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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男人把手探进面巾之下,覆在脖颈附近的位置,似乎做了些动作,那声音便逐渐变得含糊,最终只好恶狠狠地停止了抱怨。

“最后,难道你从来没在她展现出攻击欲望时尝试控制她吗?”男人将手撤出面巾,拇指和食指的指尖带着不明显的湿意,准确地指向了站在乙骨忧太背后的祈本里香。

他说:“自你说完那句话后,一直以来的敌意就消失了。虽然你还很年幼,不能对你要求太多,但至少别害怕到两年来都没试过一次的程度吧。”

乙骨忧太一愣,旋即羞愧地低下了头。

每当祈本里香状态有异时,因为实在不想造成任何恶劣的后果,他的第一选择总是飞快逃离人群,将自己和她藏进无人问津的角落,静静等待她平息情绪。

这个经常感到胆怯、也绝对说不上强势的孩子只能边流泪边祈祷:就算里香想杀死谁,也请只杀死我一个人好了。

两年来都背负着如此大的压力,在父母关心时只能百般回避,于是不仅不敢再和朋友交往,还在家人中得到了“性格古怪”的评价。

——乙骨忧太才十二岁,已经开始感受到生活的辛苦。

“那个……”他再次递上刚才付过款的面巾,“老师,不……这位先生,请你至少收下这个……我已经得到非常宝贵的帮助了!”

男人凝神盯了他一会儿,终于在他满面通红时接了过来。

“我对陷入困境的孩子没什么抵抗力呀,尤其你还是乙骨忧太。”他无可奈何地报出一串号码,“遇到麻烦再打这个电话,只要说了见过我的事情,她会为你提供帮助的。”

“7082……7082……”乙骨忧太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708……8多少来着?!”

仅是编辑一个号码的时间,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之中。

“是2!”咒灵从他身后探出头来,“里香听到忧太说了!7082!”

“得救了!”乙骨忧太感激地向祈本里香握拳,做出动作后才发觉自己未免有些太放松了。

而此时——

面巾垂下的部分正因被呼出的气体拂动而微微摇晃,那声音说:“我早说过别拧我的舌头,突然把手探进别人嘴里未免太失礼了。”

“你不能只在自己需要被尊重时才谈尊重,我不希望你在我和别人对话时一直插嘴。”男人一直在裤腿上擦拭指尖。

对方则故意说:“哈……今天明明是你在‘插嘴’。”

男人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乙骨忧太现在还在我们面前,我会直接把你的舌头拽出来切掉。”

“如果你割断自己的喉咙,大出血的程度恐怕只有去医院才能活下来。”那声音幸灾乐祸道,“你怎么和医生解释脖子上长了张嘴的事情?”

“所以我在忍耐。这不就是你之前想要的‘和平相处’吗?只是时间长了一些,但我已经快研究出解决方法了……大概。”

男人隔着面罩轻轻拍拍脖子。

“没想到你真的这么难杀——”

“羂索。”

第396章

《长期楼:请编辑部正面回应加茂伊吹剧情处理失当及视角无预告关闭问题》。

【1L】:本帖为加茂伊吹粉丝后援会组织建设的维权楼。我们怀着沉痛与不解的心情,就编辑部和作者对加茂伊吹剧情的粗暴处理提出严正交涉。

该角色自漫画纪年1996年正式步入主线以来,多次主导重要剧情,参与官方联动,曾高居人气投票榜首,并创造了漫画史上从未有过的逆袭记录,与作品相互成就,早已成为支撑作品的核心支柱。

然而,编辑部和作者近期对这一角色的异常处理严重违背了应有的创作伦理与契约精神。论坛中质疑声渐高,我们在此做出以下总结:

第一,加茂伊吹在毫无伏笔的情况下突然死亡,临终时的行动与台词至今仍未得到任何合理解释,这种割裂的异常叙事已构成对包括角色人设在内的作品完整性的根本破坏。

第二,在死亡的剧情之后,加茂伊吹的读者视角被强行中断,但画面显示“播放出现错误”而非角色戏份终结后应显示的“放映结束”,这是编辑部创立以来从未有过的重大播出事故,官方却拒绝进行说明。

漫画剧情已经继续推进两年有余的时间,种种证据证明,加茂伊吹死亡事件是真,我们不得不站出来为维护应有的权益发声。

在频繁举行人气投票的如今,肆意抹杀由读者耗费大量时间、金钱与精力选出的高人气角色,无疑属于一种叙事霸权。

一旦默认以编辑部与作者为主的创作方可以以任何形式随意摧毁任何角色,连载作品、尤其是以人气投票为主要卖点之一的漫画作品将在一次次背叛读者的过程中逐渐丧失商业价值。

编辑部与作者对加茂伊吹的仓促处置不仅暴露了《咒》在创作流程方面的失序,更摧毁了读者与作品间的信任,严重践踏读者的合法权益。

据不完全统计,以包月服务的形式订购加茂伊吹视角、并在论坛中发声的读者已高达10w+,没有证据显示读者已收到相应退款——这与订购其他已下线角色视角的读者所享受到的待遇截然相反。

综上所述,我们有理由怀疑加茂伊吹及相关读者承担了来自编辑部与作者的恶意,在此,加茂伊吹粉丝后援会作为代表,要求编辑部在三个工作日内对以下内容作出回应:

第一,如果加茂伊吹已经死亡,请公布剧情的完整创作过程,包括且不限于作者原画、编辑审查通过的记录与对角色下线前行为和台词的解析。

如果加茂伊吹并未死亡,请以最快速度进行澄清,重启角色视角,并对读者的经济损失做出补偿,同时发表道歉声明。

第二,请于论坛中开设专属渠道用于接受读者反馈,保证及时处理,可适当设立订阅率门槛,但不宜太高。

在编辑部给出合理解释之前,加茂伊吹粉丝后援会将停止一切宣传、应援、代购周边等活动,并积极帮助读者发起退款申请,必要时将动用法律武器。

同时,我们号召所有《咒》的读者踊跃发声,为维权贴增加人气,为拯救加茂伊吹助力——要么彻底取消真金白银打造的人气投票,要么严禁创作方不合理地行使叙事权!

作品融合不是剧情中乱象频发的理由,谁也不知道加茂伊吹的今天是否会成为你推的明天,别让任何一个角色倒在来自后方的利剑下!

【3L】:还没看完,先来顶帖。

十殿终于发力了!伊吹后援会冲啊!

