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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黑白天平51

艾丽娅穿着利于活动的暴露短打,启示黎明的黑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脚踩长靴这么走来,先单膝跪地对丹白枫行礼,然后对郁昭眨了眨眼。

“不愧是你,八号,这么快就把我们找的人带回来了。”

郁昭抬了下眼皮。

情况变得麻烦了。

如果艾丽娅不在这里,只要季亚影机灵一点,完全可以被当成无关人员关起来,到时候她想把她放了轻而易举,但艾丽娅居然回到了圣殿,她不是应该追着她本体在外面跑么?

还是说艾丽娅根本没发现她特意留下的破绽,以为她一直待在蓝天城里,觉得在外面久待是浪费时间,所以先回来了?

“艾丽娅。”丹白枫松开压制着沈一煜的手,示意艾丽娅起来,“你也回来了?”

郁昭意识到,艾丽娅也是刚刚到。

艾丽娅站起身,对丹白枫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又有点羞愧地垂下眼,“陛下,我还没抓到治疗师,但我已经知道她的路线,这次是听说八号把叛徒带了回来,我才特意赶回来。”

包括郁昭在内,所有人的心都往下一沉。

丹白枫的目光先看向郁昭,“叛徒?”

“不不,当然不是神眷者阁下。”艾丽娅似乎被丹白枫的举动逗笑了,捂着嘴轻笑两声,郁昭从来没见过她笑得这么温柔文雅,接着她一指后面的季亚影,“我们的风祭司,当着吾神,教皇陛下,以及神眷者的面,你还不忏悔你的罪过吗?”

丹白枫猛地转头,眼中充满惊讶。

“没错,陛下,我很惭愧地告诉您,我们的风祭司叛变了,因为我一直在追踪治疗师的下落,才把逮捕她回来的任务拜托给了神眷者。”艾丽娅笑着说,“我想祭司叛变是个大事,神眷者只是被我拜托去抓人而不知道内情,我才赶回来和您解释呢。”

顺着丹白枫的目光,郁昭也看向季亚影,这个瘦削干练的女性一直都很害怕被发现自己背叛,但是当她同时面对着神眷者,教皇,大主教以及宏伟的神明画像,她目光烈烈,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季亚影咬着牙根,没有让声音泄露出一丝颤抖。

“没什么好说的?”艾丽娅说。

“我知道黎明对待叛徒都有什么手段。”季亚影眼睛都不眨,“你们尽管来好了。”

艾丽娅脸上的笑容消失一瞬,再勾起时就是郁昭更熟悉的艳丽狠辣,“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对罪名也供认不讳,陛下,看来倒是省了我的解释。”

丹白枫看着季亚影,脸上不是愤怒,而是带着一丝困惑。

“你为什么要背叛?”

季亚影的嘴唇颤抖一下,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冷笑,“就算我说了原因,你们能懂吗?”

“永远也无法叫醒装睡的人,我醒过来了,仅此而已。”

她铿锵有力地说完,就直接闭上了眼睛,无论他们再问什么她都不会再回复。

场面一时静默,然后丹白枫说:“既然如此……”

郁昭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气氛已然紧绷,季亚影准备好了坦然赴死,沈一煜面容焦急,梅虽然戴着面具,但从她的眼睛可以看出来,她已经快急哭了。

“……就按教规处置吧。”丹白枫说。

艾丽娅接上:“根据教规,背叛者当被投入噩梦幻境服刑,最后被撕裂灵魂而死。风祭司作为四大祭司之一,背叛罪加一等,服刑期限应该是……一百年。”

她凝视着季亚影的眼睛,充满恶趣味地吐出一个时间。

噩梦幻境,撕裂灵魂……原来如此。

郁昭这才知道为什么不怕疼不怕流血的季亚影为什么会对黎明如此恐惧,在无穷无尽的噩梦中服刑一百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在绝望中被撕裂灵魂,这种恐惧比死亡可怕千百倍。

宣判落下,季亚影脸上反而流露出几分释然,她身体有些震颤发抖,却不再是因为恐惧,她仰头大笑起来。

“尽管来吧,你们这些蠢货!”她大笑着,对启示黎明至高无上的几个存在发出咆哮,“你们以为让我恐惧,撕裂我的灵魂就能让我屈服吗?就能让我认错吗?我永永远远都不会后悔,判出启示黎明,是我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

艾丽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轻轻舔了下嘴唇,右手突兀地变成一把刺刀。

“陛下,也许在把她带去服刑之前,我们可以先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您觉得呢?”

丹白枫神色淡漠,他好像并没有因为季亚影的话而动怒,只是仍然不解,并对眼前的一幕兴趣缺缺。

“你是司掌纪律的大主教,惩戒的事,你自己决定就好。”

说完他转身又跪到神像前,虔诚地闭上了眼睛。

艾丽娅眼中溢出兴奋的神色,她向季亚影靠近,几乎就在这瞬息之间,季亚影突然暴起,她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狠戾,八只影手在周身张开,她如同暴怒的佛陀,猛地向艾丽娅扑了过来!

“亚影!”沈一煜还被压制在地上,发出急切的大叫。

梅也尖叫出声,她紧跟着季亚影向前冲来,看起来像是要阻止季亚影,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是在跟着季亚影发动攻击!

“好,你们一起上!”艾丽娅发出狂笑,她嘴角咧开,脸上全是兴奋,刺刀高高举起,眼见就要扎穿季亚影的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郁昭忽然闪身出现在艾丽娅身前,她的突然插入让所有人愣了一下,就在这极其短暂的时间差里,郁昭猛然出手,整个右手穿透了季亚影的前胸。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空气在这一刻静止,丹白枫缓缓转过头来,只有粘稠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滴落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季亚影瞪大眼睛盯着郁昭,她完全可以把之前和郁昭的谈话揭露出来,哪怕不会影响到郁昭的地位,也会让教皇对郁昭产生猜忌,但即使到了这一刻,她也什么都没有说,她定定地注视着郁昭,血从她的口鼻喷涌出来,她露出血淋淋的一抹笑,软软地从郁昭手臂上滑落下去。

砰咚一声,季亚影倒地,沈一煜目眦欲裂,梅从震惊中惊醒,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

再一次,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同伴死在眼前,她什么都没能做,什么都做不了,她是那么弱小,在这些人面前就像蚂蚁和大象,她又看着人死了,她又——

随着她的尖叫,一缕缕血液从她身上溢出,呈螺旋状缓缓上升,形成一个能量恐怖的小型漩涡,隐隐间,似乎漩涡周围的空间都被卷入其中。

这个变故把众人的注意从季亚影的死亡拉回,连丹白枫都对这个平平无奇的女孩投入注视。

“好特殊的能量,好强大的能量储备。”丹白枫说,“八号,这个女孩是你带回来的?”

