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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也正是因为想到窥视者可能来自十殿,是受加茂伊吹之命前来关照伏黑姐弟的术师,五条悟打消了出手解决麻烦的念头。

他重新靠回墙面,只觉脑海中从未真正消失过的疲惫感再次变得令人难以忽视起来。

他从当下的风向中意识到,加茂伊吹毫无疑问因伏黑甚尔的死亡觉醒了某些坚定的意志,在失去部分重要之物以后,对方选择抛弃一切牵绊,只求实现最终目的。

关于那个目的究竟是使加茂家于御三家中一家独大、扩张十殿势力,还是单纯打压直接或间接造成伏黑甚尔死亡结果的一切因素,五条悟还没能想通。

他只知道,他与加茂伊吹似乎越走越远了。

如果说此事以前迈动脚步还能看见前行的痕迹,那么现在,无论他怎样努力尝试化解两人之间那甚至并非实际存在的矛盾,就算拼尽全力,停止时也会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地。

五条悟的确是杀死伏黑甚尔的“罪魁祸首”,但任谁看待现状都能明白,就连加茂伊吹本人都知道他没做错任何事情,而事实上也是,加茂伊吹绝没迁怒于他。

没有不理智的责怪与埋怨,没有极具针对性的愤怒质问。

加茂伊吹只是安静地退出了由咒术界中新一代血液组成的社交圈,不声不响地断绝了与每位少年术师的联系,像是强迫自己完全丢弃了仅剩的幼稚,站进了更成熟的队伍之中。

——站进了那只由年长的咒术师们所组成的,无疑更成熟,却也更冷漠的队伍之中。

五条悟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挽回两人明面上毫发无损的关系,当加茂伊吹把通向自身的道路尽数封死时,五条悟便更无措起来。

在几日煎熬的纠结过后,五条悟于又一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回忆起那场战斗的全过程,为“若是如此做了,就有可能避免悲剧发生”的瞬间感到懊悔之时,突然想起了一个名字。

比起加茂伊吹表现出的、毫无预料的震惊而言,伏黑甚尔显然对战斗中发生的一切可能都有所考虑,所以才能在面对必死的情况时依然平静,还撑住最后一口气,交代了周全的遗言。

据五条悟掌握的情报所知,伏黑甚尔与早逝的妻子育有一名幼子,后来妻子病逝,他独自带着儿子又过上了术师杀手的生活,不久前入赘伏黑家,却也与之后的家人并不亲密。

也就是说,他贫瘠的人生中只与有限的存在保持稳定联系,提前安排好伏黑惠成长路上的一系列事宜过后,就只剩下了作为挚友的加茂伊吹需要挂念。

冒着令幼子重新跳回自己拼尽全力才爬出的火坑的风险,伏黑甚尔在得知五条悟对伏黑惠的存在有所了解之后,甚至要求六眼术师别插手幼子的人生。

他显然明白,只要那孩子出现在加茂伊吹的认知范围之内,后者就绝不可能放任其如野草一般长大。

而伏黑甚尔又固执地认为加茂伊吹不该和父子两人扯上任何关系,以免被禅院家的弃子或术师杀手等任意一个糟糕的名号牵绊脚步。

他不愿成为加茂伊吹的污点——如此一想,似乎于加茂伊吹十二岁前往意大利那时就有传言称十殿与术师杀手有关——伏黑甚尔唯一没料到的是,五条悟向来对加茂伊吹毫无隐瞒。

五条悟的确从伏黑甚尔这一怪异的要求之中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息,却相信令加茂伊吹得知全部情况绝对利大于弊,最终以毫无隐瞒的坦诚造成最坏的结局,令他本人陷入无尽的苦恼之中。

就在今晚,他又想到了伏黑惠。

五条悟想,如果伏黑甚尔对加茂伊吹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既然加茂伊吹已然得知真相、又暂时无暇顾及伏黑惠的情况,那他或许可以做些什么。

加茂伊吹步步为营走到今日,能够承受术师杀手与其密切关联的负面信息,却没必要非得如此……

可五条悟不在乎。

他是天之骄子,一生顺遂至今,随心所欲行事,别说伏黑甚尔早就更改了姓氏又已经死亡,就算对方依然活着,他也敢直接去做。

于是他来到了伏黑惠的居所。

夕阳的映照之下,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手牵手从巷口的方向归来,地面上的影子摇摇晃晃,欢快稚嫩的笑声随着风声传进五条悟耳中。

先不论与伏黑甚尔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女,五条悟在看到那张带着孩童特有鼓鼓软肉的圆润脸庞时便明白,这孩子一定是伏黑惠本人无疑。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五条悟。”

五条悟没有寒暄一番的心情,他双手插进口袋,直起身体的同时朝外迈出一步,拦住两人的去路,直截了当地说道:“勉强算是伏黑甚尔的朋友,受他所托,来和你们商量些事。”

伏黑津美纪的表情从防备缓慢变为疑惑。

在她的印象之中,继父似乎的确是容易与奇怪的家伙熟识的类型。

被他称作“孔时雨”的外国大叔因投入的十亿日元赚得盆满钵满而直接来到家里接他喝酒,对于两人对话中频繁出现的两个名字,伏黑津美纪至今还存有模糊的记忆。

“五条悟”的音节,似乎正与其中一个对上了号。如此思索着,女孩对面前人的身份感到愈发信服,于是她紧了紧牵住伏黑惠的手,露出了一个拘谨的笑容。

“我接下来所说的内容,对两个孩子来说未免显得有些残酷,但因为事关重大,还是请你好好听清楚吧。”五条悟揉了揉眉心,他犹豫一瞬,又询问道,“目前只有你们在家?”