【396L】:我泪崩了……好庆幸伊吹还有不肯退让的粉丝后援会。

我主要在《BSD》的论坛活动,因为联动才认识伊吹,我推中也和他只有短暂的几次接触,我也并没投放太多关注。

但没想到再听说他的消息就是死讯!火速赶来《咒》论坛想一探究竟,居然撞上了粉丝后援会维权现场!

很难想象我会在中也突然死掉时遭受怎样的打击,只是代入伊吹粉的视角就觉得快窒息了,编辑部快滚出来回应!

【2774L】:回帖数增长的速度太恐怖了,每刷新一下就能多出几百楼。

这不是加茂伊吹厨的全部,却是读者论坛运力的全部(笑)

【3285L】:编辑部到底在搞什么鬼,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在五条悟的视角里完整地看完加茂伊吹的葬礼,骨灰盒里只有一捧高尾山的土……已经和我推一起心如死灰了。

在得知死讯到死讯公开的半年间,我推一直浑浑噩噩,我的状态和他一模一样:我们一起检查高尾山的残骸,一起浪费一整天时间,再一起毫无所获,最后一起崩溃流泪……

两年过去,我们终于接受了现实,但依然忍不住大吼:加茂伊吹怎么会真的死掉?!把我的伊吹哥还给我啊!

[站外链接]盘点五条悟没注意到的15个细节——几米外废墟下的黑色布料属于谁?

[站外链接]遗嘱、自传、柠檬炸弹,加茂伊吹在托孤前预感到了什么?

这些东西都完全没用吗?!

【5294L】:本以为伊吹之前安排后事的行为是在下盘大棋,没想到作者是真心想让他在完成所有准备后彻底下线。

如果编辑部敢拿“加茂伊吹早就想和羂索同归于尽”当作借口,否定主楼里“毫无伏笔”的说法,那目前所有连载漫画的读者全都大事不妙了:

你喜欢的角色很有可能会因为一句“笑死我了”直接当场暴毙哦。

【6282L】:没人想质疑羂索这一角色的存在吗?

作为割断加茂伊吹右腿的主谋,他行动的目的显然是本作最大的谜题之一。结合他的术式和台词,已经有读者在加茂伊吹的视角中推测出了他曾使用过的两个身份:

加茂宪伦和虎杖香织,前者活动于主线开启的一百五十多年前,后者则是未和任何重要角色有接触的绝缘体。

作者显然有意营造神秘感,尽管论坛中有关他的讨论量居高不下,也仍然不肯开启读者视角(两面宿傩也是相同的策略,只是出场率更低)。

其他作品中不是没有隐藏反派角色或关键角色视角的情况,但目前设计出羂索的真实意图只是让我感到迷惑。

如果羂索没死,说明他是超级工具人,专门为了给加茂伊吹添麻烦而生,至少请把他的读者视角端出来,让大家看看他是怎么活下来、而加茂伊吹做不到的;

如果羂索一起死了,那更说明他是超级工具人,活了一千多年的唯一成就是逼加茂伊吹自爆,出场率这么高,却连个读者视角都没有,多谢作者不圈钱之恩。

加茂伊吹算什么最强咒术师,你漫的战力设定真让人想吐。

【18344L】:直到“播放出现错误”几个大字拍在我脸上时,我才相信编辑部和作者正不遗余力地把《咒》变成一坨大便。

《BLEACH》里的蓝染惣右介曾经假死,作者设定了防剧透程序,只有购买了该视角全部前置剧情的读者才能观看假死到再次登场期间的蓝染视角。

《NARUTO》里的宇智波带土的名字被刻在慰灵碑上时,大量仅购买了同伴视角的读者涌入他的视角,完整地观看了他黑化的过程,并为精妙的剧情设计动容。

《鬼灭》里的主公产屋敷耀哉也是死在爆炸中,作者专门为他的退场制作了片尾曲与动画,至今仍是该作品中最经典的ED,尽显角色魅力。

读者本来还能因为没出现“放映结束”的画面,勉强说服自己称加茂伊吹没死,但两年的空窗期直接打碎所有幻想——要是角色没死,那读者视角在哪?

感情“播放出现错误”指的是没能放完“放映结束”啊,加茂伊吹的剧情也算漫画界里程碑级别的烂尾了。

【24729L】:谁还记得当年有关“加茂伊吹原定在十二岁时下线”的传闻?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参与《JOJO》联动的角色必须在国外居住一年多,没有合适的人选才以“废物利用”的心态派出了加茂伊吹,但现在我确定了:

作者对加茂伊吹的恨真的偷偷藏不住。

漫画里的最强咒术师居然在明知敌人是谁的情况下多次令其逃脱(加上平行世界的二十八岁五条悟也没有成功),御三家家主和十殿首领的称号更像是只为了给羂索贴金。

——要不要让加茂伊吹给五条悟托梦,再亲口夸夸羂索?

【28317L】:人在编辑部隔壁,能看出他们内部已经乱成一团了,整座大楼彻夜灯火通明,昨天还有警察过来,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如果能把《咒》的作者抓起来就好了(笑)但怎么想都不可能,毕竟放映前的剧情要经过层层审核,如果非说在哪个环节出了错,也只有执行最后一步时才有机会。

总不会是放映员用和原作完全一样的画风修改了有关加茂伊吹的部分吧……!

【33286L】:好恐怖的讨论量……相关词条已经上热搜了。

[站外链接]#加茂伊吹粉丝后援会开始维权#

[站外链接]#加茂伊吹粉丝集体退款#

【42385L】:等一下,有个编辑部的员工上传了内部群聊的截图,短暂地爬上了文娱榜热搜。

这就是他们讨论到现在得出的结果?到底为什么能活成如此无耻的样子?什么叫“简直像加茂伊吹自己不想活了一样”?他们是想把剧情狂飙的责任甩给加茂伊吹本人吗?

[站外链接]#漫画角色疑似具有自我意识#

连员工都忍不下去了,好嘲讽的词条,谁来顶顶热度让编辑部被人笑死(乐)

【42499L】:42385L求图!

链接消失了!

