凭其突破了无下限术式的绝对防御。

种种异常让五条悟心中的警铃爆炸般狂响起来。

他抬手紧紧捂住胸口的刀伤,一边飞速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一边直接以自己为中心爆出冲击波似的咒力,无差别地轰炸场馆内可能有人存在的位置,试图争取处理伤口的短暂机会。

伏黑甚尔就站在五条悟进门的通道中央,面对狂乱的大量咒力,他心底略感沉重,嘴角却仍带着叫人不得不加以防备的笑容。

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他挥舞起手中的十手状胁差,切割空气的动作看似与街头发起无差别攻击的罪犯没什么区别,却精准地靠咒具上微弱的效果抵消了利刃所到之处的术式。

第一波轰炸结束之时,场馆内已然没有太多能被称作完好无损的地方,烟尘随换气装置的运转缓缓散去,出现在五条悟面前的是同样变得狼狈的伏黑甚尔。

凭借这具毫无咒力的躯体,他不可能完全避开五条悟连只飞虫都没打算放过的攻击,但也正是凭借这具这具强大坚韧的躯体,他活了下来,并且还保持着极强的战斗能力。

——正如已经从加茂伊吹处学会了以调动咒力来最大限度稳定生命体征之法的五条悟一般。

伏黑甚尔站在帐的边缘,即场馆的出入口前,另个空间投来的灯光在他身形的轮廓周围洒下一层朦胧的光,使男人看上去更有令人心惊的压迫之感。

出乎五条悟意料的是,在缓了口气之后,伏黑甚尔居然一把解下了拴在武器柄部的搭扣,将显然有特殊能力的十手状胁差随手扔到了地上。

“不过是融入了一点真家伙的仿制品就能拥有这么明显的效果,难怪那家伙不舍得叫我从最一开始就拿出来啊。”

伏黑甚尔笑着,他与五条悟直直对视,毫不掩饰眼底笃定的杀意。

“因为他担心我与你有太大的实力差距,想着就算我会败下阵来,他也能再用天逆鉾的本体行事,所以我与他建立了束缚。”

羂索对伏黑甚尔的实力仍有顾虑,既然将天逆鉾作为击溃无下限术式的重要突破口,就不可能任男人随意使用这把咒具。

于是他亲自研究天逆鉾的奥秘,塑造出一柄形制和重量都与本体一模一样的仿品,又将本体的一部分融入仿品之中,确定仿品继承了相同的功效后,要求伏黑甚尔先拿仿品行动。

这实则也正符合伏黑甚尔的计划。

在制定作战策略的过程中,伏黑甚尔将刺杀行动的执行地定为薨星宫内外的巨大场地,但被羂索否决,理由是“加茂伊吹因不明理由驻扎在薨星宫附近,将能提供极快增援”。

任何人都无法否认这个理由的确算得上充分,于是在参考了羂索的建议之后,两人决定在水族馆内发起刺杀。

伏黑甚尔需要能最大限度限制五条悟行动的特殊结界,羂索就早早在水族馆内设下天衣无缝的帐的启动装置,只需咒力激活便能使用。

伏黑甚尔需要在不被六眼发现的情况下带着咒具接近五条悟直至完成第一次攻击,羂索就想尽办法寻来特殊的术式使他在短时间内成为“隐形人”——实则也不过是隐藏了男人身上本就几近于无的咒力。

伏黑甚尔需要不死不休的单独战场,力求在本次行动中直接取走五条悟的性命,羂索就亲自出动分割战场,此时大概已经与夏油杰展开战斗。

——与羂索定下的束缚其实也算帮了伏黑甚尔的忙,但凡他在发起首次攻击时使用了存在感强烈的天逆鉾本体,五条悟应当都能注意到他的存在,避免胸口受到重伤。

这么想来,两人虽然立场与目的都不相同,却也能在关键时刻完成比较默契的合作,将任务成功的概率直接朝上猛推三成不止。

伏黑甚尔解释道:“只要我能用这把仿制品让你见血,我就有资格启用早就藏在场馆之中的咒具本体——在相当严格的束缚的加持下,咒具本体的效果应当也会更强才对。”