伏黑津美纪坦诚地点了点头,她说:“爸爸和妈妈都有事外出,我能好好照顾惠的!”

因这番言论而最后下定了决心,五条悟开诚布公道:“我正是来说这事的。”

“母亲长期离家鬼混,父亲意外身死,两个完全没有谋生能力的孩子,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过上安稳的生活。”五条悟说道,“而我家里恰好有这辈子用不完的钱。”

伏黑津美纪的目光变得愈发疑惑,这种情绪感染了小小的伏黑惠,他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可爱地歪起头来,却显然没有明白面前少年所表达的意思。

“在你们不需要年长者的帮助时,我不会干涉你们的日常生活,但作为最基本的交换,我会守护你们平安长大,直到你们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为止。”

“无论你们是保留当今的姓氏也好,或是出于感激或亲密意味改姓五条也好,我不在乎除你们本身以外的任何琐事,同样不求回报。”

五条悟将早在腹中打了无数遍的草稿尽数倒出,连贯地说完想要强调的所有内容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最重要的一项:他仍没确切表明自己的来意。

微微一顿,少年认真地说道:

“代替对我来说极重要的那人——”

“我来收养你们。”

直到与部下连通的电话挂断,加茂伊吹依然没有下达令对方出面阻止五条悟行动的指令。

而明知道一旁的房间中有十殿成员蹲守、却直至离开也未曾受到阻拦,五条悟也由此明白了加茂伊吹的态度,因此更加坚决。

事实上,加茂伊吹已经从五条悟这出人意料的选择中隐约意识到了,与伏黑惠建立收养关系似乎也是原本剧情中独属于主角的内容之一。

抛开加茂伊吹存活至今造成的影响不谈,如果五条悟和伏黑甚尔之间必然将会爆发一场生死之争,后者在战后应当也会留下信息充足的遗言,促成六眼术师与幼子的会面。

五条悟和伏黑惠将建立亲密关系,而伏黑惠正是五条悟行动中的强大助力之一——这也是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要五条悟前去寻找伏黑惠的最根本理由。

按照加茂伊吹对伏黑甚尔的了解,那家伙大概率会在迎接死亡时最后回忆起幼子的存在,终究不忍放任那孩子回到禅院家的垃圾堆中,从而试图于标志着新时代本身的六眼术师身上找到些许突破。

想必那时,拖着血淋淋的身体,伏黑甚尔会说:“至于我的孩子,就交给你随便处理好了。”

他一定笃定五条悟那不同于整个咒术界的开明与肆意会带给伏黑惠全新的未来,于是在生命的最后再次展开一场豪赌。

而怀揣着如此深沉的父爱的男人,却在考虑到加茂伊吹的存在时,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舍弃了令幼子获得更好发展的可能,于生命的尽头对亲手杀死自己的敌人说:

“你不要干涉,也别让加茂伊吹知道。”

加茂伊吹握紧手机,依然会为脑海中想象出的、战斗终结时的景象感到心痛。

但在一时的刺激过去之后,他再次想到有关伏黑惠的事宜,便又能以冷漠的态度单纯考量利益,感到令五条悟收养对方实在是个合适的决定。

加茂伊吹也意识到了。

这份冷漠并非是自己刻意而为之的伪装,而是令人悲哀的本性无疑。

第272章

在加茂伊吹以新方式经营人设的初期,咒术界内的时间流速仿佛突然快了几倍。

接二连三发生的大事显然正是主线剧情正在迅速推进的标志,他将事件的详细信息尽数记录下来,统一进行梳理分析,最终愈发确定——作品的重心已然向他转移。

无论这是否是作者心甘情愿做出的抉择,加茂伊吹都乐见其成。

星浆体事件发生的当年,人气投票的结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伏黑甚尔的排名在甚至跌出前五十名后一路激流勇进冲进前十,同时真人加入排名,初步跻身于重要角色行列。

最令人震惊的莫过于高人气角色间的人气变动。

禅院直哉参与主线剧情的频率显然太低,进一步与夏油杰拉开差距,但后者的票数也有明显降低,导致读者间曾产生过有关高光场景分配的激烈讨论。

据出版社在人气排名出炉后发布的采访内容所知,人气第一的宝座首次出现极强竞争,五条悟曾多次在地位不稳的情况下惊险实现反超,以顽强的势头守护着不败的传奇。

但在投票结束的那日零点,一匹黑马在又沉寂数年后打破了所有读者对于“逆天改命”这一概念的认知,名字惊现榜首。

自《咒》开始连载以来的数年时间之中,五条悟一直以断层优势遥遥领先第二名大量票数,从未有谁能够与他比肩。

而在以五条悟的年龄为计数单位的第十七次人气投票之中,有人打破了这一看似牢不可破的连胜纪录。

他从一无名小卒成为作品中最闪耀的明星,兜兜转转之下,只用了漫画中不过人生十分之一的十年时间。

——人气投票榜单闪亮标题下坠着金色王冠图样的第一行字,赫然写着加茂伊吹的名字。

事实上,这也是众多漫画中为数不多的、主角在人气一路领先的情况下还被骤然反超的例子之一。从黑猫口中得知这一结果时,加茂伊吹心中甚至没有丝毫欣喜,更别提骄傲或是自豪的情绪。

