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命之重21
割肉疼不疼?当然疼。
但郁昭已经习惯了。
她皱着眉,一声不吭地在身上割了一小块肉下来,血淋淋地放到树盆里。
伤口里肉芽蠕动,几乎连血都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封死了,只是把缺的那块肉长回来要花个一两天。
“还不够。”
郁昭盯着在树盆里互相纠缠,犹如一盆幼蛇的自己的血肉,喃喃。
“感觉我应该……四级了?但能量还是不够多,要是我能让伤口立刻长好,就能一次多削些下来了。”
全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恐怖的话,郁昭不满地把树盆放回去,爬下树准备回去。
自从那次狗熊撞树事件之后,凡是她出门远一点高阢就要跟着,所以她只能把地点选在隐蔽一些的附近,这样被发现的几率也更大,哪怕高阢日常傻乎乎的,她也不能耽误太长时间。
晚上两人幸福地吃完一顿角鹿肉,剩下的放到河水中储存,郁昭又出去跑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高阢坐在干草堆上,跟盘古玩似的抚摸她的头骨们。
高阢不是个会藏事的人,这段时间她已经把队友们都介绍给了郁昭,郁昭拨拉着洗过后湿漉漉的头发坐下,说:“在和队长说什么悄悄话?”
高阢诡异地看她一眼:“你到底是怎么准确认出每个人的?要不是我一直带着大家,我会觉得他们都长得一样。”
“区别很明显,队长的头型更圆一点,眉弓比较高,她应该是个眉目深邃的人吧。”郁昭随意地说。
高阢:“全中!怎么这你也能看出来?昭昭,你真的是孤儿吗?不是哪个基地秘密培养的武器什么的?你告诉我,只要不是启示黎明,我对任何势力都没恶感。”
郁昭插在发间的手指一顿,面上没露出分毫破绽:“让你失望了,我就是个流浪的孤儿。”
高阢往她靠近了一些,期待地看着她。
郁昭习惯地捏住她的鸟头,高阢舒服地倒在她肩上,丝毫不顾两人的身高差。
洞穴里的火苗劈啪作响,今晚格外的冷,郁昭头上的水没干,先结成了冰,好在她现在不怕生病。
高阢伸出长而细的腿,把火往两人这边勾了勾,然后惊呼一声,坐起来拼命拍打被烧着的袍角。
郁昭:……
突然一阵带有特殊味道的冷空气传进来,郁昭向洞外看去。
“太惊险了,差点我们就变成老熟人了……”高阢悻悻地拍灭火苗,也向外看去,有些惊讶:“下雪了,原来毒牙峡谷的雪季来得这么早。”
自从核冬天之后,这个世界的气候就一直不正常,没有春天和夏天,废土人已经不分一年四季,只有寒季和雪季之分。
郁昭凝视着飘落的雪花,忽然感觉身上一沉,高阢把她满天星的那件斗篷给她披上,并用一只手给她系上扣子。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阴沉的眉眼流动着温柔的神色,这个除了战斗之外都显得有些粗神经和不靠谱的姑娘,在这时候像个真正的姐姐。
郁昭望着她,眼中流动的情绪只要高阢一抬头就能看见,可她没有抬头。
郁昭安静地等着,果然高阢磨蹭了一会,低声开口:“昭昭,我送你出去吧。”
高阢真的很好懂。
“雪季很难熬,即使在大基地里,每年也都会死人。”高阢说,“你在这里是熬不下去的,去找个人类基地吧,以你的能力,在哪里都会活得很好。”
“我死不了的。”郁昭说。
“就算死不了,反复生病会不难受吗?就像你每次训练都像明天就要世界末日了一样,受伤了不疼吗?你的痛觉被进化掉了?”高阢恼火起来,显然这件事她已经在意很久了,“你知道仗着自己能力乱来的都是死得最快的吗?”
郁昭突然笑了出来。
高阢目瞪口呆:“我在生气,你还笑?这是对待老师的态度吗?”
闻言郁昭笑得更夸张,她倒在干草上打滚,“好的鸟头老师,自从跟你学习之后,我的笑点越来越低了。”
“只有笑点低这点吗?不对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本来就低!”
郁昭又滚了一圈,正好把脸贴到高阢边上,她抬眼看向她,“你不希望我留在这里陪你么?”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跟你一起走。”高阢也低头看她。
“你不可能主动出去的。”郁昭说,“我们中需要做选择的只有我。”
高阢有一会没说话,然后她叹了口气。
“昭昭,队长说过,人还是不要那么聪明。”
“之前你还和我说,找个聪明人把事情都交给她想是最幸福的事。”
“但是聪明人自己活得很累吧。”高阢望着她,“我从来都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你不开心。”
郁昭神色僵了僵。
“就是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而已,干什么整天把自己搞得深沉兮兮的,开心了就笑,疼痛了就哭,我还能笑话你咋的?”高阢揪了揪她的头发,“昭昭,你不能因为自己能力特殊就这么对待自己,我做满天星五年都没你这段时间受的伤多。”
“话题扯远了吧,不是在说要不要离开么?”郁昭没接她的话茬。
高阢这次却没顺着她,“如果你的家人看到你这样,不心疼我跟你姓。”
郁昭的眼神瞬间变了。
高阢在心里叹口气,这是那晚之后她第一次试着碰触那个“家人”的存在,果然那个人是特殊的,只是提到而已,就让郁昭露出和平时截然不同的神色。
郁昭转了身,变成背对着高阢,听到她极力温柔的语气:“不想和我说说吗?”
“已经不存在的人,没有什么多说的必要。”郁昭闭上眼,“每一次提起来,都只会再提醒自己一遍她已经离开了,这种感觉积累起来,会不想再睁眼面对这个没有她的世界。”
高阢微微睁大眼睛,她什么槽都没吐,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昭昭,是个很悲观的人啊。”
郁昭没说话,像是突然倔强起来的孩子,把自己蜷缩起来就任性地不用面对任何问题。
“在我睁开眼,发现所有人都死了,只剩我自己的时候,我想过就那么死了算了。”高阢轻轻摸摸她的头,“大家都死了,凭什么我还活着?这是背叛吧,我曾经这么想。”
郁昭又睁开眼睛,高阢的碰触有些熟悉的轻柔,让她眼神空茫。
“只有战死的满天星,没有故意找死的满天星。”高阢说,“我带着他们的骨头离开,就像他们一直陪着我,我会对他们说话,会和他们一起生活,说实话这行为挺怪的,但是你从没这么觉得,我很开心。
“我真的很开心,你接受了他们,比接受我更让我开心。”高阢认真地补充。
“那是你自己的事,你愿意的话,抱着骷髅睡觉也不关我事。”郁昭低声说。
“昭昭也是个温柔的人。”高阢说。
郁昭立刻翻身坐起来,她瞪着高阢,好像刚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话。
“你就是温柔的人。”高阢更加理直气壮,然后不给郁昭开口嘲讽的机会,马上说,”我把他们的骨头带走,不是为了让他们陪着我,而是梦想如果有一天有机会,我会把他们带回家,文明联盟西方基地的避风港。”
郁昭刚张开口又闭上了,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本来以为没有这个机会了。”高阢扒了扒身边的干草,七个头骨都在这里,“昭昭,你现在是我最信任的人了,可以帮我完成这个愿望么?”
