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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391章

五条悟来得有些晚了。

他结束外勤任务回到高专,在被学生找上门时才发觉手机一早便落在了宿舍里,压根没有带走,想要马上去取,却于离开前被一把拉住了手腕。

“五条老师,我替夜蛾校长过来传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直到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才发现一向沉稳的学生连牙关都在隐秘地打颤,指尖的震颤更是拥有撼动人心的力量,让他也一并生出不好的预感。

一定有什么与夜蛾正道和他同时有关的大事,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

五条悟的瞳孔有一瞬的摇摆,排除了高专的内部事务之后,下意识猜到远在京都的最强术师身上,很快又强迫自己将相关念头挥出脑海。

加茂伊吹大概已经在前半生吃尽了这辈子的所有苦头,无论从主观还是客观而言,他都不认为对方会以夸张的频率反复陷入险境。

直到他听见学生恐惧到极点的声音。

“——加茂伊吹前辈……死了。”

他瞬间消失在高专之中,下一秒又于加茂家的大厅出现。

他直到两分钟前都还处于失联状态,来得有些晚了,与加茂伊吹相熟的咒术师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大厅之中,人数很多,脸上的表情却都是不约而同的沉痛。

五条悟麻木地扫视着众人,试图找出谁为他答疑解惑。

加茂宪纪早已哭到脱力,他浑身瘫软地跪在地上,似乎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口中仍然在发出含混的声音,但仅剩的理智甚至不足以支撑他呼唤兄长,于是溢出喉咙的音调只有哀号。

枷场菜菜子与枷场美美子将他围住,无力倾诉安慰之语,只能沉默地搀住他的手臂,同时悄悄擦去自己的眼泪,拼尽全力忍耐才能不让三人抱在一起痛哭。

冥冥和庵歌姬站在大厅的角落。

前者垂着眼眸,表情还算平静,双手环胸时不自觉用指尖掐住手肘处布料的动作却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她没发现高专特制的制服几乎要被自己抠出洞来。

后者迷茫的状态简直称得上正在魂游天外,她肯定哭过一场,如今流不出眼泪,就对着墙壁安静地发呆。

她与加茂伊吹原本不算特别亲近,只在和冥冥一起行动时偶尔与其碰面,直到成为老师才在更频繁的接触中跨入好友行列。

作为从京都高专毕业的学生,她见过加茂伊吹极为平易近人的少年时期,也同样对每段传奇故事耳熟能详,于是最强咒术师在她的人生中拥有“前辈”与“英雄”两个身份。

她只会在恰当的距离下表示崇拜,从未提及加茂伊吹断腿后展现出的坚强意志对脸上留下显眼疤痕的自己有着怎样重要且不可替代的意义。

说起京都高专——

乐岩寺嘉伸是少数还能平静坐在座位上的客人。老者双手握着拐杖的顶部,仅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后背弯曲的弧度更显眼了,让他看上去比真实年龄更加苍老。

总监部成员一夜之间迎来大换血,他与加茂伊吹持相反意见、身为保守派徒劳地发声时都并未如此颓废。

明明京都高专又迎来了未来可期的新生,高层也再不会做出令他为难的荒谬决策,重金属乐队的鼓手更是在前段时间从重病中恢复健康,他却像被压垮了。

夜蛾正道站在他的身侧,以保护者的姿态做好了随时提供支撑的准备,同时不断确认着邮箱中的回信,明显是在等待五条悟的消息。

但大概是脑内的思绪实在太过纷乱,他只是机械地按动手机上的按键,无论是眼睛还是耳朵都无法成功获取外界的信息,因此并未注意到自己在等的人已经来了。

连两位德高望重的校长都遭受到如此打击,更别提年轻人了。

九位十殿负责人站在一起,五条悟通过二之宫朝明和二之宫朝美的存在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个个面色惨白,哭泣的痕迹反倒很少,只因在公布消息前已经做完了所有能做到的搜索工作,也在一次次失望中反复展现出难以置信的态度,同时流尽了所有眼泪。

之所以会一同出现在加茂家的本宅,不过是因为加茂伊吹在很久前就安排过自己的后事:统领十殿的权力在加茂伊吹确认死亡的第一时间便被传递给加茂宪纪,他们总该面见新任首领。

才在横滨有过一面之缘的织田作之助正和真人待在一起,他们一同翻阅着从加茂伊吹的书房中取出的电话簿,一个个分析还需要将加茂伊吹的死讯通知给谁。

织田作之助的眼眶微微泛红,手上的动作却十分平稳,像是在用更重要的工作吊着胸腔内的一口气,好使自己没时间详细思考与现状有关的一切。

真人也显出非人的漠然。他是特级咒灵,却因有更引人注目的消息先行出现而没掀起任何波澜。事实上,他也不怕遭受针对,因为他此刻正感到不满。

他对加茂伊吹的死亡还没什么真实感。

加茂伊吹早上为解救加茂宪纪出门,上午便有高尾山发生爆炸、山体被毁的消息传来,加茂宪纪下午到家,他们惴惴不安地等到晚上,终于收到十殿成员的联络。

“我们还在努力搜索首领的位置,但——”电话那头的人说不下去了,在长久的沉默中挂断了通话,显然局势并不明朗。

十殿一边尽力驳回总监部派出咒术师查看异常情况的提议,一边召集大量成员在整个景区范围内进行地毯式搜索,还要分出精力应付政府和民众的疑虑。

好在加茂伊吹提前设下的帐控制了灾难的范围,他们只需要思考该怎么编造出一场范围仅限于高尾山的地震就行——可处理舆论显然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加茂伊吹的攻击力太惊人了,大部分咒术师在进入现场时都会因无法挥发的大量咒力残秽产生一瞬间的窒息感,仿佛正在直面全盛状态的最强术师。

托他的福,大部分山体和建筑都在强大的冲击波下化作齑粉,只要加茂伊吹没有突破土石遁地的能力,搜救工作并不困难。

但真人现在正在扮演通讯员,给必须知道加茂伊吹死讯的人们拨打电话,十殿究竟是否有所发现的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他等待织田作之助报出下个号码——其实消息目前还在封锁状态,需要联络的人数很少,只是他们需要尽可能保证全面——在此期间,他又给加茂伊吹拨号。

无人接听。

真人轻嗤一声,心想:这真的不是什么整蛊游戏吗?