第397章

七海建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自助洗衣房中,第三次确认了上级下发的指令无误。

对方称接头人会在三日内的夜间抵达此处,却无法确定具体时间,他只得昼夜颠倒地行动,每到晚六点就进店等待,饱受附近居民投来的异样目光。

手头没有其他工作,他靠在墙边整理思绪。

加茂伊吹的死讯和高尾山被毁的真实原因被各方尽力藏了半年才公布出来,如他过往制造的每个惊天新闻一般,给整个咒术界造成了巨大的震荡。

七海建人到加茂家的本宅参加了葬礼,和灰原雄一同站在十殿成员的队列之中,按次序给灵位上香。

他们已经和年轻的首领打过招呼,从送来礼节性问候的政客到真心前来悼念的咒术师,男孩能准确地辨识出来宾的姓名与身份,在短时间内成长到了不得了的地步。

从初遇时的观感判断,七海建人不认为十殿的运行会受到加茂伊吹之死的影响。

加茂宪纪虽然年幼,却只负责做出总体性的决策,执行细节自然有部下代为监管。

他受加茂伊吹亲自教导,还有乐岩寺嘉伸和五条悟在旁辅助,不会头脑发昏犯下大错,支撑几年长大成人,应当还能再次推加茂家重返辉煌。

但接到这条模糊的指令时,七海建人首次怀疑起自己得出的结论。

十殿在加茂伊吹的管理下有序运转,由于成员之间存在难以消除的信息差,且机密情报太多,任务的风格更倾向于直截了当地提出对下一步行动的要求,其余部分均由执行者自由发挥。

七海建人清晰地记着自己曾接收到一道命令,注明了时间、地点、作乱咒灵的等级与能力,要求在四十八小时内祓除并汇报结果,之后恢复待命状态。

他当时想,如果总监部早年能以相同的严谨态度为咒术师提供情报,他和灰原雄就不会险些命丧咒灵之口,再被十殿所救,最终归入加茂伊吹麾下。

命运像一个不断循环的圆圈,如今又转到起点。

加茂伊吹死后,少部分十殿成员偶尔会接到没头没尾的指令,往往带着满腹疑虑前往任务地点,再于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完工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离开。

直到七海建人不得不连续三夜在自助洗衣店里枯等,他才意识到,十殿正如当时的总监部一般走起下坡路了。

不知是加茂宪纪的威慑力不够,还是有人从中作梗,无论原因如何,都无法影响组织内部隐约的躁动日渐变得明显,使七海建人也在浪潮中感到不安。

必要时,他至少得和五条悟谈谈。那位学长一贯显得不太可靠,却有六眼术师和五条家家主的光环缠身,只要愿意认真做事,很少会有无法达成目的的时候。

事关加茂伊吹一手建立的十殿,对方一定不会拒绝。

自动门打开的声音使七海建人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朝来人望去,与一个带着骑行面罩的高大男人对上了视线。

对方瞥见七海建人,情绪没有任何起伏,径直走到空置的洗衣机旁,将手中提着的几件深色打底塞进滚筒之中,不紧不慢地选择模式、付款、然后退到一旁等待。

七海建人盯着他的背影,认为自己等人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如果男人没有靠近过来,只能说明两人本就没有关联。

他偏转视线,望向空无一人的街道,很怀疑今晚是否真的还会有谁过来。

洗衣机的轰鸣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停,男人取出一件衣物,合拢五指用力攥了一把,确认已经完全烘干,才把滚筒清空。

男人手臂上的衣服散发着热乎乎的气息,靠近七海建人时,洗衣房配备的洗衣粉和柔顺剂的香味翻倍增加,让后者几乎有些头晕目眩。

他只能在心底庆幸,还好这是最后一晚。

但使他感到惊讶的是,男人竟然停在他面前,站进了必须搭话才算正常的社交距离。

于是七海建人在开口前就按住了身后的直刃短刀,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他听见男人问:“不是说有要带给我的东西吗?”

“啊……!是的。”七海建人的指尖迅速下滑到口袋之中,把一个格外小巧的信封交给男人,“抱歉,我没收到任何有关接头人特征的指示。”

男人接过信封,表示理解:“辛苦了,我才从外地过来,不确定什么时候才到。”

十殿居然无法掌握对方的具体行踪,这一事实使七海建人心下一沉。

在他凝神思索时,男人已经当场撑开信封,从其中倒出了两张卡片。

干净的浮世绘花纹上,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豚骨拉面印在卡片中央,旁边有行显眼的红字,赫然写着“八折优惠”。

男人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一抽,抬眸问:“我专程从福冈来,就是为了拿两张拉面优惠券吗?”

七海建人愣在原地,他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摸到其中已经空无一物,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什么优惠券,已经开始飞快思索到底在哪个环节出了错。

“上级不允许我检查信封里的内容。”他解释一句,“请稍等,可能有些问题。”

如果十殿让他苦等三夜的目的是传递两张拉面优惠券,他今晚就回东京高专拜访五条悟。

“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不是在质疑这东西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男人轻叹一声,把信封团起来扔掉,优惠券则保留起来。

他见七海建人仍在等待不可能接通电话的上级给出合理的解释,只得代为说明:“她没有通过电话号码定位的权限,又想知道我的情况,正在托你向我求和吧。”

七海建人在心中默默祈祷十殿还没完全沦为恋人间打情骂俏的工具,见男人正反复折起卡片,发现对方的指腹上有不明显却密集的旧伤痕迹,大多是肉色与褐色的细微划痕。

“既然如此,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他克制地颔首,转而翻找出五条悟的号码。

男人向他挥手告别,带着怀里的一捧衣服走了。

明明正在遭受七海建人的电话轰炸,九十九由基却在令人焦躁的铃声中悠闲地晃着脚,等待真正至关重要的回复。

短暂的寂静后,铃声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出与刚才不同的另一个名字,她双手捧起手机,飞快按下了接听键。

九十九由基做作地挤出讨好的语调:“我在你失联的几天里都没有睡好——你已经不生气了吧?”

“只要你别再向夏油杰宣传偏激的理论。”男人答道,“就像你不能给抑郁症患者灌输死亡才是解脱的观念,你也不能让状态不稳定的诅咒师认为杀人是获得幸福的唯一途径。”

他的语气非常严肃,九十九由基却只是口头道歉:“我不会再说了啦,况且那根本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在离开加茂家的本宅时和他偶然遇见,所以随便聊了几句而已。”

“与其相信他能靠杀光所有诅咒师,建立和平咒术界,还不如相信你会把抹除咒力的方法直接告诉我呢。”

“呐~我们何必要等到伏黑甚尔复活呢?”她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你不是已经实现完全去除咒力了吗?我需要的研究对象不就是你吗?”