“是我的学生。”郁昭收回滴血的手,“还没见过什么世面,居然被吓到失控了。”

她巧妙地给梅的失控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丹白枫一挥袖子,将空间搅出能量震荡的漩涡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血液掉落在地上,流淌一地,梅直接晕了过去。

“很有潜力。”丹白枫说,“如果好好培养,哪怕做下一任教皇,也不是不可能。”

“您风华正茂,实力无敌,这还只是一个小丫头,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艾丽娅也从接连的震惊中回过神,嗔怪般说了丹白枫几句,转头看向郁昭。

“八号,没想到你这么担心我。”艾丽娅用同样的口吻说,“区区一个六级,怎么可能伤得到我,你这么扑过来保护我,我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娇花呢。”

“没想那么多。”郁昭说。

“我知道,你就是这种脾气,不解风情。”艾丽娅笑着用肩膀撞了一下她,瞥向地上大睁着眼睛,表情停留在大笑有些诡异的季亚影,露出几分嫌弃,“倒是便宜了她,就这么死了。”

丹白枫仍然没什么表示,好像并并不在乎这场发生在圣殿里的血案,他站起身,眉头皱了一下。

又是砰的一声,沈一煜居然强行挣脱开了丹白枫的束缚,他倒在地上粗重地喘息,极力想要靠近季亚影,眼白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艾丽娅发出嘲讽的轻笑,“别着急,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团聚的。”

沈一煜爬到季亚影面前,颤抖的手指碰触她冰凉的指尖。

“你们都会得到报应的。”他低哑地说,语气近乎魔怔,“你们所有人,都会比死在你们手中的人痛苦千万倍的方式死去,神也不会原谅你们。”

他抬起头看向他们,最后定在郁昭脸上,毫无掩饰的恨意要烧穿郁昭的面具,将底下的人生生烧成碎屑。

“不知死活。”艾丽娅胎脚重重踢上沈一煜的下巴,过度的消耗下,沈一煜也晕倒在季亚影旁边。

丹白枫漠然地无视她的举动,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说:“准备祭祀的仪式需要时间,先把他关进地牢。对了,你们谁能联系上山祭司?”

“萧莲?”艾丽娅惊讶地取出联络器,“他之前调查风祭司的踪迹去了……八号,你见过他么?”

来了。

郁昭看了眼统一倒在地上的几人,如果但凡此时还有一个人醒着,那她就不能说这个谎了。

“没见过。”郁昭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林祭司给我传递消息,说确定了他们的位置,但是我赶过去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没见过山祭司的身影。”

闻言,丹白枫露出凝重的表情。

“我马上通知林祭司帮忙寻找,现在出于月亮的异常影响,联络器不好用了。”艾丽娅说,“您有急事要安排给他么?我可以代劳。”

丹白枫的表情没有丝毫缓和。

郁昭观察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在丹白枫身上感受到凝重和急切的情绪,让他变得不再是对万事冷漠,处变不惊的模样。

“这件事只有他能做。”丹白枫说,“一定要尽快找到他,否则……”

郁昭追问:“否则?”

丹白枫看向她,“否则在这种特殊的时候,会发生我也控制不了的危险。”

这话太严重了,把郁昭和艾丽娅都震了一下,郁昭垂下眼,思考这么快就把萧莲弄死是不是棋走错了。

等丹白枫离开大殿,艾丽娅看向郁昭,脸上的表情尽量缓和了些。

“反正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我找了个新的打发时间的乐子。”她得意洋洋地对郁昭说,“之前给监控器动手脚还推锅给你的那个家伙,其实是个文明联盟的线人!他居然还活着,我把他抓到了。”

第162章 黑白天平52

郁昭差点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在它们流露出其他神色之前维持在惊愕,艾丽娅看着郁昭,得意地拍拍她的肩。

“怎么样,料事如神的你也没想到这回事吧?”

“你是怎么发现的?”

“之前他不是跟着你去了雅蔓柔海峡,那场海啸退去之后有人发现了他,你猜怎么着,给他治疗伤口的时候,发现了他身上有两个联络器。”艾丽娅说,“除了教里配备的,还有一个看起来和外面卖的没什么两样的,但是检查一下就能认出来,是文明联盟的玩意儿。”

郁昭声线微微紧绷:“从里面发现了什么?”

“很可惜,没能发现什么。”艾丽娅流露出真情实感的可惜,“那东西有防窥设定,密码输错一次之后就自动销毁程序了,他故意告诉我们了错误的密码。”

郁昭微微松口气,还好联盟在这方面保护得还算完善。

“艾丽娅,有件事我不知道。”郁昭问出另一个她很在意的问题,“噩梦和灵魂撕裂的刑罚,是怎么执行的?”

“我也不清楚。”艾丽娅也摇头,“以前只需要把人带过来,在神的画像前接受审判,然后带下去就行了,传说这是圣殿自己的能力。”

郁昭惊愕,“圣殿自己的能力?”

艾丽娅神神秘秘地凑近她,“难道你没有感觉,这圣殿好像是活的吗?”

郁昭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怎么都走不出去的回廊,想起萧莲讳莫如深的话语,又想起丹白枫所说会发生他也无法掌控的灾难,一股紧束感顺着喉咙上涌,恍然间她感觉眼前昏暗的大殿越发诡谲起来,那些花纹神秘的墙壁映着跳跃的墙壁,仿佛在呼吸。

郁昭强行移开注意,又东扯西扯和艾丽娅交流了些情报,最后不经意地问出线人现在被关在哪里,郁昭就主动让艾丽娅回去休息,她来收拾这一地的残局,艾丽娅也不跟她客气,挥挥手就打着哈欠睡觉去了,郁昭低头看着一地的血泊,踩着粘稠的血上前。

她把梅带到床上,刚刚离开,躺在床上的梅就睁开了眼睛。

偌大虚无的痛苦缓慢而炽烈地包裹住这个年轻的女孩,梅缓慢地把自己蜷缩起来,把食指指节塞进牙齿间,用尽全身力气忍住嘶吼痛哭的冲动,全身微微发抖。

季亚影死了。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中翻滚,其实她和季亚影不算多熟,只是相逢在危难之间,作为女性长辈,季亚影在船上时*给予过她照顾和慰问,那是她除了妈妈之外,第一次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感受过的感觉。