他只是短暂地惊讶一瞬。

比起这十年间的步步为营、苦苦挣扎,他在近段时间内的所作所为,大概只是巨木与新芽的区别。

细数他的行动,几乎大多都充斥着掠夺后坐享渔翁之利的悠闲,好像并无值得被专门提起来夸耀的惊世之举。

东京咒术高专新招收的两位一年级学生算是优秀人才,但毕竟上一级有两位特级术师拉高了实力上限,他们便难免显得有些普通起来。

加茂伊吹对其并无兴趣,但考虑到京都高专的新生更是资质平平,还是对其或许将在某段剧情中发挥特殊作用有所提防,于是暗中在其活动范围之内加派了人手监视。

对于其他势力而言,进行完全不会被目标人物察觉的近距离监视或许是件难事,但对于十殿而言,就连最寻常的背包客都可能是组织中的一员——他们根本没有被发现的理由。

正中加茂伊吹预料的是,两位后辈果然身陷一场意外事件之中。

高层因将一级土地灵错判为二级而下发了实力不匹配的任务,他们实在经历了一番苦战,眼看名为灰原雄的那人就将命丧当场时,十殿成员迅速调来的一级术师及时终结战斗,避免了即将到来的悲剧。

咒术师进行的大动作不可能轻易瞒过总监部的眼线,更何况这是两名学生必须朝上汇报的事故,居于幕后的加茂伊吹由救场之人隐晦地一句“我只是收到首领指示”浮出水面。

行事稳妥些的七海建人拜托夏油杰为他与加茂伊吹搭桥牵线,希望能够与灰原雄一起感谢对方出手相助,却被告知了加茂伊吹与新一代之间陷入僵局的尴尬关系,一时有些无措。

夏油杰不想辜负后辈难得的请求,只说会尽力联系加茂伊吹试试,没想到加茂伊吹竟真为七海建人与灰原雄空出了半日时间,邀请他们借任务之便前往加茂家的本宅做客。

因夏油杰半是调侃的“这可是连悟都没有的待遇”感到紧张起来的两人,果然在第二日便收到了几乎不会出现的、令东京高专的学生踏入京都高专大本营范围的任务指派。

他们轻松祓除了弱小到根本无需自己等级便能解决的咒灵,按时来到御三家之一、加茂家的本宅,于佣人的指引下穿梭在层层叠叠的古朴院落之中,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家主书房。

大门被人轻轻推开之时,加茂伊吹正坐于书桌之后批阅文件,理所当然地早就收到了两人进门的消息,于是提前放下纸笔等待。

七海建人拉住兴冲冲想要进门朝加茂伊吹热情表达谢意的灰原雄,又看一眼身边开门后就垂首无声立在一旁的佣人,轻轻捏了一把朋友的手腕,示意他谨慎行事。

虽说加茂伊吹不过才比他们大上两三岁,但毕竟也是封建贵族世家的大家长,若是能为佣人立下这样的规矩,应当不该是个极好相处的人才对。

怀着些微怀疑与紧张,七海建人率先迈步,朝屋里望去,就正正与加茂伊吹对上了视线。

与他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同的是,这位自十三岁起就作为现代咒术界首屈一指的天才被人夸赞追捧的最强术师,竟是位仿佛下意识就会露出轻快笑容的温和家伙。

加茂伊吹不动声色地将两人打量一遍,最终确定长相更加出众的七海建人才是二人组中更重要的角色,嘴角的弧度已然下意识在见到人的瞬间扯得更大。

更何况,加茂伊吹至今还清楚地记着七海建人这个名字。

——这个不过还是个并未在咒术界崭露头角的小学生时,就有读者偏爱着他的少年,曾有人用无与伦比的爱重引起加茂伊吹的百般艳羡,甚至为渴望而落下眼泪。

他记得那位读者称七海建人“终将变成克己又一向坚守原则的优秀咒术师”,从他目前对其术式和表现的掌握情况来看,这一期待倒真没错付。

“我有公务在身,只好叫佣人带两位进门,客人来访,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加茂伊吹起身,朝面前摆有热茶的座位平平摊开手掌,“坐吧,听说你们有话想说。”

七海建人微微一愣,他显得有些拘谨,等加茂伊吹先坐在对面的位置上以后才坐下,暗中捏了捏手指,首先寒暄道:“加茂先生,初次见面,感谢您愿意在百忙之中抽空与我们见面。”

加茂伊吹定定地望他一眼,眸底是镇定的笑意——平心而论,就凭那位读者的格外偏爱,他对七海建人也早有了初步的好感,只不过是好感的分量颇为不值一提。

“应当不算初次见面,”他微笑着,说出的第一句应答便令人觉得高深莫测,“当然,这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麻烦事。”

与夏油杰原本的印象一致,加茂伊吹的确对年轻一代术师抱有绝对的耐心:“你们难得来到京都一次,虽说不能让你们在本宅中久待,但我提前安排了一些游玩的行程。”

“哦!这可真不错——!”灰原雄立刻忘记了原本的来意,他瞪大本就亮晶晶的双眼,开朗地叹道,“不过,我们之后应当还有课业和任务要做……”

加茂伊吹眨了眨眼,他说:“既然邀请了你们,我会于各方做好协调的,不用担心。”

“不……”七海建人匆匆介入话题,“我是说,加茂先生无需为我们如此费心。我们此行过来,主要是想感谢十殿在土地灵事件中的及时救援。”

说到这里,两位少年不约而同地正色起来,他们起身,朝加茂伊吹弯下脊背,共同鞠躬。七海建人继续说道:“如果不是您的调令,恐怕我们已经不能平安站在这里了。”

如果是之前的加茂伊吹,在看到这一幕后,他必然会跟着两人一同起立,迅速在两人弯腰时扶住他们,随后说些漂亮话,就当卖人一个人情。

但此时的加茂伊吹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真挚,面上的笑容依然和煦温暖,他绝口不提其中有自己的介入,并不打算正面接下这份功劳。

“说是‘调令’,却也只不过是十殿制度中的应急规则,部下自主行动的成分要远远大于首领的命令。”加茂伊吹开了个玩笑,“要说谢我什么,恐怕还要追溯回我建立十殿那时。”

七海建人抬头,他注视着加茂伊吹的双眸,在对方堪称完美的伪装之下,甚至没能看出其中的深邃与不可捉摸。

少年认真承诺道:“虽然我们只是高专在读的学生,但如果有什么能够回报加茂先生的地方,一定会尽力去做。”

灰原雄兴致勃勃地附和道:“没错!我们一定会偿还这份恩情!”