“虽然我也很想说明情况,但这是一次性赠品的效果,我没法解释。”男人返回临时订的房间,带上放置在其中的球包,最后确认了车票的时间,“我要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如果他能随意控制咒力的开关,我们早就能分开了。”羂索在此时接话,嘴巴开合的动作使裹在男人喉咙处的绷带逐渐变得松垮。

九十九由基听见他的声音,马上大笑道:“你曾经想杀死我时,可没猜到自己会有只能任我嘲讽的今天吧!”

男人轻叹一声,用挂断电话的实际行动阻止两人的争吵规模进一步扩大。

“你又在装好人了,”羂索冷笑一声,“真不好意思,我和九十九由基也是仇人关系。”

男人对着镜子慢慢系好脖颈上的绷带,不想争论的意思非常明显。

但在将羂索咧在他脖颈间的狰狞口腔彻底覆盖之前,他还是问道:“你为什么想要杀死星浆体,促成人类与天元的同化?”

“不觉得很有趣吗?”羂索微笑起来,“这是我在遇见王仁望结前的唯一目标。”

男人又问:“觉得有趣的人到底是你,还是作者?”

羂索不说话了。他透过男人的眼睛看向镜中的自己,再次明确地意识到,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他的本体在爆炸中被炸得粉碎,但在与高尾山一同化作飞灰之前,被汹涌的咒力识别为□□并捕获,带他的细胞参与了另一具身体的重组过程。

如果不是角度不允许,两位幸存者大概要面面相觑半晌。但他们最终只是冷静地围绕唯一的问题进行了讨论:他的细胞为什么能恰到好处地在脖颈处豁开嘴巴大小的开口?

羂索一针见血道:“世界意识肯定不想让你变成怪胎。”

他们被迫共享身体与情报,直到男人下定决心将彼此剥离开来。

男人有必须在一定时间内完成的任务,为了不让羂索得知实情而暂时没有展开行动,但不能继续陪他虚度光阴了。

“你想刺痛我吗?”羂索坦然道,“你和我有什么不同?想复活伏黑甚尔的意志到底来自你,还是来自作者?”

他们是一样的。

他们都被迫接受命运,竭力利用命运,并以反抗命运为终极目标。他们都会偶尔找到本我,也逐渐失去本我,最终形成新的本我。

——一个坚定的、偏执的、扭曲的本我。

“我们回宫城去。我要借用乙骨忧太的咒力把我们分离。”男人同样避而不答。

羂索本能地感受到,他一定能够成功。分道扬镳以后,羂索要针对这两年间了解到的“读者视角”与“人气投票”的情报进行研究,暂时无暇理会男人的行动。

等再次见面,他们便又会恢复敌对关系。

“如果我当年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我们会是最好的战友。”羂索有感而发。

男人答道:“我走的是正派路线,你杀了太多无辜的术师,没法和我一道。”

“但至少你不会恨我。”羂索扯了扯嘴角,“我们拥有同一个敌人,不该内斗。”

“硬要我给个答案的话,如今的我也并没恨你。”男人一圈圈地重新裹紧绷带,遮住脖颈上怪物的嘴巴,“还好这段没有读者在看,否则肯定有人要骂我圣母。”

“我们在做同样的事情,只是你开始的时间更早,采取的手段也更激烈,我也正为自己的利益害许多部下丧命,十殿先驱册上的名字都是我的罪行。”

他说:“我本该恨你,不是恨你为什么要残害一个孩子,而是恨你选中的孩子是我。但我又想,如果这场惨剧落在其他人身上,他们应该没法比我做得更好,至少我还活着。”

羂索笑道:“你不是圣母,你是圣人。”

只有经历悲惨、人气低迷、戏份有限、年幼听话的角色才有机会成为被系统选定的宿主,如果断腿的孩子是禅院直哉,他不会得到逆天改命的机遇。

“你毁了我,也成就了我;作者是罪魁祸首,但他不知道我们都有生命。”男人提起行李,“我只是不想随意选择一个发泄恨意的对象。”

嘴巴被捆紧不过是限制发声的手段,羂索依然能与男人共享感官。他跟随身体一同回到不久前才离开的、虎杖悠仁与乙骨忧太的家乡,出神许久才想起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他也曾真心实意地为加茂家诞生了一个名为“伊吹”的孩子感到快乐。

只是面对王仁望结“必定一生一死”的预言,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斩草除根,但参与那场袭击显然为他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他至今依然无法确定,提刀踏入火海之后,究竟起初想杀人的那个是他,还是最终割了腿的那个是他。

第398章

在乙骨忧太就读的国中门口等人放学时,男人刚将绷带稍微扯松一些,羂索就马上提出了问题:“你不是还因为不知道乙骨忧太是否有单独的读者视角,连话都不肯多说吗?”

他们共用一个身体,思维却不相通——至少在羂索看来,男人的大多数行动都没什么意义,很难连成一条完整的线索,以推测他专门策划假死的真正理由。

“如果非要借用谁的咒力,选他总比选九十九由基更安全。”男人双手抱胸,答道,“我凑齐了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

在“只要读者视角的销量有所增加,作品收益就会得到相应提升”的前提下,具有成为重要角色潜力的咒术师或准咒术师居然没有读者视角,才是真正的异常情况。

所以,想要确定乙骨忧太是否有资格窥探少量内情,其实不该试图验证读者视角的存在,而该寻找他没有读者视角的证明。

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曾明确表示,乙骨忧太在步入以五条悟为主导的主线剧情前,经历过非常艰难的时光,如今看来正是指他被祈本里香缠身的青春期。

可以想象没有得到系统性指导的少年会在独自摸索时遭遇多少挫折和麻烦,他能长成令五条悟认为值得信任的可靠存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善良的本性。

但很多时候,善良意味着软弱。

尽管接触的次数连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男人还是看破了少年的境遇正愈发糟糕的本质原因:乙骨忧太不具有利用这段经历吸引读者的潜质。

乙骨忧太正在走加茂伊吹七岁时的老路。漫画角色人生中的巨大磨难不过是读者闲暇时的调剂品,只要无法创造足够精彩的情节,就算被折磨致死也只能沦为旁人用来闲谈的内容。

从少年讲述的故事来看,他逐渐被朋友排挤、被家人冷落的经历无疑是人气正在下降的表现,但——

男人非常清楚,从得知乙骨忧太的名字开始,他花费约五年的时间搜索对方的踪迹都一无所获,如果不是十殿故意隐瞒了相关情报,只能说明世界意识正在竭力阻拦。

男人绝不能和乙骨忧太接触的理由实在不多:

第一,世界意识不想让他继续获取重要角色的好感。但日车宽见的存在足以证明猜想错误,更何况乙骨忧太甚至没有接触咒术界的渠道,至今才勉强脱离普通人的范畴。

第二,重要角色尚且不能在此时登场。羂索与两面宿傩都没有单独的读者视角,恐怕要等到真正在主线中大显神通时才会狠狠收割人气,这是最常见的防剧透手段之一。

读者对类似的潜规则心知肚明,不会过多纠结于反派的读者视角。

而正派角色之间一定存在不同程度的信息差,在立场与阵营一致的情况下,基本不影响观感,因此“作者因主观意愿不想提供人气角色视角”是绝不可能被接受的理由。

这直接导致漫画界出现了作者与读者双方默认的规则,即当某个角色理应拥有读者视角却没有时,该角色将作为反派登场的几率可以高达九成。

前段时间,男人拜托九十九由基再次于十殿的情报网中搜索了有关乙骨忧太的信息,在看到反馈中依然明晃晃地写着“查无此人”时,他终于能够正式提出结论。

——《咒》中没有乙骨忧太的读者视角,但他将作为正派角色、于特定的时间点登场,所以不能给加茂伊吹帮助他蜕变的机会。

只要再向乙骨忧太确认一个问题,风险就能被完全排除,解除共生状态的计划自然得以推进下去。

至于操作方法,男人的灵感来源于真人与日车宽见的初遇。他为羂索解释道:“日车宽见是我的私人律师。”

“真是令人意外的坦诚。”羂索出于投桃报李的目的说,“我见过他,因为理想被现实践踏而积累了相当多负面情绪的公派律师,走在人群中会显眼到让人吓一跳的程度。”

男人颔首,同时有所察觉:“你对东京的什么动了坏心思吧,我记住了。”

“我一直忙于搜集情报、寻找盟友、勘察环境,一千多年都是如此,仅凭十殿还不足以将所有前期准备连根拔起。”羂索笑道,“而且,每部漫画迎来结局前都要有场决战才行。”

男人明显因他的发言感到忧虑,在哈气时挂上白霜的眉头微微蹙起,好半晌才伸手抹掉凉意,咂舌道:“所以我才不想和你经常闲聊……还是说回日车宽见吧。”

日车宽见明明是普通人,却能与咒术师一样看见特级咒灵的存在,原因可能是他仅拥有术式,似乎可以通过改变大脑的结构使他学会掌控咒力的方法。

男人如今的情况与日车宽见类似,只是后者还有普通人级别的咒力,前者则处于天与咒缚般彻底的无咒力状态。

“你想用乙骨忧太的咒力发动赤血操术?”羂索的声音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情绪,“除了反转术式以外,旁人的咒力只能以攻击的形式进入你的身体,你怎么敢这么做?”

男人看见了乙骨忧太的身影,直起身体,朝校门处迎去:“托你的福,我有经验。”

羂索很快想到了两人在横滨的碰撞。

男人于当时学会了反转术式,本该是巨大提升,却因为腿上咒文的存在导致反转咒力根本无法长时间在体内运行,只能通过血液射向体外,转化为攻击手段。

按照男人的猜想,至少对他而言,乙骨忧太的咒力应当与反转咒力性质类似,只要他能忍耐痛苦发动术式,就能顺利剥离羂索。

那毕竟是别人的咒力,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没有任何咒术师操控咒力的精密度能与男人相提并论,他甚至能用赤血操术的运作原理控制细胞,切分人体。

羂索都不用考虑身体内部的痛苦是否会成为计划实施的阻碍,就已经因答案确凿而哑口无言。

他们是毋庸置疑的“怪物”,有个可笑的相似之处,就是擅长忍痛。

“好吧。”羂索说,“祝你成功——祝我们成功。”

男人轻笑一声,没有接话,因为乙骨忧太已经靠近过来。

或许是因为再会的时间比想象中更早,乙骨忧太再见到男人时,完全没有因为分别了三个月零五天而觉得生疏,反而马上小跑着冲过来,兴奋地汇报了自己的进步。

他终于完全适应了祈本里香的陪伴,并一直按男人教导他的方法尝试约束她的行为,收获了可观的成果,也有了新的发现。

与男人口中特级咒灵常有智慧的情况不同,变成咒灵的祈本里香只保留了微弱的意识,大半注意力都被强行锁定在乙骨忧太身上,只能察觉少量和竹马有关的外界环境。

“比如说,里香不会理会街头混混之间的斗殴,可当时有人发现了路过的我,想过来找茬,她马上就陷入非常暴躁的情绪之中,差点酿成大祸。”

乙骨忧太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前段时间的经历,男人配合着他的速度慢慢走着,若有所思地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难得有人能成为这个魔幻故事的听众,少年一股脑倒出了相当多的心里话,直到抵达家门口还觉得依依不舍,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男人大概有事才会专门在学校等他。

“那个、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紧张兮兮地问,“我差点忘记问你……我还以为上次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但他依然在日历上画出了分别的时间,暗自期待或许再过五个月就能再与男人重逢。

“我想问你一些事情,为了提高效率,就直截了当地说了。如果你为此感到不适,可以选择拒绝回答,但别给出虚假的答案。”男人轻飘飘地将乙骨忧太的紧张感调动到峰值。

但他只是说:“在祈本里香变成咒灵以后,你的生活里有任何大事发生吗?比如说,遭到不明人物的袭击,参与过超能力大战,获得了重要道具,或结交到很好的朋友。”

听见这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经历截然相反的乙骨忧太摸着后脑答道:“不,我又不是漫画主角……里香变成咒灵已经是最了不得的大事了,其他回忆也都相当糟糕。”

“他的表述可能有些含蓄,请允许我换个说法。”另一道声音从男人的面罩下传来,乙骨忧太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那声音含着笑意问:“在祈本里香变成咒灵以后,你是否一直过着非常狼狈、没有丝毫亮点、并且只是在不间断走下坡路的生活?”

