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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把迪亚波罗送入那扇门里,目送对方踏上其中漫长且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仿佛即将抵达下个深渊,将长久敞开的门口作为留给他的最后一点温柔。

“如果还能再见,我会报答你的。”迪亚波罗如此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恳求,“如果你闲来无事,就再打开一扇门,试着找找我吧。”

——在分别的最终时刻,他依然对前方怀有恐惧。

特里休的紧张情绪也抵达了整晚的最高潮。

她的右手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上身则微微朝前探去,追问道:“你在那之后,还曾寻找过、甚至见过迪亚波罗吗?”

“没有。”加茂伊吹轻松地答道,“即便我给出过肯定的回答,也不代表我一定要那样去做。”

“更何况——”

他面色平常。

“我根本没答应他。”

第336章

如此说来,加茂伊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对迪亚波罗的态度未免太过坚决。

他没料到日后还有第二次联动,甚至是漫画世界相互融合的趋势,因此在十年左右的时间里都从没关注过对方的结局。

早知道还有后续剧情,他该跟进一段时间才是,无论是否能获得明确的结果,至少如今还有就这一话题继续讨论下去的机会。

加茂伊吹需要一些仅有自己得以掌握、从而能在合作中充当筹码的情报,而迪亚波罗的踪迹恰好能成为他与特里休交流的桥梁。

于是,在他自己也尚且不能确定现状如何的情况下,加茂伊吹并没将话说得太绝,而是含糊地表示,既然特里休感到好奇,他会在有时间时尝试收集情报,如果有新的发现,一定及时传递给他们知晓。

“你不用如此费心。与其说我对迪亚波罗仍然怀有某种情感,不如说,我只是对他所背负的‘父亲’这一身份感到在意。”

特里休连忙出言阻止,她不希望加茂伊吹为自己付出太多精力,以影响十殿和热情之间的平等地位。

她表示:“能听到这些内容,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只是为朋友做些小事,更何况,我也并不完全是为了你的愿望。”加茂伊吹直白回答,语气却很温和,不会让人生出态度恶劣的听感,“其实,我也有些好奇。”

他微笑着说:“如果因幡白门能连接到其他时空,说不定等我把计划中的目标全部达成过后,就会开启一场长途旅行——也欢迎你们加入。”

他显然是在开玩笑。

加茂伊吹磅礴的野心早已影响整个咒术界发展的历程,即便是才来到日本的乔鲁诺和特里休也能察觉到他近些年来的巨大变化:他大概对世界如何运行都有一套独特的理论和逻辑,否则无法做到常年毫不松懈的奋进。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如果还没决定下来,可以等我处理完此处的收尾工作,和我回京都去。”加茂伊吹问道,“也让我尽一次地主之谊吧,我会好好款待你们的。”

乔鲁诺摇头说道:“我现在倒是对彭格列的十代目很感兴趣,或许会再停留一段时间。”

热情与彭格列必然将在日后建立不可分割的密切关系,他会对泽田纲吉感到在意,也是理所当然的情况。

“你也觉得他会继承首领之位,对吧?”回想起泽田纲吉刚才坚定表示自己无意参与黑手党纷争的样子,加茂伊吹平静地说道,“总会有些事情让他明白权力和力量究竟有多么重要。”

“你听起来倒很有心得。”乔鲁诺的语气中带着浓厚的调侃意味,“按照我想象中属于你的成长轨迹,你该比如今更开朗才对。”

在这一瞬间,加茂伊吹脑中本该飞速划过近些年来经历的种种,可事实是,他什么也没想,只是答道:“只有脱离既定成长轨迹行走的家伙才能活出我如今的模样,我没什么不满意的。”

他神色郁郁,像是有些疲惫。

“就这样吧。”加茂伊吹为今晚的会面做出最后的总结,“至少到周末前,我都会一直留在并盛町,如果有需要,你有很多方式能找到我。”

乔鲁诺朝他点头致意:“好好休养,你受的伤可不算轻,有什么我能做的,还请不要客气。”

加茂伊吹笑道:“要是真有你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不会吝啬开口的。”

他倒是真期待反转术式与其他治愈系异能力能作用于自己身上的那天。

五条悟在第二日清晨便赶到了并盛町,对于与加茂伊吹会面一事展现出了明显的热情。

他的确有段日子没与对方见面了,尤其领先于禅院直哉的感觉让他相当得意。他难得早早整理好仪容开始行动,连身上穿着的高专制服都被他支使族中的佣人熨烫过两遍。

进入十殿的据点之一、也是加茂伊吹如今的住处时,五条悟被告知对方才刚刚起床,他不禁望向窗外微微发亮的天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未免太积极了。

于是五条悟悠闲地向沙发靠背上倚去,表示自己可以多等一会,话音未落,还穿着家居服的加茂伊吹便已经出现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处。

他大概只简单整理了睡乱的短发就出来与五条悟见面,眼底还带着些许迷茫与睡意,与他平时精明强干的模样很不一样。

五条悟心想:突然袭击果然有用。

“虽然我提到希望你早些过来,但你来得可真早。”加茂伊吹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昨晚处理工作到后半夜才睡,没看见你出发时给我发的邮件。”

五条悟摆着手说道:“因为今天上午还有任务要做——我本来想拜托其他人帮忙,但高专现在人手紧缺,只好由我亲自上了。我是想着能和伊吹哥多待一会儿的话,早起一次也很值得啦。”

还没等加茂伊吹接话,一团黑影便灵敏地从二楼飞奔过来,跃上沙发,再抓住五条悟的外套借力向上攀爬,很快调整好姿势,安稳地在他颈边卧下,正如它平日里对加茂伊吹所做的一样。

黑猫似乎也才睡醒不久,喉咙中还带着微不可察的咕噜声,因距离太近而在五条悟耳边像发动中的摩托车般响着。

“好暖和~”五条悟感叹一声,下意识小心地将双手背后,做出虚虚托在黑猫身体下方的动作,似乎怕它重心不稳而摔落下来。

加茂伊吹看出他的紧张,安慰道:“你可以随意行动,它会配合你的——不方便时,直接叫它下来,它也能听懂类似的指令。”

于是五条悟放下心来,学着加茂伊吹往常那样轻轻抚摸起黑猫的头顶,面上浮现颇为享受的神情。

他兴致勃勃地询问道:“平时接触不多,我也没怎么关注过……它平时喜欢在什么地方活动?喂食什么比较合适?需要购买猫抓板和猫窝吗?”

