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生命之重51
这是个文明联盟的附属基地，环境比晴天小镇和路过的几个小型基地相比规模大一些，环境和秩序也好上很多，一下车就感受到一种井然有序却沉闷许多的气氛，郁昭在周围多打量了一眼，然后习惯性地找队伍里的人。
这会魏鸣野已经跑走了，郁昭没看到人也不着急，只以为是连续坐车赶路让魏鸣野无聊了，来到新地方想先去玩玩。
宋铮看了一圈，脸色倒是沉下来：“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能跟过来是老师做了担保么？这么任性地私自跑走，万一出了什么事会连累到老师。”
“他还小。”郁昭说。
宋铮和正在凑过来的几人听见这句话，顿时统一地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成年了。”宋铮僵着脸。
“十六岁也不大。”郁昭不甚在意，“等他回来我和他说一下，没事。”
其他人不理解她对魏鸣野莫名其妙的信任，就连高灵感的奈亚，对魏鸣野的评价也是“易燃易炸的危险品”，承认他身上有不稳定的因素，要不然他们三个也不会把他看管式带在身边，但是郁昭好像从见到魏鸣野的第一面起，就笃定地认为他是个单纯的，呃，好孩子。
一想到这个称呼，不止一次地见过魏鸣野狂笑着手撕敌人的几人表情都很一言难尽，有心让郁昭看看这小子的真正面目，偏偏自从郁昭来了之后他的战斗方式都变得文雅了起来。
不但文雅，还非常有观赏性，毕竟不得不承认的是，身体系的身体和战斗效果的确都很漂亮，更何况那小子还长着那样一张脸。
难道就是因为他的脸？可是郁昭自己就长得够好看，她看起来也不是颜控啊。
众人都对郁昭对魏鸣野不是很隐秘散发着的宠溺感百思不得其解，郁昭也懒得解释。
她对于魏鸣野的印象自然最先来自剧本，但她不是偏听偏信的人，她更相信认识以来她自己的判断。
虽然性格哈士奇了一点，但魏鸣野确实是个实打实的乖宝宝，整个废土都没几个人比他纯良。
郁昭确实不太担心魏鸣野，大不了因为脾气问题搞出点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一枚雪花落在她的额头上，她被冰得眯了下眼。
宋铮担忧地看着她：“老师先去休息会吧，我去找那小子。”
“嗯。”郁昭没拒绝。
沈一煜和宋阳去说事情，季亚影和奈亚陪在她身边，两人看着郁昭有些苍白的脸色，互相对视一眼。
“郁昭，你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季亚影单刀直入，“从那天你突然虚弱开始，你的状态就没好过。”
郁昭没指望能瞒过他们，但也没想解释。
她本体的状态受到了重伤的傀儡影响，她会脸色不好是因为在随时随地接收傀儡那边的疼痛，又因为傀儡身在启示黎明的大本营不敢暂时断开触感连接，这种事怎么可能告诉他们。
“没事。”郁昭平静地说，“只是暂时状态，很快就会结束了。”
傀儡的伤在渐渐好转，这句话也不算说谎。
季亚影看向奈亚，奈亚轻轻点头，证明这句话应该是郁昭真心的，虽然她看起来也有些困惑，不知道这就究竟是怎么回事。
季亚影只好先放下这件事：“走吧，总之你先去休息一下，这几天你又是教他们又是自己研究什么东西，都没怎么睡过吧。”
郁昭表情一顿：“你知道？”
“我是你钦点的贴身保镖啊，怎么可能不注意雇主的状态。”季亚影半真半假地说完，叹了口气，看着郁昭的目光有些无奈和担忧，“晚上的时候你的呼吸都没怎么变过，是在研究脑子里那些知识吗？”
郁昭有些失语，她是知道自己没睡着的话瞒不过这些等级高的异化者，但她没想到会有人一直在关注她，还为此而担忧。
她没刻意掩饰，表情就告诉了两人她的答案。
“不要一副没想到自己会有人爱着这样的表情嘛。”奈亚戏谑地说，“发现的人应该还不少哦，我可是看到魏鸣野翻来覆去一整晚都不睡觉，坐起来朝着你的方向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呢。”
郁昭：“……”
这她确实没想到。
因为她的秘密很多，她特别要求自己一个人睡在一个小帐篷里，其他人都是混在一起休息，她以为别人不会特别关注她，她也没有这夜间特意关注过其他人的动静。
她要处理的事太多了。
想到那个少年因为自己的不眠而彻夜难以安心入睡，她的眼神古怪起来。
“那是他自己愿意的，不关你的事。”季亚影摆摆手，“不过你不睡觉这件事是你自己的事了，就算你着急得到那些知识，也不能太不把自己当回事，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学海无涯？”
在废土人口中听到这个词有些奇妙，郁昭说：“我真的没事，你们忘了我的能力是什么了？”
“治疗能力又不是让你变成不死之身。”季亚影不客气地说，“真是有什么样的徒弟就有什么样的师父，之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渴望变强，难道是因为最近和宋铮那家伙走太近了，他污染你了？”
郁昭愣了一下，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这是什么变强污染吗？他要是能污染到我，反过来让他当我的师父得了。”
季亚影只是随口一说，她当然不认为宋铮能有能力污染到郁昭，她只是吐槽一下这对师徒俩一模一样的变强执念，只是一个明着来，一个暗着来。
“啊，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奈亚说。
郁昭和季亚影闭上嘴，三人一起看向不远处响起的些许骚动。
几个人抬着一个巨大的口袋急匆匆地往这边走，袋子里似乎装着什么活物，蠕动着要突破防御。
基地里的人应该都很清楚那是什么，一见到他们就迅速躲开，并不是闭上眼睛就是转移方向，避免看向那个口袋。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伴随着安静许多的压抑。
“你们几个，赶紧闭上眼睛！”看到郁昭三人都在往这边看，接近之后一个抬袋子的人紧绷着呵斥，“这是异变的人，这么盯着看不要命了！”
郁昭已经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在剧本里见到过类似的场景，这个口袋是特质的，能够隔绝六级以下的异变污染，在文明联盟的基地里一旦出现异变，就会被这么隔绝起来处理掉。
郁昭脸上的笑消失了：“是几级？”
抬袋子的几个人是基地原本的人，并不认识郁昭，也没看到她们是跟着白玫瑰的军队过来的，闻言诧异地看向她，一对上她的眼睛，刚才呵斥的人不知怎么，下意识地回答她：“四级，很危险，是因为听说白玫瑰的宋阳阁下来了，想让他帮忙处理一下。”
“和她们说那么多干什么。”另一个人说，“赶紧走吧，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又得多污染多少人。”
“啊。”刚才说话的人如梦初醒，他又看了眼郁昭，匆匆打算离开。
季亚影看着他们离开，想要继续走，又抬眼看向没动的郁昭：“郁昭？”
“不管是感受到几次，为了不认识的人怜悯和悲伤这种情绪，在这个世界真的很少见。”奈亚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郁昭，“你想做什么？连彻底异变的人你都能给拼回来么？”
“……不。”郁昭心里自己还没能感受到的微妙情绪，每次都被奈亚抓个正着，和她们想的不一样，她并没有在意那些没有任何用处怜悯，眸光轻轻波动一下。
“感觉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季亚影说，“文明联盟一直是这么处理异变的，畸变也是，那种袋子能隔绝君王级以下的污染，手段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不过……”
郁昭看向她：“不过？”
“不过这种袋子很珍贵，在联盟内部应该只会用来处理等级比较高的异化物，四五级那样的，等级低的基本能当场解决。”季亚影说，“而且这里不是四大主基地，不但有这种隔离袋，还用来处理三级的异化物，未免有点奢侈了。”
郁昭抬腿往几人前往的方向走去。
“郁昭？”
“我也很好奇这里为什么这么奢侈。”郁昭语气轻快，“那就去看看好了。”
季亚影和奈亚不无不可。
三人都是姿容出众的女性，奈亚身高更是拔群，一路走来吸引了无数目光，也第一时间引起了基地门口的注意。
隔离袋和那几个人都在这里，正恭敬地对宋阳说着什么，沈一煜也在这里，看到郁昭过来，神色下意识地柔和一瞬。
还没等那几个人有什么反应，宋阳就率先开口，语气恭敬：“郁昭小姐，您有什么事么？”
刚才和郁昭说话的几人直接愣住，郁昭快步走近，看着还没打开的隔离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个？”
“按照联盟的规定，异变的异化物将由高等级的异化者彻底杀死，收容种子。”宋阳说，“正好我在这里，刚打算亲自来做这件事。”
郁昭抬眼看了看四周，见门口的人已经被清得差不多了，又看向把袋子抬过来的人：“其他受到污染的人都在哪里？”
“在……”一开始和郁昭解释过的人愣愣地回答了郁昭的问题，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个连白玫瑰分基地统领都要恭敬以待的人，脸色霎时一变，惶恐起来。
“回去吧。”郁昭没在意他们的变化，“走远一点，我要打开袋子看看。”
这几个人只有一个到了三级，打开袋子会瞬间被污染。
宋阳收回已经掏出来的枪，不解地问：“郁昭小姐，你想看什么？这人已经彻底异变，救不回来了。”
“我知道。”郁昭的口吻不强硬，但有一股不容辩驳的气场，“打开它。”