回应羂索的是长时间的沉默。

看着两颊涨红、明显被戳中心事而几乎要哭出来的少年,男人已经得到答案,同时难免发出叹息。他从口袋中摸出手帕,直接轻轻盖在对方脸上,又批评了同伴的直接。

“你说不定该试着采取更简单粗暴的社交策略。”羂索说,“如果对方高兴到有些得意忘形的程度,就说点难听的话施以打击——”

乙骨忧太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

“想挽回对方低落的心情,则只要说些正中靶心的好消息——”

羂索哼笑一声,替男人宣布了下一步行动:“别哭了,他正打算教你使用咒力呢。”

男人无奈地看见乙骨忧太猛然抬头,向他投来了小狗般闪亮的眼神。

第399章

想要借助乙骨忧太的咒力发动术式,至少要教会他向外输出的方法,至于他是否能快速进步到能尽力放轻放缓的水平,男人并不强求,也没抱太大希望。

但他没想到的是,教学进度竟然卡在了咒术师眼中最寻常的第一步:乙骨忧太根本察觉不到自身的咒力,更别提调动咒力。

两位天生的咒术师对着满面无辜的少年犯起了难。

他们一个在独自摸爬滚打中逐渐发现了特殊能力的存在,自觉站进异于普通人的世界中;一个出身于豪门世家,资质平庸不过是与六眼术师对比得出的结果,更有精通赤血操术的长辈亲自指导。

“我家的孩子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让手指上的血动起来,”男人沉吟一瞬,“你也得给点建议才行。”

羂索和非术师打交道的机会则更少些,他答道:“我在失手杀人后理解了咒力的运行模式,你可以让他也试试相同的办法,反正他做起来肯定比我当年轻松得多。”

乙骨忧太背后的祈本里香时刻散发出强大到过分的存在感,即便是抑制了攻击性的平静状态也能让毫无咒力的男人精准地确定她所在的位置。

连无意识的诅咒都能令一个无害的女孩转变为如此凶猛的特级咒灵,很难想象潜力得到开发的乙骨忧太会成长至多夸张的程度。

但问题在于,或许是剧情要求他在特定时间点之前不能具备控制祈本里香的能力,干脆从根源上断绝了他变强的可能。

男人短时间内想不出第二个没有读者视角、与十殿没有关联、绝不会被五条悟发现的求助对象,却也很难仅凭语言让乙骨忧太超越世界意识的意志,飞快领略咒力的存在。

他又靠回沙发上,一时有些犯难,又看见乙骨忧太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般可怜的表情,飞快打散了眉眼间的忧虑。

“我希望你现在就能调动咒力,一是想让你拥有更多约束咒灵的手段,二是想请你把咒力输入我的身体,帮我发动术式。”男人坦诚地道出了自己的目的,“但做不到也没关系。”

等乙骨忧太遇到真正值得被称呼为“老师”的五条悟后,他惨淡的人生就将被主角光环改写,前途不可限量,当然不必急于此时。

至于该从何处借用咒力,男人实则还有备选方案,只是非必要时不想冒险,最好还是再等等乙骨忧太的反馈。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乙骨忧太近乎着魔般试图感受咒力。

他总算找到了能够变强的方法,无论如何也不愿倒在起点,于是在网上和书里搜索了许多激活特异功能的方法,起床后直接出门跑步,睡前则加入了冥想活动,试图在身体中找到“如血液般时刻流转的力量”。

自从能与祈本里香和平相处后,他和家人的关系也有所改善,如今养成了更加健康的生活习惯,父母向他展露了更多笑容,妹妹也拜托他在晨练后叫她起床,以免上学迟到。

乙骨忧太常常会被平静的日常麻痹:就算他无法使用咒力,如今的生活也比前两年更好,让他已经十分满足。

但放学后以参与社团活动为借口来到男人的住处时,对方面对他展现出的零成果、似乎想要叹息又强行忍住的神态,总会尖锐地戳破他安于现状的幻想。

他不该将人生安定的希望寄托在祈本里香身上,咒灵状态平稳的关键在于他总是主动回避麻烦,但谁也无法保证未来是否会有威力巨大的刺激袭来,使她忘记遵守他的要求。

比如说——祈本里香似乎讨厌成年男性,但她喜欢的乙骨忧太也总有一天会长大成人,在那之后,又将发生什么事呢?

不仅如此,乙骨忧太实在不想让男人失望。

借用咒力于对方而言大概真的是件很紧迫的大事。某日乙骨忧太离开他的住处时,鬼使神差地回头朝二楼的窗口望去,恰好看见了他长久出神的模样。

男人在这次重逢后摘下了面罩,露出了相当硬朗帅气的面容,一条显眼的旧伤贯穿嘴角,不知是什么利器曾割开那块脆弱的血肉——乙骨忧太猜他一定有足够跌宕起伏的故事。

尽管好奇,少年也从不询问,而是专注于完成自己的任务。他相信只要自己能获得更多信任,就能像在游戏中解锁图鉴般令对方进一步袒露秘密。刨根问底实在太失礼了。

男人的出现对他意义非凡,他想让对方真正认可他作为学生的资格,想像对方一样强大可靠,想至少在对方需要时竭尽所能帮上些忙。

“里香,我一定要尽快掌握调动咒力的方法才行!”

他的发言铿锵有力,失败却如早饭里的煎蛋般日日准时地出现。

男人今天有事外出,他早拿到了备用钥匙,便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待,直到玄关处发出拧开门锁的响动才马上起身上前迎接。

“我买了草莓和柚子。”男人将购物袋放在鞋柜上,取下面罩,脱外套前还从钱夹里拿出张一万元的纸钞递了过来,“雪下得这么大,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今天就打车回家吧。”

乙骨忧太双手背后,不好意思接钱:“我家离这儿不远。”

更何况,他现在更像是在浪费双方的时间和精力。

制造背景音的电视中传来节目嘉宾的笑声,乙骨忧太的心情却呈直线一跌再跌。面对男人的善意,他甚至觉得有些羞愧。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也不知男人是不是看出了他低落的情绪,第一次主动邀请他留下用餐,“你可以和父母说是同学的生日。”

“或者说你在参加数学老师组织的课后补习班。”羂索拿他开涮,“你把那张不及格的试卷交给父母签字了吗?”