郁昭看了她许久,再开口时语气冷漠许多:“我们当初的交易,是你训练我,我帮你压制污染,现在我还打不过你,你一离开我,也会回到当初和污染拉扯的状态,你确定要我走?”
高阢把队长的头骨抱到怀里,每次她遇到难事,或者不好回答的话,她都会这么做。
“身体素质不同,你知道你不可能打败我的,昭昭,但你现在已经把我会的都差不多学走了,你是个很棒的学生,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她抚摸着头骨上的缝合缝。
“至于污染什么的……在遇到你之前,我早就做好这么活一辈子的准备了,反正在这种污染的影响下,能活到二十五岁就已经算我赚到啦,就这么两年,就算不压制也……”
高阢的声音消失了,因为她看到郁昭忽然露出了很可怕的表情。
郁昭霍然起身,睥睨着高阢:“起来,我们去打一架。”
高阢:“……啊?”
“打一架,你不用留手。”郁昭说,“我赢了我就走。”
高阢木了:“哈?”
“你不想要你交易里应得的东西,我不接受单方面毁约。”郁昭冷着脸,“起来,快点结束我想睡觉。”
“……你还知道你累啊?你这个死小孩说人话是听不懂吗?再给你十年你也赢不了我!”高阢炸毛地站起来,“我以前是身体系,被污染后我连皮肤都变成半石化的状态了,你想用你这小身板赢我?你干脆直接睡觉来得快!”
郁昭眼尾上挑,明明比高阢矮了大半个头,姿态却仍然宛如俯视。
她看了高阢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向外走去。
高阢呆滞地咬紧牙根,极其低哑地念了一句“死小孩真难养!”也立刻跟了出去。
雪花很大,外面已经积起来了一层雪,高阢刚刚站定,郁昭就向她冲了过来。
高阢收了下力,害怕伤到郁昭,然而郁昭没有那个顾虑,她直接冲着她胸口击来,力道之大,能听见咔嚓的骨骼错位声。
是郁昭的手指。
高阢气息一变,“郁昭你疯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郁昭没理她,她迅速矮身避过高阢想要控制住她的手,整个人高高跃起,借助回旋的力道,长而有力的腿正中高阢的面门。
高阢不得不双臂交叉在脸前防御,仍然被震得后退几步,她心中涌现出震惊。
其他异化者和身体系异化者的身体素质差距岂止是鸿沟,但是郁昭居然能用力量逼得她后退!
来不及多想,郁昭的下一招接踵而至,她迅速治好了自己的指骨,姿态凌厉,这架势分明是冲着搏命,高阢不敢不认真对待。
越交手,她心中的震惊就越深。
这个她亲手带出来的徒弟,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强到这个地步了吗?
郁昭的确在力量和速度上比不过真正的身体系,但她会用脑子,也对自己够狠。她擅长用自己容易愈合的部位去做祭品,就像面对当初那只一级异化兽一样,哪怕拼着自损八百的代价,也要让对方损失一千。
不,不只是拼命,还有预判!
她们交手太多次了,郁昭完全摸清了她的路数,高阢有一种可怕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在第几次攻击中呼吸郁昭都能知道。
她一走神,竟然被郁昭重重踹到了最柔软的腰侧,她闷哼一声,差点跌倒。
“如果是放水后让我赢,那我不承认。”郁昭一拳袭来,“再来!”
高阢早就认真起来了,她刚要生气反驳,忽然福至心灵,“昭昭,你在生气吗?”
郁昭一言不发,回答她的是一记锁喉。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头是假的,你锁我喉咙没用啊。”高阢找到破绽,一把揪住郁昭的胳膊,把她过肩摔到面前的地上,“冷静点了吗?你在生什么气?”
郁昭迅速起身,看到她的眼神,高阢再次福至心灵,“你是因为不想真的伤到我才没去攻击我鸟头的?你……诶!”
郁昭一天的消耗太大了,高阢再次把她摔到地上,这次她迅速下压,眼疾手快地把她手脚控制住,加大声音:“可以了!你现在赢不了我!”
郁昭用力地瞪着高阢,雪花落在她清秀的眉眼上,那眼神让高阢想到雪地里凶悍的野狼。
郁昭激烈地喘着气,身体紧绷的肌肉在高阢的压制下缓慢地软下来。
高阢也渐渐放松,“你这小孩,我要是哪里说错话了,你好好……”
话音没落,郁昭在她身下泥鳅般地滑了出去,她迅速反压在高阢身上,眼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抵在了高阢的鸟头上。
高阢愣住。
天色黑暗中带着深蓝的微光,硕大的雪花从上空飘落,郁昭居高临下,声音和手一个都没抖。
“我赢了。”
高阢愣愣地望着她。
“在雪把路封死之前我会离开,不用你送。”郁昭说,“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高阢还是没有从震撼中反应过来,“什么?”