“悟,太复杂了。”加茂伊吹扶额,他打断五条悟一连串的设想,略微思索一会儿后答道,“请你把它放进五条家的后山,让它随意玩一阵子就好,等它觉得时机合适,它会再拜托你送它回来的。”

“那不是已经聪明到一种有些可怕的程度了吗,难道主人的性格真会影响宠物?”五条悟嘟囔一句,马上叮嘱黑猫道,“如果你需要什么,就去书房写字给我看吧,伊吹哥应该也教过你了才对。”

加茂伊吹想到,要是系统真用日语和五条悟沟通起来,恐怕吓坏的不仅是见多识广的六眼术士,还有另个世界中因没有丝毫铺垫而惊愕万分的读者。念及此处,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五条悟得到了叫人满意的反馈,他十分得意。

见十殿成员已经端出早饭,他自然地转到餐桌前坐下,还顺手举起一片培根喂进黑猫口中,接着随口问道:“说起来,伊吹哥怎么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我虽然在东京长大,可从没听说过什么并盛町,这里的咒灵数量也明显比周边地域更多,异常情况却根本没出现在高专的记录之中。”

他的面色有些凝重,却因加茂伊吹在场而没有继续恶化:“伊吹哥应该能解决吧?不如说,难道你就是为了解决此事才到这来?”

“有黑手党在小镇中进行了决定下任首领人选的战斗,加上有诅咒师作乱,巨大的能量波动吸引来很多咒灵。”加茂伊吹在五条悟对面坐下,不动声色地将其他漫画作品中的设定输送过去,“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五条悟看上去的确有在认真听他说话,青年脸上露出了夸张的惊讶表情:“黑手党?那种只在电影里出现的、只会穿一身纯黑西装活动的意大利人吗?!”

“的确有一位不寻常的先生和你说的一样——一会儿我可以带你见他一面。”

加茂伊吹笑道:“不过,最终的赢家仅仅是个年轻的国中生,虽说他自己不想承认具有作为首领的天赋,但我很期待他的表现。”

“只是个小鬼嘛。”五条悟不想在加茂伊吹口中听到对旁人的明显褒扬,却因对方的年龄而提不起竞争的兴趣,“但我还是很认同他的,首领啦、家主啦、高层啦——全都是一样的无聊。”

他抱怨道:“自从我们都成为家主以后,就再也没像小时候一样一同悠闲度日了。”

“我们之间还有那样的记忆吗?”加茂伊吹搅动着杯中的热茶,他眉眼弯弯地笑道,“我倒是觉得现在的日子还算不错,毕竟人只有强大起来,才能将压力控制在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回忆起年少时不断训练、学习的每个日夜,加茂伊吹都还能体会到甚至连手指都无法移动一下的极度疲惫。比起天赋异禀的五条悟来说,他的童年显然要辛苦许多。

“但长大是件有些寂寞的事情啊。”提及这个话题,五条悟突然沉默下来,半晌后才继续说道,“我也只有在伊吹哥面前才能不带羞耻心地说出这种话了。”

加茂伊吹一眼就能看出他此时所想。

果然,他犹豫一瞬,开口问道:“伊吹哥,有关我们之前说过的那个——”

“最近,十殿有获得和杰有关的消息吗?”

五条悟显得有些忐忑,而加茂伊吹也明白他究竟想听到怎样的回答。

“很可惜,没有。”加茂伊吹面色如常地吐出谎言,“放心吧,我会时刻关注的。”

五条悟果然松了口气,他脸上又浮现出故作轻松的笑容:“伊吹哥还是先替我筛选一下好了,如果不是什么好消息的话,好像别告诉我也行~”

加茂伊吹只是笑笑。

事实上,他昨晚还收到了来自夏油杰的邮件。

——在加茂伊吹的指示下,夏油杰即将趁羂索身处并盛町时,进入他的据点。

第337章

自确信羂索已经出现在并盛町尝试干扰联动之后,加茂伊吹便为已在诅咒师阵营中的夏油杰提供了数个已经掌握的羂索据点,希望能在不调动十殿力量以防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拜托对方至少进行最基本的深入勘查工作。

夏油杰当然愿意帮忙,不如说,他正是为了配合加茂伊吹加茂伊吹行动才会选择如今的道路。

十殿帮助夏油杰顺利接管了盘星教势力,在切实掌握到足够可观的权力过后,想要更果断行动的欲望就会随之勃发出来。

于是夏油杰向加茂伊吹传信,希望能获得许可,叫他以更加直截了当的方式搜查乃至捣毁羂索的最后一个据点,好看看其中是否有什么能为加茂伊吹最近在并盛町的活动提供帮助的信息。

并盛町内异常的咒力波动还没完全消散,王仁望结也仍在云雀恭弥和十殿的双重保护下照常学习生活,加茂伊吹有理由相信羂索一定会在联动结束前的尾声活跃起来,甚至与自己碰面、乃至发生正面交锋。

他因此判断夏油杰所在的位置应当相对比较安全,自然批准了对方的提议。

加茂伊吹叮嘱稍显冒进的后辈尽量小心行事,表示任务的结果并不重要,与羂索决出胜负不是几日甚至几年时间的工作,高度重视生命安全才是第一要务。

无论是从人设重叠,还是从己方力量折损的角度考虑,加茂伊吹都不希望夏油杰也被羂索想出的新奇方式折磨——比如被刻上相同的、阻碍反转术式运行的咒文。

夏油杰平安无事回归咒术界的那天,就是加茂伊吹人气战吹响反击号角的时刻;相应的是,只要对方死在诅咒师阵营中,即便夏油杰的退场或许是作者精心设定的情节之一,加茂伊吹也不得不为先前的错误决策付出极惨痛的代价。