但是现在她死了,死在……那个人手里。

怎么会?怎么可能?她连自己都没杀,为什么要杀季亚影?梅被不可置信的痛苦淹没,把自己的手指咬得鲜血淋漓。

几分钟之后,她深深地吸几口气,从床上翻身起来,偷偷前往地牢。

梅一开始的确昏过去了,但她很快就醒了,她没有睁开眼,全程听完了郁昭和艾丽娅的谈话,得知了线人的关押位置,以及圣殿人手稀少,因为有防御系统,不容易进也不容易出,所以地牢甚至没有安排很多看管人员。

她落地的时候还有点踉跄,之前的暴动让她一时失血,她很快稳住身体,回忆着郁昭曾经教过她的,如何在圣殿中找路,一边跌跌撞撞地来到地牢,见到了关在这里的线人。

比起之前见过的那次,线人的状况更加糟糕,他已经被脱去黑袍,摘下面具,代表他已经被剥夺黎明教徒的身份,惨白的面孔普通中透着坚毅。

他的右手和左腿都消失了,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生生撕扯下来,裸露在外的筋络尚在跳动,他趴在地砖上,卧在自己流出的血里。

梅尖锐地倒抽口气,一把扑到笼门前,声音小而颤抖地唤他,“你醒醒……你还活着吗?”

线人微微动了一下,浮肿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他一开始没有找准发声的方向,半天才看向梅的方向。

“是我啊,我是梅,你还记得我吗?”梅摘下面具,露出泪流满面的面孔。

“梅……”线人吐出极其嘶哑的声音,他细窄的眼睛缝隙里露出一丝光来,“梅?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梅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嘴唇颤抖着抿了抿,“你的意识还清醒吗?”

线人稍微一动,身体的创口就涌出大量的血液,吓得梅差点梅控制住声音:“你别动了!”

然而线人慢慢地,用剩下的一只胳膊和一条腿爬到了梅的面前。

线人应当是二十多岁的样子,比起他的脸,他的眼睛显得年长许多,他无力地将额头抵在古堡老化的金属栏杆上,凝视着梅朦胧的泪眼。

“为什么会被他们抓到啊。”梅啜泣着去摸他的脸,“你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直接死了。”

“我也以为我已经死了,但我只是在海水里晕了过去。”线人虚弱地说,“不要这么说,年轻的女孩,只要命还在,就总有希望。”

“我知道,你们满天星总是这样说,可是你现在很痛苦啊,而且他们还没有放过你!他们把你当当成游戏和乐子,你还不知道要受到什么样的折磨。”梅泪如雨下,神色激动,“如果你想的话……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结束你的痛苦。”

“别傻了,如果你杀了我,他们怎么会查不到你。”线人又艰难地喘息几下,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气音,“你是跟着神眷者来到这里的么?你知不知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都到了现在,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要尽可能多地了解情报。

梅没有隐瞒他,“老……神眷者抓住了沈一煜,亲自把他带了回来,他们打算用沈一煜祭神。”

“什么?”

线人的眼睛蓦然睁大,他猛地抬起头,“梅,你要……咳咳,你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回联盟!我告诉你我的联络线路……”

“我知道,你别动气,我知道怎么联络联盟。”梅紧紧握住他的手,“只是你……我想了很多种办法,但怎么都没办法救你……”

线人浑浊的瞳孔清明一瞬,他望着梅,惨白的脸上涌现出惊愕,“你,你莫非……”

梅用力地点头,“没错,我已经是联盟的线人了,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把消息传回去,你不要担心。”

线人怔然看着她,干裂的唇里溢出声叹息。

“你不害怕么?”他低声说,“我的今天,也许就是你的明天。”

“我不怕死。”梅以近乎天真的执拗说,“如果我被发现了,我会用最快速度结果自己的。”

“他们的手段,是其他人想象不到的,你没想过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死么?”线人叹息。

“到那时候再说。”梅眼中流露出犹豫的神色,她焦灼地舔舔嘴唇,“如果,我是说如果来见你的人是神眷者,你试着……和她沟通一下,我现在脑子很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要让你说什么,但是,但是如果是她的话,你也许可以——可能还能——”

她说得混乱,线人却听懂了,他静静地望着她,一阵见血地说,“只是一段时间的接触,你就对她改观了么?还是你已经被她收服了,开始相信她了?”

“我没有!”梅极快地反驳,眼神已经慌乱起来,夹杂着强烈的痛苦,“……但总要尝试一下,也许你还能活下来,不是么?”

“我也不害怕死亡,也不害怕折磨,随便他们来吧。”线人的语气冷硬几分,“梅,如果你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会产生这种动摇,那你就不适合做这个工作,你会害死你自己,也会害死更多的人。”

“……对不起。”梅绝望地垂下头,极力压下心里复杂的不甘,“我没有信任她,我只是想让你活下来。”

——万一呢?她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万一神眷者杀死季亚影,是为了不让她也受到线人这样的折磨呢?她一定很清楚她会受到怎样的折磨吧?

她没有说太多,线人的神色缓和下来,“不用为我担心,早在我申请成为线人的那一刻,我就预料到会有今天了,我一直在为此做准备,满天星的战士不会为折磨而屈服。”

梅闭上眼,两人许久都没有说话,当瞥到气孔外逐渐亮起的天色,梅咬咬牙,焦急地贴上栏杆,做最后的努力,“听我说,从天亮开始,我应该就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神眷者了,再想下来就难了!如果你想要得到解脱……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线人只是用那双成熟坚毅的眼睛望着他,神色近乎温柔。

“你现在可是文明联盟里唯一一个成功潜入黎明圣殿的线人,不要为了我这颗废棋暴露自己。”

“可是……”

“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就继续向前走吧,勇敢的女孩。”线人说,“只是自从我成为线人,我的姓名就从联盟抹去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记住我的名字吗?”