“半年。”郁昭定定地望着她,“你等我半年,不要移动,不要离开,不要死,半年之后如果我回来还能找到你,我就帮你把那些骨头带去避风港。”
高阢呼吸一滞,她的鸟喙不受控制地轻颤着,“我……我除了这里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好去。”
郁昭又瞪了她一眼,脱力地直接翻倒在了旁边。
她们一起望着天上洒落的雪花,高阢回过神来,马上起身把郁昭抱回了山洞。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她絮絮叨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脑子小,有什么话你不直说我不懂啊?昭昭?死小孩又不和我说话了……”
郁昭干脆闭上了眼睛。
高阢也拿她没办法。
这晚上高阢没有睡熟,她心里全是队长他们终于快要回家了,虽然郁昭定了个莫名其妙的半年时间,但她相信郁昭,只要郁昭说了,她一定可以做到。
于是当郁昭天还没亮就爬起来的时候,她马上就听见了。
她听见郁昭搬开洞口的树枝出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跟上她。
她记得以前队长说过,养孩子要给他们充足的自己支配的时间……虽然郁昭已经成年两年了,但比她小说孩子也不是不行。
这么想着,高阢提心吊胆地继续躺着,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郁昭又回来了,她好像刚刚冲洗过,但还是无法掩盖她身上刚刚见过血的冷冽味道。
郁昭一定知道高阢醒了,但她什么都没说,直到天亮之后高阢起来,先是目测了一遍郁昭身上,见没有什么致命伤,才松了口气。
然而她刚走到洞口,就发现门口多了具庞大的尸体。
看身形特征,正是曾经给郁昭造成过大麻烦的那只血牙熊。
高阢:……
所以昨天打了那一架还是没有消气啊,大半夜硬是去仇人老窝把人家拖出来打死。
但她什么都不敢说,只是在心里装作开朗的样子和自己说:好耶,今天吃熊肉。
……
距离那天之后又过了三天,眼见着雪越下越大,高阢开始着急了。
郁昭借着体内锻炼的借口,再次来到藏肉的那棵树上。
她看着已经要把树盆装满的肉,大概估计了一下,感觉应该差不多了。
她熟练地从手臂上削下一块肉放进去,然后按照脑中知识的指引,她从那团还没融合的污染能量中抽取出部分能量,树盆里的所有肉瞬间受到了某种指引,互相咬合,犹如繁殖一般,有着越来越多的架势。
进行到第二步,这东西就不能继续放在这里了,她需要找个更隐秘的地方。
郁昭眼眸微沉,想到自己的种种顾虑都是为了瞒过一个人而已,她有些怔然。
太近了,这段时间以来她和高阢的关系,在她的控制之外越来越近了。
人类的感情真是很神奇的东西,哪怕她主观上并不想牵扯到更多的羁绊,但随着相处,她控制不住自己,更控制不住对方。
哪怕她再不想承认,那晚在听到高阢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出她活不过二十五岁的那一刻,滔天的愤怒席卷了她。
高阢总是觉得郁昭好像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命,但她错了,郁昭太在乎生命这种东西了。
但那一晚也让她认识到,自己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干什么都不够。
还不够保护自己,也不够帮高阢彻底压制住污染。
她承认了,她在乎高阢。
她本来打算如果正在实施的这个计划有用,她的本体就可以陪着高阢,她可以用异化兽的种子积累能量,随时为高阢稳固状态。
但是这样太慢了。
种子的能量太过危险,她一个人对待三级以上的异化物也很艰难,这样下去效率太低,她必须要出去。
郁昭抿抿唇,刚想抱着树盆下去,耳朵忽然一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树盆塞回了树冠中间。
下一秒,熟悉的嘶哑声音传来:“昭昭——”
郁昭坐在树上,神色平常地向下看去,高阢愣了愣,左右看看:“什么又把你追到树上去了?我没听到声音啊?”
“我只是上来看看风景。”郁昭闲适地把一条腿搭到树枝上,“有什么事?”
“啊。”高阢的思维马上被拐跑,态度严肃起来,“我在附近发现了人类的脚印。”
郁昭神色一顿。
他们住的地方根本不会有流亡者主动进来,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一定有某种目的。
无论是哪一方的人,即使再不想承认,这些人的目的很大可能是她。
郁昭问:“离我们多远?”
“三公里左右吧,可能有不懂的流亡者误入。”高阢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是非常在意的样子,“既然你没事,这两天就不要跑太远了,万一和他们撞上是麻烦事。”
郁昭点头答应,高阢仰起头看着她,“昭昭,你还不打算出发吗?”
郁昭也低头,“你很希望我赶快滚蛋?”
“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高阢鼓鼓腮帮子,她现在正常人类的动作越来越多了,“算了,随便你。”
郁昭看着她扭头气冲冲地离开,伸长手臂又把树盆拿出来。
这么一小会的时间,里面的体积就已经把树盆胀裂,再不把高阢气走,她就要瞒不住了。
郁昭拿着迅速发酵的树盆下了树,走得稍微远了一些,把它藏在她早已准备好的地方。
这是一棵中空的大树,她花了几天的时间把它内部空隙挖得更大了些,让这里能藏下一个她。
她把手里那一摊已经把树盆彻底挤烂,在她手中疯狂蠕动的肉团放进树里,在外面挡上一些杂草。
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联系诞生在她和那团烂肉之间,她试着把意识沉进去,她的整个感官瞬间变得十分诡谲。
在一片混沌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细胞在发育,骨骼在长出,血管里涌入炙热的血液,然后是内脏……
她立刻把意识收回到本体里,僵硬地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发出一声干呕。
这时,有一段时间没出现过的熟悉头痛传来,系统的声音久违地响起。
【敢强行使用污染能量,郁昭你不要命了?】
第一次,系统的语气里出现了愤怒这种情绪。
第22章 生命之重22
【是你啊。】郁昭并不意外,她把冻得发红的手插进冲锋衣的口袋里,脸孔埋进高高的领子,【你的麻烦暂时压下去了?】
【我的麻烦看起来没有你现在大。】系统语气激烈,【你看过剧情,不可能不知道污染能量的危险性,那是导致失控的直接原因。那么之前和我说想活下去的你在干什么?在污染能量还没有融合的时候就敢直接使用。】
【既然我现在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为什么要为没发生的事情生气?】郁昭安静地听完系统的指责,【你离开前也没说不能使用[祂]留下来的信息。】
【……一般人都不会敢听[祂]的话吧!沈一煜能活到现在不只是因为他聪明,还因为他有着正常人的胆量。】系统冷冷地说。
【谢谢夸奖。】郁昭说。
系统被气得不说话了。
郁昭没问它去干什么了,回来有什么新的打算,她在树前等待着,里面那团烂肉正在慢慢地发育,成长,变成她的模样。
这是她那天作死直呼邪神大名后被赐予的【礼物】,名称大概是叫【傀儡操纵】,实施的方式是取傀儡师自己的血肉,再融以混沌能量,就能制作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
郁昭不是混沌系,但她特殊的能力让她能够直接使用污染能力,这是连混沌系异化者都远远不及的,来自邪神最原初的力量,使用起来效果拔群,事半功倍。
现在傀儡很快就要炼好了,郁昭心情不错,她也没管被她气消声的系统,嘴角勾了勾,眼神又沉下来。
虽然把高阢气走了,她说的话她还是听进去了,她们周围来了些不受欢迎的老鼠。
各种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郁昭微微皱眉,转身走向一个方向。
……
到了晚上雪停了,刚下过雪的天空格外空明澄澈,呈现出一种清透的墨蓝色,空气也更加寒冷。
高阢把火烧得更旺了一些,扭头看向裹着斗篷紧缩在火边,垂着头的郁昭,想要开口说话,又想到一开口肯定会被怼,犹豫着沉默了。
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郁昭的体温本来就凉,有时候她半夜碰到她,会以为身边躺着一坨冰。
这哪里是正常人类应有的温度?她真担心郁昭在雪季里活不过几天。
高阢磨磨蹭蹭,把火又加大了一些,几乎快把干草堆给烧着了。
郁昭终于抬起头,她把身边的火星子扑灭,漫不经心地说:“你是觉得我们还不够熟吗?”