“别把自己置于过于危险的境地之中,反制羂索的机会还有很多,但我所重视的杰只有一个。”

加茂伊吹在回信的邮件中如此写道,得到对方好半天后才发来的一个微笑表情,也无法确定青年是否听进了自己的劝告。

五条悟吃过早饭后就跟随加茂伊吹前往并盛中学与里包恩见了一面。

前者对世界上竟然真有婴儿模样却打扮成熟的黑手党表现出无以复加的震惊,后者则将与加茂伊吹地位相近的五条家家主视作相当值得结交的对象,显得很有耐心。

两人的相处过程还算愉快,如果不是五条悟的确还有任务要忙,说不定还要再缠在加茂伊吹身边好一段时间才会离开。

“你们是什么关系?”里包恩与加茂伊吹一同向恋恋不舍离开的五条悟挥手,“没想到你竟然也会带其他人来与彭格列的势力会面。”

加茂伊吹并没正面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是说道:“泽田纲吉的成长过程使他注定不会抛下家乡日本,云雀恭弥也对东京持有极强的归属感,彭格列和咒术界说不定会在十代目开始建立起更深厚的交情呢。”

“只有见缝插针的行动才能搭建出牢靠且广泛的关系网,或许你该把这一课也教给彭格列未来的十代目。”加茂伊吹说,“我是想着,如果日后找不到我,你也能作为中间人行动。”

“你也有退休后云游四海的一天吗,那不如到彭格列来享受养老生活。”里包恩不遗余力地介绍道,“虽然你应该不是会把精力过多放在笨蛋身上的类型,但阿纲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会期待着那一天的。”加茂伊吹勾了勾唇角,没等接上下半句话,口袋中的手机便不寻常地震了两下。

那是他给代表夏油杰的号码专门设置的特殊铃音,目的是将正反两方势力的来信作出区分,以更准确地权衡查看和回应信息的时机。

按照睡前的安排,夏油杰此刻应当正借助盘星教势力的帮助潜入羂索的据点——那并非是什么过分隐秘的山洞或地下室,反倒相当平平无奇,不过是众多居民楼中的一户,优点在于交通便利,原本属于一位被羂索占领了身体的诅咒师。

加茂伊吹向里包恩轻声致歉,马上走到一旁打开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果然来自夏油杰,但点进邮件过后,他握住手机的指节都有些泛白,足以暴露下意识时使出的力道实在不小。

邮件的内容实在让人难以保持平静。

与夏油杰惯常语气截然不同的文字一看便知出自羂索的手笔,只是看着就能让人想象出其中的腔调。

羂索在邮件中表示夏油杰已经被他劫持,要求加茂伊吹在近日内带王仁望结过去,双方进行人质间的交换。

——起初没能察觉到她的价值的、年轻的我实在有些脱离节奏,以至于不小心忘记了她曾提到过的一些关键信息。近日来,十殿凶猛的攻势叫我愈发觉得乏力,有种不再听一次就没办法继续下去的迫切。

羂索相当悠闲地编辑了一大段内容,以达到成功要挟加茂伊吹的目的。

——或许你并不知道,在那位小姐提到过的[乱码]之中,目前正被我捆在卧室里的夏油杰,也将成为被我[乱码]的咒术师之一。我似乎用他的[乱码]引起了不小的骚乱,这条关键信息让我想到了一个不错的计划。

——虽说现在还远远没到该那样行动的时候,可我毕竟也在努力改变命运,说不定会突然打乱计划行事……如果你不想让事态急速恶化的话,还是过来比较好哦。

结尾处附着羂索贴心的安抚:“请放心,虽说不知道通过手机能传递多少信息出去,但我会好好把这封邮件删除干净的。”

望着许多被世界意识扭曲成乱码的文字,加茂伊吹终于意识到,并盛町的异常情况不过是羂索留在此处的障眼法而已。

对方在并盛町出现后做出布置,又飞快折返回距离绝不算近的据点,根据据点被侵入的过程推算出了夏油杰的行动路线,早早做好了用他与王仁望结进行交换的准备。

也不知夏油杰被擒究竟只是巧合,还是命运中既有的一环。

念及自己又被羂索摆了一道,加茂伊吹难免有些咬牙切齿,好在他早就锻炼出了处事不惊的气魄,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已经开始抬眸寻找附近十殿成员的位置。

在他即将下达指令的前一刻,他的目光扫过并盛中学门口,恰好与正犹豫着是否要过来打招呼的王仁望结对上了视线。

加茂伊吹感到脑中紧绷着的弦终于隐约有了快要断裂的趋势。

他彻底明白了羂索未曾在并盛町露面的真实原因。

在王仁望结的课桌内放置咒具机关一事,表面是羂索别有所图,根本目的却是为了引导加茂伊吹与外来者碰面。

羂索利用加茂伊吹绝不可能对此置之不理的态度吸引作者向本该作为路人出现的角色投放大量关注,最终将王仁望结强行拉进漫画世界里由作者操控的剧情之中,坐上命运轨道上的列车。

最重要的是,羂索能够在不暴露自己也产生了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合理与王仁望结进行接触——如果他再掌握着能够避开读者视线的方式、或他的读者视角还未开放,后果将不堪设想。

至少此时,加茂伊吹明白羂索对夏油杰的性命没什么兴趣,对方显然更在意王仁望结的存在,还企图用科研组掌握的剧情走向获取更多便利。

加茂伊吹既不能将王仁望结交给羂索,也不能放任夏油杰受到伤害,当他察觉到紧急情况下唯一的解题方法无疑又推动了命运的发展时,浓重的厌恶感再次涌上心头,令他烦躁至极。

但他不得不强行使自己恢复平静,以免情绪影响理智。

深呼吸几次后,加茂伊吹向王仁望结招手,示意对方过来。少女一路小跑,站定时的神色有些紧张,似乎有话要说。

加茂伊吹抢先开口,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等不到周末了——在你的课桌里放置咒具机关的那家伙绑架了我的线人,或许误会了我们的关系,要求以你作为交换。”

“先上车吧。”十殿成员已经将车停在路边,加茂伊吹为王仁望结拉开后座车门,“要麻烦你和我一起过去了,我会在路上向你说明具体对策。”

王仁望结一愣,面上浮现明显的不安,又很快坚定下来。

作为科研组精挑细选出的志愿者,她愿意为加茂伊吹付出一切,哪怕献出生命。更何况,漫画世界里的遭遇本就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的□□健康,她的每个行动都能做到毫无后顾之忧。

“一定要帮我向委员长说明请假事宜!”她把书包抱在胸前,在钻进车厢中时还想着应付云雀恭弥设立的严格考勤制度,“千万不要影响我的期末成绩,也不要写检讨!”