宋阳看了眼沈一煜，沈一煜的回答是上前几步，亲自打开了隔离袋。
袋口的封印一开启，一团黏着的秽物就流淌出来，它似液体而非液体，明明没有了意识，犹如活物般扭动着，无数筋肉和类组织血管的东西在里面蠕动，疯狂挣动着。
如果是从来没见过这一幕的现*代人，看到它绝对会吐出来，但是在场的人都习以为常，唯一见过最少的郁昭还有着过硬的心理素质，因此谁都没露出异样。
只有奈亚小声说了一句：“不管看多少次，都还是好恶心。”
沈一煜询问地看向郁昭，郁昭也上前来，她看着这一团和平常异变物没有任何区别的物质，突然伸出手，似乎想要碰触它。
其他人脸色一变，就算等级高的异化物看见等级低的异变不会同步异变，但这可是污染，没人想去碰触，会加深自己体内的污染。
但郁昭毫不在意地伸出手，探入到那团秽物中，精准地把种子挑了出来。
宋阳露出惊愕的神色：“这是怎么发现的？”
剥离种子是个很麻烦的事，一般的做法是把异变物扔进火里烧干净，种子会最后剩下来。
郁昭没说话，但沈一煜一看就知道她脑中在快速思索着什么，也没有出声打扰，并伸手阻止了想要凑上来说什么的宋阳。
他听出郁昭在对自己说话：“根据能量反馈，生前应该是心灵系，三级心灵系挺珍贵的吧，好好的在基地里，怎么会突然异变？”
众人神色一愣，沈一煜的眼神立刻凛然起来。
一直站在宋阳身边，却没敢出声说话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开口：“宋军长，这位……小姐，这不是我们基地的原住民，是在三天前刚来的，因为心灵系很珍贵，我就省略了一些上报的步骤，先留下了他。”
郁昭抬头看向他，宋阳脸色不太好地解释：“这是卢恩，这个基地的负责人。你是怎么回事？这人刚来三天就异变，说明之前的污染已经到他的极限了，你一点都没看出来？没对他用检测装置？”
“我，我用了，但是机器显示一切正常。”卢恩惶恐地答话，“我们这种小基地一直申请不下来心灵系异化者的长驻，见他没有问题我就……”
宋阳深吸口气，没有当着郁昭的面说更难听的话，沉着脸说：“我会如实上报你的失职，你的惩罚会有专人通知。”
卢恩脸色煞白，好像下一秒也要当场异变了。
郁昭若有所思地问：“他是一个人来的？”
卢恩正魂不思属，闻言停顿了两秒，才诚惶诚恐地回答：“是的，要不是看他只有一个人，我也不会……”
“很怪啊。”季亚影说，“以心灵系的珍贵程度，异化一成功就该被人保护或者监控起来了，除非他异化的时候没有其他人知道，但他一个心灵系能独自活着升到三级吗？难道他是少见的攻击性心灵系？还是像郁昭一样，体术不错？”
“回答问题。”见卢恩沉默，宋阳沉声说。
“宋军长，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他来的时间太短了，具体的能力效果，我还不能确认。”卢恩苦着脸说，“不过据他自己所说，他就是普通的抚慰能力，没有特殊效果。”
“哦呀。”奈亚笑了，“那不是更可疑了吗。”
顶着宋阳尖锐的目光，卢恩把头深深地低下。
一直没说话的沈一煜也蹲下来：“你对这人的身份有想法么？”
“有点猜测。”郁昭淡淡地说，“沈一煜，你们是不是不怎么玩阴谋诡计？”
沈一煜愣了一下，他没明白郁昭话里的主指，但他的思维迅速从阴谋诡计散发出去：“你是说他是冲你来的？”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沉寂下来，宋阳脸色一变，随即如临大敌般露出严峻的神色：“沈少爷，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只是个猜测，也许还不能确定。”沈一煜看了看郁昭，却从她脸上看出几分坦然的无聊。
她似乎已经有所判断了。
“也是，一共就那么点人，主要势力也就那么几个，有什么阴谋可玩的。”郁昭没管他们在说什么，自言自语了一句，不顾大家有些微妙的神色，从里面衣物的口袋里拿出一支打火机，点燃了这坨挣扎的不明物。
她在炽烈的火光下站起身，精致的容颜半明半寐，深邃得惊人。
“沈一煜，你相信巧合么？”她说，“恰好出现在我的必经之路上，恰好在我到达的前三天出现，恰好在我到达的这一天异变，再恰好污染几个人，并让我看见？”
沈一煜的脸色也变了。
“会是谁？最有可能的是启示黎明，也许就像之前一样，这是一个试探，也可能是自由聚落……”说到这里，沈一煜话语一顿，“你之前说阴谋，是在怀疑其他几个基地？”
“其他几个基地？”宋阳冷峻的神色中流露出几分煞气，“是有人想对郁昭小姐下手？还是想在我们回到基地之前，半路劫人？”
“不，也许……”作为话题的当事人，郁昭看起来反而是最不在意的那个，她眼中光芒流转一瞬，抬腿向基地里走，“先去看看被污染的那些人。”
大家跟上她，快走到地方的时候忽然一阵哗然响起，前面据说是暂时收容污染人员的房屋轰然炸开。
郁昭脚步一顿，凭空出现的影之手霎时挡在他们面前，石块和灰尘全被阻拦下来，而在烟雾之下，一只狰狞的怪物从里面挣脱出来，朝着郁昭扑脸而来。
体型不大，却是五级。
此时的郁昭已经不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郁昭了，看着五级的异化物扑过来，郁昭不但没动，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旁边的宋阳冷哼一声，然而还没等他动作，怪物的身体倏然被定住般凝滞在了半空。
灰尘稍散，一只粗壮并闪烁着寒光的蜂前肢扎穿了怪物的身体，宋铮从一旁出现，脸色阴郁森寒。
“老师，您没事吧？”
经过郁昭的教导，宋铮进步神速，即使这只异化兽的能量波动同样是五级，他也做到了一招制敌。
事故发生得突然，解决得也突然，这里面最惊慌的卢恩发出惊叫：“怎么回事！基地里怎么会有异化兽！”
然而看着危险解决，郁昭原本八风不动的表情倒是变了变。
沈一煜敏锐地发现了问题：“这不是普通异化兽，它没有流血！”他猛地回头看向郁昭，“之前燕静秋说过，你们遇到的那只毒牙鬣犬也是这样，在杀死它后，它就……”
还没等沈一煜的话说完，刚才还在因为被重创而不甘地挣扎的异化兽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然后轰然溃散。
第52章 生命之重52
就像那时候一模一样。
郁昭看着那只体型不大的五级异化兽在她面前消散，就像之前只是一个幻觉，神色莫名地伸手抓住要掉到地上的种子，并迅速用能量包裹了一层。
只是这么一点点时间差，暴露出来的种子就释放出了它的信号，周围包括宋阳在内，气息都暴动一瞬。
宋铮已经近在咫尺的蜂前肢差一点就径直向前，本能催促着他要夺走种子，但属于宋铮的意念还是占了上风，在郁昭包裹起种子之前，蜂前肢在郁昭鼻尖之前停了下来。
空气一时寂静，郁昭握着种子，和宋铮挣扎出红血丝的双眼对视。
种子的能量被屏蔽，理智回归，宋铮瞳孔收缩，脸色变得煞白。
“老师，我……”
“已经没事了。”郁昭打断他的话，朝他扬扬在手里乖顺的种子，“我的能力就是这些污染的克星，包括种子。”
凝滞的空气重新恢复流动，宋铮大口地呼吸出来，他怔怔地看着郁昭带着安抚意味的笑意，恍然发觉自己得到了什么。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季亚影盯着郁昭手中，有些后怕：“幸好我提前把影手收起来了，不然我不保证刚才会怎么样。”
“郁昭小姐能直接这样控制住种子么？”宋阳一脸惊愕。
“我的能力能抵抗这种污染。”郁昭说。
宋阳倒吸一口气，看着郁昭的眼神更不对劲了起来：“这简直难以想象，甚至这么轻松就控制住了五级种子，之前每次五级的种子出现，都会造成很大的麻烦，轻则一个基地消失，重则蔓延到周边其他异化物，让影响扩展到好几个基地，到时候会死伤无数。”
其他人没吭声，但心有余悸的样子也显示出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郁昭复杂地看了眼手里的种子，少年紧张的清亮嗓音响起：“郁昭！我听到爆炸声了，你怎么样！”
众人回头，下了车就消失不见的魏鸣野出现在拐角，紧张兮兮地冲过来，上下打量郁昭：“我应该紧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需要我提醒你么，在场的人里只有你等级最低，到时候谁保护谁？”宋铮冷淡地说，“去玩你的，别在这添乱。”
“我没有去玩！”魏鸣野扭头怒瞪他，“你是想打架吗棺材脸？”
宋铮嗤笑一声，用轻蔑的眼神打量他一眼，没等魏鸣野头发炸起来，他换了一副语气，对郁昭说：“老师，刚才击穿那只异化兽的时候感觉不太对，等级波动的确是五级，但它并没有五级的力量。”
“和当时在毒牙峡谷里的情况一样。”郁昭示意地看向沈一煜，她的搭话让魏鸣野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他狠狠瞪了一眼宋铮，眼圈都气红了。
沈一煜面容严肃，和郁昭对视一眼，同时大步向刚才爆炸的地方走去。
郁昭唇边还挂着笑意，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她感觉自己在接近自己的猜测，而这个猜测让她不怎么愉快。
宋铮刚想跟上去，一根手臂拦在了他的面前。
宋铮意外地看过去，魏鸣野紧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棺材脸，你想逃？”
宋铮差点笑了，眼神也狠厉起来：“你要在这个时候找死？”
魏鸣野毫不在乎对方是比自己高两级、能力也更加危险的混沌系，漂亮的脸上逐渐咧出一抹猖狂的笑：“你怕了？”
宋铮冷笑：“你不懂事，我还要帮老师的忙。滚开，别逼我动手，就算不能杀你，把你弄残也会浪费老师的能量。”