“……不好意思。”
郁昭当然不是没发现高阢的欲言又止,她把斗篷裹紧了点,装作没看见。
傀儡的操控需要她分出意识,相当于同一空间开了两个账号,在她专注其中一个的时候,难免会忽略另一个。
毕竟这种方式制成的傀儡不单单是傀儡,更是她的第二个分身,因为傀儡师的意识能在傀儡和本体之间切换,傀儡也是第二条命。
真是了不得的能力。
郁昭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她的意识切换到傀儡那边,她感受着身体逐渐完整,五感逐渐清晰,当她完整地出现在树洞里,第一个感受到的就是冷。
她迅速拿起身边早已准备好的,她之前借助打猎的借口走远一些,从死去流亡者身上扒下来的衣服。
当她走出树洞,就是一个崭新的,没有治疗能力的郁昭。
“真的好冷啊。”郁昭搓了搓手,抱怨地低喃,“在这种天气害我不能躲在山洞里烤火,真有你们的。”
……
季亚影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担忧地望着快把自己裹成球的奈亚,然后她转过头,不赞同地看向沈一煜。
“我们也差不多该离开了吧?就算你不怕冷,奈亚还没你那么皮糙肉厚。”
“两个月下来,我们已经快把整个毒牙峡谷翻过来了吧,说不定她早就离开了?谁会想一直待在这种鬼地方啊。”魏鸣野有气无力地躺在火堆前,作为身体系他倒是不太怕冷,但是长久在污染区晃荡带来的隐晦污染和希望一次次落空带来的失落让他也没什么劲头,微卷的小卷毛都没有精神地耷拉着。
被他们两人注视着,沈一煜面色不变,说出两个月来说过无数次的话:“她没有离开。”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季亚影终于忍不住问,“魏鸣野虽然是个傻子,但他这句话说得对,她既然有能力从那种地方逃走,为什么还要留在污染区里受苦?因为害怕启示黎明的报复么?”
“她不怕启示黎明。”沈一煜说,看着其他人微怔的神色,“让她害怕的,不是启示黎明。”
魏鸣野迫不及待地问:“那她害怕什么?”
“之前在崖底,她说得很清楚。”沈一煜说,“她没有被我的话哄骗到,说明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一旦进入人类社会里意味着什么,在她不够强大的时候,她不会离开这里的。”
“她的能力?”魏鸣野抓抓自己的小卷毛,“她不是唯一有治疗能力的人吗?你们一直在说她很珍贵,她为什么要害怕人类社会?她这能力摆在这,只要她愿意弃暗投明,还有人会害她吗?”
季亚影说:“这样的能力,应该放在哪里都会被人迫不及待地保护起来吧。”
“不伤害她,和她想要的是两件事。”沈一煜想到什么,冷峻的眉眼流露出隐隐的厌恶,“我理解她的选择。”
魏鸣野一个翻身坐起来,面露不满:“在那天你们两个就这么在打哑谜,你们到底有什么话不能明说啊?”
“政治。”
魏鸣野一愣,看向游魂般蹦出两个字的奈亚。
奈亚又哆哆嗦嗦地把自己团了起来,两眼放空。
“……你们,多说两个字是会死吗?”魏鸣野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脚边的柴。
季亚影若有所思,火苗的又一声噼啪之后,她回过神,认真地看向沈一煜:“不管怎么样,你和奈亚的能力完全没有抗寒能力,我们要在出不去之前赶紧离开峡谷,无论郁昭在不在这里,这片区域再找不到就走。”
沈一煜说:“她还在这里。”
“我知道。”季亚影无奈,“沈一煜,我知道你急于找到她的执念,但比起清除你脑子里的声音,还是生命更重*要不是吗?我们可以等雪季过去,再……”
“不用。”沈一煜的口吻中含着莫名的笃定,“如果她真的在这里,她会主动出现在我们面前,时间到了。”
季亚影露出惊讶的神色,魏鸣野和奈亚也看向他,忽然魏鸣野神色一动,噌的一下站起来,“谁?”
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传来,他们在讨论的人出现在微微反光的雪地上,对他们露出微笑。
除了沈一煜之外,其他三人脸上都浮现出愕然的神色,看着突然出现的郁昭,仿佛大白天见了鬼。
“还真的……来了?”魏鸣野呆呆地在郁昭和沈一煜中间看了一圈,“你们商量好的?”
“别说蠢话。”季亚影说。
郁昭打量了一下活蹦乱跳的主角团,在看到魏鸣野的时候,对方露出了她没想到的激动神色,她目光停顿一秒,没有任何波动地移动到沈一煜脸上。
一看他的表情,郁昭就做出了判断,“你早知道我会来。”
“我不能肯定你一定在这里。”沈一煜和她对视,“我估算你在这里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七十,如果你人的确在这里,那你会来找我们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五。”
第一次真实地听到沈一煜的计算数据,郁昭挑了下眉梢,“你的数据到底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她也会基于各种信息做出推算,但她真的不知道这些二次元人物随口报出来的数据到底是从哪来的。
“一些信息的整合与梳理而已。”沈一煜看向摆出进攻姿态的季亚影,“亚影,不用这样。”
“这人滑不留手得很,一旦她再跑了,你确定还能再找到她么?”
季亚影巨大的影手已经悬空在郁昭的头顶,只要它往下抓握,就能把郁昭抓在掌心。
然而郁昭连表情都没变,仍然带着微微的笑意站在那里,完全不担心这个曾经把她穿透的武器会对她做什么。
沈一煜对上她的眼睛,肯定地说:“她不会走的。”
“但是……”
“她不想离开。”缥缈的声音说,“如果她真想离开,我们未必能拦住她,这事也不是没发生过,不是吗?”
“那次是特殊情况,沈一明当时还在……”季亚影下意识地说,在看到郁昭似乎毫不在意的表情,再加上有奈亚这个心灵系的佐证,她还是收回了影手。
“那么。”郁昭说,“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
沈一煜站起身,“你放心,我们不会动你想保护的人。”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有些惊愕。
郁昭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幽然危险起来。
“如果只有你自己,你会出现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十,那百分之九十的概率里,有百分之八十五的可能你和那个帮助你逃脱邪教徒的人在一起。”沈一煜平和地看着郁昭,他已经感受到了她破空而出的锐意,“我告诉你这些,是想告诉你,我们对你没有敌意,也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
魏鸣野木然地看着沈一煜:“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原来在平时的沉默寡言底下,他脑子里在转这么多东西?”