朝门口看去,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样子更让他觉得恶心。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五条悟下意识回头去看,正好与匆匆赶来的禅院直毘人和禅院直哉对上了视线。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禅院直哉的声音中混着愤怒、惊疑与微不可察的胆怯,试图通过五条悟的答案证明加茂伊吹之死是个只有少数人能得知真相的玩笑。

但他很快看见了大厅中状态各异的众人,然后像株被放进烤箱加热的植物一般,逐渐沉默地蜷起了叶子。

五条悟恍然回神。

说实话,他以为禅院直哉会大闹一通来着。

但该说是禅院家的少爷拥有咒术界内名列前茅的大局观,还是他已经凭直觉从气氛中读出了最糟糕的结果呢——禅院直哉只是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五条悟想,自己的脸色一定也如禅院直哉那般难看。

“悟……!”夜蛾正道这才看见五条悟,他快步走上前来,过程中不慎撞到一把椅子,却像无事发生般直接忽略过去。

男人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说:“你现在就到高尾山去亲自确认一下。”

五条悟微微睁大双眼,才想起自己一直在被动接受信息。

六眼术师突然出现在高尾山的残骸上空,令正在进行收尾工作的十殿成员一惊,纷纷停下了动作。

五条悟没有专程向他们解释什么的心情,取下墨镜专注地搜寻加茂伊吹留下的痕迹,却在眼睛都被高空的风吹得干涩后,失望地发现帐所包含的区域里连空气都有熟悉的咒力,哪里都算不上特殊。

最重要的是——他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地又细细看了一遍,确认帐外没有加茂伊吹逃生时留下的痕迹。

进出的十殿成员造成了太多干扰,大量的情报中唯独没有加茂伊吹的线索,他再次回到加茂家的本宅,道出了自己掌握到的现状。

直到开口,五条悟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嘶哑的过分,明明没像加茂宪纪那样扯开嗓子号哭,怎么会如声带撕裂一般破碎呢。

“现场有非常浓厚的咒力,量至少是伊吹哥咒力总量的三到四倍,一定还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关键所在。”五条悟只能咬死唯一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蹊跷之处,试图从中咀嚼出谎言的味道。

但他注意到,与面上皆浮现出“事情可能还有转机”的希望的众人不同,禅院直哉没有丝毫参与到对话中的意思,完全呆在原地。

不如说——

禅院直哉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

“……是炸弹。”

不愿让众人在无用的问题上过多耗费精力,禅院直哉公布了答案,随后仿佛被抽尽所有力气般瘫倒在身后的椅子上。

“一定是我给他的炸弹……”

他喃喃着说:“是我杀了他。”

第392章

禅院直哉还记得由他聘请的咒具师在炸弹完工那天给他打来电话告别,他便又向加茂伊吹祝贺。

历经一年时间,加茂伊吹终于了却了这桩心愿,他的声音中含着笑意,邀请禅院直哉于新年前小聚一次,最终在十二月下旬才勉强挤出时间履行了约定。

至少用投射咒法定住加茂伊吹的动作、把他面前的酒杯换成气泡水时,禅院直哉从未想过那枚炸弹的真正用途。

他以为炸弹是什么决战时的最终武器,或者会用于针对某只特级咒灵设下的陷阱,再或者在拆毁建筑群时发挥关键作用——但总归不是用来炸死加茂伊吹。

明明炸弹中藏着足以摧毁整座城市的威力,最终统计出的伤亡数字却大多由猴子和野鸟构成,另外便是加茂伊吹、羂索和一位留在山下接应的十殿成员。

“请允许我打断一下,”禅院直毘人捕捉到了一个疑点,“羂索是谁?”

十殿的东京负责人解答了这个问题:“他是当年割断首领右腿的诅咒师,是组织的重点关注对象。”

羂索使加茂伊吹终身残疾,又绑架了加茂宪纪,新仇旧怨一同累加,如果两人谈判破裂,的确不能排除大战后同归于尽的可能。

究竟有谁能在那种毫无预兆且威力骇人的攻击下存活?在场的咒术师都是咒术界内实力顶尖的存在,除了拥有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以外,恐怕没人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可加茂伊吹同样没有赤血操术之外的保命技能,如果连六眼都无法在现场找出他逃出高尾山的痕迹,死亡的结论便又多了几分不可反驳的意味。

事实似乎就是,加茂伊吹在自己的咒力中像高尾山本身一般灰飞烟灭。

所有人都明白这与仅负责联络咒具师的禅院直哉没有任何关系,与此同时,所有人都能理解禅院直哉似乎并不合理的悔恨与痛苦。

正如加茂宪纪认为加茂伊吹是为了救他才会与羂索产生正面冲突,真人总不受控制地想起他在加茂伊吹离去前有关“杀死羂索”的提议,织田作之助则每分每秒都在为当时任加茂伊吹独自离开而追悔莫及——

在尽可能简明地交换了目前掌握的情报后,他们发现,灾难来临时,每个被卷入其中的家伙都有需要独自跨越的难关。

禅院直哉捂住脸,指缝间流出低低的哭泣声,压抑的情绪比孩童声嘶力竭的哭号更有威力,轻而易举地勾起其他成年人心中同样的悲伤。

“不可能,”五条悟几步上前,猛地拽住禅院直哉的手腕强行扯开,逼他直视着自己,厉声问道,“你难道相信伊吹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匆忙地向一贯针锋相对的宿敌寻求答案,只在那双盈满了泪水的碧绿色眼瞳中看见了直白的讽刺。

“所以呢,”禅院直哉一字一顿地拷问着五条悟紧绷的神经,“你用什么反驳?”