一股浩瀚的悲怆在梅心中蔓延开,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点头。

“我叫贺松清。”线人也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唯一的光,“我出不去了,请你知道,贺松清曾经在这个世界活过。”

……

梅拖着沉重脚步回到郁昭给她准备的房间,刚一进门,她的呼吸立刻就屏住了,她瞳孔皱缩,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在她的房间里,郁昭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把弄着桌子上的黑玫瑰。

“做什么去了?”郁昭似乎并没有发现她去做了什么,“我以为你失血过多,给你拿了药。”

梅僵硬地转动目光,果然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绷带和药物。

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梅的恐惧忽然消失了,她转身关上门,走向郁昭。

“我第一次来到黎明圣殿,迫不及待想去探索一下。”她说,“老师……”

“记得我说过的么?”郁昭打断她的话,“圣殿不是一座简单的建筑,自己到处乱跑,你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梅想起听到郁昭和艾丽娅的谈话,意识到这是郁昭在担心她的安危,她内心的复杂更加翻涌,看着郁昭拿过药篮子示意她过去上药,她猛地脱口而出。

“既然你能原谅我,甚至培养我,为什么不能救下风祭司?甚至还要杀了她?只是因为她的能力没有我有潜力吗?”

她嘴唇颤了一下,把也许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咽回了肚子里。

你会救下我,只是因为我的天赋吗?

郁昭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女孩,梅倔强地望着她,眼白发红。

太年轻了。

年轻又富有在这个世界中奢侈的天生正义感,选择了做最危险的卧底,却又无法控制自己浓烈的感情。

“梅,人人都说你天赋极好,但你自己一直认为这只是个普通的混沌系能力,你知道为什么吗?”郁昭答非所问。

梅的眼睛里流露出一闪而过的茫然。

“因为血液操纵的真正威力,需要能力者强烈的情绪作为依托,才能发挥出来。”郁昭说,“恨,爱,悲,怒,喜,当你的情绪到达顶峰,你的实力也会到达顶峰,甚至比你自己以为的上限更高。”

有那么几秒钟,梅站在那一动没动。

几秒钟之后,即使戴着面具,都能发现梅脸色大变。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郁昭,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声线里的轻颤。

“你当着我的面杀了季亚影,就是想测试我的能力?你早就知道我的能力是这种机制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激发出我的天赋,把我培养成你满意的手下?”

第163章 黑白天平53

梅和郁昭平静的眼神对上,嗓子嘶哑地说:“请回答我,老师。”

“你知道你现在的态度,已经够你在启示黎明死好几次了么?”郁昭说。

“但您会包容我,因为我的能力很好用,您还舍不得我现在就死。”梅执拗地把这点明确地摆到明面上,她不知道是想让郁昭亲口承认,还是仍然抱着那么一丝天真的幻想,希望郁昭回答她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郁昭看着她,没有因为她的崩溃,激动,逼问流露出任何感情,她身体没动,梅忽然感到一阵强大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将她的膝盖和脊骨压弯,她一下子跪倒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她的血液和她奔腾热烈的情绪一样,在刹那间冷却下来,她忽然无比明确地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启示黎明的一员,是高高在上的神眷者,她对自己哪里会有什么师徒恩情,她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还在打磨的工具罢了。

接下来郁昭的话,更是让她血液逆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不嗜杀,但不代表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无礼,上一个这么对我的人,已经连灰都找不到了。”郁昭说,“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念在你现在受伤,我给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梅整个人被压在地上,她闭了下眼睛,咽下喉咙里滚动的一口血,再开口时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就像之前那些逾越的质问都不曾存在。

“是,老师,我放肆了,求您原谅。”

她错了,是她一厢情愿地认为对方会对她抱有一丝感情,是她固执地要在一个丧心病狂的邪教徒身上寻找她还有心的证据。

然而神眷者想要做什么,都有她的目的,这目的绝对不包括感情。

看着她诚恳而谦卑,郁昭拂袖站起了身。

“回到圣殿我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你不用整天跟着我,我需要的时候会找你。”郁昭说,“在我没找你的时候,你在训练场自己练习。我再提醒你一遍,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你在城堡里乱逛,我也救不了你。”

梅把头埋得更低,低头应是。

郁昭淡淡地扫她一眼,径直离开了房间,梅独自跪在地上,位阶威压已经被收回,她僵硬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

郁昭这次回到圣殿主要有两件事,一是寻找丹白枫那里掌握的,能将他们拖进深层空明之境的东西,二是调查原身的编号,八号究竟代表着什么,前面是否还有一号到七号?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超出预计,不但沈一煜和季亚影暴露,连之前的线人也被卷进来,还有红月祸乱,系统在最重要的时候联系不上,所有事都在一起爆发,郁昭有些不确定了。

……要不然顺其自然,让他们死了算了。

郁昭按住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有些暴躁地想,但是很快这种念头就被她压了下去。

如果是小花的话,她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救的人,万一,万一万一她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小花,她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郁昭深深吸入几口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系统消失,红月出现,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联系,系统现在可能已经自顾不暇,既然系统指望不上,那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没事的,冷静下来。郁昭告诉自己。尽力而为。

她还是顾忌着丹白枫,但接下来的几天她发现丹白枫不常出现,往往神出鬼没,郁昭除了偶尔去训练场指点一下梅,剩下的时间都在城堡里探寻,外面的月亮一天比一天红,无论这是什么征兆,她的时间都不多了。

为了试试能不能和系统取得联系,郁昭每天都会跪在画像前很长时间,这种举动在其他人看来,就是神眷者当之无愧的虔诚和疯狂。

在城堡里遍寻无果,本体那边也很快就要抵达保水小镇,她相信苏星辰的话,奥维拉一定会在那里等着她,她必须要尽快解决这边的事,否则她恐怕腾不出精力来对付奥维拉这个难缠的对手。

眼见本体要到达保水小镇,血祭沈一煜的祭坛也即将布置完毕,郁昭等不下去了,她决定铤而走险,潜进丹白枫的房间看看。

现在整个圣殿城堡都快被郁昭探寻个遍,除了丹白枫的房间,就还剩下地牢,她知道梅时不时就溜下去看望线人,也正是因为梅的暗中帮助,线人才到现在还活着,无论出于什么考虑,她都认为东西放在丹白枫房间里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她这几天一直有意无意地路过丹白枫的房间,他的房间位于整个古堡最高的塔楼的最顶端,他就像个不入世的隐者一样眺望着浩瀚的大海,根据郁昭的观察,他并不常在房间里,她暂时还没被逼到需要冒险跟踪丹白枫,观察他去了哪里的地步,但她估计如果再没有进展,她就得这么干了。

这天郁昭彻夜在能看见丹白枫门口的地方守着,然而直到下午黄昏时分,丹白枫才出门离开。

看着他宽大的袍角轻柔地掠过拐角,郁昭又等了一会,这才来到房门前。

房门并没有上锁,大概也没人会觉得有人敢私闯教皇的房间,郁昭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迅速地转身关上,然后转身打量这间房间。