“老师老师老师，就你会舔着一张脸装乖是吧！”魏鸣野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指骨捏得嘎嘎响，“沈一煜他们都在里面，谁不比你这个半路挤进来的’学生‘有用？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少不了的重要人物了？”
“别啰嗦了，打不打。”魏鸣野突然冷下脸，他激烈的语气平静下来，眸中的怒火和恶念却无比强横，“不敢就滚过去。”
宋铮刚要迈过去的腿收了回来。
他莫名的眼神在魏鸣野脸上巡回一圈，脸上的冷笑也消失了。
……
郁昭大步走进半塌的废墟，卢恩已经紧张地组织起了整理和救援，但因为涉及到的很多都是被污染的人，无论死活其他人都不敢靠近，再加上刚才的爆炸，让被波及到的低级异化者重伤之下有了异变的征兆，场面越加混乱。
郁昭强势进入，挥手让沈一煜他们把没受伤的都清出去，以最快的速度给异变倾向最明显的人划上一刀。
意识还没消失的人朦胧间还以为其他人要来在异变完成前先杀了他们，凭借本能尖叫着反抗和攻击，被季亚影和宋阳快速镇压。
卢恩在外面忙着，一抬头看到里面的情况，在郁昭差点被攻击到的时候吓得没背过气去，犹豫着是不是要派护卫队进来维持一下，被宋阳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他们别添乱。
宋阳和季亚影很快亲自控制住了场中局势，第一次看到季亚影的身手，再加上刚才在外面看到的能力，宋阳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季亚影。
季亚影的身形不自觉地僵硬，她看了眼不断在伤者中移动的郁昭，装作一无所觉。
加上之前被污染的人，里面等级最高的也才三级，虽然清除污染要花费更多的能量，但加起来也没消耗郁昭太多，把所有人都拉回来之后，她能量自转，让自己的状态也恢复了很多。
沈一煜走到她身边：“已经有清醒过来的了，不问点什么吗？”
“问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郁昭站在场中，目光在所有伤者脸上扫过，“都是牺牲品而已。”
沈一煜略微沉思，有些恍然：“你被小瞧了。”
郁昭表无表情。
五级的种子，三级心灵系造成的污染，放到这么个小基地里来就是灭顶的灾难，但是他们这行人里有郁昭，还有六级的宋阳，后面的人不可能指望这些就能给他们造成什么大乱，但郁昭解决得这么轻而易举，估计也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从三级心灵系的出现到现在将一切都解决完，才过了不过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想干什么都不太够。
“那么。”沈一煜说，“线索断了？”
“你不是也有猜想了么。”
沈一煜看向郁昭：“如果真是他们，你觉得他们盯上你是什么目的？”
“什么，谁？”季亚影正好过来，“谁又盯上郁昭了？”
“你应该问，现在还有谁没盯上郁昭吗？”奈亚用能力念了一首歌，这会嗓子有点哑，“郁昭，我有点不想跟着你了，这乐子找起来要命。”
郁昭白了她一眼。
沈一煜没心思回应笑话：“这和我之前的猜测不符，如果那种靠种子制造出的高等级异化兽真是他们弄出来的，在还发展的时候就放出来，有什么意义么？”
“这也是我在想的，就像拼图一样，缺了很关键的一块，这个图形就让人看不明白。”郁昭说，“但他们今天的目的我大概有数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挑拨离间，嫁祸于人，听说过么？”郁昭说，“以为自己还没暴露的老鼠，耍的一些不入流的手段而已。”
沈一煜皱起眉：“嫁祸给谁？启示黎明，还是自由聚落？这里面都缺少关键证据。”
“是啊，嫁祸给谁呢。”郁昭意味深长地说，一听就知道她还知道些什么却不愿意说出来。
大家的眼神无奈起来，都有点没脾气了。
宋阳一脸凝重地正要开口，郁昭一扭头，脑袋晃了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人：“宋铮呢？”
还没等有人回答，外面又是砰的一声，整个大地都震了震。
郁昭愣了一下，和其他人面面相觑，奈亚想到什么，眼神都不飘忽了：“不会吧。”
郁昭转身就往外走去，速度不比进来救人的时候慢。
外面粉尘四扬，郁昭差点以为又一场爆炸发生了，她用力挥了挥眼前，眼前的一幕让她目瞪口呆。
魏鸣野和宋铮两人在废墟上大打出手，宋铮没用位阶压制，虽然他蜂化后自身实力惊人，但魏鸣野也不是吃素的，少年单论身手是邪神剧本里盖章的废土第一，此时他身上挂着被蜂前肢留下的伤口，身形在又一道攻击前来时闪烁到肉眼抓不到的速度，下一秒凭空出现在上方，脸上带着狂笑，用最坚硬的膝盖加手肘加上自己的重力狠狠坠向宋铮的脖颈。
宋铮复眼全开，拥有近乎三百六十度视野，提前看到了魏鸣野的动作，但反应稍慢了一点，蜂前肢和魏鸣野的骨骼相撞，居然发出了金属兵器的铮鸣声。
同时宋铮重心一沉，脚下大地龟裂，被魏鸣野压得砸进地面，没到了小腿。
“棺材脸，你就这点本事吗？没有了位阶压制，你还剩什么？”魏鸣野骑在他脖子上猖狂地大笑，活像个大反派，“要么你就这么下跪认输，要么你就开位阶压制搞死我！”
宋铮眼神狠厉，他身上伸展出五根蜂前肢，这是他目前的极限，四根前肢呈蜘蛛状散开死死扒住地面，制止住了魏鸣野持续下压的力道，还腾出一根护住了自己的脖颈。
他一言不发，既没有放出位阶压制，也没有认输，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这两人的战斗冲击不小，周围的人全部远远散开，又不放过这么精彩的高手对决，人反而越聚越多，卢恩刚离开没一会就这个样子，此时满头大汗地正要去找宋阳他们出来，就看见郁昭走了出来。
“这是在干什么？”季亚影也是和郁昭同款的目瞪口呆，“你们两个，快住手！”
听到她的声音，两人气势同时一收，同步扭头看过来，不过看的不是季亚影，而是落后几步的郁昭。
在郁昭脸上看到这种惊愕表情太难得了，魏鸣野因为战斗而兴奋起来的神经在尖锐地发着警报，他混合着血液轻轻舔过自己的虎牙，下意识地对郁昭露出一抹笑。
不是刚才的狂笑，而是面对郁昭时那种惯常的，带点讨巧意味的笑容。
然而他现在面容染血地骑在一个五级异化者的脖子上，还以要压断对方脖子的姿势跪着，瞳孔因为兴奋而震颤，脸上露出这种乖巧的笑容时，强烈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郁昭！”魏鸣野快乐地说，“你看，我很强！”
看啊，他也很强，即使他现在等级低，身体系原本就是三系里最难升级的，但他不比这个棺材脸弱！他一样能吊打对方！
看看他，郁昭，看看他，棺材脸能做的事他也能做，棺材脸能叫老师他也能叫，所以那些单独给棺材脸的优待，是不是可以转移给他？
郁昭已经来了，再继续胡闹下去会降低郁昭心里的分数，宋铮深吸口气，正打算放出位阶压制，让头顶这个疯猴子下来跪下，就听见郁昭有些发冷的声音。
“魏鸣野，下来。”
只是简单的几个字，让周围的人同时一僵。
郁昭从来没对他们用过这种语气说话。
魏鸣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宋铮毫不犹豫地开启位阶压制，魏鸣野一下子失去控制，从他身上栽了下来，同时五级的威压扩散开，周围看热闹的人乌压压地跪了下来，他们互相注视着对方同样惊惧的脸，不敢相信这么随意大打出手的，居然是罕见的五级强者。
宋铮非常明白自己的目的，压制只放出了短短一瞬就迅速收起，他一边向郁昭走来，一边快速收起异化特征，并整理了一下衣襟。
“老师。”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是我冲动了，给您添了麻烦。”
郁昭目光略过他，看向后面慢慢坐起来的魏鸣野。
宋铮浑身是伤，少年身上伤口也不少，他表情有点呆滞地望着郁昭的方向，看似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
“郁昭，你要因为他凶我吗？”他呆呆地问，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季亚影已经大步走过去，看起来恨不得拎起魏鸣野的耳朵把他脑子里的水晃荡出来：“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在救人，你们在外面打架？你们还记得自己身份是靠郁昭和沈一煜担保才能进入这里的么？”
“身份？什么身份？我那个便宜爹做了什么关我什么事？凭什么因为他做过的事而疏远我？”
这句话戳中了魏鸣野心里最在意的地方，他毫不犹豫地大吼回去，目光倔强地看向郁昭，“郁昭，你不是说你不在乎魏鸣野前面的定语吗？那为什么自从你知道这件事之后，就不再和我亲近，转为和那个棺材脸亲近了？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定语的概念是那天郁昭教给魏鸣野的，她说只相信自己认识的魏鸣野，而不是其他人口中什么的魏鸣野。
他明明最不爱学习了，反正废土世界实力为尊，咬文嚼字又有什么用？但他对这个概念记得好清楚，他甚至记得那天晚上郁昭脸色很白，看起来有些累的样子，但还是认真为他解释了这个概念，态度比教那些所谓学生还要柔和。
他那时候感觉自己也该开口叫一声老师，郁昭教了他这么多东西，叫声老师再合适不过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叫她老师，一直都不想叫。
难道郁昭因为他不叫老师，才不再单独教他了吗？