加茂伊吹噗嗤一笑,他轻轻摇头。

“我从来没打算要求任何人去做任何事,今天会答应与你们见面,也不过只是想要鼓励后辈继续努力而已。”

他笑道:“若是有心,可以考虑下毕业后加入十殿吧。”

两位少年皆是一惊,还没来得及想好回应的措辞,这个话题已然被加茂伊吹随口又带了过去。

除了这个插曲以外,主线剧情中的第二件大事则是——

加茂伊吹从预告短片中见过的村落,终于出现在了十殿的情报网中。

第273章

如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所说,命运是辆滚滚向前的列车。

若是将星浆体事件发生前的那段路途比作满是坚冰的陡崖,命运之轮在滚过那段需要缓慢行驶的部分之后,便又再次顺利地朝前奔去,并且愈发顺畅,速度逐渐增快。

游走在日本各处的十殿成员因某个偏僻且未开化的村落频繁传来灵异的怪事而专程前去探索,本来想顺便查明咒灵的情况,却在深入一处无人居住的建筑时,误打误撞发现了房屋下地牢的存在。

而更令人感到难以置信的是,起初还空无一人的地牢,竟在扮作背包客的外来者留宿村中的一周以后,关进了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

起初确认过地牢已经许久未曾被使用过之后,十殿成员短暂放松了警惕,认为那或许是古代用来处置盗贼的遗留产物,很久都没再去深处查探。

直到对咒灵的排查工作明明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村民却于一日清晨告知他们再也不会发生灵异事件时,十殿成员才察觉到异常之处,因此再次于夜间潜入了地牢。

刚一走到能将地牢全景收入眼底的位置,共同行动的两人便骤然一惊。

此处空置时还没能注意到的真相骤然浮出水面,铁栏后瑟缩着团团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孩遍体鳞伤,见到人来就猛地闭上双眼,身体激烈颤抖起来,显然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

——这与加茂伊吹许久前下令十殿成员搜查的情景一模一样。

虽说那一指令已经因毫无突破而被搁置许久,但由于组织此前于其上投入了太大精力,大概没有任何一位参与过行动的十殿成员能够忘记这句简短却精确的描述。

于是他们对视一眼,各自展开了行动。

一人抬手拍下几张照片,转身返回地面,第一时间借助村中微弱的信号向上级发送邮件,试图获得首领的进一步指示,同时留在隐蔽处放风。

另一人从腰侧摸出锋利的咒具,结合攻击型术式,几下便削掉了数根铁栏。男人一个跨步迈入牢房内部,将过分瘦小的女孩夹在腋下带走,与同伴直接离开了村子。

此处的咒灵还没发起大规模的袭人事件,等情况危急到能被咒术界注意到的时候,自然会有官方派来的术师处理。

但十殿不过是为加茂伊吹个人服务的组织,他们毫无疑问地将首领的需求与命令放在首位,现在最要紧的任务,就是先将指令中要求寻找的两个女孩妥善安置在安全的位置。

于是,也就是几小时后,加茂伊吹头痛地看着被放置在邮件内容最前列的照片,又看看墙上的挂钟,忍不住叹息一声。

两个纤细瘦弱的女孩被套在最小号也显得空荡的衣物之中,紧张又拘束地抬眸盯着面前记录下她们身影的摄像头,眼眸中并存的好奇与恐惧能够充分说明她们的天真无知。

两人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疤痕与淤青都没有初见时那样恐怖,却依然能叫人从布料外裸露的皮肤上体会到她们曾经的痛苦。

看着她们可怜的模样,加茂伊吹还是向蹲坐在一旁与他一起观看照片的黑猫稍微抱怨一句:“我的部下的确足够尽职尽责,但他们非要在我要前往总监部议事时把人带到……”

加茂伊吹微微一顿,黑猫已经自动接上了后半句未能吐出的内容。

[带到加茂家的主宅门口——他们显然还没来呢。]

加茂伊吹抿唇,他说道:“只是为了方便接收指令而还未动身罢了,事实上,只要我现在想和她们见面,用不了半个小时,她们就会站在我的房间之中。”

“就在那。”他甚至用手中的钢笔朝空气里点了点,视线的落脚处是地毯花纹的最中央,“因为这就是我亲自培养出的组织。”

[你应当知道什么样的行动对自己更加有利才对。]黑猫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些不明显的笑意,[与其对部下的积极感到稍有不满,不如快些实施实际行动吧。]

加茂伊吹已经在黑猫说话时便发出了叫人将两个女孩带来本家的指令,又重新靠回椅背,借等待的时机细细捋顺着思路。

预告短片中,七海建人曾出现在停尸间中,依照作品中的挚友向来寸步不离的亲密推测,他面前被白布严实盖住的尸体应当正属于灰原雄。

而记录着被关押在地牢中的两个女孩的画面,最初时的观测者绝不是十殿成员,结合村落位置,根据加茂伊吹推测,那应该是某位高人气角色的视角。

第一个事件之中,灰原雄最崇拜的前辈是夏油杰;而第二个事件之中,东京作为东京高专集中派发任务的城市,在五条悟因继任家主之位而逐渐减少外勤频率的情况下,两个女孩被夏油杰发现的概率更高一些。

对比重要事件的相同点后,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发觉,本段时间线中,隐约占据主角地位的角色本该是夏油杰没错。

不过,由于加茂伊吹的存活与强势介入,他的存在自然地融进每个事件之中,并强行修正了从因到果的整个过程,使命运发生改变,甚至说——

——甚至说,他连夏油杰“黑化”的名额都要一并挤占。

加茂伊吹自认为已经读懂了作者的安排:

无论天内理子在星浆体事件中意外死亡还是顺利与天元同化,都必然会对执行任务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造成极大的打击。

更擅长隐忍与强行矫正自己的后者将在目睹后辈的死亡、挚友的繁忙与只是因拥有咒力便不会被愚蠢的普通人理解而造成的惨剧之后积攒极多压力,直到一颗微小的火星点燃蓄势待发的火山,致使其走上人生中的重要转折。

那会是什么呢?