作为一个能和废土所有势力公然叫板的邪教教主,这间房间朴素程度都有点配不上他了。因为是地势最高的阁楼,这间房间的面积并不算很大,装饰也比较白板,都是城堡本身自带的壁画,精美诡谲,家具也很简单但非常整洁,虽然甚至还没有郁昭那间豪华,但称得上纤尘不染,连内间的床都铺得整整齐齐,几乎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唯一吸引目光的是一进门后正对着的巨大窗户,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带着咸腥气息的风吹动窗帘,就像郁昭预料的那样,这里拥有一个绝佳的看海地点。

据说丹白枫从来不让其他人进他的房间,所以这里的卫生应该都是他本人亲自打扫的,郁昭想象了一下他挽起长发撩起长袍打扫卫生的样子,被那种人夫感震撼了一下,连忙甩甩头拉回思绪。

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找起来也不费劲,郁昭用最快的速度在维持原状的情况下把房间里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即使一看到这间房间,郁昭就有了这种预感,但她还是不甘心,她犀利的目光一遍一遍地在屋子里扫视,唯恐漏下什么细微的线索。

会不会有什么暗门?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为了掩藏什么重要的东西,教主会在房间里搞一个密室?

郁昭开始一寸寸地摸索墙壁,任何一个家具摆件都去碰触一下,随着时间过去,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她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不甘心。

丹白枫的房间里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她不死心地继续摸,忽然在摸到床头的时候不知道碰触到了什么,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郁昭的心脏嘭咚一跳,墙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居然真的有!

郁昭定睛看去,里面空间不大,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本笔记本。

笔记本?

郁昭拿下最上面的一本,这个年代的本子都没锁,她很轻易地翻开,入目是整洁秀气的笔迹,和这间房间的风格很像,让人立刻能联想到同一个人。

写的内容也很简单,是一个个整齐排列下来的人名,而每个人名的后面,都粘着一根……头发。

郁昭屏住了呼吸。

她意识到,她可能找到自己在找的东西了。

她猜测了很多可能,丹白枫会用什么东西来用于空明之境的媒介,原来是用头发!

好收集,易保存,记录起来也简单清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郁昭看了眼笔记本的厚度,又看向剩下的几摞,想在这里面找两个人名,两根头发简直是大海捞针,她果断把本子放回去,刚要离开的时候,门口传来转动把手的声音。

会进入这房间的人,只有丹白枫本人。

郁昭瞳孔震颤,千钧一发之际她一躬身,滚进了床底下。

她穿着黑色的袍子,现在天色昏暗,只要丹白枫不特意趴下来看,应该不会注意到她。

轻柔的脚步声走进来,郁昭又往里面挪了挪,她屏住呼吸,看着丹白枫的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似乎脱下了外袍,然后开始……打扫卫生。

居然真的在打扫卫生啊!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探出头看看,一代教皇是怎么撸着袖子干卫生的。

然而没等她走神,丹白枫就来到内间,随着扫帚在地上扫来扫去,郁昭有点慌了。

她没想到丹白枫回屋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打扫卫生,万一他顺手要把床底也扫了呢?她该怎么解释,神眷者从教皇床底爬出来这回事?

眼看着扫帚越来越近,郁昭也越来越紧绷,她都做好了最糟糕的准备,想要在他扫到自己之前就自己爬出去,毕竟如果丹白枫真的碰触到她,应该不会客客气气地把她请出去,到时候她如果变成一堆碎块,那还不如她主动自首。

然而就在要扫到床边之前,丹白枫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在看什么,双脚停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郁昭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随即他做了点什么,郁昭的角度看不见他膝盖以上的动作,她全身戒备地等待着,忽然她的联络器震了一下。

糟了!

第164章 黑白天平54

在联络器刚震第一下的时候郁昭动作极快地摸到它,关掉。

但是屋子里太安静了,她也不能确定刚才那一下是否引起了丹白枫的警觉,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外面的那双脚,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丹白枫的动作好像停了一下,郁昭眼睁睁地看着他脚尖转了个方向,往床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丹白枫不是身体系,五感没有那么敏锐,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但是无法判断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以及究竟是从哪个方向传出来的,他脚尖的方向又换向窗户,隐约能看出一丝迷茫。

如果就这样继续僵持下去,他认为自己是错觉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这样郁昭就会安全,但还有一定的可能,就是他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为了证实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把整个房间全都翻一个遍。

郁昭的大脑飞速旋转,然后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用黑袍罩住自己的头,摁亮联络器,刚要找到丹白枫的号码,她忽然一愣。

刚才她的联络器震动,正是因为丹白枫给她发了消息。

丹白枫约她见一面。

郁昭果断回复,约他在圣殿前的花园见面,从塔楼到花园,几乎横跨了整座城堡的最远距离,郁昭回复完就继续看向丹白枫的脚,手指虚虚按在联络器上。

丹白枫收到了信息,他在原地停顿了片刻,转身走向外间,把长袍穿了回来。

随即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关门声,郁昭又在床底趴了两分钟,这才动作迅速地爬了出来。

她又看了一眼暗格的所在位置,转身毅然从窗户跳了出去。

能量包裹住全身,郁昭在一些凸起的砖石上借了几下力,轻柔地落进城堡背面的树丛中。

她摇动树枝,将上面潮湿的气息沾到身上,然后调整了一下呼吸,绕到城堡正面的黑玫瑰园中,丹白枫已经等在了那里。

郁昭刚一出现,丹白枫就朝她望来,他衣着纯黑,称得肤色更白,在满园黑色的玫瑰中,那张堪称禁欲的脸仿佛也被染上几分堕落的艳色。

“红月就快出现了。”站在渐渐落下去的夕阳中,丹白枫柔和地说,“这个时间你把我约出来,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受到红月的影响么?”

郁昭走到他面前,“那么,你会受到影响吗?”

“会。”丹白枫干脆地说,“我能感受到它对我越来越紧迫的呼唤,我试着回应它,但就像我们的神明一样,它也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郁昭一时默然。

红月对异化者的影响她亲眼见过,所有人都对它避之不及,丹白枫居然还想要回应它。

“你这是从哪回来?”丹白枫打量着她肩头的湿润,“你没有出过城堡的范围,一直都在花园里吗?”

果然,无论进入还是离开城堡的范围,都无法逃开丹白枫的感知。

郁昭这么想着,淡淡地嗯了一声,“我在城堡后面的树林里想事情,看见你找我,就直接约在了这里。”

丹白枫看上去并没有被指挥的不满,“你想出来了些什么?”