乙骨忧太浑身一震,简直像有人在他头顶敲了一棍。他朝男人脖颈处那张怪物的嘴巴投去惊恐的目光,不懂自己的隐私究竟为何会如此轻易地泄露出去。

男人走进厨房,将即将用到的食材摆在料理台上,解释道:“你昨天写作业时,卷子就在一边放着,我无意间看到了分数。”

“今晚吃寿喜锅,你有什么忌口吗?”他自然地问。

乙骨忧太还没从崇拜的对象看见了自己成绩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便听见男人又说:“好的,我的手机在餐桌上。”

于是少年半推半就地给父母打去电话,第一次与男人共进晚餐——他甚至不知道男人的名字,便称自己与小组成员待在一起,反正家人不了解他在学校被孤立的情况。

坐在冒着热气的寿喜锅前,乙骨忧太难得克服了不善言辞的弱点,对男人的厨艺水平给予十二分的肯定。之前的偶遇中,他在男人挑选面罩时也展现了相同的态度。

“真亏你说得出来……”羂索不用进食,便能在两人咀嚼时单独发表观点,“他不过只是把食材放在一起煮熟而已。”

这张怪异的嘴巴几近刻薄地指出:“他没有味道上的追求,否则也不会在吃寿喜锅时拒绝搭配生蛋液。”

“别一直抱怨,我想安静地用餐。”男人说,“我有胃病,不吃生食是对身体最基本的尊重。”

羂索则回答:“别忘了是谁在刚开始独自生活的几个月里因为怕麻烦而一天两餐速食,难道是养尊处优的伊……”

男人轻咳一声。

但乙骨忧太已经听见了未能完全吐出的名字,他从碗的边缘投来好奇的目光。

男人只当作未曾看见,他不想多生事端,接下来只专注地将食物放进口中。

两人的年龄差距很大,社交圈也没有重合,基本没什么共同话题,一同洗了碗后,乙骨忧太便要回家去了。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男人在他即将背起书包前叫住了他。

“现在还不算太晚,希望你能把咒力借我一用。”男人提出请求。

乙骨忧太手足无措地立正站好,他说:“但我还不能输出咒力……”

“我说过的,做不到也没关系。”男人示意乙骨忧太穿好外套后跟他一同来到后院,道出了思量已久的备选方案,“让里香通过攻击把咒力传递至我体内是一样的效果。”

他轻巧地反转手腕,一柄符合日本人印象的打刀正在雪夜中闪着冰冷的寒光,乙骨忧太甚至没注意到他出门时还带了武器。

就连羂索也正感到吃惊。

考虑到祈本里香缺乏理智的状态,想要利用她的咒力,比起让乙骨忧太下达命令然后完全被动地接受,在战斗中令咒力进入体内的方法显然更加可靠。

但实操难度很大:男人需要在无法观察到特级咒灵身形的情况下凭战斗本能保全自身,额外分出精力尝试调动她的咒力,并发动赤血操术剥离身体中属于羂索的细胞,再尽快合拢伤口。

步骤繁琐,现实也不允许他慢吞吞地行动。

细胞的拆分重组必须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才能将对肉/体的损害降低到最小限度之内,否则就算在急救室里进行这一系列操作,也不一定来得及挽救半个脖颈被挖空的伤势。

而且,男人必须同时保证羂索恢复原状,万一世界意识因后者即将死亡而拒绝使两人分离,那此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羂索叹息道:“咒术界里没有比你更疯狂的术师了。”

“我毕竟背负着以血肉为武器的姓氏。”男人扬起嘴角,右手持刀,左手轻轻拂过利刃,摆出了大开大合的攻击架势。

他的目光落在乙骨忧太身上,眼眸中闪动着鼓励的意味:“不用犹豫,如果你想知道里香是否能为你所用、成为你的刀剑,正好可以在今天做个测试。”

“来吧,命令里香——”

男人深吸口气,微微眯眼,周身气势蓦然一凛,仿佛换了个人般凌厉。

“——向我发动攻击。”

第400章

在男人的示意下,乙骨忧太带着惊惧的心情下达了指示:“里、里香……发动攻击!”

他既怕情绪太过激动导致祈本里香接收到错误信号,又怕形容不当导致无法达成男人的要求,于是原模原样地进行复述,下个瞬间便听见了金属相撞的清脆声响。

实质化的音浪实则是爆发的咒力,掀起一股以碰撞处为中心的狂风。

乙骨忧太几乎无法睁开双眼,他不得不抬起手臂遮在额前,直到咒灵标准地执行完整个指令才急匆匆朝战场投去视线。

男人右手持刀,平举抬过头顶,手臂上的肌肉暴起,正承受着相当恐怖的力量。

半空中,祈本里香尖锐的右爪压在刀刃正中央的位置,能从她头颅的朝向看出她正等待乙骨忧太的下个命令。

“继续。”男人奋力挥臂,咒灵坚硬的大手便被掀开,战斗双方再次回退到相互观察的安全距离之下。考虑到乙骨忧太的谨慎,他补充一句,“让她连续地攻击。”

乙骨忧太边按照男人的要求去做,边忧心忡忡地观察周边的住户,生怕必然声势浩大的战斗会引起普通人的关注。

大概是他不稳定的状态影响了祈本里香的战意,如一贯表现出的行动模式一样,她以保护乙骨忧太为第一要务,于是再次回到了少年身边。

他的语气本就称不上强势,又暴露出明显的犹豫和焦虑,难怪祈本里香会进入警戒状态,转而团团围绕在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四处乱瞟。

但祈本里香的好意同时揭露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口头上的指令果然无法完全控制咒灵。

这个发现将误以为生活正在逐渐变好的乙骨忧太再次推下深渊,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指挥祈本里香,却因为过分慌张而起到反效果,连同咒灵也一起焦躁起来。

毕竟以咒力换取身体素质的天与咒缚是后天伪装的结果,男人无法切实感受到咒力的躁动,却能从环境中绿植的摇摆幅度读出高危预警。

他垂下眼眸,几息间做出了决定。

“忧太,”男人深邃的声音像只大手,把惊恐发作的乙骨忧太一把提出水面,“你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乙骨忧太正忙于使祈本里香恢复平静,他慌乱地答道:“当然……”

话音未落,仿佛时间的流转都静止下来,空气中躁动的因子全部涌向他头顶不远处的位置,在不存在实质物体的一点转化为无尽的战意与杀意,再尽数朝男人涌去。

直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乙骨忧太才后知后觉地害怕到浑身颤抖,两行滚烫的生理性泪水从他的眼角滚落,牙关打颤的咯咯声随即闯入意识。

紧急避险的本能告诉他理应手脚并用地爬开,但男人刻意闪避至远离他的位置,倒是省去了他自己行动的麻烦。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仅是在眨眼的间隙,男人便抽刀朝他劈来,势大力沉的一击肯定能直接从头顶将他切豆腐般砍成两半,主观上也毫不留情,刀刃压在发顶的细微触感显得那么沉重。

好在祈本里香的反应足够迅速,她尖叫着呼啸而来,用手掌直接握住了下落时扬起的刀尖。

咒灵的血液大股大股飙出,飞溅到乙骨忧太面前,祈本里香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将刀刃握得更紧,旋即向后猛扯,另一只手直接朝男人的脑袋捏去。