加茂伊吹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关上车门的动作有一瞬停顿。

他面色如常地回答:“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第338章

王仁望结显然对加茂伊吹的任何决定都抱有绝对信任的态度,她自打得到保证开始便安静地坐着,甚至没有寻求更多解释。

或许她已经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有所预料,加茂伊吹同样长久保持沉默并不断敲击手机发送消息的忙碌劲头都是糟糕的预兆。

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短到来不及摸索合适的交流方法,却实则足够,王仁望结早就已经做好准备,她耐心地等待,终于等到了加茂伊吹要将她也纳入利用范围的那天。

加茂伊吹该感谢她,她也对加茂伊吹抱有相同的感情:如果没有加茂伊吹的存在,科研组的项目不会如此顺利地持续推进并获得成果,她的高额薪水正是由此得来。

更何况,无法否认的是,王仁望结的确感到自己与加茂伊吹之间存在某种牢不可破的联系,她相信对方提供的力量一定能让她在回归现实世界后重新获得面对生活的勇气。

他们的经历有些相似,加茂伊吹背负了更多苦难,但王仁望结也切实走过了一段相当艰难且遥远的路。

没有家人支撑的日子很不好过,她曾在通向未来的岔路口前长久驻足,迷茫于难以还清的贷款、薪水微薄又被排挤的工作、几近于无的人际关系和当晚需要掰开留一半到明早吃的干面包。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加入科研组,开始接受漫无目的却也清晰的大量培训,正如好歹完成了大学学业那般磕磕绊绊地磨练出良好的体能与意志,直到科研人员选出系统宿主前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

她当时只知道她需要钱,后来看见那个辛苦挣扎求生的孩子,本能的怜悯又推她坐上救世主似的位置。

或许物质的念头仍在脑内发挥强大的作用,才会让她这种面对可怜的流浪猫狗会犹豫着加快脚步离开的普通人,坚定不移地确信:她一定要拯救加茂伊吹。

他的生命不会在当下终结,她为此付出的代价必然比□□死亡更小,更何况,听从安排本就是她工作内容中最重要的一环。

于是王仁望结在看见机场的路牌时,轻声询问加茂伊吹道:“我会死吗?”

加茂伊吹发消息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有些惊讶地看她一眼,从她眸中看出不属于国中生的坚韧与忧愁,同时不见半点恐慌,不禁因迟迟才想起面前人不过是生活在一具躯壳之中而怔愣片刻。

“我比如今的你还要年长,”王仁望结向他交了底,世界意识并没阻拦,可能是她的行为太过突然,也可能是她终于被羂索拉上了剧情的列车,“我会接受。”

如果她顺利在并盛长大,说不定会被好心的作者补全设定,解释她为何会说出明显不符合事实的内容。但加茂伊吹心中明白,他不会允许这事发生。

想通这个问题,他也松了口气。

世界意识要么像先前驱逐外来者一样使时间倒退,要么对两人直白的交谈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归他敲定了王仁望结的结局,想必任谁也无法修正甚至未出现在剧情中的、千年前的事件。

“我不确定。”加茂伊吹诚实地回答,半晌后又给出了新的答案,“我想不会。”

“我一点也不害怕,你不用觉得愧疚。”王仁望结悄悄松开紧握住校服裙摆的手,她故作轻松地说,“你要相信,你的一切选择都有利于世界。”

加茂伊吹笑笑,他难得一时觉得词穷,不是因为要绞尽脑汁地思索合适的措辞,而是有太多话想说,却都在吐出内容前化作空白。

他转头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想到受到自己的影响而背负骂名叛逃的夏油杰,想到失去最强咒术师名号、被迫屈居人下的五条悟,想到本不该发生的相遇与离别,想到咒术界翻天覆地的过去与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声问:“原本的宪纪——会比如今更好吧。”

伏黑甚尔的死难以更改,本宫寿生更是原作中无名无姓的边缘人物,活着的角色自然会得到加茂伊吹尽力庇护,思来想去,他提起的竟然是相处远比平常家庭更少、也并非一母同胞的幼弟。

在原本的剧情中,他早早死去,就等于为原不算名正言顺的庶子铺好了路,只要加茂宪纪在成长路上不犯大错,必然能继承家主之位。

王仁望结笑了一声,她似乎从听见这个问句的瞬间才开始更深入地读懂加茂伊吹每时每刻都在承担的、自行发起的拷问,嘴角的弧度在沉默中缓缓消失。

她说:“有你才好。”

就算不论加茂宪纪饱受冷眼的童年时光,在日后必将到来的浩劫之中,被羂索控制的加茂家没能获得善终,存活已是难事,他固然已经尽可能保持坚强,也还是坚持到最终开展决战时,在衡量过自身实力后决心带家人前往海外避难。

作者早向编辑部的相关负责人阐述了整部作品的大纲,肯定难以被大多读者接受的尾声在未来公布时掀起的轩然大波,恐怕只有加茂伊吹这一变数能够平息。

毕竟……

就连五条悟也只落得死亡的结局,悲惨收场。

王仁望结不能明白地说出一切,她从背包中掏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笔记本,将封面紧紧按住,递到加茂伊吹手中,郑重地说:“这是上次说好的小说——等你有空时自己读吧。”