男人开始甩动手中的锁链,颇有分量的金属链条因速度逐渐加快而发出越发尖锐的呼啸声。

“我的确是有‘同伙’的,如果说单纯因利益才结合在一起的家伙们也能称得上伙伴的话。”伏黑甚尔刻意说道,“至于他——与坚持我应该杀了你一样,他同样认为天内理子必须死在此时。”

见到五条悟的瞳孔因他话中的暗示而微微收缩一瞬,伏黑甚尔因少年的好懂而终于感到放松一些。趁此机会,他将手中的锁链猛地甩向盛着鲸鱼的巨大水箱之上。

巨大的玻璃碎裂声伴随着流水与动物嚎叫的声音滚滚而来,几乎要冲破人的耳膜。

五条悟心知水族馆的招牌大概再难从这场事故中存活下来,出手时毫不留情。距被水冲出水箱的鲸鱼近些之后,他已经能够感受到巨兽体内极不寻常的咒力波动。

术式顺转·苍在瞬间朝仍带着水腥味于地板上凶猛地挣扎着的鲸鱼轰去,舍弃强度却足以将大鱼从头至尾覆盖,目的是第一时间吞噬藏在鲸鱼身体里的奇特咒具,绝不能让伏黑甚尔顺利得手。

但伏黑甚尔比他更快一步。

他用别在腰侧的一柄长刀剖开鲸鱼的腹部,从其中扯出因坠入胃中时间很短而并没受到酸性液体损害的天逆鉾,甚至还用朝场馆另一侧涌来的水流冲洗一下。

男人朝前猛地划出一刀,唯独斩开了身前的咒力冲击波。

鲸鱼被术式顺转·苍的能量尽数吞噬,很快化为虚无,站在一地狼藉之中,伏黑甚尔和五条悟再次对上视线,两人皆从对方身上看到了狂热的战意。

他们都明白一个事实:

彼此都有必须获胜的理由,现实情况不容他们后退,拼命修行过的成果就摆在眼前,究竟是谁更胜一筹,此时将见分晓。

真正的死斗马上才要开始。

第265章

按照咒术界的专门安排,真正的星浆体被送往薨星宫的实际时间要比预定中天内理子抵达的时间早上一天。

如果加茂伊吹没有猜错的话,或许还会有另外一位星浆体比天内理子晚到一天,那是即便咒术界最强术师都失败后,总监部抬出的最后的救济手段。

最后的星浆体应当是位高权重之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牺牲自己,因此总是做好静观其变的打算,只等前后两日的结果决定将来的命运。

总而言之,在挡箭牌吸引着外界最猛烈的敌意之时,高层会为天元大人自进入现代以来的第一次同化做好万全准备,即便将要做出诸多牺牲。

而对于加茂伊吹来说,他必须圆满完成护送星浆体的任务。

这是他从主线剧情中主动抢来的、担任重要职责的机会——尽管从事件发展来看,护卫工作本身就属于他——他一定会妥帖地安置星浆体的去向。

更何况,他怀疑五条口中的灾难正来源于此。

天内理子已经与五条悟和夏油杰产生紧密的连结,就必定不可能是个随意创造出来迎合变数的角色。

如此看来,在原本的剧情线中,三人应当也是同时行动,不过是护送真正星浆体的家伙有所变化。

加茂伊吹以惯常最悲观的视角审视问题,认为说不定天内理子将在六眼术师的护卫下死去,对主角的人生产生重大影响;而真正的星浆体同样因受到攻击未能完成与天元的同化,导致日本咒术界陷入动乱。

如今这一任务被加茂伊吹接手,他不想思考星浆体成为天元转生无死的容器是否对一条鲜活的生命而言过于残忍,只想确保事件的发展尽数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人活在世,都要被命运操控,他好不容易才挣断傀儡的悬丝,目前还没有太多余力顾及旁人的苦难。

因此,在确认过天内理子一行人仍停留在冲绳游玩的时候,加茂伊吹就已经早早将星浆体送入了薨星宫的结界内部,甚至最大限度地帮助男人深入走进对于仍要归来之人而言过于艰难的通路。