加茂伊吹猜,轻则以咒术师身份对高层阳奉阴违、私自培养个人势力,重则对平民开展屠杀、直接以诅咒师身份站上咒术界的对立面——无非只有这些结果,而此时都将不会发生。

也就是说……

加茂伊吹微笑着从书桌右侧的抽屉中摸出为加茂宪纪准备的糖果,轻轻放置在两个女孩粗糙的手心里,又为她们合拢十指。

“我很好奇,以你们的咒术天赋,究竟能在正规、系统的教养下做到什么程度。”加茂伊吹温和地说道,“我需要足以改变咒术界的新鲜血液,而你们,或许正是我在努力寻找的新的璞玉。”

他为这场搜寻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并顺理成章地拉近了与两人的关系。

加茂伊吹拍拍她们的头顶:“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住在加茂家,与族中的孩子一同接受教育和训练。”

两个女孩依然沉默着,她们无措地望向对方,将彼此的身体挨得更近,却又很快把目光转向加茂伊吹,似乎是想凭肉眼看出面前的青年是否包藏坏心。

加茂伊吹没指望两个曾遭遇人类虐待的女孩会轻易对他卸下心防,也并不急在一时。

他抬眸又看了眼时间,因必须前往总监部而站起身来,看着下意识后退两步的女孩们,又温柔地抚了抚两人的背部,但不再与她们说话。

青年与对话的主角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转而向守候在门口的部下和佣人说道:“去为她们收拾一个院子出来,姐妹俩就住在一起,位置要离宪纪近些。”

“虽说宪纪也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但既然他总提到自己也要做个好哥哥,那就让他好好照顾妹妹。”加茂伊吹顺口强调一句,使留下两个女孩的理由变得更加充分,“叫他们有空时认识一下。”

他似乎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应该没有读者会对加茂宪纪曾对兄长吐出的每句稚嫩的发言进行考据——因此轻轻笑了起来。

直到走出本宅以后,那个念头还一直盘旋在加茂伊吹的脑海里,令他心中荡起一股从前很少出现的强烈自信。

他想:也就是说……

——加茂伊吹这一角色在打压了五条悟的主角光环之后,又断绝了夏油杰原本能凭亦正亦邪之定位获取人气的未来。

加茂伊吹凭借对命运展露出的细枝末节的了解,如黑洞般贪婪地掠夺一切能够使他成为作品中不可取代的重要角色的机会。

伏黑甚尔的死会对加茂伊吹带来毁灭性的打击,这是已然铺垫好的重要事实。

若当年的他还没能拥有足以令作者回心转意的筹码,那他就非要做到使其绞尽脑汁也要令伏黑甚尔死而复生、以保证加茂伊吹状态稳定的程度。

加茂伊吹正为计划出人意料的顺利而难得感到轻松。

与此同时,他也考虑到了夏油杰因他的介入而变得空白的未来,很快便有新的想法出现。

——既然夏油杰将有可能前往诅咒师的行列,那不如就让他加茂伊吹成为这一转变的推手好了。

如果这对剧情的内容有极高要求,那加茂伊吹甚至愿意扮演“恶人”的角色。

他会为反过来操纵命运拼尽一切。

第274章

枷场菜菜子与枷场美美子融入加茂家的过程相当顺利,封建排外的族人不仅没对她们介入家族的日常生活表现出任何不满,甚至出人意料地以极亲切的态度接纳两人,还会主动提供一些帮助。

姐妹俩对众人展现出的友善表现出了极明显的无措,她们起初一直缩在加茂伊吹为两人安排的住所之中闭门不出,短暂地屏蔽了外人散发的信号,以求并不妥贴的微小安心感。

如果幼年时的加茂伊吹处于相似的境遇中,应当已经开始绞尽脑汁地尝试借由这种便利拓展自己活动的空间了。

但很显然,他不能以相同的标准要求作品中的普通孩童,枷场菜菜子与枷场美美子有自由做出选择的权力,因此他一直对姐妹二人的胆怯相当包容。

很快,枷场菜菜子发现一个糟糕的现象。

她察觉到,似乎总有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孩童会随着为她们换药送饭的佣人试图闯进屋子,虽说一直想要尽力与她们建立亲密的朋友关系,却也常常吓得内向的姐妹瑟瑟发抖。

身为外来者,她们当然不敢对此处的原住民表现出强烈的厌烦与恐惧,可不愿与其交往的心情也绝非作伪。

在数个失眠的夜晚以后,枷场菜菜子努力回忆着近日以来观察到的所有线索,想出了一个或许有些冒险、但绝对十分有效的方法。

“……你是说,想要在白天一直待在我的院子里?”