加茂伊吹深深吸了口气,向她道谢,将笔记本珍重地握在手中,直到登机都没松开。

如果他是普通读者,一定会鄙视角色为争取个人利益献祭无辜者的做法,可他作为角色本人,屡屡察觉身处命运的洪流之中,实则条条新路通旧路,只能尽可能做到问心无愧。

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如果羂索问你什么,只要说出我的情报能让你的处境稍微好过一些,不用隐瞒。”

王仁望结不知道羂索曾明示加茂伊吹,是她的预言为当年那个可怜的孩子带来活生生割下右腿的厄运,但她能从加茂伊吹云淡风轻的表情中看出过度冰冷的痛苦。

他有些心绪不宁,而她也想为他最后做点什么,就开玩笑似的说:“可我们才见过两面,我大概没什么好交代的。”

“我不会劝你,因为我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加茂伊吹望向她,“任何情报都随你处置,除他以外,没人能看到那时的故事。”

王仁望结与他对上视线,难以想象自己究竟要与羂索进行多深入的接触,加茂伊吹道出的每句内容也分明都有强烈的暗示意味——她不禁又开始想,她应当得赴死了。

念及此处,她好像又看懂了加茂伊吹的更多表情,他不自觉绷直的唇角、低低垂下的眼睫、身周沉闷的气氛都说明他正面临……或许是良心的煎熬。

王仁望结恳切地给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建议。

她说:“做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吧。”

“我只是有些感慨,时至今日,命运终于在我的百般回避下成为闭环。”加茂伊吹向王仁望结露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极其浅淡,又因像是难得的真心而显出几分悲哀,“我得好好想想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下飞机后,加茂伊吹第一时间与前来接应的十殿成员汇合,首先带王仁望结前去更衣。

不到一小时,平安时代的和服便替换了现代的国中校服,连同发型和妆面都一同打理出来,让她看起来简直像是位专业的模特。

十殿成员甚至在她的手臂上挂了个沉重的包裹,提醒道:“其中是冬衣、金银以及奈良时代和镰仓时代的衣物,请您随机应变。”

对方提到的重点内容前后跨越六百余年,即便是傻瓜也能明白其中的含义,但王仁望结转身,向坐在一旁静静观看的加茂伊吹张开双臂,费力地展示了这身只在历史影像中见过的打扮。

她笑道:“包裹沉甸甸的,你肯定塞了不少好东西。”

“你只当我是在尽可能减轻负罪感吧。”加茂伊吹起身,来到她面前,从口袋中摸出什么,“我还让人从惠和宪纪那边取来了这个。”

他亲手为她空置的耳垂带上两枚猩红色的流苏耳坠,她曾为了追求时髦与同班同学一起打的耳洞在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加茂伊吹轻轻叹息一声:“我再没什么能做的了。”

“那就出发吧。”反倒是王仁望结出声催促,“有人在等你,你该去做他的英雄。”

加茂伊吹不置可否,他看起来很想再说声抱歉,却始终没有开口。

交易地点起初被安排在人流密集的街上,加茂伊吹没贸然让王仁望结下车,果然很快收到羂索的指示,又按要求亲自开车,带她一同前往更偏僻的位置。

在郊外的废弃工厂门前,加茂伊吹看见一位相貌全然陌生的咒术师,身周散发的熟悉咒力却过于张扬地昭示着他的身份。

“我明白,正常步骤是先确定人质的安危,对吧?”那男人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豪爽地推开身后只留一道缝隙的铁门。

令加茂伊吹感到有些惊讶的是,夏油杰只是略显狼狈,倒在地上陷入昏迷,却并没如他想象般身受重伤。

“毕竟他未来也可能成为我的容器,为了保全身体不被破坏,我可谓费尽心思,甚至消耗了两位咒术师,才凑齐活捉并控制他所需要的术式。”

羂索依然挡在加茂伊吹与夏油杰之间的中点位置,摆出绝不允许前者直接靠近的架势。

加茂伊吹看出这点,轻敲车窗,后座的车门便从内部打开。

少女手提繁复的布料缓慢走出车厢,因头饰而将腰弯得很深,待她总算抚平堆积在膝盖处的褶皱后抬起视线,尽可能以镇定的态度应对身为最终反派之一的羂索时——

竟然是对方更先陷入混乱。

加茂伊吹清晰地看见,羂索连瞳孔都在颤抖。

第339章

加茂伊吹看懂了羂索的表情——如果自己与黑猫分隔千年再见,反应大概还会比他更激烈些。

王仁望结是刺穿羂索平和生活的利刃,她向他展示全然未曾料想过的残酷真相,使他燃起逆天改命的斗志。

即便羂索极有可能曾为获取更多情报而反复突破下限,折磨乃至最终杀害王仁望结,但当他目睹加茂伊吹势不可挡的成长,真切因压力暴增而感到恐慌之后,再次拥有她的欲望也必然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庞时攀至顶峰。

加茂伊吹毫不怀疑,就算他此时坐地起价,要求羂索自行摧毁当前建立的所有据点,对方也会做出“只需要稍等片刻”的夸张保证。

所以他真的开口:“你只用夏油杰来交换的话,筹码还远远不够。”

“呵……”羂索轻轻微笑起来,他感慨道,“看来你早有打算。”

加茂伊吹点点太阳穴的位置,又摊开双手,似乎有些无奈:“为了寻找和你有关的线索,我把脑袋都挖空才总算有些收获。”

羂索明白加茂伊吹想得到的利益一定有了明确的答案,好处是他不必再使尽谈判的技巧尝试压价,只管摆出诚意即可,坏处则更严重些,也不知他会因这次选择而损失多少优势。

但他依然诚恳,权衡时必然是王仁望结更加重要——只要能趁属于自己的读者视角正式开启前再从王仁望结口中撬出更多有用的情报,就算要他从头再来也算值得。

于是他直接报价:“我会向你提供我所有据点的位置。”

“十殿会自行搜查。”加茂伊吹并不认可。

他又说:“我愿意和你签订束缚,绝不伤害加茂一族。”