他小心地执行着每个非必要、却能让结果更加保险的步骤,只为使任务的完成情况在最后更加尽善尽美。

加茂伊吹注意到,乘电梯下行至薨星宫的底部后,手机的信号明显变得微弱许多。

他早在今早行动之前就和一向话多的五条悟打过招呼,称自己将会稍迟些才回消息,无需过多忧心。

加茂伊吹传递出另一位星浆体即将出发的暗示,同时也相当于是在为五条悟和夏油杰鼓劲:如果他此行能够成功,两位少年就不必亲自送天内理子终结生命。

现在已经接近晌午,再懒惰的孩子也早该起床,加茂伊吹在于结界深处前进的过程中摸出手机看看,发现邮箱果然没像平时一般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尽是冲绳的风土人情和沿海美景。

再朝前走,就将抵达天元所在的、另一层结界的深处,加茂伊吹不打算陪伴星浆体直到薨星宫的中心部分了。

青年左右环视一圈,虽说不认为有敌人能够来到这里,却还是谨慎地检查过周边环境,这才向星浆体伸手讨回给他防身用的咒具,说道:“我就送到这里。”

星浆体生来便被人教导与天元进行同化是件相当光荣的事情,为防止他对人间有所留恋更是只有极简单的人际关系,这是他与天内理子最大的区别,也是加茂伊吹判断天内理子的确与众不同的重要原因。

男人毫不留恋,也不畏惧,他将武器递还到加茂伊吹的掌心,终于在生命的尽头放下警惕,对加茂伊吹有了些温和的神色。

“谢谢你,”星浆体诚恳道谢,“我与天元大人化做一体之后,希望能令咒术界命运的运转趋势偏向你些。”

他说出这句难免显得有些怪异的祝福,倒也算正中加茂伊吹的喜好。

加茂伊吹笑了笑,他最后从头到脚打量男人一遍,似乎是希望能将对方的模样深深刻在心中,随后拍了下对方的肩膀,说道:“你很重要,我只希望你能顺利抵达终点。”

“我想会的。”男人动了动因紧张而一直绷紧到有些不适的肩颈,身上健硕的肌肉便随着动作鼓动起来,“终点就在眼前。”

他挥手,向加茂伊吹道别,爽快地地走向结界最深处,也是走向生命的终结。

或许是因为加茂伊吹知晓这其中难以被人力控制的悲哀本质,青年总觉得男人的背影中带着几分令人熟悉的……

……令人熟悉的?

加茂伊吹目送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薨星宫底部层层叠叠的建筑之中,认为或许是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原路返回,来到地面上,手机信号重新变为满格,五条悟的消息果然是被结界阻碍,此时才又开始慢慢挤进邮箱。

加茂伊吹简单翻了时间最早的几条,无非是些欢乐的自拍与趣事。

五条悟应当不是十分擅长讲故事的类型,却因强烈的分享欲而令描述显得格外生动,若加茂伊吹的心智与年龄相仿,一定会很容易代入到轻松的情境中去。

但加茂伊吹毕竟不是那样欢脱的性格。

他只看了看最早的几条,随后便先转去联系总监部对外沟通的负责人,要求立刻安排与高层的会面,至少也要进行语音通话。

加茂伊吹一定要确认此行的结果才能安心,于是总监部先为他安排了一通电话——等他按照刻板的流程整理好本次行动的总结汇报之后,高层才会接受他的面见请求。

电话来时,加茂伊吹正坐在车内,即将启程返回家去。

“我所护送的星浆体是否已经成功抵达天元大人所在位置,又是否能与天元大人完成同化?如果我会得到肯定的答案,那剩余几位星浆体是否还需要再被送往薨星宫?”

加茂伊吹直截了当地询问,听到的回复分别是:“是,是,是。”

“完成同化只需要一个容器,”加茂伊吹立刻反驳总监部的说法,“总监部不该让十六七岁的孩子承受杀死更年幼者的压力,我要求总监部发布命令,中止五条悟与夏油杰的行动。”

总监部的发言人显然不愿被加茂伊吹牵着鼻子走,老者不提为何会做出如此决定,而是用自认为能刺到加茂伊吹的发言给予了略显尖锐的回应。

他说:“加茂殿,你也不过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

“总监部大可以更令我失望一些。”加茂伊吹平静地回复道,“我的人生曾被咒术界的愚蠢与盲目自信打压甚至几乎摧毁,而如今,我不会放任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后辈身上。”