在通知众人于加茂家的本宅会和之前,十殿已经开展了连续三天的搜救工作,二十四小时无休。

一级术师因长时间处于高强度的咒力残秽下而头晕呕吐,马上有更多的二级术师与三级术师接连顶上,只为找到哪怕一丝一毫能说明加茂伊吹依然存活的证据。

但他们几乎掘地三尺,结果依然不好。

与横滨遇袭的情况不同,当时有织田作之助联系二之宫兄妹求助,即便加茂伊吹陷入昏迷,十殿也依然能掌控首领的具体情况,并及时做出应对。

但如今,加茂伊吹与十殿断联七十二小时有余,且无法推测他还活着,已经符合确认首领死亡、开启继承工作的条件。

于是组织按照加茂伊吹的部署,按部就班地将消息在小范围内传播开来,首先通知了乐岩寺嘉伸,再在有他陪伴的情况下告知加茂宪纪。

加茂宪纪起初不愿相信,哭闹着要求十殿继续搜查,乐岩寺嘉伸却少见地没有纵容地满足他的想法。

老者只是询问十殿是否已经做出了所有努力,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沉默许久才长长地叹出口气。

“就按照伊吹的意思去做吧。”他说。

甚至包括七岁时遭遇的车祸在内,加茂伊吹从不会在独自行动的情况下长期断联,就算任他自己看来也绝不存在这种可能,所以才会订立这条规则。

乐岩寺嘉伸明白提前做好准备不是坏事,咒术界绝不能乍然迎接加茂伊吹的死讯。

由织田作之助和真人负责向理应优先得知此事的咒术师们传信,冥冥和庵歌姬最先到场,随后是夜蛾正道,枷场姐妹不知为何是从外界归来,再之后是分别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十殿负责人。

禅院父子比五条悟先启程,却略输瞬间移动一筹,最后抵达。

除了十殿付出的努力之外,五条悟也的确亲眼看过了高尾山的残骸,因此他完全无力对抗禅院直哉的质问。

于是他打算再做一次更详细的搜索,尽管他的灵魂已经被分为两半,其中一半早已确定自己并没遗漏任何可能。

“悟!”夜蛾正道喝止了又想离开的五条悟,“再等一等……伊吹还有其他安排。”

五条悟固执地辩驳道:“可伊吹哥不一定真的死了!”

人们只回以他沉默的注视。

他环视众人,看见了无尽的悲伤与不忍,却唯独没有怀疑。

从高尾山返程的五条悟击碎了他们最后的希望,每个人都痛苦地认清了事实。

尽管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或许还不足以让一位普通的咒术师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纵跨日本,可那是加茂伊吹,是能在游戏中学会平均切割一秒钟的加茂伊吹。

几日内都音讯全无已经是最好的证明,这个结论更是得到了六眼术师的确认。

五条悟迷茫地眨眼,有大滴泪水夺眶而出,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到木质地板上,砸出两汪深色的湖。

“怎么可以……”他喃喃着、带着哭腔说道,“怎么可以这样……”

枷场菜菜子用力盯着脚尖,同样止不住地流泪,并没发现身侧敞开拉链的挎包正不安地蠕动。

有两人在此时一同回到了大厅。

日车宽见手中捧着纯黑色的文件夹,静默地来到乐岩寺嘉伸身旁的主位,却没有说出任何内容,只是反复确认着其上的文字。

跟在他身后的管家拿着一串沉重的钥匙,五条悟、禅院直毘人和禅院直哉在第一时间明白了它的真实用途——那是能打开加茂家忌库的钥匙。

于是日车宽见的身份便很明确了。

众人惊讶于加茂伊吹竟然能考虑得如此周全,同时也迟钝地发觉了他温和强大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残酷的暗面。

世界上有多少二十出头的青年会时刻做好身死的准备?除了重症监护室中的绝症患者,不会再有加茂伊吹之外的第二人了。

咒术师们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将目光汇聚在日车宽见身上,他却扛住了巨大的压力,依然只言未发。

时间的流逝变得极度迟缓。

在场的人们共同承受着仿佛每呼吸一次都会感到心脏刺痛的折磨,怀揣着对加茂伊吹的绝对信任,等待下个流程到来。

他们一定出于某些理由才会共同聚在此处。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蓦然有高跟鞋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最终在大厅正前方停下。

九十九由基长长呼出口气,她勾起嘴角,面上却看不出笑意。

“我来晚了,从机场过来的路有些堵车!”她解释一句,已经飞速将众人的状态收入眼中,不免心下一沉。

九十九由基上次见到加茂伊吹还是在一年前的新年,两人达成了协议,其中一条要求她尽可能在收到信号前以无趣的方式生活,她便一直忍耐到前段时间。

在此期间,一向潇洒的特级术师几乎日日都在诅咒提出古怪要求的加茂伊吹——他只说她会在恰当的时机接到指示,却从未提起任何判断依据,她快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而且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从配合加茂伊吹实施计划以来,她就倒霉了不少,好在没有影响祓除咒灵之类的大事。

直到十殿主动联络她称加茂伊吹已死,让她尽快回国。

从大家的表情来看,情报应该是真。九十九由基抿紧双唇,意识到事态严峻。

没人与她打招呼,她便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站着,不过是刚停下脚步,人群最前方的西装男便突然发出了声音。

“感谢诸位在百忙之中莅临。”

日车宽见平静地打开手中的文件:“本人是加茂伊吹先生的私人律师日车宽见,受其生前委托,负责今日的遗嘱宣读事宜。”

“在此庄严场合,首先向各位确认,公开遗嘱的两项前提条件已经满足——”

“第一,加茂伊吹先生的逝世已通过十殿确认。”

他望向站在一处的几人,由东京负责人作为代表,再次向所有客人重复了十殿得出的最终结论,引来孩子们又一阵微弱的哭声。

“第二,”日车宽见说,“遗嘱中载明的所有法定继承人均已到场。”