加茂伊吹望着正立于餐桌旁、眼巴巴看着桌上饭菜的两人,将目光移向发言时更主动些的金发女孩,平和地问道:“据我所知,族中已经不会再发生恃强凌弱的糟糕事情了。”

本宅中的情况当然尽数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要特意以这句台词作为回应的第一部分,加茂伊吹拥有独特的理由:

他既是想要令枷场美美子给出更明确的说法,令没能看出请求本质的读者彻底读懂两个女孩的目的;也是想使读者回忆起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背后隐藏的痛苦经历,将加茂家此时的好环境归功于他。

只要将任何表达都控制在合适的尺度之内,就大概率不会引起他人反感,还能起到其他作用——这正是加茂伊吹擅长做的事情。

“是的……!”

枷场菜菜子从始至终就没有在加茂伊吹面前说谎的打算,她知道自己的任何小心思都会被看穿,于是鼓起勇气说道:“但我想,大家都不敢轻易到您的院子来,就不会让美美子因为陌生人而感到害怕了。”

“我们就在最不会打扰到您的位置待着,保证不会惹您厌烦。”枷场菜菜子不自觉摆出了讨好村中大人的小心态度,“只要能休息一会儿就够了,等晚上时,我们自己回去。”

说着说着,大概是因为没能在加茂伊吹的沉默中汲取到更多勇气,枷场菜菜子逐渐加重了与枷场美美子的小手交握的力度,同时将头埋得更低。

她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天真和愚蠢。

加茂伊吹不过是恰巧拯救她们于水火之间、又为她们提供了环境优越的容身之所,但依他那日的期待来看,应当也并非毫无所求。

她们不仅没有马上展现出所谓的咒术天赋回报这位救命恩人,甚至因仍感到心惊胆战而提出了更加逾矩的要求。

——可加茂伊吹分明不是位好相处的寻常青年。

虽然还不懂“咒术界”、“御三家”、“十殿”之类词语的含义,但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早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便抱着对方团在被窝之中,小声讨论过梦幻似的一切。

枷场菜菜子说:“他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枷场美美子沉默许久,最终沉浸在脑海中无尽的想象里,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原来如此。”加茂伊吹若有所思地点头。

青年终于放下手中自始至终都没夹起过食物的木筷,先招手让佣人再送来两套餐具,随后示意姐妹俩自行坐上他对面的两把椅子。

“毕竟你们是家主亲自安排在本宅中居住的外姓人,族人的态度热络一些,也是我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在等候佣人重新布置餐桌的过程中,加茂伊吹向她们解释道:“他们大概不是认为你们拥有百年难得一见的独特术式,就是认为你们的身份特殊到足以引起咒术界的震颤。”

总归是为了与加茂伊吹看好的目标打好关系,那些携带着家长的任务前往新朋友身边的孩子难免因心急而显得没轻没重了些。

“先吃饭吧。”加茂伊吹再次拿起筷子,情绪一直十分稳定,没因连两姐妹自己都后知后觉感到失礼的行为产生半分怒火,“午餐时间结束以后,我要马上出门一趟。”

见两个女孩还在面面相觑,加茂伊吹自然地在将米饭放进口中前解释道:“你们会觉得不太适应,应当也有本该带你们熟悉环境的那人因贪玩而在高专多留了几日的原因在内。”

“我的弟弟加茂宪纪今天就会回到家里,我一会儿出门,就是去亲自接他。”加茂伊吹无奈一笑,即便谈论的对象没在身边,眉眼间也依然是显而易见的宠溺。

“他和你们年龄相近,也是族里人人避让的对象,足够为你们开辟一块清净地方来休息了。”

加茂宪纪正处于对咒术界、咒力与术式进行深入了解的年纪,因家中基本无人愿意和他玩耍,加上加茂伊吹有意拜托乐岩寺嘉伸对其进行妥善的教养,在一番安排之下,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高专居住。

因为肩头没有任何来自家族的压力,在加茂伊吹的疼爱下,加茂宪纪养成了相当开朗的性格。他起初也试图在族中寻找同龄人结交朋友,却毫无例外地、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事实上,无论加茂伊吹再如何淡化加茂宪纪诞生的那段故事,后者的身份在重视血统的家族中依然显得有些尴尬。

他的生母起初是地位极低的女佣,之后又从侧室变为被休弃的普通女人,本就使他头顶覆上了一层无可抹消的阴霾。

更别提亲自抚养他长大的兄长以知晓内情者才了解的强迫手段继位,之前更是在和前任家主的争斗中为他而展开一场父子相残的争斗,足以证明他在加茂伊吹心中的地位之重。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一向行事谨慎的族人基本不愿与加茂宪纪过多接触。他们一面抱有鄙夷与嫉妒的心情,一面又怕行事不慎触怒加茂伊吹,于是干脆保守地选择回避。

加茂伊吹从来没直白地向加茂宪纪阐述过这其中的曲折关窍,心思细腻的孩子却早已自行察觉到了尴尬的境遇,就开始学习不为兄长增添烦恼、自行寻找快乐的方法。

他会愿意离开家人、前往高专居住,实则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加茂伊吹看出了他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早熟,希望能够尽快扼制这种势头,找回加茂宪纪身上属于孩子的天真和无忧无虑。

怀着更复杂的打算与这个最普通的期待,他将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留在了加茂家的本宅之中,大概也并不完全是为了掠夺夏油杰的气运。

——作为加茂伊吹心中仅剩的、鲜活的柔软之处,加茂宪纪将会被兄长尽最大努力呵护起来,获得一个健康又全无遗憾的美好童年。

在加茂伊吹还在注意着姐妹俩进食的频率,时不时示意佣人将她们从不伸手去够的菜品换到两人面前时,一声开朗的欢呼已然在门外响起。

“哥哥——!”