没再等待对面的回复,他挂断电话,给十殿下达指令,开始着手布置于万千敌意中平安接回五条悟与夏油杰两人的计划——附带一个能借势存活下来的天内理子。

加茂伊吹明白总监部的考虑。

明明只是放出“星浆体已经与天元完成同化”的消息便能强行平息矛盾,那群顽固的老头却巴不得天内理子死在盘星教的攻击之下。

总监部希望能令盘星教认为星浆体没与天元同化——这是盘星教在乎的结果,即便涉及到咒术界乃至日本的安危都无妨——在他们眼中,以这种方式使两种微妙的势力再次达成一种平衡。

但加茂伊吹不在乎。

从正面来讲,他守护了主角的心理健康,避免一位无辜的女孩平白赴死,一定能赚来些许人气;从反面来讲,他避免五条悟在灾难中捕捉到成长与蜕变的契机,尽可能不给对方提供实力超越自己的机会。

——说到底,加茂伊吹也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并非拥有值得被人赞颂的良好品德。

想到此处,他揉了揉眉角,忍不住长叹一声。

邮箱中,来自五条悟的未读邮件已经堆了十几条。加茂伊吹开始从头查阅,心中记着需要回复的要点,耐心地接收着对于他而言几乎算是没有半点营养的内容。

随后他注意到,自进入水族馆开始,五条悟已经有几小时没再发来消息。这个认知让加茂伊吹心中陡然升起些不祥的预感,他没忘记系统给出的预告短片中还有水族馆的存在。

他微微皱眉,思考时下意识抬眼朝窗外望去,正好将薨星宫结界外部空地的全景收入眼底,随即脑内轰然炸开一声惊雷。

——数十座鸟居朝平缓的山路上蜿蜒而去,周围建筑极少,仿佛真是神域中才会出现的僻静之处。

难怪十殿按照他的描述寻找多年都一直没能获得任何突破,原来答案竟藏在如此机密的位置,如此一来,此时此刻便未免显得过于特殊起来。

就在加茂伊吹感到震惊的下一秒钟,手机响起嗡嗡的震动声,五条悟的通话申请出现在屏幕之上,使加茂伊吹终于惊醒般回过神来。

他接通电话,少年的声音中充斥着矛盾的疲惫与兴奋。

五条悟说道:“伊吹哥!守护星浆体的任务还真是有些难度,我刚刚遇到了一位从未有过的劲敌啊。”

“简直是死斗!”少年笑道,语气中同样带着些许沉重,“还好结局不错,只是要麻烦伊吹哥派十殿来这边收拾一下惨烈的现场,还有就是……羂索再次逃了。”

“主要是那人的尸体比较难办。”五条悟絮絮说着。

“——我应当得联系禅院家才行。”

第266章

加茂伊吹最终决定亲自前往冲绳。

近日种种事件都实在太不寻常,不知主线剧情究竟发展到了何种程度,他难得对无法见到五条悟一事感到迫切。于是十殿为他定下马上一趟航班的机票,直接送他前往机场。

安排首领的护卫与接待对如今的十殿而言早已是随手之举,无需加茂伊吹多言,部下早已全部准备妥当。

加茂伊吹刚下飞机便有专人接他前往水族馆,拉开后座车门更是一眼就看到了早就整理好摆放在座位上的纸质文件,其中记载着护送星浆体行动的大致过程与场馆的损坏情况。

这份资料应当是自打得知加茂伊吹要过来时就已经开始准备,只为使首领能马上掌握到一手情报,因此信息较为凌乱,优秀之处在于附上了不少新印出的照片,显得一目了然起来。

加茂伊吹一目十行地扫过每条内容,注意到有一处的灯光有些特殊。

画面中心的亮度都来源于十殿成员侦查时照射过去的手电灯光,聚焦之处有滩血肉模糊的尸体。

尸体的面部与躯干都被大片血液蒙住,右侧身子更是被轰出一个大洞,未被咒力蒸发的器官不完整地散落出来,情况极为凄惨。

五条悟一定是下了死手,要么对方的行为举止触碰了他无法容忍的底线,使他只有杀之而后快;要么对方的实力强劲到他无法顾及太多,不得不倾尽全力才能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