“我对族人也很有信心。”加茂伊吹依然否定。

羂索过于迟钝地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直觉加茂伊吹提出的条件于他而言将无异于直接剜下血肉,因此骤然沉下面色,宽松常服下的肌肉隐秘地绷紧,像是做好了下一秒就舍弃夏油杰、强掳王仁望结的准备。

“要开打吗,随时奉陪。”加茂伊吹朝前跨出一步,彻底挡住因感受到咒力的压迫而马上就要颤抖起来的王仁望结,不动声色地遮掩了她的无措。

与此同时,他同样释放出铺天盖地的咒力,不仅抵消了羂索故意营造的紧张气氛,还将敌意加倍返还,可谓毫无保留地展示了在日积月累的磨练下过分强大的实力。

羂索只能维持面上的微笑,心底却连声暗道失策。

他不过是想借加茂伊吹等高人气角色的存在让王仁望结进入读者视线,好为这位外来的客人争取到世界意识的默许,在最宽泛的限度内与她交流。早知加茂伊吹难缠到这种程度,他还不如直接将人从并盛町绑走。

就算他无法确定贸然将角色带离原作会产生何种后果,也总比如今处处被加茂伊吹牵制更好。

不过……羂索审视起加茂伊吹的行动,没觉得他受到了世界意识为维持联动秩序降下的任何“惩罚”。

“在想我的事吗?”加茂伊吹唤回他的思绪,笑道,“你不如在并盛町等我,还不至于错过一个大新闻。”

加茂伊吹按线索推算了羂索的行动时间,确定对方没能见到乔鲁诺与五条悟,自然也不知道漫画世界似乎出现了正在融合的趋势——他难得在情报方面占得上风,理应借机为羂索制造些许焦虑。

羂索阴冷的视线如吐着信子的毒蛇般死死缠绕在加茂伊吹身上,若非身经百战,恐怕他已经难以控制地感到毛骨悚然。

沉默半晌后,诅咒师终于不甘地败下阵来。他问:“你想要什么?”

“你曾以一位已婚女性的身份活动,虽然我对你的私人生活不感兴趣,但我仍有问题,希望能得到真实的答案。”加茂伊吹面色镇定地诈他,“没想到你也会有延续血脉的想法。”

羂索的表情明显变了。

他一定自认为做得隐秘,甚至在加茂伊吹得知他的存在前就展开了行动,却仍像经过机场安检一般,仿佛只要被青年的目光扫到便会暴露所有心思。

他不会知道加茂伊吹竟能在长久的思索中翻找出十三岁的记忆。

在意大利执行公务时,加茂伊吹与两面宿傩达成协议,诅咒之王将寻找并收纳灵魂的方式传授给他,他则使用因幡白门的能力为其寻找本体所在。

第二次打开木门时,面前的街道上有一对手挽手的男女正在散步,加茂伊吹当时将注意力都放在两面宿傩叫他关门的建议上去,如今能回忆起的信息实在不多,顶多只有两人的发色与大致长相。

但仔细想想,关键点实则就在最显眼的地方——那女人的额头上有一圈缝合的痕迹,与面前的羂索、以及他曾占据的每具身体都一模一样。

十三岁的加茂伊吹尚且不懂缝合线的含义,二十一岁的加茂伊吹却一定会怀着“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心态咬死追查,只是时隔多年,当时又没能确定门后的具体位置,实在很难查明两人的真实身份。

既然如此,他干脆尝试直接从羂索口中问出答案。

羂索选择宿主时往往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当他寄生在一位咒力并不强大的女人身上、还与对方的丈夫保持亲密关系时,加茂伊吹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你生的孩子——”加茂伊吹笑道,“现在在哪儿?”

羂索反问:“你认为我会生下孩子?”他同样在试探加茂伊吹。

加茂伊吹面色不变,依然是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说:“你不必拖延时间,就算夏油杰被你毒死,我只要平安带回王仁望结,你也落不到任何好处。”

羂索回以沉默。

“……宫城县。”他好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地名,绝不怀疑加茂伊吹会派十殿查验过后才放王仁望结过来,他已经做好了继续等待的准备。

但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加茂伊吹竟然毫不犹豫地朝旁闪开,真为王仁望结让开了道路。

“保重。”加茂伊吹最后轻轻按了下王仁望结的肩膀,刚才与羂索对峙时的轻松神态很快被郑重取代,他说,“向前走吧。”

王仁望结轻轻点头,朝羂索走去。

就在她距离羂索不过数米远、却仍勉强处于加茂伊吹的可控范围内时,加茂伊吹轻咳一声,羂索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朝脚边砸去。

瓶身碎裂,保存在其中的微弱咒力朝夏油杰飘动,融入他身体的瞬间便将他惊醒。

王仁望结又朝前一步,羂索大致估算了这具身体的行动速度,已经出手要将她扯到自己身边,马上按照规划好的路线撤退。

但就在他才将垂在身边的左手抬起分毫的刹那间,加茂伊吹的咒力暴增,宛如实体般压在这具不过勉强才抵达一级水平的躯壳上,令他有数秒都难以动弹。

于是羂索眼睁睁地看着变故发生:有扇突兀的白门伫立在王仁望结面前,一道血线缠住门把为她开门,她脚步未停,以刚才走向羂索的速度,坚定地朝门里的新世界走去。

平安时代的风景如浪潮般在眼前展开,又将她整个吞没。

加茂伊吹来不及产生什么多余的心情,只因在领域于分秒间合拢消失过后,他看见夏油杰正面临生命危险。

诅咒师在发觉自己被加茂伊吹摆了一道后陷入极度的惊怒之中,转身便朝仅仅只是恢复意识、尚且无法使力的夏油杰冲去,打定共沉沦的主意,非要加茂伊吹也付出代价。

眼见羂索的攻击马上就要正正打中头部,夏油杰竭尽所能地调动消失似的咒力,想要召唤出哪怕一只咒灵,好歹为同样朝此处赶来的加茂伊吹争取到一些时间。

他看见数条血线比子弹更快,飞驰着捆住羂索的躯干,使得羂索不得不收敛速度,从腰间扯出一条结实的软鞭式咒具,以雷霆之势向加茂伊吹劈去,进行移动的最终目标却仍是自己。

但事实证明,即便是羂索精心挑选出的战力型术式也难以与加茂伊吹抗衡,鞭子的攻击被赤血操术轻而易举地化解,加茂伊吹已然闪身到羂索身边。

羂索在电光石火间明白他再也不会得到与王仁望结对话的机会了——他本以为并盛中学的国中生是对方灵魂的新容器,却没想到她正是曾在千年前促使他觉醒的知名预言家本人——这个事实令他恨不得将加茂伊吹大卸八块。