一旦中招,院子里就会多出一具脖颈喷血的无头尸体。

但男人在与祈本里香角力时,同样还有一只空闲的手。乙骨忧太看见他手腕一抖,一柄锋利的匕首甚至在指尖花哨地转了一圈,转而以坚硬的刀柄尾部抵住了咒灵的爪尖。

即便不了解所谓的战斗技巧,乙骨忧太也能看出,男人正以一种十分精巧且准确的方式应对祈本里香的攻击,除了没能防范最初太过迅速的挡刀动作以外,尽可能在行动时不对她造成伤害。

强大的咒力波动使身体产生了相当不妙的负面反馈,仿佛连心肺功能都隐约受到影响,却因不适感仅仅来自外部的压迫而依然无法达成目的。

羂索如今正是男人身体的一部分,他清楚地明白祈本里香不受控制的粗糙咒力根本无法穿透体表,但感受到躯壳内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不妙的预感骤然闪过——

男人在三招间判断出下一步的最优解。

他骤然将握住匕首的一侧手臂下压,祈本里香见对抗的力道有所松动,马上顺势追击,苍白的大手立刻靠近到相当危险的位置。

“撕碎你……撕碎你……!!”

咒灵变了调的嘶吼能震穿人的耳膜,显然,男人对乙骨忧太挥刀的动作触犯到了她的底线,使她甚至比初遇时自己险些受伤的情况更加愤怒。

她的利爪即将抓在男人的脸上,好在以男人的反应速度来看,迅速后撤并做出反击不是难事。

但乙骨忧太目瞪口呆地看见男人竟然不合时宜地闭上双眸,任由祈本里香最长的中指指甲陷入额头处的发丝之中。

在进入至某个深度后,一条血色顺着他的鼻骨飞速滑下,穿越双唇,最终在下颌处凝成一滴刺眼的猩红色球体。

如果祈本里香继续行动,他的脸皮一定会像用过的草稿纸般被直接扯下。

保持着被祈本里香刺破血肉的姿势,他无所顾忌地猛然抽回长刀,锋利的咒具将祈本里香手心的伤口切得更深,使咒灵发狂似的扭动起来,和孩童的哭闹没什么两样。

祈本里香再次被更激烈的痛感刺激,干脆将全身的力气都施加在已经得手的攻击之上,却没想到男人也只是要换个与她对抗的位置,刀刃再次架在了她的手掌后方。

打刀与匕首形成了一个剪刀似的夹角,一前一后地卡住祈本里香的腕部,让她面临着无论前进还是后退都要被深深割伤的窘境。

乙骨忧太很想挡在二者之间——他也分不清是出于对男人还是祈本里香的担忧——但异变袭来的速度远比他的行动更快。

祈本里香自认为背负着守护乙骨忧太的责任,在察觉到男人于双刀上施加了巨力使她无法继续移动之后,她马上转变了策略,想直接探出头去撕咬。

此时,或许是作为潜力股的天赋发挥了作用,乙骨忧太的注意力鬼使神差地被血的颜色完全吸引过去。

他注意到,在咒力的冲击与大开大合的动作带起的风中,那滴血液呈现出与常理相反的运动趋势,起初还摇摇欲坠,如今却不可思议地逐渐静止下来。

“赤、”

男人脖颈上的怪物嘴巴发出了一个因短暂而相当明确的音节。

“血、”

男人眉头紧锁,好像在忍耐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额头上的血液像一条潺潺的溪水,几乎能显出流动时的波纹。

“操、”

随着血液的增多,他下颌处汇聚的血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却屡屡突破乙骨忧太观念中的极限,仍在与他身体相接的位置稳定停留,像个怪异的共生体。

“术。”

羂索的话音被强行截断。

空气中流淌的咒力仍然属于祈本里香,男人却凭入侵自己身体的部分强行驱动了家传术式。

那滴血液终于滑落,却以过慢的速度下跌,旋即被谁按下快进键,顷刻间扩张、分裂、向祈本里香飞驰,将她庞大的身躯裹住,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强行向后扯去。

与此同时,他的喉咙处竟呈现出科幻电影中的粒子效果,瞬息间打散又再次重组,隐隐弥漫的血雾遮蔽了过程中的血腥场景,速度快到令乙骨忧太已经忘记感到恐惧。

如果不是他脖颈上的嘴巴已经消失,面前的空地上又有个形状更加诡异的人脑凭空出现——

“不……我在梦里吗……”

少年喃喃道,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以他现在的水平来说,绞死一只特级咒灵只是小事。”人脑转动,露出前侧那张熟悉的怪物嘴巴,又以没有任何变化的声音唤回了乙骨忧太的理智,“你还不打算让祈本里香停手吗?”

虽然祈本里香的存在改变了他的人生,但他绝不想眼睁睁看着她为保护自己而死,于是凭借本能,乙骨忧太发出了此生以来最为凄惨的尖叫。

“里香——!停下来!!”

——在喉咙深处传来撕裂般疼痛的时候,祈本里香不再挣扎了。

她迷茫地歪头,迫切地想返回乙骨忧太身边,因此开始向后移动。

男人早已在发动赤血操术时放下武器,祈本里香的指尖从伤口中拔出,随之进入身体的咒力也再次归于虚无,血液失去控制,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打湿了惨白的雪地。

他长长地叹息,口鼻中便溢出白汽,那是他依然活着的象征。

“多谢。”男人缓了缓神才再次睁开双眼,目光落在羂索刚才待的位置,面上神情微微一动,“我先回房间处理伤口了,钱在鞋柜上,一定要打车回家。”

乙骨忧太呆呆地点头,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才因打了个喷嚏而回过神进屋,却没动那张钞票,带着满腹疑惑与祈本里香步行回到了家中。

他看出男人不想多谈——有关会说话的人脑、被自如操纵的血液和他眼底隐约的红色——只能等明天过来时再尝试捕捉问个明白的机会。

但乙骨忧太第二日再来到这栋住宅时,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钥匙依然能够打开大门,其中却空无一人。

乙骨忧太一直在客厅中等到很晚,于作业上写下最后一笔时,终于不得不承认男人已经再次离开的事实。

不告而别总是显出更强的杀伤力,他把备用钥匙放进玄关的抽屉,带着祈本里香踏入夜色之中。

再次拥抱孤独——

再次开始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