他取出一张名单,开始核对加茂伊吹提到的每个名字。

理所当然地,加茂宪纪排在首位。

随后是乐岩寺嘉伸、夜蛾正道、冥冥。未被提及的庵歌姬随佣人一同到其他房间等待。

接着,加茂伊吹要求所有十殿负责人到场监督并配合遗嘱实施。在场的咒术师们大概率不会违背加茂伊吹的意愿,但资产分配的过程中有很多工作需要他们协助完成。

再然后,五条悟与禅院直哉的名字被先后提及,加茂伊吹表示,如果禅院直毘人在场,可以与幼子一同旁听。但在禅院直哉哀伤的目光中,禅院直毘人选择主动离开。

“这毕竟也算加茂家的家务事,禅院家的老家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呢?”他如此说道,按下禅院直哉的肩膀,“你就作为‘直哉’,安心留在这吧。”

继承人的名单中没有织田作之助和真人,但两者都被允许留下。

九十九由基的名字被提及时,许多人都难免觉得有些惊讶,她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撩了下头发。她意识到加茂伊吹的死讯就是他所说的“信号”。

“最后是——”

日车宽见的目光定格在与加茂宪纪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女孩身上。

“夏油杰。”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枷场菜菜子下意识捂住身侧的挎包,又想起此处是加茂家的本宅,逐渐放松下来。

在五条悟震惊的目光之中,熟悉的声音从挎包中传来。

一只浑身漆黑的、面容古怪的小型咒灵探出脑袋,嘴巴开合时,发出的分明是夏油杰的声音。

“抱歉出于各种原因不能亲自到场……”夏油杰叹息的尾音在微微发颤,“但我在听。”

随着加茂伊吹死去——

咒术界的又一惊天秘密将被揭开。

第393章

大厅中只有日车宽见念出冗长资产清单的声音。

加茂宪纪将继承加茂家的家主之位,承担包括总监部事务在内的所有家族责任,成为新任十殿首领,并接管加茂伊吹名下约百分之八十的财产。

男孩不懂东京商圈最火爆的店铺、存折上冗长的余额和那台躺在真人掌心的备用机究竟拥有多么高的含金量。

多少人为了获取还不及其中零头的资源终生努力,他却只觉得遗嘱像扎进手腕的坚硬针头,把剥去加茂伊吹灵魂的、兄长的骨髓与血液输进他的体内,因此想要逃离。

乐岩寺嘉伸上前去抱住他的肩膀,沉默片刻,又张开另一只手臂,把两个自觉站到一旁的女孩也揽进怀中。

“我把我的份额转让给宪纪。”他明确表态,马上被日车宽见拒绝。

律师先生的语气依然没有任何波动,但他停顿了三个深呼吸的时间,像在平复心情,然后说:“加茂先生说,如果您婉拒他的好意,他将惩罚您的慷慨——除上述内容以外,再给您部分股权。”

有了乐岩寺嘉伸的先例,夜蛾正道不敢再主动提及认为自己根本不该继承遗产的念头。

他近乎羞愧地听着加茂伊吹给他的巨额财富,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该如何直接从行动上杜绝十殿跳过法定手续执行遗嘱的可能,然后听见日车宽见说:

“夜蛾先生,加茂先生表示,如果您在我把与您有关的内容全部宣读完毕前都一直保持沉默,他将奖励您的服从——您也会得到额外的股权。”

加茂伊吹预判了亲朋好友在听说自己死讯时的反应,准确到像是现在正通过监控屏幕看着现场直播。

日车宽见在按照雇主的要求加入无厘头彩蛋时,只觉得加茂伊吹乐观到近乎荒谬的程度。他对死亡呈现出重视与蔑视两种极端的态度,还有心思在葬礼上开点玩笑。

事实证明,的确有人能欣赏加茂伊吹的巧思。

大厅中还是首次有笑声响起——冥冥抬手掩住唇角,鲜艳的红唇扬起美丽的弧度,颊边却赫然挂着一道晶莹的泪痕。

她向众人张开掌心,示意为失态道歉,很快又垂下视线。

她弯曲的眼睫上有颗悬而未落的泪珠,在乐岩寺嘉伸哑口无言时逐渐扩大,在夜蛾正道匆忙回绝时逐渐积攒出更可观的重量,最终在遗嘱提及她的名字时摇晃着砸下。

加茂伊吹请求她在加茂宪纪成年前代为管理他名下的所有理财产品,九年间的收益全归冥冥所有,并托日车宽见将记录着具体内容的信封交付给她。

这实在是一笔巨款。冥冥费了些力气才克制住指尖的颤抖,但战栗感难得并非来源于获得财富的喜悦,而是——

——痛苦。

她将信封的边缘抵在额头上,单薄的纸张便藏住了她的表情,把她的泪水尽数掩盖。

她在心中重复着那个提起首个音节就能脱口而出的名字。

在有利可图时第一时间想到她的加茂伊吹,以远超常人的包容心溺爱她敛财爱好的加茂伊吹,被她视作底牌、永远站在她阵营中的加茂伊吹;

更是……初见时像只皮包骨的小狗般可怜的加茂伊吹,会为了感激她微不足道的帮助而每天帮她打好早饭的加茂伊吹,唯一亲密又乖巧地称呼她为“冥冥姐”的加茂伊吹——

她紧紧咬着下唇,齿缝间溢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日车宽见克制地收回投放在冥冥身上的目光。

除去对加茂伊吹身死的震惊与哀痛之外,他正不合时宜地感到好奇。

他首次在平等的、不被视作攻击对象的情况下直面咒术师的世界。

性格迥异的人们共聚一堂,随着他念出遗嘱上的名字而逐渐补全故事中缺失的形象,尤其是加茂伊吹玩笑似的提议一一得到验证的瞬间,日车宽见像置身于某部电影的尾声。

原来人可以活成一部如此精彩的作品,生前倍受敬仰,死后也仍有回响。

如果加茂伊吹的灵魂就在人群中央,他大概仍然会笑,会发出万千感慨,最后怜爱地为每位客人拭去泪水。

或许他还会对日车宽见说:“你得收回之前说我古怪的评价——我说的明明都是对的。”