看着少年执拗委屈的脸，感受到其他人惊愕又恍然的目光，郁昭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了两下。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进步挺快。”
魏鸣野神色一愣，刚要展开一抹笑颜，又听到郁昭说：“我教给你变强的方法，是让你对付自己的人么？”
魏鸣野的笑僵在一半，变成不可置信。
他张张口想要说什么，但只是站了起来，神色间有几分迷茫，带着血和伤站在那里，像是在街边被踹了一脚的流浪猫。
“郁昭……？”
“如果你执意于给我添乱，就走吧。”郁昭淡淡地说，“今天的赔偿我给你付。”
魏鸣野的表情变得空白。
郁昭没再他，也没看脚边跪着的宋铮，在魏鸣野声音消失之后，他乖觉地把头低下，准备承担任何斥责。
郁昭对目瞪口呆的卢恩说：“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是……是！”
“去处理一下伤口。”郁昭这才垂眼看向宋铮，“自找麻烦来的伤口，没必要浪费我的能量。”
“是，老师。”宋铮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郁昭看了沈一煜一眼，大步跟着卢恩离开，沈一煜目光复杂地看过一跪一站的两人，还是什么都没说地跟上。
季亚影也恨铁不成钢地走了，在宋铮也离开之后，奈亚走向愣愣站在原地的魏鸣野。
“你说你，急什么呢。”她用缥缈的气音说，“你就是肆意妄为惯了，看看宋铮，装也能装出不会让郁昭生气的样子。”
魏鸣野反应慢了半拍，红着眼圈瞪了奈亚一眼，倔强地抿起唇。
“看起来都要哭了。”奈亚看了看他，“看在认识你比较久的份上我给你出个主意，等一会郁昭谈完事了，你就保持着这么惨兮兮的状态凑过去，缠着她给你治疗，说你很疼，她会吃这一套的。”
“用不着。”魏鸣野用力瞪着郁昭离开的方向，“不治就不治，反正我一直都没人管！”
说完他转过身，受了伤仍然优秀得惊人的身体素质原地起跳，几个奔腾就看不见了踪影。
奈亚：“男人嫉妒起来真可怕。”
第53章 生命之重53
卢恩战战兢兢地带着郁昭他们落座，郁昭说：“那个心灵系出现之后的情况，把你知道的全都说一遍。”
包括宋阳在内的其他人都将目光集中过来，卢恩顿时压力倍增，他正了正脸色，努力回忆：“那人叫兰西，是三天前的早上来到基地的，他说自己是流浪流亡者，之前有个队伍，但是在雪季里都陆续死了，就剩他一个人，我看他实在可怜，就把他收留下来，然后再上报。”
“他自己一个人，走着过来的？”沈一煜问，“身上有伤么？”
一个普普通通的心灵系，在雪季里遇到了让队友都死光的危机，却能一个人走到基地寻求帮助，这光听起来就够不正常的了。
卢恩的神色有点尴尬：“他是受伤了，但不怎么严重，解释说是被队友保护了，也能说得通。”
他小心地看向郁昭，他是看出来了，白玫瑰的军长宋阳也好，那个宋阳也很尊敬的白头发青年也好，所有人说话都不管事，只有这个年轻女孩的态度才是重点。
现在那个心灵系板上钉钉确定是用来攻击她的什么工具，如果她因为这漏洞百出的理由觉得自己也是同谋的话，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是郁昭表情淡淡的，即使她刚刚以冷漠的姿态让两个差点把基地拆了的强者一个下跪一个差点哭出来，她也仍然一副没什么波动的样子，其他人也没对这件事报以惊讶或者疑问，好似一切都理所应当。
卢恩在心中将郁昭的重要性又往上提了提。
宋阳看了看郁昭的表情，说：“继续吧。”
卢恩努力地回想：“他很惊慌，就像任何一个在雪季里落单的流亡者一样，裹着很宽大的斗篷——”
郁昭突然正了正身子。
收到众人的目光，郁昭的神色认真些许：“继续。”
“……他好像很怕冷，在看到他的时候他一直穿着斗篷，不过我没有一直盯着他，也只见过他几面而已，需要我去找这几天负责照顾他的人叫过来问话吗？”卢恩苦着脸。
郁昭眸光动了动，和沈一煜对视一眼。
“至于其他的……”
“他是不是不脱斗篷，也不让人动他？”郁昭问。
卢恩想了想：“好像是很排斥别人的碰触。”
“他中间联络过其他人吗？”
“这我不太清楚，我马上去问。”
“你去问吧，虽然可能性不大，如果他真的联络过的话，想办法调查联络信号。”郁昭后面是看着宋阳说的，宋阳郑重地答应下来。
把卢恩打发走之后，房间的气氛静默下来，这时奈亚走进，很不见外地坐在了郁昭身边：“你的小漂亮又跑走了。”
正在思索的郁昭眉峰动了动，暂时忽略了这句不合时宜的调侃，手从斗篷底下伸出，白皙的手掌里握着两枚种子，一枚五级一枚三级，全都被郁昭的能量包裹得严严实实，一丝气息都无法泄露。
在场的人目光都集中到这两枚种子上，宋阳盯着看了几秒，眼中流露出几分恍惚：“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我们正在和没有收容的种子共处一室，但是完全没有失控的迹象。”他又盯着看了几眼，“这是我第一次看清楚种子长什么样。”
失去污染效果的种子呈细长的菱形，通体乌黑，流淌着莹润的光泽，被郁昭拿在手中犹如天然的宝石。
郁昭把玩着这两个危险品，眼神若有所思。
宋阳看看郁昭，又看看同样在思考什么的沈一煜，态度更恭敬了些：“您二位对这件事已经有猜测的话，可否告知联盟？对方出手就是能灭掉中小型基地的手笔，恐怕来者不善，联盟也好做些准备。”
“是有些想法。”沈一煜说，“宋军长，你知道之前陌生的邪教徒洗脑事件么？”
宋阳说：“当然知道，当时您的求援直接发往到蓝天城，是蓝天城的满天星军团去处理的这件事。莫非这次是他们……？”
“不能百分百确定，但郁昭觉得这是可能性最大的。”沈一煜看了眼郁昭，郁昭没有反驳。
“是那些家伙？”季亚影挑了下眉，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同是邪教手段又低，她对那些人印象奇差。
“为什么会怀疑他们？按照上次查剿的规模，他们还不成气候，只是仗着有心灵系在给人洗脑而已。”宋阳不解地说，“比起他们，为什么不怀疑是启示黎明或者其他势力？郁昭小姐的行踪不是踪迹，盯着我们的人肯定不少。”
“任何人做事都有动机，就这件事来说，他们的动机都不充分。”沈一煜分析，“启示黎明想要杀郁昭，不会只用这种程度的攻击，其他势力的话，这么做就是代表和联盟撕破脸，自由聚落没有必要用这种方法，其他势力……”他顿了一下，“能护住郁昭的概率很低。”
“末日之刃。”宋阳说，“这个近十年间刚刚崛起的基地，是军统基地，并且全员尖兵，拥有能推平联盟单独分基地的实力，如果是他们的话，只要有了郁昭小姐，就能把自己打造成不死军团，那会造成非常可观的效果。”
沈一煜一时没有说话，片刻后说：“这太疯狂了，他们如果决定这么做了，所有基地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他没有反驳末日之刃会做出这种选择的可能。
郁昭把玩种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用奇异的眼神盯着它们，看上去有几分跃跃欲试。
奈亚敏感地感受到什么：“郁昭，你要干什么？”
“先纠正你们几个问题。”郁昭说，“第一，那伙人并不是不成气候的邪教团，虽然目前具体实力不明，但我建议立刻调整它的危险程度，甚至要高于启示黎明。”
“什么？”
众皆惊愕。
“郁昭小姐，你为什么确定……”
“它们有君王级的异化兽。”郁昭一言以蔽之，“如果我想的没错，君王级不是他们的顶层战力，甚至可能不算珍稀战力。”
宋阳失声了，所有人都露出悚然的表情，被这个消息震撼当场。
“这怎么可能？”宋阳急切地说，“郁昭小姐，你知道君王级战力在这个世界上意味着什么吗？”
郁昭抬眼看向他。
宋阳深吸口气，压低声音：“也许是因为你身*边都是高等级的异化者，甚至连五级都有两位，所以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事实上根据联盟间歇不断的统计，如今废土世界的两亿人里，可检测出的达到君王级以上的人不超过三百人，这里面甚至包括个位数的几位支配者阁下，而接近君王级的五级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人左右。而在这些强者里，七级以上的阁下要花费很大的精力在对抗污染上，他们已经接近那位邪神太近了——所以一般情况下，一位君王级的异化者的出现，甚至有左右战局的能力。如果事情真如您所说，那个邪教团拥有不下一位的君王级强者，那它为什么蛰伏至今？是从哪里突然出现的高等级异化者？要面对的问题太多了，联盟承担不了这种变故。”
他语速不慢，显然内心在疯狂地震，这个消息太过惊人了，让他完全无法安心坐在这里，他恨不得马上插上翅膀飞回基地，把这件事当面向上层禀报。
“郁昭，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可信么？”沈一煜也无法保持沉稳了，“或者说，你已经知道了他们信仰的是哪个邪神？”
郁昭眸光一定，“这件事我本想等到蓝天城之后，向你们联盟的更高权限直接解释，但既然现在他们已经逼近，就不得不让你们早些做准备了。”
不等他们有反应时间，她一口气说完现在能公开的情报：“他们信仰的是原始的阿利比希斯，更多的我无法解释，但祂们和启示黎明是完全两个教派，甚至信仰冲突，他们不会联手，甚至会成为敌人。现在启示黎明有支配者，文明联盟也有，那个团体应该暂时还没有，但不代表他们处于绝对弱势，如果你们小瞧他们，”
她眸中闪过冷酷的，近乎无机制的暗光，让那双暖色的瞳孔霎时变得幽深无比，犹如危险的漩涡。
“最差的结果，就是这颗星球完全陨灭。”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郁昭，感受到一种灭顶的战栗感兜头笼罩而下，他们下意识地相信郁昭没有在欺骗他们，即使这听起来无比匪夷所思。”……等一下，原初阿利比希斯是什么？不是现在的阿利比希斯么？”季亚影茫然地问，作为前黎明教徒，她感受到了难以形容的震撼。