沈一煜没理他,他紧盯着郁昭,以一种极致渴望却又强行压抑自己的姿态向前一小步,“这是我的承诺,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
季亚影眉头皱起,不太赞同,但没有打断沈一煜。
任谁都能看出来,沈一煜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郁昭身上,只要她肯点头,他能付出令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郁昭看了他片刻,说:“我有些意外,我原以为文明联盟的大少爷会像那些满天星一样,把维护人类的安全和利益放在第一位,原来你的私心竟然凌驾于责任感之上?”
沈一煜来找她,不是为了把她抓回文明联盟,而是为了他自己。
想到自己的能力对高阢起到的作用,又想到沈一煜一直饱受邪神声音的骚扰,想到沈一煜的真正目的并不难,但郁昭确实有几分惊讶。
这可是沈一煜,在原剧情里为了不让自己牵连到基地的其他人类而选择独自出来流浪,一生都在致力于寻找对抗邪神的方法,最后甚至独自走进邪神巢穴的沈一煜,这样的人放在第一位的,居然也是他的私心。
看来真人和纸片人还是有差距的,原剧情里有太多没写出来的东西啊。
“人都有私心,在承担了太久的痛苦之后,任何事的优先级都比不上让我从痛苦中解脱。”
沈一煜又靠前一步,他发丝苍白,而那张年轻的脸上流露出令人心惊的意味。
“渡人者先自渡,我自身难保,所求的不过是为己而已。”
郁昭看着他靠近,忽然身形移动,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她轻巧地绕过季亚影来到沈一煜身后,手呈爪状,用力地扣住了沈一煜的脖颈。
众人一惊,奈亚恍惚的眼神一下子凝实在郁昭身上,季亚影的影手重新凝结,而沈一煜平举双手,示意不要攻击。
“你的身手进步很快。”
郁昭在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无趣地收回手,并后退两步。
“既然死亡也在你的解脱范围里,那为什么不干脆去死。”她毫不见外地蹲到他们的火焰前,烘烤着冻红的双手,“我还以为你求生的愿望有多强烈呢。”
“你只救想活的人么?”
“当然不是。”郁昭理所当然地说,“想活的我也不想救。”
沈一煜凝视着她,一时不再开口。
魏鸣野迷茫地站在中间,还维持着想要把他们分开的姿势,“为什么每次你们两个一说话,我就听不懂通用语了?”
他一出声,郁昭就像想起来了什么好玩的,对这个漂亮的少年招招手:“你叫魏鸣野,是吧?”
她本来只是想逗逗这个原书哈士奇,没想到她一招呼,魏鸣野就过来蹲到她身边,用一种期待的眼神望着她。
郁昭:?
郁昭欲言又止,这时高大的阴影笼罩过来,她抬头对上沈一煜的眼睛。
“死或者活,对我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因为有想做的事,我现在比较倾向于活着。”沈一煜说,“如果是你的话,你愿意痛苦地活,还是痛快地死?”
“何必明知故问呢。”郁昭冷淡地说。
她会在这里,本身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她不信沈一煜这个能和她对上脑电波的人会看不出来。
“生物的求生本能罢了,包括我会来找你,也只是出于卑劣的本能,而不是更加高尚的大义。”沈一煜说。
“那就这样吧。”郁昭拍拍手站起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也知道了你想要什么,交易达成。你们在这里等我一晚,明天我和你们一起走。”
“交易?”魏鸣野问,“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他明明从头听到尾,他怎么没听到什么交易内容?
郁昭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没什么。”她心情颇好地挥挥手,“明早见。”
几个人看着她大摇大摆地离开,季亚影偏头看向沈一煜,“确定不用跟上去防止她偷溜么?”
“她不会。”沈一煜说。
“她的身手进步太大了,肯定和当初帮她的人有关。”季亚影说,“你一点都不担心么?就算没有我们,她也能出这毒牙峡谷。”
“既然是交易,就遵守契约精神吧。”沈一煜重新坐下来,看上去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他唯一的指望会突然消失。
“所以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交易?”魏鸣野绕着沈一煜转了个圈,看上去着急又沮丧,“她最后是不是在笑话我?因为我太笨了吗?”
“在不用这么敏感的时候,你偏偏又长出脑子了。”季亚影一言难尽,但还是对他解释,“她想和我们搭伴出峡谷,所以在知道沈一煜的交换条件是为他清除邪神呼唤的声音后,她同意了,就这样。”
“哦……”魏鸣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产生了新的困惑,“那她怎么知道来的人是我们?她又怎么知道我们不想抓住她?明明上一次见面……”很不愉快来着。
魏鸣野又想起那句带着温柔语气的“好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热度升高,让他说不下去了。
“她也许不知道来的人是我们,但她身上带了血牙熊的牙,她接近的时候我闻到血毒的味道。”沈一煜说完,突然愣了一下,“……不,也许她一开始就知道是我们。”
魏鸣野的眼睛冒出了蚊香圈的形状。
季亚影沉思着看向一直存在感薄弱的高个姑娘:“奈亚,刚才她对我们动过杀心么?”
奈亚飘忽地看了眼沈一煜,“在掐住他脖子的时候,她是真心的。”
包括沈一煜本人在内,大家都无声地抽了下眉峰。
……
山洞内,郁昭睁开眼睛。
高阢被她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睡了。”
郁昭没说话,她轻轻动了动身子,让自己靠近高阢,伸手握住她的鸟头。
高阢的身体并不温暖,又硬又粗糙,闭上眼触摸的话几乎不会把她当成一个人类,但是她给郁昭带来了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份安全感。
即使也是因为她的能力。
她的能力真的很好用。
“怎,怎么啦?”高阢有些受宠若惊地摸摸她的头,因为白天的那一句“吵架”,郁昭一天都没好好和她说话,她有心想解释自己不是迫不及待在赶她走,但是又觉得以郁昭的聪明应该早就知道这点,但郁昭还是生气了,这让她很无措。
现在郁昭愿意主动亲近她,她非常高兴,她想让鸟嘴咔哒几声表达高兴,但鸟头被郁昭握住了。
郁昭今天握住的力道格外大,让她有点疼。
郁昭阖着眼睛,在静谧的火苗声中说:“我明天离开。”
高阢满腔的温情和高兴都霎时被覆盖上一层冰,她愣愣地哦了一声,又说了声好。
明明是她自己一催二催郁昭的离开,现在郁昭终于要走了,她快要被汹涌而上的不舍给淹没了。
“记得我们的约定。”郁昭的声音里反而没有什么情绪。
高阢扭头望着她,一肚子的话不知道怎么说。
她当然会记得和郁昭的约定,但她越来越清醒的理智也告诉她,如果她不想失望,就不要太在意这个半年的约定。
半年的时间好长啊,她觉得好像和郁昭一起过了一辈子,实际上也才两个月。半年,那时候郁昭不认识她的时间都要比认识她的时间要长了,她还会回来找她吗?