郁昭反问:“你想找我说什么?”

“也许正是你在想的内容。”丹白枫很淡地露出一抹微笑。

郁昭瞥他一眼,也没多和他绕圈子,“你对红月怎么看?”

“你就是在想这个吗?”丹白枫点点头,“我不知道。”

郁昭眼角抽搐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丹白枫看起来颇有几分无辜,“你没能从神明那里问出的答案,我也没有得到回答,它突然就出现了,和我们的能量同根相连。”

“和我们的能量同根相连。”郁昭重复一边。

“它能呼唤我们,并加强我们的能量,所以红月的产生一定是因为神明的活动,难道不是吗?”丹白枫微笑着抬起手,好像要碰触到天边即将出现的月亮,“正因为如此,我并不感到恐慌,那是我们的神在这么多年——自从破碎之日后这么多年的沉淀后终于又在这片大地上展现伟大的神迹,所有黎明的信徒都应该顶礼膜拜,恭迎神明的归来。”

原来丹白枫是这么认为的,有些离谱但对方是邪教徒,这逻辑就显得合理起来。

既然他对红月事件有了自己的判断并为此坚信不疑,那么他找她的目的大概就是……

“我想找你,不是想问你红月的事,既然神明已经重新出现,那么我们只要等待,恭迎祂的莅临就好了。”丹白枫说,他那双清透的眼睛望向郁昭,恍然间仿佛能看穿她的面具。

“那么,”他的声音快要融化进血一般的残阳里,“对于沈一煜说的那些话,你又知道些什么?”

郁昭抬眼直视他,从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她就知道,如果想要活命,就不能明目张胆地说谎,对付丹白枫,永远是隐瞒加误解性的引导才是保命的要诀。

“我以为你完全不在乎沈一煜的疯言疯语。”她不动声色地试图套话。

“疯言疯语?这个形容倒也贴切。”丹白枫说,“但所有疯了的人未必是精神错乱,他们也可能是看到了真相。”

郁昭沉默几秒,开口有着半真半假的惊讶,“你真的信了?”

“看来你不相信?”

“在得到吾神的回应之前,我不会对祂抱有任何怀疑。”郁昭圆滑地把话绕了过去,听起来态度坚决,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回答。

丹白枫凝视着她,他们站的距离并不远,却宛如隔着天堑。

“是这样的回答啊。”丹白枫轻声说,“倒的确是你的回答。”

“所以,”郁昭慢慢地吐字,“你认同沈一煜的说法?你认为黎明信仰的黎明神,不是真正的黎明神?”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如果丹白枫否认了现在的启示黎明,她是不是有希望能策反他?当启示黎明的教皇也是唯一的支配者倒戈,这个势力就会不攻自破,再也不会给她造成麻烦。

丹白枫脸上笑容加深,这张大祭祀般清透淡然的面容一瞬间变得阴郁诡谲。

“不。”他说,“这就是黎明神。”

郁昭眼神一凝。

“八号,你认为什么是黎明神?”丹白枫抛出一个问题,却没想听郁昭的回答,他在原地走了一圈,情绪高涨而癫狂,“几百年前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给我们的世界带来进化和新生的,就是黎明神,赐予我们此刻强大的力量,让我等碳基生命能够摆脱羸弱的身体,以宽容的姿态允许我们向祂祈求怜悯的,才是黎明神!黎明神以何种姿态降临重要吗?祂可以以另一个弱小的神为载体,可以以你这样的神眷者为载体,还可以以我这样接近祂存在的支配者为载体,总而言之祂降临了,祂就是黎明神!”

郁昭沉默地望着他,天边残阳的血色也渐渐退去了,红光越来越盛的月亮爬上夜空,这红光落在丹白枫的眼睛里,比之前更加恐怖。

丹白枫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郁昭的双肩。

“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八号?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那时候我也快要死了,如果不是黎明神赐予的能量,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救我?人类的医学吗?哪怕那时候全世界所有救命的药全都摆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睁开眼睛了。”丹白枫长得纤瘦,力气却是不小,在郁昭没有用能量保护的情况下,她的肩大概被抓青了,“那就是伟大的黎明神,自从亲自感受到祂的仁慈和强大,我每天一天每一秒都在渴望祂的回归,我拼命地靠近祂,成为异化者,成为支配者,成为祂的教皇……你以为我第一次知道曾经的黎明神不是真身降临吗?我等待着,盼望着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

最后一句话宛如惊雷炸响,郁昭蓦然睁大了眼睛。

“很惊讶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丹白枫深深地凝望着她,瞳孔里红光流转,“你是不是在想,选择你的,究竟是哪一位神明?”

“……你受到红月影响了。”郁昭感到内心升起的一股渴望,她用尽力气控制住自己不要抬头看向月亮,一把抓住丹白枫的手腕,“快跟我进去!”

“这不是影响,这是让我们更进一步地进化。”丹白枫另一只手握住郁昭,语气近乎温柔,“你不用怕,沈一煜是那个弱小神明的神眷者,而你,八号,你是被真正的黎明神所选中的,我们是一起的,顺应祂的召唤吧,你会迎来崭新的自己。”

郁昭定定地望着他,“丹白枫,生命存于天地间,只需要能够呼吸就好了吗?”

丹白枫面露困惑,“你说什么?”

“只要活着就可以了吗?”郁昭说,“哪怕是只有你的躯壳在活着,你所想的不是你想想的,你所做的不是你想做的,这也算活着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丹白枫无比敏锐犀利,“你是在质疑黎明神吗,八号?告诉我,你现在为哪位神明效忠?”

教皇和神眷者在红月之下用力地瞪视彼此,谁都没有使用能量,这片空间的气压却低到要让人窒息了。

这时,城堡里传来艾丽娅惊讶的呼唤。

“陛下,八号,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谁都没有动,丹白枫更加凑近郁昭的瞳孔,凝视着那里面冷静而狡猾的神色,他握着郁昭的手指动了动,眼见着就要松开。

郁昭再傻也不会认为他松开手是为了说一句算了。

“我始终效忠拯救我们的神。”

神眷者语气无比坚定,即使当今最强大的心灵系异化者来测,也不会测出她说这句话时有半点不纯*之心。

第165章 黑白天平55

丹白枫短暂的爆发就像一场梦,等回到圣殿里,他仍然是那副沉静出尘的模样,但是当郁昭第二天再次试图偷偷溜进她的房间时,她敏锐地察觉到里面被放了东西。

有异常的能量波动,也许是用于监控的东西,也许是护卫用的异化兽或者防御装置,总之都绝了郁昭想要直接进去的心,除非她做好了和丹白枫正面硬刚的准备。

还不行,她只有七级,在只有她自己的情况下,很难在支配者面前占据便宜。

但是时间越来越紧了,再过两天祭坛就会布置完毕,到时候沈一煜在劫难逃。

郁昭左思右想,还是决定铤而走险,潜进沈一煜所在的地牢里,看能不能直接把他和线人偷出来。

她当然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在这场漫长的对抗中,任何人都可能牺牲,包括郁昭自己,她并没有完全的把握能赢得这场战争,甚至也许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白费力气,以卵击石,但她必须这么去做,否则她为什么被活着带来这里?