他宣读遗嘱的声音有一瞬间卡顿,很快又重归流畅。

五条悟已经记不清自己如何听完了遗嘱中与自己有关的部分。夜蛾正道紧紧握着他的手,避免他因情绪过激而失控,也在帮他克制双手交叠时不自觉过重的力道。

他不缺钱,没有需要由加茂伊吹赋予他的身份地位,强行塞给他的财产算得上一种侮辱,于是在遗嘱中,他仅负责代管伏黑姐弟的份额,还另外收到了一叠手写信。

他飞快地翻翻,发现只有最上方最薄的一封写着自己的名字,其余都是以伏黑甚尔的口吻写给伏黑惠的信件。

“悟,抱歉要让你承受不久前发生的一切,但我最近的处境实在很糟,能找到把责任分散给别人的选项已经是万幸了——只是你要因我而变得辛苦,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你应该已经见过杰了,请和他详细谈谈,然后继续好好相处。他叛逃的责任全部在我,如果他想恢复咒术师身份,十殿会倾尽全力帮忙……”

加茂伊吹大概于此停笔很久,风干的墨迹在颜色上体现出细微的差异。

他收回了未能写下的顾虑,在最后填上一句祈祷似的忏悔。

“原谅我吧,希望我还没将大家推到无法回头的位置。”

五条悟猛地攥紧手中的信纸,很难相信加茂伊吹留给他的遗言还填不满所有横线,更是有半数内容都与夏油杰有关。

看看剩余的,要带给伏黑惠的信件都未封口,信封的一边以任由五条悟查阅的姿态敞开,空白处还细心地留下了寄信的日期——五条悟能想象出加茂伊吹伏案写字的模样。

虽然信件中的内容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告别,但五条悟突然记起上次来到加茂家做客时,加茂伊吹语焉不详的发言。

对方早将加茂宪纪托付给他,甚至还捎带着织田作之助与日车宽见作为赠品,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因被信任而感到高兴,还是该为比较下成了最被轻视的家伙而感到愤怒。

但所有情绪都在一同炖煮后化为懊悔。

他反复盯着其中的一句看了许久——加茂伊吹说“我最近的处境实在很糟”——到底在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加茂伊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五条悟猜测与羂索脱不了干系。

经过面前的加茂宪纪打断了他的思绪。

多稀奇的一幕:加茂家的次代当主,不,现在应该被称为家主——竟躺在特级咒灵的怀里,任对方抱起自己返回房间。

五条悟意识到聚会已经结束,他霍然起身,挣脱夜蛾正道的禁锢,直直来到枷场菜菜子与枷场美美子面前。

两个女孩惊恐地仰视着他,他显然没有要为此让步的意思。

直到挎包中传来夏油杰无奈的声音。

“悟,我已经在加茂家了。”夏油杰说,“到伊吹哥的书房来吧。”

于是五条悟从枷场菜菜子的挎包中抢走了那只代夏油杰传话的咒灵,只身前往加茂伊吹的书房。

他从未想过会与挚友在如此狼狈而沉痛的情况下再会。

经受了加茂伊吹死亡的打击后,一人来不及顾忌叛逃的真相是难以启齿的谎言,另一人则忘记要为其余两人合谋骗他而伤怀。

他们都承受着更激烈的痛苦,于是相互依偎、抱团取暖成为了首要目标。

五条悟与夏油杰和好的过程比加茂伊吹计划中更加顺利,他们只是实事求是地描述了彼此视角中存在信息差的部分,然后轻松地理解了彼此。

“然后呢?”五条悟捂住额头,迷茫地问,“伊吹哥已经……你就没必要帮他控制诅咒师了——你要回高专吗?你没有杀死叔叔阿姨,也从未伤害咒术师,洗白身份并不困难。”

“……不。”出人意料地,夏油杰拒绝了五条悟的提议,“如今已经不仅仅是为了伊吹哥的夙愿了,我还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五条悟微微瞪大双眼,似是无法相信这个答案。

夏油杰起身,他思绪很乱,不知道该如何向五条悟解释自己无凭无据的推测,好半晌后才重新开口。

“伊吹哥的咒力当然不会凭空消失,所以六眼没能看见他逃出爆炸现场的痕迹,就说明他大概率没能逃离。”他说到后半句时,声音低沉许多,旋即又扬起音调,“但羂索呢?”

夏油杰说:“他仅以本体形态活动时,留下的咒力残秽当然属于他的本体,但如果他藏在其他咒术师的躯壳之中,进出帐的痕迹就会被十殿成员的咒力掩盖。”

“万一他没死……”夏油杰咬牙道,“万一他没死……!”

五条悟听懂了他的仇恨。

——万一羂索没死,加茂伊吹的牺牲就完全是无用功。

当天,咒术界的最强组合再次合体,两人重返高尾山。

第十卷 早知如此我就再想想了

第394章

站在高尾山的遗迹前,五条悟已经能够做到平静地审视这片土地了。

两年时间过去,夏油杰不再来了,依然作为盘星教教主在诅咒师势力中活跃活动,比加茂伊吹还活着时更加肆无忌惮,闯出了和六眼术师意义正相反的“赫赫威名”。

为了避免行事张扬导致夏油杰的卧底身份暴露,或是使五条悟名誉受损,他们又断开了联系。

最后一次见面时,两人在酒吧最偏僻的角落里碰杯,玻璃相撞的清脆声响在喧闹的音乐中实在太过微不足道,却打开了回忆的开关。

五条悟又想起伏黑甚尔的遗言,总算觉得能够理解。

于是他扯着嗓子问夏油杰:“比起伊吹哥和伏黑甚尔,你觉得我们是更好的朋友吗?”