“现在我不能解释，但祂比启示黎明的那个更强大，也更危险。沈一煜，利用你的权限尽快向你父亲汇报吧，我们的时间比我计划的要着急多了。”郁昭说，“好在还不是我做出的最差预想，我们还能抢救一下。”
“这还能怎么差？”季亚影下意识地问。
“最差的预想，就是他们直接把我杀了，让我什么作用都起不到。”郁昭抛下这么大的炸弹，本人却没有多着急，“现在看来他们还没发展到手眼通天，那就尽快把他们摁死吧。”
她看向沈一煜，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真诚：“我知道这很难，坦白这一步原本在计划里应该是在我做些别的事之后……但事已至此，相信我吧。”
虽然这个世界的政权在建立了短短一百多年，甚至连人没多少势力都没几个的情况下话语权还七零八落，但她贸然出现，哪怕身份特殊，说出这种惊世骇俗的消息必定不会为人所信，所以在她原本的计划中，坦白并且利用文明联盟的力量去做些什么是她到达基地后的最后一步，她要先收服人心，要理清势力，确保内部没有危险，才能合力向外。
但是现在来不及了，系统沉睡前说阿利比希斯还没有发现她，她以为还有时间，然而那边已经不给她时间了。
郁昭面上不显，心中已然多了几分紧迫，她盯着沈一煜的脸，第一次产生一丝忐忑。
沈一煜会相信她吗？她从来不习惯去解释什么，沈一煜他们好像也习惯了她的做事风格，也都没有对她提出过什么反对意见，但之前的事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信不信，他们所图的只是她的能力而已。
而这件事不一样，一旦这个消息传回文明联盟的大统领那里，可想而知会掀起怎样的狂风巨浪，沈一煜本就是尴尬的身份，作为文明联盟的第一顺位接班人，他一出生就是混沌系的异化者，现在更是半自我流放的境地，他把这种消息传回去，万一真的是她失心疯了疯狂说谎，那他的立场——
“好。”沈一煜看着她的眼睛，如是说，“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郁昭。”
他当着她的面拿出联络器，“我马上把这件事告诉父亲，正好联合会议要在蓝天城召开，这是个绝佳的时机通知给自由联盟和其他势力。”
“大少爷……”宋阳欲言又止，他看了郁昭一眼，还是没有说什么，也忧心忡忡地拿出了联络器。
“相信郁昭吧，她知道的东西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季亚影斩钉截铁地说。
“看来不用离开了，因为马上世界就要毁灭了。”奈亚说。
郁昭看向她们，季亚影对她坚定地微笑，奈亚对她眨眨眼，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你们……”郁昭有点想笑，这些人现在让她幻视了高阢，和她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她说什么就信什么，脑子好像根本不转了。
“现在距离世界毁灭还有一段距离。”她看向沈一煜，“文明联盟一直和科技先锋有合作关系，是吧，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吧。”
正在疯狂敲字的沈一煜动作一顿，他想到了什么，目光看向她手中的种子，脸色一下子异常难看：“你是说？”
“不正常的异化兽，一看就是某种科技产物吧。”郁昭耸耸肩，“他们这么急也有个好处，就是把他们自己的信息也暴露出来了，现在有实力和他们达成这种合作的，整个废土也挑不出第二个吧。”
宋阳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他们利用种子研究出这种技术，是想打造高等级的异化兽军团！”
他的声音都拔高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虽然疯狂，但看起来他们还挺成功的。”两次和这种产物当面交手的郁昭淡淡地说，她看向也下定决心，想要汇报些什么的宋阳，冷不丁地说，“你先别向蓝天城汇报消息。”
宋阳惊讶地抬头，沈一煜的手指也停下来，询问地看向郁昭。
“听我的。”郁昭态度从容，完全没有其他人的急迫和惊慌。
宋阳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就把联络器又收回去了。
“郁昭小姐，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希望您心中已经有了万全的计划。”宋阳郑重地说，“这关系到无数人的生命。”
郁昭低声笑了一下：“这世上怎么会有完全的计划，我们都不过是夹缝里寻求一线生机罢了。放心，我对人命没恶意，我要想毁灭人类的话，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她好像是在安慰人，但宋阳看着她幽深的眼睛，君王级的强者竟然慢慢地打了个寒颤。
“既然事不宜迟，那我就去整顿军团，我们即刻出发吧。”宋阳站起身，“发生了这种事，这一路上的危险会更多，我会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把郁昭小姐送进蓝天城。”
他脚步匆匆地离开，沈一煜还在发信息，季亚影神情凝重地沉思着，奈亚撑着下巴，在这紧张的间隙里看向郁昭：“郁昭，你对刚才打起来的那两人怎么看？”
郁昭垂着眼：“什么怎么看。”
“别装傻，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在问什么。”奈亚凑近了点，亲热地抱住郁昭的胳膊，“魏鸣野差不多是明着表示了，你还要继续回避下去吗？”
郁昭一言难尽地看向这个巨大的美人：“你能不能把你的高灵感用到点正经地方？”
“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这么烂，难得能看见点有趣的事情。”奈亚眨眨灰色的眼睛，把声音拖得轻软而长，“说实话我很久没见过这——么清纯的感情了，在废土上真少见，何况还发生在那个地方出来的人身上，不多关注一下都浪费……”
话没说完，郁昭霍然一下站起了身。
奈亚愣了一下，她的手还维持在原来的位置：“你生气了？”
从她的角度仰头望去，郁昭精致的下颌猛地紧绷起来，脸上的神色消失了，变得冰冷至极。
季亚影和沈一煜也被惊得抬头：“郁昭，怎么了？”
她不是会因为刚才奈亚的打趣就生气的人。
“宋铮呢？”郁昭一边说，一边动身往外走，“他知道我在生气，绝对不可能用这么长的时间清理伤口，他为什么还没过来？”
其他人神色也严肃起来，但也有点犹疑。
“就在基地里，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他都是五级了。”季亚影说，“总不能魏鸣野气不过，又跑去两人打起来了吧？”
郁昭一言不发地出了门，正好撞上要回来的卢恩，卢恩被郁昭身上溢出的气势一激，话语打起了结。
“小，小姐，我们找到了那人的联络器，但是因为损坏了，需要时间修复……”
“刚才打架去处理伤口的人去哪里了？”郁昭说。
“应该是去了紧急事务处理室，就那边那个红顶的房子。”卢恩不敢耽误，快速给出答案，“那里有医药箱。”
刚说完，郁昭风一样地刮过他身边，卢恩想了下，也赶紧跟上。
路途不远，走过去的过程中有一种情绪在郁昭的心口膨胀，她一方面不想自己的判断发生，一方面一股自己的东西被碰触的挑衅感在胸腔中凝集，她紧抿着唇，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反射性地避开了她，让她走得更加顺畅。
很快来到禁闭的屋门前，卢恩刚想上前主动帮郁昭开门，只听砰的一声，郁昭一脚把门给踹开。
所有人都一愣一愣的，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明显的情绪外露，即使她一句话不说，甚至明知道她是个身体方面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的治疗系，也让人不由得威慑于她的怒火。
房门踹开，所有人脸色霍然一变。
屋子里本来有不少人，那些被郁昭治疗过的人比较严重的都暂且被送来了这里，再加上来帮忙的，取药的，处理事物的，屋里甚至称得上拥挤。
然而这些拥挤的人此时全都倒在了地上，陷入昏迷。
没有宋铮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卢恩目瞪口呆，“谁能悄无声息地发动这种袭击？！”
郁昭缓步走进去，她捡起地上坠落的，属于宋铮蜂前肢的一根针尖，脸上突兀地露出一抹笑。
“郁昭？”沈一煜担忧而惊恐地望着她的脸。
到了这一步，傻子都该知道宋铮出事了，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死，消失的只有宋铮，并且他不是没有做出过抵抗，却被反过来伤到，还是在郁昭故意没给对方治疗的前提下。
再加上刚才的分析，对方很有可能是那个不把人当人看的邪教团，会对宋铮出手的目的不言而喻。
还是为了郁昭。
郁昭回过头，在沈一煜黑色的瞳孔中，她看到自己微笑的脸。
“你说，”她轻声说，“我是不是表现得脾气太好了？”
第54章 生命之重54
是她脾气太好了，才让一场又一场试探扑到脸上，让她周围的人因为她而深陷险境。
她本不想再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上再增加一份来自她的压力，想要万般计划，徐徐图之，以较为温和和周全的态度让他们在面对更绝望的深渊的同时，还能拥有希望。