郁昭的能力,无论到哪里都能活得很好,她会受到重视,会成为废土世界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高阢从来都这么相信着。
但凡有选择的人,都不会选择进入污染区的。
末日时代怎么能指望分别后的再会,大部分的人,大部分的情,都是匆匆路过,然后再也没机会再见罢了。
高阢只是点点头,声音是一贯的嘶哑:“我的脑子这么小,每天就想着这一件事,当然是不会忘的,你这要求提醒你自己还差不多。”
不知道郁昭是不是听出了她话中潜藏的隐晦不安,她睁开眼看了高阢一眼,却没说什么。
在郁昭看来,语言是最无用的安慰,她哪怕说一万句她一定会回来,高阢的怀疑也不会减轻,她所能做的,就是到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然后——
把她带回阳光底下。
这晚她们没再说话,郁昭没有把手移开,她缓慢以不损害第二天状态的速度,尽可能多地给高阢留下她的能量。
这样在她离开之后,这些能量还能维持运转一段时间。
第二天清晨,郁昭独自起身,高阢还闭着眼睛,郁昭没叫她,她撕下一块冻得梆硬的角鹿肉,就这么孑然一身地离开了山洞。
来到沈一煜他们的对方,他们都已经起来了,看到郁昭过来,季亚影和叫魏鸣野都露出明显的松一口气的表情,奈亚还是游魂一样仿佛没看见她,沈一煜的目光则是在她衣服上停顿一下。
“走吧。”他说。
郁昭嗯了一声,在起步离开之前,状似不经意地回眸瞥了一眼。
雪地安静,没有发出任何有人踩上去的声音,来时的脚印只有她一个人的。
第23章 生命之重23
“……这次的会议很重要,所以小明按照原计划继续前往蓝天城,燕静秋的小队和他们一起。”沈一煜简单地对郁昭说了后来的事情走向,“在我们离开之前,方霄已经被控制住了。”
郁昭沉思着点点头。
她没想到沈一煜会主动把这些事告诉她,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去找那个脑子不好使的小漂亮套话了。
根据沈一煜所说,沈一明这次从东方基地绿洲之眼出来,是因为三年一度的联合会议,这场会议一直由把控废土世界的人类势力首领召开和参与,在今年之前只有文明联盟,自由聚落和末日之刃三方参与,今年流亡者协会也可以上桌了。
在原剧情里也有这场会议,甚至在整段剧情里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因为正派这边并不是铁板一块,在这场会议里会揭露文明联盟一个手握重拳的高层是启示黎明的卧底,并得启示黎明已经找到方法唤醒邪神的消息,以此来警醒所有人,是人类联合起来对抗邪神和启示黎明的开端。
之前郁昭一直不知道剧情到哪一步了,现在得知这个关键点,就能把信息关联上。
按照原作的剧情,“她”现在应该被沈一煜重创,暂时没她的戏份,继续负责追捕沈一煜的是其他人。
在以沈一煜为主视角的剧情里,她并不知道“她”在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她”再次出场的时候,是去杀另一个人。
郁昭看了沈一煜一眼。
“她”的命运,真是和沈一煜紧紧相连,“她”之后要去杀并且行动成功的那个人,是沈一煜一位挚友,人气颇高的男二号。
沈一煜疑惑地看向她。
郁昭知道他能看出自己眼中的意味深长,但她不打算解释。
一直憋着,等沈一煜把事情讲完的魏鸣野迫不及待地向前几步,在郁昭面前倒退着走路。
“郁昭,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叫方雨的满天星有问题?刚看到你留言的时候,那帮人的表情可太精彩了。”
季亚影:“那个人叫方霄。”
“无所谓啦,无关紧要的人,记他做什么。”魏鸣野摆摆手,仍然好奇地望着郁昭。
“为什么呢——”郁昭拖长语调,看着眼前漂亮的少年耳朵都竖起来的样子,她恶劣地笑了一下,“大概是直觉吧。”
“……啊?”
“……”沈一煜和季亚影也用微妙的目光看过来。
郁昭挑了下眉,一副“就是这样”的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耍我耍得也太不走心了吧!”魏鸣野不甘心地说。
郁昭:“是呀,和你说话确实不用动什么脑子,单纯的小孩最讨人喜欢了。”
魏鸣野:……
郁昭回头看了一眼,魏鸣野微微低着头,小卷毛都快把脸盖住了,但还是能看看见红红的耳朵。
郁昭眨眨眼,原作里怼天怼地的哈士奇,居然是这么容易害羞的人?
奈亚飘忽的眼神在郁昭和魏鸣野之间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有趣。
“怎么说呢,感觉和我想象的性格不太一样。”季亚影毫不掩饰地盯着郁昭看,她也从来没掩饰过对郁昭的提防,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对人很有压迫感,连郁昭都在她手下重伤,但郁昭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她,也无所谓她会不会突然再把影手从她身体里穿过去。
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郁昭的形象已经和以前大相径庭,几乎让人以为过去那个冷冰冰的机器人杀手是个梦了。
如果不是奈亚说过,她昨晚有一瞬间是真的想杀了沈一煜的话。
郁昭只当没听见这句话。
沈一煜沉思了片刻,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是精神值?”