“别说傻话。”夏油杰将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冰球还在小幅度转动时,他已经摸出了钱包,“我走了,有事就找菜菜子吧,她会把消息带给我的。”

想起那对不愿在高专读书、于是被十殿送进寻常中学的双胞胎姐妹,五条悟张牙舞爪一番,已经料想到对方每次接到他电话时抗拒的态度。

她们在加茂伊吹死后像两只刺猬般拱卫着加茂宪纪,攻击性变得很强,简直不分敌我,大概只能在夏油杰面前放松警惕。

怎么说呢……五条悟不觉得成长是什么坏事,但她们成长的方向未免有些偏了。

“那你好歹也教教她们尊重长辈吧,我才不是什么蛀牙大叔——我只是很喜欢甜食而已!”五条悟朝夏油杰的背影抱怨。

夏油杰的声音被鼓点淹没。

他说:“你年底就和伊吹哥一样大了,没必要和她们计较啦。”

于是五条悟又靠回卡座的沙发上,独自发了会儿呆,想起了终于确认加茂伊吹已死的那日。

他和夏油杰从加茂家本宅直抵高尾山,前者要求参与搜查的所有十殿成员逐个到面前报道,挨个比对其咒力残秽是否与现场的痕迹相符;后者则在暗处驱使咒灵挖掘废墟,效率比机器更高,结果却没有变化。

两人只能接受。

但五条悟还是会每隔一段日子便重返现场,翻翻找找,试图发现什么新的线索,起初是一天一次,慢慢变成一周一次,之后是一月一次。

他今天只是为了休息才来到这里,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脑子里很快装填了无数没道理的想法。

加茂家的家主背负着某种短命的诅咒——这是他刚才的猜想——他们会在青壮年时期突然死去,已经得到了两代家主的验证。

啊!他可不想在最后一次过来时只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他起身,由于无下限术式的存在,身上没沾染半点灰尘,便直接朝更深处走去。

高尾山的范围实在太大,他总觉得一定还有自己没搜索到的角落,就慢慢踏过每块废墟。

但事实是,两年时间过去,他没有新的发现,反而从新闻上看见了高尾山将进行灾后重建的消息。

由总监部与政府搭线,十殿赔付了极高昂的金额才使官方愿意为地震论背书,之后,高尾山附近被严密地封锁起来,自始至终都只有少数人看见了满地碎末的残骸,并没引起恐慌。

然而,政府不可能放任大面积空地被就此闲置,在装模做样地进行了安全评估和灾害调查之后,不久前宣布将在遗址上建立灾害纪念馆,并重修药王院有喜寺。

五条悟当然无法接受这种很可能是在加茂伊吹的遗体上建公园的做法。

他想以个人名义出钱买下土地使用权,然后听见了所有人的反对声。

就连禅院直哉都专门打来电话和他谈话,不知为何难得平和:“高尾山消失本就是咒术界一方的责任,连十殿在进行收尾工作时都在请求、或是说恳求政府的配合,你何必要再站在官方的对立面呢?”

“要知道,伊吹哥又不会因为你为他斥巨资买下一片景色很好的墓地就死而复生。”

五条悟毫不留情地耻笑道:“这可不是直哉少爷能说出来的话啊。”

“对啊,这是我老爹和我说的,我连语气都没改过。”禅院直哉笑了一声。

他们没提为何禅院直哉会听到这番说教,挂了电话,继续老老实实地生活。

只是五条悟一想到未来想祭拜加茂伊吹还要买票就有些愤怒——全日本的咒术师与诅咒师要让政府挣到太多钱了!

加茂伊吹的死讯在事发半年后被公布出来,果然引起了整个咒术界的震荡。诅咒师势力非常振奋,但现实击碎了他们以邪压正的美梦。

总监部、加茂家与十殿都没有任何变化,继承了所有权力的加茂宪纪在半年内飞速成长起来,借助真人为他争取到的短暂时间,完全扛起了兄长卸下的重担。

不需要再伪装成加茂伊吹的真人彻底没了事做,每天专注于培养院子里的荠菜。

“你为什么要把伊吹哥的院子当成菜园啊!”

由于加茂宪纪强烈要求保留加茂伊吹居住的院落,五条悟时隔很久才过来一次,立时被大变样的院子惊掉了下巴。

“现在这是我的院子了。”真人心无旁骛地挖土,“我本来打算等他回来就把那株杂草拔掉的,结果等忙完所有事再回来看时,居然长成了一棵荠菜……不觉得很有意义吗?”

“不,完全没感受到所谓的意义。”五条悟倒是无法反驳前半句话,毕竟加茂伊吹专门在遗嘱中提到真人可以永远住在此处,他用脚尖踢了下荠菜的叶子,“只种一棵不就好了?”

“因为园丁说荠菜是速生速死的植物……”跟在他身后的织田作之助无奈地笑道,“荠菜一号的位置已经由它的后代来坐了。”

五条悟又吐槽道:“荠菜一号是什么啦!你为什么不去做点正事?”

“可我是咒灵诶,”真人懒懒地抬眸,他咧开嘴挑衅道,“我该去杀人吗?”

——人生中真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不公平!

五条悟正在繁忙的本职工作外着手查探九十九由基能接管部分十殿权力的原因,好在于帮加茂宪纪立威一事上与禅院直哉达成了高度一致,分散了扶持少主的压力,御三家的架构依然牢不可破。

而真人居然在家里种菜!

他正想着,便听见真人问:“你真的相信加茂伊吹死了?”