但好像有人把她当成了好欺负的软柿子啊。
郁昭的微笑越静美，其他人眼中的惊恐就越浓郁。
“郁昭，你冷静一点。”沈一煜忍不住轻轻拉住她的胳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直觉如果不赶快做点什么，事情会滑向他不想看到的境地。
奈亚第一次做出一种举动，她后退一步，更加靠近门口，让她可以随时逃跑。
这是个兼顾防备和恐惧的动作，虽然她的眼神还算冷静，“郁昭，你现在溢出的负面情绪，放在一个普通人的身上足够产生异变了。”
“啊，是吗？”郁昭说，她把胳膊抽回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的眼睛变得幽邃无比，丝丝白雾般的能量在她的瞳孔中环绕，那代表着她把眼睛的能力运用到了极致。
她没看屏住呼吸，几乎不敢移动的几人，抬腿跨过地上的人，仔仔细细地把屋子里的所有痕迹全都看了个清楚。
看她没有什么异动，沈一煜轻轻呼出口气，他蹲下身检查倒地不起的人，发现都只是普通的昏迷，不由松了口气。
卢恩极小声地请示是否需要让人进来帮，沈一煜抬头看了眼郁昭，示意先不着急。
关于那个能让眼睛直观地看到能量程度和走向的能力，沈一煜之前很好奇，特意和郁昭讨论过，他感觉这个能力看起来很鸡肋，但也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当时郁昭的回答是：“这个能力的上限，取决于使用的人。”她看起来在玩着自己葱白纤长的手指，把它们弯成各种灵活的姿势，头也不抬地说，“一般的能力上限和下限都很明显，因为强弱效果就那样，比如身体系的异化者能打爆一座山，心灵系的异化者能控制住一座基地。但是这种能力，给不同的人用，就能起到不同的效果。”
能力看到的只是“信息”，而对信息加以分析，并从中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判断，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沈一煜当时就明白了，郁昭为什么要先把这个能力掌握在手中。
现在郁昭在屋中走动，本就让人无法看透的眼睛更加幽深难明，沈一煜在心中吐出一口郁气，心口莫名有些堵。
如果这时候有其他人进来，扰乱了她正在分析的信息，她一定会更加生气的。
正这么想着，郁昭走到了他的面前。
沈一煜立刻抬头，郁昭则在看着打开的窗口，开口说：“我去找他们。”
“让亚影和你一起去。”沈一煜马上说。
郁昭简略地点下头，她转头看向沈一煜，眼中缠绕的能量退去些许，露出她有些复杂的眼神。
沈一煜说：“还有要交代我的么？”
他没有多问，郁昭不会基于愤怒或者冲动去做决定，她说要去找他们，就是确定她能找得到并且能解决那些人，特意让季亚影跟着只是多增加一层战力保障，他相信她，一如既往。
郁昭启了下唇，然后居然滞涩一秒，说：“在我回来之前，护住魏鸣野的命。”
“？”沈一煜能看出来，她说的话和最开始想说的不是同一句，她在隐瞒什么？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信息？
他难得地没有跟上郁昭的思路，皱起眉思考，“你是怕他们专挑受伤的人下手？我这就去把他找回来。”
“不。”出乎意料的，郁昭否决了这个让事情变得更简单的建议，“什么都不用做，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保证他别死，等我回来。”
沈一煜凝视着她：“多久？”
“不会很久的。”郁昭对季亚影示意一下，两人从窗口翻了出去。
……
和季亚影想象中不同，郁昭去开了辆车，但并没有多迫切地模样，连车速都没开到最快。
她手握着方向盘，面色淡淡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在基地里流露出的骇人煞气只是个错觉。
季亚影不太确定她的状态，没有贸然说话，倒是郁昭看了她一眼，说：“不用紧张，我心里有数。”
“哦。”季亚影谨慎地说，看郁昭的确像是恢复正常的样子，决定满足一下好奇心，“这种前排有三座的车是文明联盟的专供，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们不是知道我做过一段时间满天星小队的阶下囚么。”郁昭说，“看到他们开，就会了。”
季亚影：“……？”
“这很难吗？”郁昭看懂了她的眼神，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给她一边盘点一边解说，“这是油门，只要确定了这个，车就能动起来，然后用其他的零件辅助一下，比如加速减速，然后再搞清楚这个是刹车。好，现在你也会开车了。”
季亚影：“……不，我觉得我还不会。”
她的表情是没有掩饰的一言难尽，郁昭突然笑了出来。
不是冷笑或者怒笑，而是较为单纯的，面对同伴时的轻松笑意。
季亚影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你故意的是吧？仗着自己脑子好使欺负人。”
“别在意别在意。”郁昭笑着说，“只是我现在很生气，要是不找点事情转移我的情绪，我怕我一会要大开杀戒。”
她以轻快的语气说出这种话，季亚影突然有点怔忪，脸上的表情也沉默下来。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一副这种表情？”郁昭看她一眼，“启示黎明的的祭司阁下不会因为听到杀人就感到害怕吧。”
“既然那么生气，为什么不杀呢？”季亚影说，“他们是邪教徒不是吗？”她想起奈亚说过几次的，郁昭对于生命异于他人的怜悯，“还是说，你脱离启示黎明之后就给自己立下了什么不杀人的规矩？”
她脸上的表情是真心实意的困惑，刚才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郁昭有多愤怒，那么为什么还要憋着自己？
郁昭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车辆碾过一堆还没被压实的厚雪，整个车身晃了一下。
“只要生气，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愿去杀人么？”她说，“我以为你在离开启示黎明之后，心态会发生转变呢。”
“强者为尊，这不只是启示黎明的信条，放到整个废土世界也一样。”季亚影说，“这个世界上的人，出生就要学会战斗，会吃饭就要会杀人，比起餐具，大部分人第一个学会的是拿枪或者拿刀，哪怕是那些没异化的普通人，谁害怕背几条人命。”
她看着郁昭的侧脸，这张面容干净透亮，仿佛当真没染过血。
“其实害怕的是你吧，郁昭，你害怕杀人。”她轻声说，“所以即使你这么生气，也不会把杀人当成一种理所当然的手段，即使对方是邪教徒。”
她说着感到更加不可思议，但是没有别的理由能解释郁昭这种矛盾的行为。
说完她有些忐忑，郁昭不喜欢别人探究她不想解释的内容，在明知道郁昭生气的时候说这些，她担心郁昭会更生气。
但郁昭没有什么反应，她平静地望着前方：“拥有操控他人生死的力量，就随着自己的心意去杀人，你觉得这样的世界是对的么？”
季亚影愣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正是因为我不认为这是对的，所以我离开了启示黎明，但是即使出来了我也发现，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模样，即使我不认同，它也这么运行着，而我改变不了它。”
“说说吧，就当再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郁昭从一旁的置物盒里翻出一个墨镜，凑合着戴上防止雪盲，问着她已经在剧本里知道的内容。
“说我为什么叛出启示黎明么？这个问题沈一煜问过我很多遍，他一开始非常不相信我。”季亚影眉眼间的神色因为提到信任的同伴而柔软几分，“虽然我至今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你的反应比他们都要小，也……从没有过不信任我的样子，或者说你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郁昭不置可否，她不但不怀疑季亚影，还知道她以后为了摆脱丹白枫的控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见自己不太低调的试探碰了个软钉子，季亚影也不以为意，说：“我父亲是启示黎明的人，我母亲不知道是谁，也许是被信仰洗脑而献身的某个令人可怜的女子，这无所谓。像我这种在黎明内部出生的孩子，一出生就要开始异化，是混沌系就留下，不是就杀死或者扔掉，如你所见，我很幸运。”
郁昭对这种幸运不发表意见。
“因为过于干净的背景和还算不错的实力，我在二十二岁的时候达到五级，正好上一届风祭司死于非命，我就接位了。”季亚影靠到椅背上，眼神有点放空，“啊，就是去年的事，总感觉已经过去了一百年。”
“成为了风祭司，就算是正式在文明联盟的这些正道势力里挂上了暗杀名号。”季亚影颇有些自嘲，“不过我上任时间短，再加上之前我比较低调，不怎么暴露自己的能力，所以他们应该不知道我的具体资料，不然就没法这么平淡地跟着你们进入文明联盟的地盘了。”
“二十二岁的五级，如果你继续留在启示黎明，等丹白枫死了，你是有可能继任教皇之位的吧。”郁昭冷静地说。
季亚影却惊地从椅背上直起身来，“你在说什么？丹白枫可是支配者，全世界一共才几个支配者？加上动物也两只手就能数过来吧，他怎么会死？”
“那谁知道呢。”郁昭意味深长地说。