熟悉的童音使加茂伊吹微微一愣,他很快起身,同时用餐巾迅速地整理了仪表,然后朝门外迎去,暂时将姐妹俩单独留在了房间之中。

青年不过才刚刚踏出门槛,便看见了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小小身影,于是弯下腰,张开双臂,做好了迎接对方撞进自己怀抱的准备。

但又在高专接受了一段时间教育的加茂宪纪,竟在离加茂伊吹还有一步远时,以一个迅猛的急刹车作为节点,猛地停下了小牛犊似的朝前冲来的脚步。

加茂伊吹眨了眨眼,他露出疑惑的神色,虽说能够猜出幼弟一定有如此行动的原因,却一时没能想通,从而短暂怔愣了一瞬。

也就是在这眨眼间的工夫,两条软软的手臂已经环上加茂伊吹的脖颈。

加茂宪纪将带着糖果香味的自己合适地放进加茂伊吹的怀抱,还用脸颊与兄长的颈窝轻轻磨蹭。

“乐岩寺大人说,我的身高和体重都增长了很多,应当变得更懂事些才行。”他说,“宪纪记得哥哥的右腿有伤,我要温柔地对待哥哥,就像小猫对待小花。”

加茂伊吹听懂了他小心拥抱的理由。

因为这充满童真与关爱的发言,加茂伊吹忍不住勾起嘴角,一只手圈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摸了摸幼弟的后脑。

他想,这正是他此前为加茂宪纪付出许多所收获的最好回报。

第275章

加茂宪纪回家以后,枷场菜菜子与枷场美美子的神情变得更加惊慌了。

她们能从加茂伊吹已经产生了细微变化的态度与和那孩子之间的亲昵神情看出,对方正是自己能留在加茂家的根本原因,也就是在加茂伊吹的预期之中、她们应当陪伴其玩耍的重要存在。

这无疑是在她们本就不算乐观的境遇上雪上加霜。

加茂宪纪拒绝了加茂伊吹要将他抱起来的提议,小大人似的牵着兄长的手指朝屋里兴致冲冲地走去。

他口袋中装着乐岩寺嘉伸奖励给他的糖果,因珍惜而一直积攒下来,早就打算挨个给加茂伊吹讲述其中的故事。

在见到拘谨地站在餐桌旁的两个女孩时,加茂宪纪明显一愣,欢快的脚步也随之一顿。

他迷茫地晃了晃脑袋,先是看看对方,再回眸看看神色如常的兄长,终于勉强从记忆的角落中翻出了加茂伊吹几日前发给他的某封邮件。

为了锻炼加茂宪纪的识字能力,也为了避免兄弟二人无法协调彼此的空闲时间,两人每日都使用邮箱沟通。

乐岩寺嘉伸会亲自带加茂宪纪进行阅读练习,足以证明他对这孩子的看重,但确切来说,他的直接目的实际上是想让男孩快些成熟起来,好能尽早为加茂伊吹分忧。

在咒术界内最优秀的师者的严厉督促之下,加茂宪纪的学习成绩与术式水平都有了十足的长进。

但与之相对应的是,他在休息时间的玩乐比寻常孩童更加忘乎所以,像是明白长者的苦心而格外用功,也要在其他方面充分释放压力。

这就导致,加茂伊吹在那封邮件中提到的内容,早就已经尽数随着他玩耍后的汗水一同排出大脑了。

“……哦!”加茂宪纪迟迟才想起家中多了两个外姓女孩的事情,他恍然大悟道,“这就是哥哥提到过的……”

他微微一顿,目光中蓦然夹杂了些许奇妙的意味,令两个女孩心头一紧。

而令她们没想到的是,加茂宪纪突然收敛了刚才洋溢在身周的快乐气息,明明身处自己家中,却依然显出了几分拘谨。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确该承担起一位大孩子的职责了,毕竟加茂伊吹曾和他提到过的——

“……妹妹?”

加茂宪纪摸了摸后脑,有好一会儿都对这个称呼感到不太自在。

新伙伴的加入使他无法再自然地以“需要被宠爱”的身份自居,于是他下意识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比两个瘦弱的女孩更高大些。

枷场菜菜子紧绷的神色中是毫不遮掩的紧张。

很明显,她们对于加茂宪纪的防备远远多于面对加茂伊吹的恐惧,因为后者虽说统领着全部族人的生杀大权所以必须保持理智,却也同时会因对血亲的宠溺反而被前者控制。

只要那个正处在惯常阴晴不定的年龄段的男孩对她们感到不满,她们轻则会被扫地出门,重则可能性命不保。

“你好,我是枷场菜菜子。”

怀着对内向的姐妹的保护之心,枷场菜菜子鼓起勇气朝加茂宪纪搭话,希望能至少令自己看上去不算过于不情不愿。

手上被枷场美美子骤然抓紧的力道暴露了两人相同的紧张,不常开口的黑发女孩犹豫半晌,紧紧咬着下唇,很快也选择一同和姐妹面对困难,她也学道:“……你好。”

加茂伊吹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虽说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姐妹两人的紧张与恐惧,但他的确认为这种忧虑不在自己能够强行排解的负面情绪之中。

他想,这正是锻炼加茂宪纪察言观色能力的好机会,又能顺理成章地使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逐渐融入家族,那他甚至无需为此花费心思,只要让孩子们自由行动即可。

于是,加茂伊吹重新坐回餐桌旁的座位,只是朝一旁轻轻瞥了一眼,便有立于角落处的佣人会意,安静轻快地撤下了桌上属于枷场菜菜子与枷场美美子的餐具。

“宪纪这个时候到家,应该还没吃饭才对。”得到了幼弟肯定的回复后,加茂伊吹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两个女孩接下来一段时日的去向。

“正好,你带两位妹妹回去——只有年龄相仿的伙伴,相处时才能更轻松些——之后陪她们熟悉下家里的环境,这就是你需要完成的、最重要的任务。”

加茂伊吹挑眉,他以满是鼓励与信任意味的目光注视着加茂宪纪因兴奋而闪闪发亮的双眼:“宪纪有信心吗?”