“不然呢?”五条悟给出了与半年前的禅院直哉相似的回复。

“我好像想到了更好的验证方法,”真人抖了抖手,甩下许多土粒,砸在地上与菜叶上,发出令人烦扰的沙沙声,“但看起来没法指望你们。”

五条悟懒得和他争辩,翻了个白眼便又回去陪伴加茂宪纪——不同的验证方法乘相同的零可能性,不会得出除零以外的任何答案。

恐怕没人能想出加茂伊吹活着还半年都杳无音讯的理由。

——啊!如果真人来到纪念馆的话,应该不用买票……

他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在这个念头浮上脑海后,突然瞬移到伏黑家中,决心将怒火化为动力。

“惠——!”他拖长了声音大喊。

正在楼上写作业的伏黑惠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溜烟地小跑下来,然后对上了五条悟恶劣的笑容。

“啊、我这边很吵吗?抱歉抱歉,我把被子蒙起来和你说吧?”伏黑津美纪笑着从窗前跑回床上,把自己藏进了白天才晒好的被褥之中,“是我弟弟在看超能力动漫啦~”

“诶!难道惠君也在看《Railgun S》?!”电话那头的少女惊呼一声。

伏黑津美纪想了想伏黑惠与动漫不沾边的日常,只能含糊地回答一句:

“《Railgun S》……是最近非常火爆的动漫吧。”

“所以这家伙当然会格外努力地研究一番了——毕竟这是他保命的手段嘛。”

只是因为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讽刺,讽刺所针对的对象甚至不是他本人,乙骨忧太花费大量时间恶补了《Railgun》与《Railgun S》,试图从其中找到能使自己更加强大的方法。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寻常的硬币,很想像主角一样利用其发射出超电磁炮,又不切实际地担忧万一打碎墙壁只会让自己在家里的处境更加窘迫。

硬币第七次脱手时,一只怪物的大手接住了即将滚落在地的金属块。

“忧太……”面容可怖的咒灵将长满利齿的大口凑到他面前,如吐露爱语般呼唤着他的名字,“给……你……”

她显然不想让乙骨忧太再像刚才的每次般狼狈地追着硬币乱跑,于是把硬币轻轻放在他的手心,重复道:“给你……”

乙骨忧太大概能理解她的好意。自从亲眼目睹神秘人单手接下了祈本里香的攻击开始,他终于明白鬼怪并非完全无法控制,两年来愈发浓郁的恐惧感总算稍微减退些许。

——但果然还是很可怕!

十二岁的少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朝面前看不出眼睛所在的玩伴露出微笑:“谢、谢谢你,里香。”

他在心中不停默念着神秘人的忠告:不要把里香当作会害人的恶灵,不要认为自己是被灵异现象缠身的倒霉鬼,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冒犯地行动。

“……只要按照平时的状态相处就好。”他颤抖着合拢掌心,重新将硬币放回零钱包中。

虽然他已经在两年间适应了祈本里香的存在,但当对方靠近到几乎彼此紧贴的距离时,他依然能清楚地感到冷汗从背后缓慢渗出。

为了应对他的胆怯,那个人表示:“如果觉得不自在的话,直接向她提出要求吧。”

“里香,那个,有点太近了——”乙骨忧太鼓起勇气说,“能不能稍微退后一点?”

“但是……里香喜欢忧太。”咒灵似乎因他的拒绝而陷入了轻微的焦虑情绪之中。

乙骨忧太深吸口气,又想起那人说:“从你的描述来看,总觉得她还是小女孩的性格啊。万一她生气了,可以试着哄哄她嘛,说不定会有效果呢。”

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又讥讽道:“你又大发善心了!教教他该如何欺骗蠢货的感情如何?”

“我承认都是我的错,但你也该适可而止吧。”那人道。

来源未知的声音则回复:“那就把更多时间用在研究怎么解决我们的问题上。”

于是神秘人向目瞪口呆的乙骨忧太告别,匆匆离开,整个过程中都没摘下兜帽与骑行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绿瞳,能隐约看出他的长相与说话的语气完全不符。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而作为初遇的那次擦肩而过,充满了令乙骨忧太终生难忘的惊险与震撼。

因害怕恶灵伤人而特意绕路的少年无可避免地与迎面走来的高大男人相遇,本想加快脚步拉开距离,原本乖顺的祈本里香却突然暴走,猛地转身朝对方拍去。

乙骨忧太察觉到祈本里香的动作时已经迟了,他像自己被攻击似的惨叫一声,却在之后惊愕地发现,男人竟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与之相对的是,他有力的手臂鼓起流畅的肌肉线条,掌心握着的冷兵器稳稳拦下了祈本里香结结实实的一击。

“啊……居然真的有东西。”男人感叹一句,暴露了袭击实则由他发起的事实。

“你是个没素质的家伙。”有道声音如此说道。

男人并没理会,而是将目光转向瑟缩的少年,问道:“虽然很失礼,但你的名字是?”

“是!我叫乙骨忧太!”惊恐的少年大声回答。

——这就是改变了乙骨忧太命运的师生关系的开端。

“我是说、呃、房间里很闷……里香!你可以帮我把窗子打开吗?”乙骨忧太做出了新的尝试。

咒灵竟然又开朗起来,慢慢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他终于松了口气,重新翻开漫画书,却无论如何也再难阅读下去了。

乙骨忧太想:一年只凭偶遇见过两次面、并且完全不了解对方长相的师生关系……真的没问题吧?

第395章

“那个、老师!请问……总是在你说话时发表评论的另一个声音——”

时隔五个月才等到第三次见面的机会,乙骨忧太努力想了解更多有关对方的情报。

他局促地绞紧十指,在心中不断组织着不同的答案:如果对方拒绝回答问题,他得说点什么来避免气氛变得尴尬;如果对方愿意解答,他还有其他的十几个疑惑想被回应。

只有在与眼前的男人站在一处时才能完全放下对祈本里香存在的紧张感,但与此同时,本能地认为男人身上绝对掩藏着更大秘密的乙骨忧太依然神经紧绷——

站在人来人往的货架前,他警惕地关注着每个靠近的普通行人,生怕一同挑选商品的距离会使男人的身份泄露,甚至打破他“终于找到可依靠之人”的幻想。

“你说什么‘老师’……我只和你见过两次面吧。”男人轻触防风面罩的手指一顿,略微无奈地转头看他一眼,“我不会长时间留在宫城的,如果再早几年遇见你,说不定还能帮上些忙。”

另一道声音接话道:“我们只有在探望儿子时才会回仙台来,不如你把称呼从‘老师’换成‘爸爸’好了。”

“你能别说这么恶心的话吗?”男人忍耐着怒气说道,“你能别说话吗?”