他不想理会剧情或世界意识的约束,只想让加茂伊吹付出代价,于是极快地从袖口内抖出一把短刀,打横挥去,打算在加茂伊吹与自己擦肩而过时砍断他的小臂。

——然后,羂索与夏油杰都永远不会忘记今天所见到的一切。

加茂伊吹不避不让,看似没朝羂索的攻击上分配半点注意力,一心只为守护夏油杰而行动,但他即将被羂索砍中的那段□□竟在咒力暴动的瞬间化作虚无,只剩衣料被截断,又于刀刃穿过后重组为完整的手臂。

等羂索因几乎令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惊愕之感呆愣地在原地站定时,加茂伊吹已经扶起了同样双目圆瞪的夏油杰,将他架在了自己身上。

“还能动吗?”加茂伊吹关切地询问。

“嗯、嗯……”夏油杰低声说,“咒力正在非常缓慢地恢复。”

“那就好,先到十殿的据点检查身体,然后再考虑下一步行动。”加茂伊吹自作主张地为他做好计划,带他朝车上走去时,见羂索依然站着出神,竟颇为友好地露出一个微笑。

加茂伊吹说:“你忘了吗,至少从目前的情况看来,现在还不是能彻底决出胜负的时候,我不会和你斗个你死我活。”

羂索抬眸看他,也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

“还远远没有结束呢。”诅咒师留下一句警告,“加茂伊吹,你最好能永远维持住这种成长速度,拼命撞碎每个上限。”

他说话的尾音还带着未尽的怒气:“否则,你说不定就会死在我手里。”

加茂伊吹好像并不在意。

青年左手稳稳揽住夏油杰的腰,承担了对方身体的大半重量,右手则随意挥挥,只留给羂索一个潇洒的背影。

“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笑意。

“你嘛——就最好彻夜祈祷过去的自己记性好点,能把王仁望结的话全部记清,以免在千年后被我摆了一道。”

加茂伊吹告别时说:“羂索,可别气坏身体。”

第340章

为了看护还没能完全恢复行动能力的夏油杰,加茂伊吹将他用安全带捆在了副驾驶的位置,随后并没过多理会羂索就启动轿车扬长而去。

在夏油杰看来,加茂伊吹在使出那惊世骇俗的一招后还能维持淡然平静的神态,恐怕说明这位最强咒术师能发挥出的全部实力远比今日所见更加强大,不由得感到挫败。

他与五条悟已经用尽浑身解数也仍然难以真正追上加茂伊吹的脚步,甚至他尚且处在拖后腿的行列之中,这个认知可谓让他大受打击。

但他不知道的是,加茂伊吹波澜不惊的表象背后实则藏着至今未能平息的心有余悸。

加茂伊吹往日训练时曾有过险些将自己大卸八块的经历,刚才能一次就流畅地接回手臂,恐怕与人气上升有所关联——实在是当时的场面太过惊险,哪怕浪费半秒时间都可能使夏油杰受到不可逆的伤害,他只好兵行险着。

——好在大获全胜。

加茂伊吹轻轻叹息一声。

夏油杰无疑误会了他的意思,犹豫半晌后,压低声音说道:“伊吹哥,我下次不会再犯同样的冒进错误了。”

“不用觉得愧疚,我没在思考和你有关的事情。”加茂伊吹抽空朝他投去安抚性的目光,毫无责怪他的意思,“羂索放出的所有消息都是为了诱你入局,你能毫发无伤归来,我已经觉得很幸运了。”

“但伊吹哥带来的那个女生——”夏油杰在另一侧看不见门内的场景,却能从羂索与加茂伊吹截然不同的神态中预感到过于沉痛的离别,他下意识将责任归于自己。

加茂伊吹则回答:“命运注定她会离开,即便没有今天的事情发生,我也会在某个时刻不得已而将她送走。”

夏油杰不说话了,他在心中暗自揣摩这话背后的含义,盘算着是否能借助盘星教的势力进一步了解对方的身份,好彻底解除压在心头的负担。

加茂伊吹也重新陷入刚才的思绪之中。

重组躯体的灵感来源于二十八岁六眼术师的提点。

在接受五条的指导时,被赤血操术控制着发起攻击的血液曾被无下限术式包裹抵消、丢入一杯清水之中。咒术界最优秀的老师质问加茂伊吹为何在瞬间撤回咒力,然后指出了加茂一族突破上限的绝妙关键。

“固体、液体与气体的区别就在于密度不同——既然你能用赤血操术令血液穿过空气和人体,为什么不能同样使其穿过液体?”