“想多了,我不是心灵系。”郁昭说,“其实我一直不能肯定就是他,但是我前面什么都不管的态度太深入人心,他不知道我在观察他们。只要有一丝态度上的变化,就是我赢了。”
她说得语气平淡,却不经意间散发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气势,令人不由侧目。
“虽然不是很懂。”魏鸣野说,“但是总感觉和你做敌人的话,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郁昭神色一顿,刚才还称得上心情不错的表情渐渐沉郁下来。
魏鸣野敏锐地感受到她情绪不对,表情有点忐忑,“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真是个不错的祝福。”郁昭平静地说,“我会努力做到你说的这点的。”
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空气好像一瞬间更冷了。
到了晚上,他们选在一处比较安全的地方休息。
走了一天,已经离之前的地方越来越远,路上遇见过几只异化兽,但没用其他人出手,魏鸣野一个人就全搞定了。
郁昭仔细观察了他的战斗方式,有了些新的启发。
“从这条路走的话,大概一周左右就能出去。”季亚影在和生火的沈一煜说话,“雪越来越厚了,如果再停留下去,我们会被埋在这里。”
郁昭没有什么心思和他们搭话,真的太冷了,而且她不是在承受一份的冷,她的分身也在往外界艰难跋涉中。
对于这个分身,她现在不需要付出很大的精力,只要留下能量和意识,它就能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能够按照一定的基础逻辑行事,只是无法进行更复杂的思考,等遇到这种情况她再把意识切过去就可以了。
虽然没有自己本体这么重要,但毕竟是自己一块肉一块肉地喂起来的,郁昭还是很爱惜这个分身。
启示黎明那个鬼地方,当然还是用分身去探路最合适了,如果没有这个分身她就得自己真身前往,想想就危险。
她会选择付出代价去做这个傀儡,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系统这个存在她看不清,它的话可以选择性地听一听但不能全听。根据之前的交谈,她判断出也许系统和那个名字不能提的邪神有着某种联系,也许是同一位阶的对抗存在,而她就是系统用来对付邪神的工具。
如果她对于邪神来说是见到就清除的存在,那把她本体送到启示黎明的老窝里不就太危险了吗?她必须要给自己留下保命的底牌。
郁昭缩在斗篷里,低垂着眼帘掩盖里面的走神,把意识切到另一边去看了看,一切正常,说不定比她本体出去的速度还快一些,因为再往外走一走,就能想办法联系启示黎明的人把她接出去了。
突然一团暖意靠向这边,把自己裹成球的奈亚紧贴着她坐下,灰色的眼眸望着她,从球心里递出一件加绒的斗篷。
“你的体质好像比我还差。”奈亚用飘忽的嗓音说,“穿上吧,你的能量消耗太快了。”
她想多了,郁昭根本没想过拒绝。
有人瞌睡了送枕头为什么不收,她干脆地接过绒毛斗篷披在了最外面。
奈亚个子非常高,目测有将近一米九,她的衣服能把郁昭整个人都罩起来,等沈一煜的火也燃起来,她有种从地府回到人间的感觉。
“郁昭和奈亚一样,都好怕冷啊。”魏鸣野盯着她们两个,表情有些懊恼。
郁昭懒洋洋地瞥他一眼,看到这少年一身利于活动的修身衣物站在冰天雪地里,都替他冷得慌。
她并不意外自己的体质甚至比不上心灵系的奈亚。如果她的身体是和她自己一比一复刻而来,那成长于和平年代的体质打不过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的人简直太正常了。
论起身体素质,混沌系仅次于身体系,所以季亚影和沈一煜看起来也还好,只是鼻尖和脸颊有些发红。
“出去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奈亚似乎对郁昭非常有兴趣,“沈一煜之前要去蓝天城,现在他大概会跟着你走了,那你要去哪里?”
“奈亚。”季亚影诧异又无奈地叫了一声。
奈亚是个让人很省心的队友,珍贵的心灵系,还是有安抚能力的心灵歌者,平时话不多,虽然总是好像灵魂不在躯壳里一样,但她会配合行动,不会拖后腿。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奈亚主动接近除了他们之外的人,还一上来就把他们的打算泄露出去了。
然而对于奈亚说的沈一煜会跟着郁昭走的猜测,沈一煜并没有反驳。
郁昭掀掀眼皮,把每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仍然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你不会再回启示黎明了吧。”奈亚望着她,“既然你不再回归黑暗,就只能留在光明这边。”
“听起来没有一个好选择。”郁昭低声说,“在所谓的光明这边,对我来说比回启示黎明有更多的麻烦。”
“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再回去了。”
严肃的声音传来,郁昭抬起头,季亚影站在她面前,从眼神到语气都说明着她的认真。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背叛,但既然已经做了,想必你也知道他们对待叛徒是什么手段。”季亚影说,“不要再回去了,哪怕要适应新的生活很难,摆脱过去那些……思想很难,但不要再相信他们所说的,留在那里只会慢慢变成邪神的养分。”
郁昭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说:“这是作为前辈的劝告么?”
季亚影脸色一变,已经淡去的提防又涌上来,与之一起浮现的还有一丝杀意。
“你在说什么?”她冷冷地问。
“亚影。”沈一煜站起身,颇为紧张地盯着她。
魏鸣野也站起来,他左右看看,试图挡在郁昭面前。
在倏然紧张起来的气氛下,郁昭眼神都没动,她望着季亚影,平静地说:“我说的通用语有哪个词你不理解么?已经背叛的前黎明教徒,风祭司季亚影?”
第24章 生命之重24
空气忽然陷入寂静。
静谧的雪夜下,魏鸣野干涩地出声:“风……祭司?”
沈一煜双眼睁大,奈亚也跟着站起了身。
光线忽然昏暗下来,不是因为天色,而是漆黑的影之手放大到巨大的模样,虚虚地握在郁昭周围,遮住了火焰带来的光。
“亚影!”沈一煜握住季亚影的胳膊,语气中明显掺进急迫的意味。
魏鸣野伸手想把郁昭从影手的范围里拽出来,但郁昭躲过了他的手。
“你先出来再说。”魏鸣野小声说,还往后瞥了一眼,夹杂着几分复杂,“那女人是真会杀人的!”
“放心,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杀她。”季亚影冷声说,“郁昭,既然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想问你什么吧?”
她感受到同伴们复杂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眸光越加凛冽。
郁昭坐在影手中间,不像是被威胁到生命的人质,倒像是被托举起来的,无悲无喜的佛。
“原来你还没告诉他们啊。”她不甚真诚地说,“抱歉抱歉。”
影之手上凝聚的混沌能量更加浓郁,在郁昭的周身,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
“……我真没想到,你这凶女人居然是个黎明祭司,不过为什么你只有三级?”魏鸣野转而挡在郁昭面前,“不是说黎明的祭司起码也是五级吗?”
他们都知道季亚影是叛逃的黎明教徒,但他们都以为她只是个小喽啰,叛逃了连追杀都懒得派人的那种,结果她居然是个祭司?
启示黎明内的等级划分并不是秘密,最上面的教皇之下有两个主教,再往下就是风林火山四大祭司,而之前郁昭对季亚影的称呼她没有反驳……她居然是风祭司?
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郁昭不能给出让季亚影满意的回答,她恐怕无法活过今晚。
“我没事!”