季亚影惊疑不定地看了她一会，慎重地略过这个话题：“从小我就知道，我和启示黎明里的其他人不一样，你也曾经是黎明教徒，应该知道他们是一群什么东西。杀人，杀人，还是杀人，要么就是自杀去给黎明神献祭，没有其他路可走，只要你够强，杀自己人也可以，我对此感到厌恶，那就是一群没有自我思考能力的傻吊。”
亲耳听到平日里可靠的成年人说出她的经典台词，郁昭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哦，像你和我这样看清那群傻吊本质并脱离出来的人不包含在内。”季亚影说，“总之我没法彻底逃过丹白枫的掌控，但我可以用些手段得到些喘息，然而当我出来之后，我发现——这个世界上全是傻吊。抱歉，这次把你和我都包含进去了。”
郁昭哈哈大笑。
季亚影有点懵地看着她，当她笑得方向盘一扭，整个车都开始打滑，季亚影无奈地伸手稳住方向盘：“有这么好笑吗？”
“有啊，平时看起那么靠谱的季亚影，用那么靠谱的语气说大家都是傻吊，哈哈哈。”郁昭抖着肩膀回到方向盘上，她脸上挂着墨镜，看不出她是不是笑出了眼泪。
“好吧，你和那些傻吊不太一样。”季亚影说，“你会产生怜悯这种情绪，自从我知道这个词开始，我以为它是没有根据凭空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词汇。”
“为什么要做现在的事？”郁昭说，“你们正在做的，和你之前相比不让你厌恶么？”
“我的话的确是这样。”季亚影坦诚地说，“我不知道沈一煜是怎么想的，但是从杀人变成救人，甚至被限制杀人这一点，都比我想象的感觉好多了。而且沈一煜想干掉黎明神，既然我杀不掉丹白枫，那直接去杀了黎明神，我也能获得自由，所以我觉得现在在做的事还不错。”
郁昭一时没有说话，拐过一道弯之后才说：“沈一煜就像个牢头一样。”
关了一二三个神经病。
“？”季亚影的不太理解这个形容。
“那你是为什么不杀人呢？”她没有放弃最开始的问题，“是因为你的能力，让你变成以救人为己任了么？”
“纠正你两个问题。”郁昭毫无预兆地突然加速，防滑轮胎在地面上磨出尖锐的声响，巨大的离心力让车内两个人身形一歪，“第一，我没说过我不杀人，只是我还想继续做人。”
季亚影微微一愣，还没等她思考这句话里的含义，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她们头顶飞过，季亚影愕然地将头探出窗外，看到一只体型纤长，比她们车还大的鸟类飞在半空，坐在上面的人低头看向他们，目瞪口呆。
季亚影也目瞪口呆，还没等她问什么，郁昭大力地拧动方向盘，特殊改造的车一个神龙摆尾调转过方向，超过那只大鸟一段距离，然后郁昭熟练地从放武器的地方掏出一把冲锋枪，看都没看地伸出窗外，砰地对上方迎面开炮。
“！！！”季亚影差点窒息，她想都没想地用影手一拳捶破车顶，张开成为一张护盾，堪堪挡住烟花般散落的余火。
这人疯了！季亚影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还没等她怒吼出声，郁昭淡定的声音继续传来。
“第二，救人不是我的任务，就现在而言，它只是一种遗留习惯，再加上一种手段。”
郁昭停下车，干脆地举着枪打开车门，季亚影有口难言，立刻翻滚着跟了出去，影之手进可攻退可守，护在两人身前。
“最后是我的补充，”
受伤的大鸟迫降到雪地里，上面的人倒是没受伤，他们其中一个控制着昏迷的宋铮，一个全副武装，两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想要报复的话，直接杀了可是最下乘。”郁昭说完刚才的半句话。
四个人面对面地站着，狂风吹起积雪，卷过死寂的气氛。
季亚影快速打量过对面的两人，不但没有减轻心中的惊愕，反而更加惊愕：“他们……不是那个邪教团的人？”
“不是哟。”郁昭平静地说，“我突然有点好奇，如果你问他们，他们会坦然在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前承认自己的身份么？”
季亚影发现，在郁昭说完这句话之后，对面两人本就震惊的表情更加夸张，甚至瞳孔震颤，她意识到在场的五个人，有三个都是郁昭掌中的玩具而已，唯一一个不是的还在昏迷。
全副武装的那个人警惕地说：“你们是谁？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郁昭笑了一下，眼神冰冷：“手里还抓着我的人，却跟我装不认识，是不是有点太瞧不起我的智商了？”
闻言，对面两人眼神一变，目光迅速在郁昭和季亚影的之间扫过，不可思议地说：“你就是郁昭？为了这个人，你亲自追过来了？”
季亚影的眼神更加怪异，看着除了郁昭本人之外，好像谁都什么都不知道的神奇景象，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全权交给郁昭就好了，她只是个没有郁昭本人强的保镖。
一只手搭在全副武装的那人肩头，制止了他的继续发言，那人把宋铮放到地上，抬腿走到前面。
“没想到你能发现是我们，也没想到你有能力追上来，基地对你的评估在得知你的位阶后已经估量着拔高了，但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他没有张口，声音仿佛直接在每个人心里响起，这种奇特的现象让季亚影表情微滞，一个名字反射性在脑中浮现。
“言墨青！”她脱口而出，猛地扭头看向郁昭。
来抓走宋铮的，是蓝天城的六级言灵师，也许也是废土世界寥寥无几的言灵师中等级最高的言墨青！
因为他的言灵力量非常强大，所以他一般不会开口说话，以免不必要地泄露能量，这件事世界上有点能力的势力都知道，等级不低的季亚影自然也知道，何况之前奈亚还特意提到过。
但是这……合理吗？这么重要的人物，在文明联盟内部也被看得如珠似宝，居然被派出来抓人？季亚影只感觉无数语言涌进了她的大脑，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而且文明联盟抓宋铮干什么？他们不正是在往蓝天城去吗？
至于言墨青身边一脸提防的家伙，是个（季亚影眼中）平平无奇的五级，她没怎么特别关注。
“把人还给我，我让你们活着离开。”郁昭淡淡地说。
言墨青和旁边人的眼神一变，言墨青的声音在每个人心里响起。*
“治疗师，你确定要这么做么？”
“这问题有趣，你们偷走了我的人，却做出一副自己是受害者的样子。”郁昭唇边笑意加深，“这句话应该让我反过来问你，你们确定要这么做么？”
在被她发现的情况下，还要把她的人带走，并明摆着和她交恶？
文明联盟能负担得起明着得罪郁昭的代价么？
郁昭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每个人都意识到了这里面潜藏的威胁。
他们敢么？自从郁昭追上来，并认出他们身份的那一刻，就代表他们的任务失败了，他们承担不了这种代价。
言灵师珍贵，废土唯一的治疗更是无价之宝，文明联盟承担不了把她主动推出去的代价。
在一片沉默中，言墨青微微张开了薄而浅淡的嘴唇。
季亚影脸色一变，正要让郁昭小心，清澈通透的声音仿佛从天地中响起。
“睡去，然后忘掉今天的事。”
脑子里嗡的一声，季亚影大脑中一片混沌，在强烈的睡意中她不甘心地想这就是言灵师的力量，然后她的后颈就被人用力地捏住了。
随着疼痛传来的，是霍然的清醒。
在对面两人震惊的目光中，郁昭眼神清明，轻轻扭了下颈骨，发出咔嚓一声。
“你们的回合结束了。”她说，“是不是到我了？”
第55章 生命之重55
这怎么可能？
言灵能力是目前已知的，心灵系最危险的能力之一，作为能够越级发动的能力，言墨青甚至做到过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影响到一只到达过支配者级别的异化兽，虽然也让他自己付出了巨大代价，但让那场对战支配者的惨烈战斗不至于落到难以挽回的境地，他也一战成名。
所以即使知道了郁昭是六级异化者，也没人能想到她会在面对言墨青的攻击时能一点影响都不受，就像将全身包裹进了一层隔离罩。
但言墨青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能力生效了，它们钻进对面两个人的大脑，其中一个已经出现明显的受控反应，但郁昭安然接受了那股入侵的能量，然后……若无其事。
言墨青瞳孔收缩，脚步不禁向后退去，他旁边的护卫反应过来，从背后抽出一把半人长的砍刀，咬牙挡在了言墨青身前。
他这次的任务就是死守言灵师，哪怕面对着连言灵都无法生效的敌人，他也不曾后退。
郁昭视若无物地向前走去：“亚影，这个交给你了。”
季亚影正憋了一肚子火，她看向那张紧张的，还略带青涩的年轻脸庞，轻笑一声：“虽然不想欺负比我小的人，但是我现在很不爽，就辛苦你一下吧。”
战斗打响，五级的身体系和混沌系碰撞在一起，掀起积雪纷飞。
郁昭从飞雪中穿过，径直走向言墨青，言墨青身体僵硬，看着她略过自己，蹲到昏迷的宋铮面前，一边用匕首划破他的手臂，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问：“你给他们下了什么命令？”
言墨青动了下唇，即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控制不住震惊地看着宋铮的身体动了一下，明显有了醒来的样子。
“……为什么你可以免疫我的攻击？”他紧紧抿住唇，“连言灵都能抵挡，心灵系的进攻方式你岂不是绝大部分都能免疫？”
郁昭没说话，只是盯着宋铮轻颤的睫毛，他似乎在噩梦中挣扎。
不是心灵系的能力对她不起作用，而是她已经有了抗性。
任谁挺过了古神的直视，再面对这些攻击就像打职业赛的选手反过来面对小孩的攻击一样，哪怕是污染能力，也像免疫系统一样，会自己进化的。