系统救了她的命,对她给予希望,她也不能白拿别人的一条命,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系统爱护的生命去死。

试试吧。

郁昭打定了主意,今晚就进入地牢。

这一天,两边都过得风平浪静,而过了中午,郁昭本体遇见了前来和她汇合的方霁和塔伦一行人。

乍一见到,郁昭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约定的地方是保水小镇,按照路线他们大概会在一天后到达,却没想到在路上就遇见了。

和上一次见面相比,方霁的样子憔悴了太多,郁昭一时没认出来,而她戴着面具,方霁和塔伦更没认出来,两方人碰面的时候率先认出彼此的是宋铮,这让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恰好这时候郁昭,高阢和金碧丝去树林里摘果子,顺便活动一下坐车久了后僵硬的四肢,宋铮和齐生老耿留在原地,等郁昭回来的时候,两方人正在对峙,或者说宋铮和方霁在对峙,齐生老耿以及塔伦和温梓然都站在一边,齐生老耿有些惊恐,塔伦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只有温梓然在耐心劝架。

“不要吵了,你们不赶时间了吗?”郁昭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温梓然在说话,“我们走错路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说不定她已经在保水小镇等着我们了。”

郁昭之前交代过,在外面要少提到她的名字,不只是麻烦,她树敌太多了,外面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邪神,少提也是为他们的安危考虑。

“温姐,现在不是我不想走,是有人拦路。”方霁语气也很温和,熟悉他的人却能听出来他语气里不容辩驳的风骨,“宋铮,我说过了,我有急事,这次只是路过,我们没有动手的理由,奥维拉的命令我没有回复,你不用把我当成敌人。”

“你们不能走。”宋铮只是漠然地吐出这句话。

“这是山不就我我就山吗?别人不想打你,还上赶着找打。”塔伦笑得贼兮兮的,“那就打一架呗,方霁你怕他?”

“你别闹了。”温梓然看起来无奈极了,“还有,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就在这时,身体系的塔伦耳朵动了动,猛地转过头,看到正用斗篷兜着野果子回来的三个人。

“我说有人怎么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是有帮手啊。”塔伦意味深长地说。

方霁和温梓然的目光从郁昭脸上略过,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他们主要关注的对象是金碧丝。

“金碧丝?”方霁惊讶地出声。

“嗨,嗨,方团长别来无恙。”金碧丝尬笑。

塔伦颇有兴趣地盯着她瞅,“就是那个有名的幽灵商人金碧丝吗?”

“是的,就是小女子我。”金碧丝谦虚地说,然后往郁昭背后躲了躲。

这一下就让郁昭进入到几人的视野中,不过他们没人在乎郁昭,直到宋铮几步快走向前,接过了郁昭手里的果子。

“我刚才看见他们开车过去,就把他们拦下来了。”宋铮语调温柔,比起和他们讲话的态度,岂止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三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宋团长果然不一般。”塔伦语气怪异,“在被奥维拉下了追杀令的情况下,还敢带着佳人游山玩水。”

郁昭看了眼方霁他们的车,车前盖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金属外皮翻卷出来,都要看到里面的引擎,一看就是被什么尖锐利器生生划开的。

嗯,果然是和平的“拦下来”。

方霁能没和宋铮动手,算是方霁脾气好。

郁昭轻咳一声,咽下喉咙里的一丝笑意,这时方霁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

宋铮立刻警觉地护在郁昭身前,然而方霁只是对郁昭行了个礼。

“小姐,我们只是路过,没有要向奥维拉告密或者给你们添麻烦的意思,我们还有急事,也无意和你们起冲突,可否就这么让我们离开?”方霁礼貌地说。

他理所当然把宋铮当成了这一行人的领导者,但又看出来宋铮很在乎郁昭,所以他直接来和郁昭交涉,试图用最省事的方法结束这场冲突。

郁昭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方霁,你们可以不用去了。”在郁昭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三人就瞪大了眼睛,“我让你们去保水小镇找我,但既然在这里遇上了,那正好可以少一些麻烦。”

塔伦张张嘴:“郁……”

宋铮一个眼刀飞过去,塔伦立刻闭嘴,方霁脸上露出惊喜,“原来是您!我早该想到的,宋铮为什么突然要把我们拦下来。”

“马后炮谁都可以。”宋铮冷冷地说。

方霁也不在意,他笑着看着郁昭,眼神有些热切,塔伦和温梓然也凑过来,啧啧称奇地打量着郁昭。

“您这装扮也太成功了,即使就站在面前,我还是一点都没认出来。”塔伦说。

温梓然说:“还是能看出一点气质,但一般不会特意往这方面去想。”

“休息一会吧。”郁昭说,“坐下来聊聊,我们还没吃午饭呢。”

郁昭发话,当然没人不听,宋铮去拿食物,高阢去把捆在车里的苏星辰给拽了出来。

看到被五花大绑的苏星辰,方霁三人又是一阵哑然。

“所以,”方霁说,“废土传言里因躲避奥维拉追杀而藏起来的苏星辰,其实是被你们抓了。”

“这也是为了保护他。”郁昭说,“否则他早被奥维拉给杀了。”

听到这话,一脸桀骜不驯的苏星辰复杂地看向她,随即被高阢拖走。

“酷。”塔伦说,“可是您为什么要救他,这不是那个斗兽场的负责人吗?”