“有!”回应他的是加茂宪纪极兴奋的喊声。

两个女孩一时间愣在原地,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难以置信。

她们完全没有想到,加茂伊吹竟会选择完全不与她们交流,甚至以一种类似忽视的方式,将与人愉快交往的负担尽数压在加茂宪纪身上,像是在命令家人对宾客多多关照。

——不,倒也并非是“忽视”。

因为加茂伊吹在她们产生了这一念头的下一秒钟,就将视线转移到了她们身上。

青年微微一笑,带着些安抚意味,却也不算过度热情。他说:“如果宪纪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作为兄长,我在这里先向你们说句不好意思。”

直到跟随加茂宪纪有些紧张的脚步走出加茂伊吹的房间,姐妹俩尚且还没回过神来。她们亦步亦趋地走在加茂宪纪身后,完全没听进他兴致勃勃之下所介绍的内容。

枷场菜菜子低声说道:“或许……加茂宪纪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可猜测着加茂宪纪的性格中的糟糕之处一定会马上暴露出来,因此打算尽可能谨慎对待的两姐妹发现——

当面对着一个同桌吃饭时甚至来不及朝自己的碗碟里夹菜、光顾着照看她们的笨拙家伙时,就算心中有再多防备,枷场菜菜子与枷场美美子也无法长久维持无动于衷。

她们逐渐卸下沉默与局促,在进入加茂家起初几日的胆怯过后,终于在加茂宪纪的帮助下活泼起来,找回了符合年龄的快乐。

加茂伊吹将三个孩子身上发生的变化都尽数看在眼中,也没忘了教导三人进行咒力方面的训练,很快摸清了姐妹俩的底细。

在总结两人术式内容的过程中,加茂伊吹轻易地察觉到,作者安排二人存在的目的似乎正是为了屠杀,恰巧验证了加茂伊吹对于反派角色存在的推测。

枷场菜菜子的能力与智能手机有关,无疑是作者有关现代术师的设计思路中的重大突破,甚至比乐岩寺嘉伸那与摇滚有关的术式更加出格。

而枷场美美子的能力则简单粗暴许多,绳索与玩偶的搭配能使她轻而易举地绞杀体型远超于自己的敌人,初次展现这一术式之时,还因操控不当而将攻击尽数施加到了加茂伊吹身上。

好在以咒术界最强术师的实力,承接一个不满十岁且未经受过系统训练的孩童的攻击不过是扫清灰尘般轻松的事情。

但不明情况的枷场美美子显然因选错了施术目标而吓坏了。

女孩呆呆地站在原地,怀中还紧紧抱着加茂宪纪作为礼物送给她的中号人偶,手里的绳子早在不知不觉间掉在地上。她直直望着加茂伊吹,半晌都仍在出神。

加茂宪纪去轻轻拉她的手,希望能给她一些慰藉,但在触碰到她的瞬间,枷场美美子的身体猛然一抖,随后便扑簌簌地落下泪来。

“伊吹大人……”她抽泣着说道,“我不是故意要伤害您的……!”

或许是面对成年人的胆怯仍因过去的经历而铭刻在骨血之中,枷场美美子的胆怯已经绝对超出了正常反应的范畴。

在不远处专心研究新手机的拍照功能的枷场菜菜子飞快跑了过来,她有些茫然,于是询问起姐妹:“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术式内容吗?”

“差不多……不过美美子差点伤到哥哥,她可能有点儿被吓到了。”加茂宪纪尽可能将语气放得轻柔,“但哥哥完全没事,他是咒术界的最强术师。”

加茂伊吹接收到枷场菜菜子惊慌的视线,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的确没在意那点甚至没在皮肤上留下红痕的紧绷感,他只是庆幸自己选择专门空出时间教导枷场菜菜子与枷场美美子,避免两人对族中的老师造成没必要的伤害,更能控制住或许被深埋在两人潜意识中的——

对人类的仇恨和轻视。

加茂伊吹定定地看着枷场美美子的双眼,他想,如此幼小的女孩,心中真会积攒下甚至能够作为术式来源的糟糕情感吗?

这并非是枷场美美子的错误,但毫无疑问反映了作者在她人设中的小小设计。

“我想,我们需要做个约定。”

加茂伊吹抬手蹭去枷场美美子的眼泪,他没有因在场的另外三人都是孩子而过于避讳。

“美美子的术式无疑是相当危险的能力,但这不代表那是该被完全封印的糟糕事物,反而说明她必须加强训练,直到能够完全控制术式为止。”

他与枷场美美子对视,说道:“你不必因为今日之事对我感到恐惧或愧疚,因为训练中所发生的一切都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内。”

“但在训练以外……”加茂伊吹刻意一停。

三个孩子甚至摒住了呼吸。

他说:“如果你们在未经过批准的情况下,主动使用能力制造了任何大规模伤亡事件,只要超出了某个范围——我想,大概就是在漫画中会被界定为‘反派’的限度——”

“我绝不手下留情。”

加茂伊吹不会允许身边出现任何影响个人形象的负面因素。

——就算那个负面因素由自己亲手拉至身边,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剥离开来。

第276章

作者又在这段突飞猛进的剧情发展中埋下不少伏笔,当加茂伊吹逐个找到只露出地表一点点的线头并将其握在手心梳理清楚后,他便开始不再对当前的进度感到满意了。

枷场菜菜子与枷场美美子在加茂宪纪的带动下完全熟悉了加茂家的生活,虽说依然没有与其他同龄人打成一片,但保持三人规模的团体无疑是她们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加茂伊吹并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