在粘稠紧张的气氛中,郁昭忽然放大声音,坚定地说了一句,众人一愣,郁昭又恢复成正常嗓音,仿佛刚才的突发恶疾只是大家的错觉。
“你想知道什么,你的信息为什么会泄露?我会不会把你背叛的事告诉丹白枫?”郁昭看着季亚影难看的脸色,“你还好端端地在这里,就是后面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吧。”
“亚影,如果郁昭想要揭发你,她之前有很多机会。”沈一煜也侧前一步,挡在郁昭面前,“就像对方霄那样,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说出来,你一定会受到控制。”
对待启示黎明的事情上,所有人一向是宁错杀不放过。
季亚影没有放松:“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一个陷阱?郁昭,你只是一个教司吧,按照等级制度,你不应该知道我的情报,还是说你在隐瞒什么?”
郁昭有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我这是想隐瞒什么?我这明明是想告诉你们点什么才对吧。”
众人神色一动。
只要郁昭什么都不说,他们自然不会知道她对季亚影的身份了如指掌,那么她为什么要主动暴露出来?
郁昭呼吸了几下冰冷的空气,神色重新平静下来。
“刚才你说的话挺好,我觉得都对,只是作为祭司你应该知道,如果想要离开黎明,最先需要处理的是什么?”
她无视又距离她近一些的影之手,她已经能感受到上面蔓延的混沌能量渗透进了她身体里,即使能力在迅速对它们进行转化和清除,也感受到丝丝缕缕针扎般的疼痛。
她面色不变,用平常的口吻,抛出一个大的炸弹:“我可以帮你清除灵魂链接,也可以帮你消灭丹白枫那里的东西。”
季亚影倏然愣住。
其他人不理解她们在说什么,每个脑袋在她们中间转了一圈,直到季亚影失态地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郁昭直直地看着季亚影,“‘既然已经做出了离开的决定,就不要再回去了’,这不是你在向我传达的意思么?只要还有灵魂链接,只要空明之境还能找到你,你真的能真正离开么?季亚影,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瞒过丹白枫,你真觉得一个支配者会被你永远隐瞒下去么?”
毫不留情的话切开季亚影的防御,她最压抑,藏得最深的恐惧诶被剖开在这冰天雪地里,她微微战栗地看向那个坐在她影之手的包围中一动不动,仿佛能看透一切,又能改变一切的人,仿佛忘记呼吸般屏住了呼吸。
“我不会向丹白枫透露你的事,因为我们现在是一路人。”
郁昭慢慢地站起身,魏鸣野动了动,但是看到那影之手随着她的动作不但没有攻击她,反而渐渐地张开,惊讶地停下了动作。
“我帮你。”郁昭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帮助你,要不要信我?”
季亚影急促地呼吸,她控制不住地向前,和郁昭面对面地站着。
天上下起雪来,冰凉的雪花落在两人的眉眼鼻尖,季亚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张好看的脸,只觉得在她那双棕褐色的眼睛深处有一个漩涡,它席卷着一切,诱惑着每一个人去相信,去沉沦。
季亚影吐出沙哑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需要你。”郁昭毫不犹豫地说。
季亚影惊愕地扬起眉梢,郁昭继续面不改色:“我需要一个不再隐藏实力的季亚影保护我,拜托,你是五级大祭司,我只是个身体素质连心灵系都比不过的倒霉蛋而已,有你这么个厉害的同盟,我傻了才不来拉拢你。”
“拉拢?”季亚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瞪向郁昭。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沈一煜终于放松些许,肯定地说:“她是故意引起这个话题的。”
“你疯了吗?”季亚影瞪着郁昭,“如果我以防万一,不管你说什么都要把你杀了怎么办?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你认为这里其他人能拦得住我吗?”
虽然郁昭变了之后做事一向很癫,但挑衅一个明知道是五级的强者?这简直是疯子了吧!
迎着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郁昭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问:“那我们算是交易达成?”
“你提出了让我无法拒绝的砝码。”
混沌的影之手收回了,郁昭默默咽下涌上喉口的一抹腥甜。
和货真价实的五级强者面对面硬刚,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她表情不显,但她苍白的脸色还是暴露了真实情况,季亚影看了她片刻,眸中最后一份锐意也敛去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扶着郁昭的胳膊让她坐下来。
“实在是太乱来了。”她说,“*就是仗着你的能力瞎搞。”
“为了拉拢你,这都是值得的。”郁昭把唇角溢出的一丝鲜红抹去,迅速又把自己团成一颗球。
她说得如此直白,季亚影的目光反而越加柔和。
“太好了,终于没事了。”魏鸣野松了一大口气,连忙坐在她们旁边,他用一种混合着战意,好奇和不服输的眼神望向季亚影,“怪不得你一直能压制住我,我还以为是因为你能力的特殊性,原来你居然藏得那么深!你到底多强?回头我们打一架!”
“别做梦了,小子,你现在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季亚影不客气地说,她看向沈一煜还奈亚,“那个傻子也就算了,我不信你们也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你说谁是傻子啊!”魏鸣野不满地抗议。
奈亚摇摇头,最初的惊愕过后,她还是那副游魂的样子:“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不过这样反而更有趣了。”
季亚影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郁昭也看了这个高个子的金发姑娘一眼、
“我计算你隐藏实力和身份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九,但没想到你的真正实力居然是这样。”沈一煜说,“如果你们有那两个灵魂链接和空明之境,你是怎么瞒过他们的?这两个是什么能力?”
季亚影看了眼郁昭,见她垂着眼没有解释的意思,就简单向其他人解释了一下灵魂链接和空明之境。
“不愧是启示黎明,连一个集体能力都弄得这么恶心。”魏鸣野露出厌恶的神色,“把人的灵魂拴起来控制住?放羊放牛放鸡还不给他们栓绳呢。”
“我为了覆盖住灵魂链接,确实付出了一些代价,所以我看起来只有三级,目前也确实只能发挥三级的能力。”季亚影说,“四大祭司的行动本就比普通教众自由,我伪造自己灵魂波动的所处方位,目前教……丹白枫还没有发现我的异常。”
“你胆子真的太大了。”郁昭垂着眼感叹,这是她在看书的时候就想吐槽的,“那可是支配者,你居然没想过把留在他那里的东西拿回来就敢叛逃。”
“难道你已经拿出来了么?”季亚影反问。
“……”郁昭难得地噎住。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沈一煜看着已经没有剑拔弩张的两人,“如果你们的东西还在丹白枫那里,他随时都可以杀死你们。”
所有人都看向郁昭,毕竟季亚影已经明白地说了自己没办法,刚才夸下海口说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是郁昭。
“你不会还要回去吧?”季亚影紧盯着她。
“‘我’当然不会再回去,这不是找死么?”郁昭说得真心实意,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季亚影的手腕,“比起那个,有一件更容易做到的事,你的灵魂链接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抹除。”
在季亚影倏然怔愣,仿佛天空都明亮起来的神色中,她拔出小臂上的短剑,“就是可能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