“万一什么时候就派上点用场呢。”郁昭漫不经心地说着,状似随意地挥了下手。

几根白色的能量针在方霁身后凝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进了方霁的后颈,方霁打了个哆嗦,脸色先是一白,然后原本还很憔悴的神色猛然支棱起来,他完全明白了,感激地看向郁昭,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郁昭一把将他托住,“没休息好吗?过来坐一下吧。”

方霁会意,在场还有不知道郁昭身份的人,他用力地点点头,坐在了郁昭身边。

“谢谢您。”他尽量压低声音,但还是难以遏制里面的激动。

郁昭摇摇头,“现在你的事解决了,就不用再去保水小镇了。”

方霁脸上压抑的激动慢慢收起,他再次审视郁昭的这个队伍,面上露出担忧,“奥维拉在找你们的麻烦,是吗?”

“奥维拉一定就在保水小镇等着我,不过没事,她对我做不了什么。”郁昭说,“塔伦和温梓然要去白色巨塔,我们可以同行,你的话,现在已经自由了,去哪里都可以。”

“您这段时间有收到白色巨塔的消息么?”塔伦迫不及待地问,“我们的联络器都坏了,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人类基地,还走歪了路,不然早就应该到保水了。”

郁昭又摇摇头,“红月出现之后,我们的联络器也被干扰了,在这之前我还没有新的消息。”

塔伦明亮的蓝眼睛暗淡下来,温梓然用力握住他的肩。

温梓然也担忧地看向郁昭,“奥维拉的能力上限很高,您有把握对付她吗?”

郁昭沉思片刻,说出令人惊讶的话:“其实我没有把握一定能赢她。”

众人惊愕地互相望望,郁昭从来没有在哪场战斗之前说过自己没有信心,哪怕当时面对乌蒙,她都是无比坚定的那一个,比任何人都坚信他们能赢。

“我不怕奥维拉和她手底下的异化兽,但我在乎的人会被她伤到。”郁昭漠然地说,“有在乎就有弱点,光脚的永远不怕穿鞋的。”

这话让人有些震撼,郁昭在乎的……人。

这时高阢把苏星辰安置好向这边走来,宋铮也带着一堆食物往这边靠近,众人看着他们两个的身影,突然明白了郁昭的意思。

她承认了她的弱点,她承认她在乎他们。

一时间,几人对高阢和宋铮升出一股微妙的嫉妒,能得到郁昭这样的人的在意和爱护,岂止是祖坟上冒青烟啊。

“我跟你们一起去。”方霁说,“无论如何,我既然知道你们在危难之中,就不能独自离开。”

“你不想去见见方霄吗?”郁昭说,“他在出任务,我知道他的路线,你顺着路走,一定能赶上他。”

方霁眼中流淌过一丝渴望,但他还是露出微笑。

“没关系,我知道他很好,他也知道我会得救,这就是我们以前不敢想象的美好了,现在您这边有困难,如果我没留下来,恐怕我哥会不认我这个弟弟呢。”

第166章 黑白天平66

时间渐渐地来到晚上,郁昭在傀儡那边做着一些准备,本体这边如果加快一些速度,应该能在凌晨抵达保水小镇。

然而郁昭下令,现在外面住一晚, 第二天再进入小镇。

她是心有顾虑,不知道今晚潜进地牢会发生什么,为了减少危险,她不想在今晚同时对上奥维拉,但这个命令在其他人看来就有些奇怪,郁昭不是事到临头又退缩的人,但高阢试着问了一下,得到的回答是她自有打算之后,其他人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反正郁昭下的命令总有她的目的,她不想说的时候,就无条件听她的吧。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他们找了一处山洞作为躲避红月的掩体,郁昭安静地坐在篝火前,高阢,塔伦和方霁去周围查看情况,宋铮,金碧丝和温梓然在准备食物,老耿和齐生压根不敢靠近郁昭,郁昭身边就剩一个被带出来放风的苏星辰,还是被五花大绑着倒在地上。

火苗发出一声响亮的噼啪,苏星辰突然开口:“你真的这么担心吗?”

郁昭没回头,“我看起来很明显吗?”

“超级明显,不是傻子的都能看出来,不然刚才高阢为什么要来问你?这些人可是任你说一不二的。”苏星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这样可让他们更没有信心了。”

郁昭向准备食物的几人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说真的。”苏星辰盯着她,“我是说真的,如果你真的不想和奥维拉起冲突,就把我交给她吧。”

郁昭转头看向他。

“你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和宋铮身上,她肯定要求你把我们两个交出来,但你肯定不会把宋铮给她。”苏星辰语气轻松,好像不是在讨论自己的生死大事,“如果你的实力真如你所说,拥有和她平等对话的资格,那你可以和她拉锯一下,把我交出去,再给她些好处,她就算愤怒,也不会太过分。”

“你知道你这么说意味着什么吗?”郁昭说。

“知道啊,一个斗兽场没了,可以再建立无数个,奥维拉只是需要有人来承担她的怒火。”苏星辰笑了一下,横亘在他左眼上的伤疤跟着扭曲,“她丢了面子,丢了信誉,这些都需要有人死去来弥补,但如果你真的那么厉害,她也不是莽夫和傻子,非要和你硬碰硬。”

郁昭静静地看了他几秒,说:“你想让我去救你骑士团的人。”

苏星辰挑了下眉,“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用费力气。”

“这个我之前已经答应你了。”郁昭说。

“答应……口头上的答应也算数吗?也许对你来说是算数的,但我不信。”苏星辰说,“我必须要给你些什么,虽然即使这样你也未必会遵守交易规则,但起码我做过了,以后我就不会后悔。”

郁昭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苏星辰脸上的笑淡下去,露出几分着急,而这时候温梓然拿着食物过来,他又闭上了嘴。

温梓然察觉到有点奇怪的气氛,在他们两人中间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苏星辰扭过头去,郁昭微笑着摇头,温梓然转身又去拿别的,这时郁昭放联络器的东西忽然震了一下,她一愣,立刻拿出来查看。

自从红月加强之后,所有联络器都受到了干扰,她已经很多天没有收到过消息,此时突然恢复信号,郁昭大喜过望。

这些消息应该都是之前其他人发送失败的,有的后一条就推翻了前一条,她看到蓝天城因为她留下的种子而得救松了口气,转而又看到人类其他基地都因为那晚的红月死伤惨重,眼神又凝重下来。

沈一明特意说了沈一煜失联的事,文明联盟现在还不知道沈一煜已经到启示黎明的大本营了。

正在看的时候,山洞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去查看情况的几人冲了回来,人人脸上都有几分激动。

“我们的联络器可以收到消息了,你们呢!”塔伦开心地大喊,声音在山洞里激起回音。

“是的,我们全都收到了。”温梓然回答他,她也在查看消息,眼珠都不从联络器上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