她的能力打过高端局之后，处理其他心灵系的攻击比她想象中还要轻松。
确定宋铮会醒过来，郁昭抬眼看向言墨青，对上她的眼睛，言墨青仓皇地移开视线。
“……我的目的是抓这个人，为了不引起注意，只是让他们全都进入深入睡眠。”
话音刚落，宋铮挣扎着睁开眼睛，有雪花落到他的眼睫上，他看到的景色被蒙上一层梦一般朦胧的光影。
他茫然地看着郁昭，好像还没从梦中醒来：“老师？”
“没事了。”郁昭摸摸他的额头，将他脸上的雪水抹去，“剩下的我来处理。”
气氛陡然改变。
言墨青呼吸一滞，身体却完全僵住，一点都动弹不了。宋铮猛地清醒过来，看清眼前的景象，他立刻就理清楚发生了什么。
“老师，您，您是特意来找我的？”
宋铮的理智乱了。他给郁昭惹了一个大麻烦，不但在基地里打架，还一时不查被悄无声息地带走，按照他的理智，他现在应该以卑微而恳切的姿态向郁昭道歉，感谢她的垂怜，立刻起来把这两个控制他的人处理掉将功补过，这样才能避免继续价降低在郁昭心里的分数，他不能被郁昭放弃。
但是看到空旷的雪原，那个等级起码到了君王级的敌人，听到郁昭令人安心的话语，他只想问郁昭，你是特意为了救我而追出来的吗？
哪怕知道了答案，他也想听郁昭亲口说出。
他紧紧盯着郁昭，第一次连敌人的存在都不曾提防，只是想听到那一个字，就那一个……
“是。”郁昭平静地回复学生的追问，“根据能量的消散程度，我判断还能追上，就过来了。”
宋铮略显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好了，现在是刑讯时间。”郁昭拍拍他的头，看着连逃跑都不敢的言墨青，“在能力失效之后，连逃跑的力量都没有，文明联盟真是把你们给养废了。”
“什么？”言墨青一愣。
就在这时轰的一下，那个护卫被影手压迫着击落到了言墨青身边，他粗喘着气息，勉强张开肿胀的眼睛，骨折的手指还想要去够被击落的长刀。
郁昭站起身，声音蓦然变得清澈而通透：“跪下。”
在两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言墨青和护卫直挺挺地跪进了雪地里。
“什么……？”
言墨青震惊地直接张开了口：“你怎么会！”
六级的能量失控外溢，首当其冲的就是他旁边的护卫，本就重伤的年轻人哇地吐出口血，身形摇摇欲坠，却又因为言灵的力量，仍然被维持在跪地的姿势。
“怎么会……也是言灵？”言墨青又闭上口，仰头死死注视着郁昭，“你不是治疗系么？人怎么可能会同时有两系的能力！”
从他震颤的眼球中可以看出完整的世界体系在他眼中崩塌，连之前对郁昭难言的畏惧都被抛之脑后。
郁昭站在他们面前，面容如神佛般淡漠。
“很意外么？”她说，“我不但会言灵，我还知道你刚才用能力的时候，能量在嗓子那里绕行了一圈，错误的发力方式让你的言灵效果减轻了起码三成。”
言墨青如遭重击。
从污染中诞生的这些形形色色的能力，大众的还好，文明联盟内部多多少少留下了一些先人的经验，但是言灵这种强悍又稀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有所谓的前辈能留下只言片语。
言墨青从异化成功起就知道自己身负的是一种都强大又多麻烦的能力，他将会被无数人提防，也会被无数人当成珍贵的武器供养起来，无论如何，没有人能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在这条路上只有他自己慢慢地摸索。
他从很早之前就意识到自己的能量使用可能有些问题，但他琢磨了很久仍然不得要领，他已经是当代最强的言灵师，哪怕遇见别的言灵师也不可能解决他的问题，他只能一直迷茫着，直到刚才，他感到好像有一把斧头朝着他的天灵盖劈了下去，把他的皮从头到脚剥了下来，他整个人陷入到豁然的通透中。
“你……你怎么知道？”他眼神恍惚，并下意识地跟随郁昭的引导转变萦绕在嗓口的能量，然后他突然感觉即使是用心音说话，也产生了淡淡的能量波动。
这代表能量的使用效率提高了！
言墨青：“！！！”
他震惊地望着郁昭，徒劳地张开口，外音心音同时失去了声音。
郁昭没有对他转变的神色产生态度上的改变，她撤去眼睛上的能量，眼眸依然幽深。
“那么来说说正事吧，”她走近两步，躬身看向言墨青的眼睛，“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来抓人？”
言墨青还是怔怔地望着她，身后窸窸窣窣，宋铮从地上站起来，身上的伤口在大幅度地愈合。
“老师，这种事还请由我代劳。”他靠近郁昭，“已经让您亲自来救我，作为用来要挟您的人质，我好歹也要为老师做点什么。”
在郁昭身后，他直勾勾地盯着距离老师极近的言墨青，脸上笑容温润，竟有几分像他一贯看不上的方霁。
他很确定自己为什么会遭此一劫，他的价值远远不够让文明联盟如此重视，要派出珍贵的言灵师和一个五级异化者来抓捕他，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郁昭。
是啊，要对付的人最高也只有六级，所以派出这两个人按理说绝对万无一失，但谁知道他们面对的是郁昭。
他被用来当成了对付郁昭的工具。
他们认为自己有资格成为威胁郁昭的工具。
好愤怒，但又无法抑制地感到开心。
在外人眼中他和老师已经绑在一起了吧，而老师也亲自证明了这份价值。
她来找他了。
好开心。
从来没有人对他伸出过手，第一个向他伸出手，对他说“后面交给我”的人是他的老师，是他的老师啊。
但是要为老师做事，要弥补自己失败的罪过，这种事交给他来就好，老师用不着见血，这种脏活……
除了郁昭之外，其他人敏锐地将目光看向宋铮，看着他笑容温和的脸，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不用。”郁昭直起身，“他什么也不知道。”
言墨青的眼神慢慢又移回她的脸上。
郁昭注视着他，又看了眼旁边凄惨的护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知道你只是个棋子，但是为了传递一些消息，你忍一下。”
她将能量转移到喉咙，模拟出言灵的力量：“伤害自己，在死亡之前停止。”
言墨青脸色一变，随即他控制不住地拔出怀中的匕首，一刀捅进了自己的右胸。
“噗。”脆弱的心灵系异化者一点都不禁伤害，言墨青吐出一大口血，脸色迅速苍白，但他的手不听使唤地继续移动，在自己身上刻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不！不要！”
受伤再重也一直沉默的护卫用力地挣扎起来，他被郁昭言灵的力量定在原地，努力地伸出手想要夺下言墨青手中的刀。
“求求你！不要这样！我来代墨青大人受伤，您生气的话冲我来！”他用力地嘶吼，“你可以杀了我，请不要伤害墨青大人！”
郁昭冷淡地站在原地，任鲜血流淌，哀鸣声声，但她并不是眼中无物，她在注视着他们。
宋铮和季亚影都看向她，恍然觉得郁昭如此陌生，像是无悲无喜的神明，生杀予夺，人间悲苦，全在她的操纵之下。
在宋铮动作之前，季亚影开口：“郁昭。”
她想打破郁昭周身莫名的气场，郁昭平静地说：“你是想求情么？”
“我只是不明白。”季亚影说，“我们早晚会到蓝天城，到时候如果要对宋铮做什么，不是比现在这样更轻松么？”
“等我们到了，就晚了。”
郁昭说着令人更加迷惑的解释，转身治疗那只受伤的大鸟。
在眼睛洞察能力的显示下，这只鸟并不是纯粹的异化兽，它的身体里有人工科技的痕迹，应该是属于取代飞机的飞行物，只是还留有生物特征，受伤了会流血。
她下达的命令很坚决，言墨青很快就奄奄一息，连跪下的束缚都被迫挣脱，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鲜血在洁白的雪地里流淌，郁昭踩着雪走近，从他还在缓慢移动的手中把匕首取走。
言墨青的额发和睫毛上全是自己的血，他在护卫嘶哑的嘶吼声中勉强地睁眼，看到郁昭在他面前蹲下来。
“你效忠的是谁？”他听到郁昭的声音在问，“是文明联盟，是蓝天城，还是周若烟？”
周若烟，南方基地蓝天城的负责人。
言墨青的嘴唇嗫喏，气若游丝地吐字：“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不远之后将来的某一天，这个问题的回答很重要。”郁昭指尖抹去他眼睫上的血，看着自己的身影出现在他疼到混沌的瞳孔中，“现在你更恨我，还是更恨派你执行这项任务的人？”
“……”言墨青茫然而疲惫地眨了下眼睛，竭力地思考对现在的他来说太复杂的问题，“你没有杀我。”
他惹怒了一位能把他搓圆捏扁的强者，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做好了生命终结的准备，所以他压根就没有浪费力气逃跑，那只会让他更加狼狈。废土世界里生很难，死却很容易，哪怕他如今地位颇高，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个例外。
他总会死的，不是死在战斗里，就是死在任务里，在准备好成为他人手中的供养的武器之后，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但他没有被杀，得到的只是“惩戒”。
所以他不恨郁昭，他不恨任何人，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觉得郁昭大概是听懂了他的话，她的眼睛很漂亮，但注视起来令人生畏，这是一双在她面前藏不住任何秘密的眼睛，带着能洞穿他灵魂的力量。
他痛到麻木的身体依稀感到又有匕首插进来了，但他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是轻颤着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