按照五条的理论,赤血操术已被验证能够克服气体与固体的阻碍,血液被液体稀释导致咒力的控制力下降就不过是个难以被克服的挑战,而不能被看作赤血操术绝对会视液体为弱点的理由。

在足够强大的咒术师眼中,没有什么理由能“绝对”束缚实力的增长,这个问题同样拥有明确的解法:只要强化咒力对血液的控制力,赤血操术就能实现更灵巧的变式。

加茂伊吹相信五条从未将类似的构想传授给原本世界中的任何一位赤血操术持有者,之所以向自己透露,正是信任他有潜力突破极限、创造出奇迹术式的最好证明。

在这般有力的鼓舞之下,加茂伊吹对此展开了专门的研究。

如果这是一个不存在特殊能力的平凡世界,加茂伊吹肯定只将五条的发言当作不可能实现的幻想,但他心知肚明,他是一本漫画中的角色。

也就是说,即便他使用的某些招式将会远远超出科学能解释的范畴,无异于痴人说梦,只要角色真能打破实力的壁垒,世界意识未尝不会为其赋予合理的说明。

黑猫在他不断尝试的过程中反复加强他的信心:[漫画里违背科学常识的现象实在太多,就连运动番中的角色都能凭□□素质创造出控制引力、屏蔽五感等能力,作者没理由让你输给他们。]

那段时间里,加茂伊吹几乎连吃饭睡觉时都在琢磨五条究竟想帮他实现怎样的突破,手腕内侧因频繁的练习而几乎全被划烂,唯一的收获却只有赤血操术切实提升的精度与强度。

他能驱使血液穿越静止的液体而不被冲淡,却并不感到满足,就又用自己惯常使用的、简朴到愚钝的方法不辞辛劳地训练,终于在某次筋疲力尽时偶然捕捉到了脑海中虚无逃窜的灵感。

他那时疲惫地靠在训练场的墙上,与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血液储量在远超常人承受能力的狂热训练中抵达危急的边界,令他不得不暂时推迟计划,好好休养一阵。

于是他想:如果连骨头和肉都能成为赤血操术操纵的对象,贫血问题对战斗能力的影响一定会断崖式下降。

就在这个瞬间,加茂伊吹坐直了身体,想到了弥补自己无法承受反转术式的最粗暴途径。

如果身体不能被修复,那就干脆不要受伤,但百分百完美躲避每次伤害的概率太小,最好能做到即便攻击就在眼前,也能在分秒间进行回避。

他之所以一直刻板地认为加茂家的家传术式铭刻在血液之中,不是因为族人百般尝试发掘能力的极限都以失败告终,而是因为根本没人专门尝试开发其他用法。

——任谁都没法说出赤血操术持有者的血液与骨肉相比到底有何不同,所谓的“特殊因子”不会在高倍数显微镜或六眼的观察中暴露出来,就理应说明“特殊之处”根本不存在。

加茂伊吹抬起右手,人生中第一次遏制住用血液从内朝外穿破皮肤的势头,而是将仅剩的咒力灌注进皮肤之中。

他屏气凝神地看着,在几乎要因窒息感到头脑发晕的时候——

他的指腹轻轻起伏起来,正是咒力操纵的结果。

自那日开始,加茂伊吹展开了精益求精的针对性练习,甚至想要令每根汗毛都能在战斗中发挥作用,试图将咒力划分至单独控制每个细胞的大小,最终目的是实现人体的分解与重组。

为了保证在拆卸或拼接时不会犯错,他特地恶补了生物知识,却有意回避物理学和其他与之相关的学科,为读者树立“只要速度够快且安装无误就不会影响身体正常运行”的理念,果真取得一些成效,但也留下不少暗疾。

肉眼难以分辨的细胞需要在攻击抵达的瞬间分开,再于避过攻击后以最快速度重组,力道过大会将细胞破坏,力道太小又无法实现封闭链接,即便顺利重组也会留下伤害或直接从躯干上脱落。

在指腹皮肤上开展的实验屡次取得圆满成功过后,加茂伊吹进而开始转换一小块血肉,接着是小拇指的指节——初次重组一整根手指时,将骨骼、肌肉、皮肤在瞬间拼回原位的大量工作令他手忙脚乱,险些创造新的残疾。

时至今日,他的小指依然会在弯曲时略感不适。他疑心自己弄错了骨头上的哪个部分,却没法拆开再装,暂时只能寄希望于人体神奇的自我修复能力能令他早日康复。

因此,加茂伊吹选择用这个失误率极高的术式与羂索交锋的确是一招险棋,但他猜读者必然更愿意看他凭碾压性的实力差距解救夏油杰,而非因失误而惨遭羂索殴打,还是下定决心去做。

——好在大获全胜。

加茂伊吹再次发出无声的叹息,他实在觉得有些余惊未定。

刚才夏油杰的身体情况使他不能恋战,最好的避战手段就是直接以奇招震慑羂索,如今想起对方震惊至极的表情,加茂伊吹感到好笑的同时,不免提前为未来的自己捏一把汗。

羂索说的没错,距离黑猫所说的主线剧情之终点还有九年时间,加茂伊吹想继续作为高人气角色生存下去,就必须不断提高实力上限。

可就算实力无上限,他的想象也有上限——至少加茂伊吹目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想法。

“伊吹哥,我的咒力和体力已经全恢复了。”夏油杰在停车等待红灯时解开安全带,他示意加茂伊吹可以将他带到此处为止,“你还得回东京处理公务吧?”

加茂伊吹略微思索一会儿,用食指轻轻磨拭着方向盘的皮料,很快做出决定:“当务之急是先给你做个检查,至于东京那边——”

他将手机抛给夏油杰。

“帮我给云雀恭弥发封邮件,让他替我确认昨晚到场的几位意大利客人是否还在,”距离王仁望结进入平安时代已有二十分钟,加茂伊吹要尽快确认世界意识做出的反应,“还有王仁望结的具体情况。”

夏油杰按照加茂伊吹的要求编辑好信息发送,才重新系好安全带便收到了回信。

“伊吹哥。”他询问一声。

加茂伊吹点头,示意他念。

“意大利□□在你离开后不久就决定前往东京都心六区观光,后收到急电,乘上午的航班返程。”

“至于王仁望结——”

夏油杰的声音微微一顿,他本能般将这个名字与那位身着华丽古代衣袍的少女联系在一起,因此感到心跳加速。

手机屏幕上只有寥寥几行回复,透露出怪异之感。

“她在上学途中遭遇车祸,治疗无效身亡,官方手续已由你的部下接管处理,我没见到尸体。”

夏油杰问:“伊吹哥,王仁望结……”

“就是她。”加茂伊吹面上浮现平静的笑容。

他说:“杰,欢迎来到我眼中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