声音则回答:“你在把我们融为一体时就该预料到结果了。”

“这又不是我希望的结果!”男人提高音量,又在意识到自己吸引了部分关注后按住眉心,勉强平复了情绪。

他从货架上取下自己选中的纯黑色面罩,用拇指压住角落处作为商标的白色字母,举在自己面前,最后询问了乙骨忧太的意见:“怎么样?”

“你的品味太土了,怪不得每次见到你时都感觉衣服没怎么变过。”那声音吐槽。

男人反驳:“上一个倒是符合你的审美,那种颜色反倒更引人注目了吧?”

在他们吵嘴的声音中,乙骨忧太借机仔细地打量了男人的长相。

他身材高大,宽肩窄腰,比例优秀,肌肉线条非常优美,从初遇时对祈本里香劈下的一刀来看,基本可以排除是单纯在健身房追求形体数据的结果。

三次见面,男人都严实地用兜帽和防风三角巾将头和脸裹起,因为搭配低调得当而只像是位帅气的骑行爱好者,并不会招致偏见与回避。

他总背着一个图案简洁的高尔夫球包,走动时右脚才会落下些许声响,除此之外便是球包中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乙骨忧太在初遇时就注意到了,他的球包在出刀时敞着,显然其中装着武器。

虽然至今都未曾见过他的长相,但那双野兽般明亮的绿瞳给乙骨忧太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从上挑的眼角眉梢来看,他的长相大概有些凶悍,但在与这个冒犯地凑上前来搭话的孩子接触时,只表现出无与伦比的耐心和温柔,于是凭三面之缘成为了乙骨忧太心中避风港似的存在。

简直是古代的侠客——乙骨忧太崇拜地看着男人——只要有他在,就算里香不小心搞破坏或暴露攻击性也能被阻拦并得到妥善处置……

“非常帅气!”他给出了无论从客观还是主观角度都无可挑剔的答案,“其实每款面罩都很适合……”

“你在为得到夸奖而得意吗?别忘了这不是你的脸。”他又为不明声音提供了讥讽男人的新角度,“为什么他们还没想起你有个拥有换脸术式的部下?!”

“说真的,你能闭嘴吗?”男人真的生气了。

他失去了购买新面罩的兴趣,将商品重新挂回原位,向乙骨忧太勾勾手指示意跟上,便转身快步朝店外走去。

乙骨忧太小跑起来,依然无法第一时间赶上男人移动的速度,只能隐约听见他在经过没人的地带时正和不明声音争吵。

“够了!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没有……如果你……暴露……一起去死……”

“我倒是想问呢,你从哪获得了那种……是告诉你……视角的家伙吧!”

“你已经……两年了!别烦人了!”

“托你的福,我完全知道……计划……等分开……”

“就是因为你在,我才没……更急的人是我……”

等乙骨忧太终于来到距男人只有一步远的位置时,那个声音正发出冷笑。

“和我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没想出办法,我就默认你很享受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回来探望留守儿童的生活。”

那声音无非是势必要让男人感到气闷,并非真要闹得不可开交,发出的笑声也在有人迎面走来时利落地止住。

男人深吸口气,最终还是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他瞥见气喘吁吁的乙骨忧太,少年手中还拿着匆匆用零花钱买下的面罩,更是只能叹息。

他们一直走到停车场的无人处,男人才问:“所以说,你想让我教你什么?”

“教我该如何变强!变得像你一样强大!”乙骨忧太急切地说,他双手奉上面罩,同时把头埋得很低,“如果不能让里香成佛……我至少得保证她不会随便伤害别人!”

“我只能教你理论上的知识而已,而有关咒灵的存在,我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男人答道,“你还没法靠情感约束她,就想用武力压制她了,这不太好。”

“咒灵不会明白人类社会的规则,他们不懂法律和道德都不支持随意伤人乃至杀人,就算你能凭暴力让他们短暂服从,也会有大量困惑和不满在他们心中积累、发酵、最终酿成大祸。”

男人道:“但我也不是要你和她讲道理,你只需要让她明白,她选择肆意行动必定会让你付出代价,而当你有所损失时——”

“无论是出于情感还是利益,她也会受到伤害。”

乙骨忧太努力消化以上内容,脑内很快搅成了一团浆糊。

“宝贵的经验。”那声音点评道,“你就是这么把他们玩得团团转的。”

男人毫不理会刺耳的嘲讽,他知道对方度过了比自己更加煎熬的两年,即便拌嘴的情况常有,但大部分时间都能勉强任其发泄情绪。

他向乙骨忧太提议:“你不是说你们有口头上的婚约吗?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对她说‘喜欢你’了吧。”

乙骨忧太猛然回神,面露犹豫。

他实在无法确定该不该将两个孩子私下里的约定当作玩笑话。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懂得很多道理,同时面对不可跨越的生死隔阂,他很难量化自己对里香的吸引力。

或是说,控制力。

他抬眸望向围绕自己慢慢转圈,同时对不远处的成年男性表现出明显排斥之意的咒灵,终于还是下定决心。

“里香……和老师在一起是很安全的,我希望你能到我身后来……不、不然我会感到为难。”

他磕磕绊绊地下达了这句指令。

不知为何,乙骨忧太首次在祈本里香那张看不出相貌的脸上感受到疑惑的情绪。

她像只正在理解信息的小狗,分别朝左朝右歪了歪头,沉默片刻后,竟然真的向乙骨忧太身后飘去。

乙骨忧太惊喜地瞪大了双眸,他难以控制自己欢呼似的音调,激动地向男人汇报:“老师看见了吗?里香真能听懂我的意思!”

男人扶额,已经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首先,我自认为无法承担起老师的职责,想彻底解决这个麻烦,恐怕还得靠你自己的努力才行。”

“他又不能告诉你该去哪里寻求正规的帮助,否则我们会陷入行踪暴露的风险当中。”那声音大发善心地解释一句,主要目的仍是用男人的无力刺他。

“其次,我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说过自己看不见咒灵,这更是我没法做你老师的重要原因。”男人诚恳道,“你需要学习如何运用咒力,但我没有咒力。”

那声音又不依不饶道:“谁知道你是从哪儿弄来的方法,就是这鬼东西害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