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霁径直走到郁昭面前跪坐下来,让视线不会高于郁昭,他神情凝重,“联盟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抓到了我们的线人。”
郁昭翻看消息的手指一顿,方霁这话把其他人的注意都吸引过来,大家都向这里靠近。
“很重要的线人吗?”塔伦担忧地问。
“应该……很重要,我不确定,但是,”方霁咬咬牙,“她之前救过我,两次,就在我去救塔伦的那天,如果没有她,我不可能活着出来。”
郁昭忽然明白过来,方霁说的不是实际被抓的线人,而是她的傀儡,方霁获得的信息不够,把人对错号了。
温梓然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你想……救他?”
“我想,但我知道我做不到。”方霁紧张地抿抿唇,眼里急出了晶莹,“她是被艾丽娅抓的,我想,如果她还活着,能不能……”
他说得很艰难,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以及他的行为习惯让他很难在明知道一件事有危险的时候还要求他人去做,但他也知道,联盟从来没有救线人的必要,也不能去救,每一个线人在成为线人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死在被抓的时候就是最好的结局。
郁昭有点难以形容现在的心情,方霁认错了人,以为她被抓了,还在求她救她自己。
塔伦叹了口气,“我也知道那个线人,如果不是他,我会多吃很多苦头,是他给我带来联盟会让人来救我的消息,我才没有一死了之。”
“他居然冒着危险去亲自见你?”高阢低声说,“这太冒险了。”
“是啊,他心太软了,明明不适合做线人这个任务。”塔伦苦笑一下,“他救了我,救了方霁,自己却还是陷进去了。之前我听沈一煜提过,那是难得能靠近大主教级别的线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的暴露都太可惜了。”
“我不知道这会不会让您感到为难,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方霁跪在地上,重重地对郁昭磕下头去,“只能请求您,如果有办法,可不可以救救她?您可以索取我的任何东西。”
还没等郁昭说话,塔伦也一撩斗篷,跟着跪在了方霁旁边。
“他也救了我一命,如果可以救的话,我也愿意付出塔伦·谢维尔的一切。”塔伦诚恳地仰头看着郁昭,“这不是在逼迫您,如果您也没有办法,我们绝不会怪您。”
郁昭捏捏鼻梁,这件事的走向有点奇怪了,反正傀儡那边已经开始行动,她就打算先应下来,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方霁就急急地抛出一个重磅线索。
“她是位女性,我们都知道启示黎明的手段,一位女性线人落到他们手里,受到的折磨会更加痛苦。”方霁祈求地说,“请您多考虑一下,求求您。”
这话一出,郁昭恨不得马上堵住他的嘴。
坏了。
果然,同样一脸恳求的塔伦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方霁,“女性?”
方霁不明所以地也看向他,满脸都在问“有什么问题?”。
郁昭捏着鼻梁的手默默上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当然有问题,有问题大了。”塔伦大声说,“我很清楚,来告诉我信息的是个男人!”
“……而我无比确定,救过我两次的那位是位女性。”方霁愣愣地说。
塔伦:?
方霁:?
其他人:?
这意料之外的对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金碧丝呆呆地问:“联盟有两个线人在那里?”
“不可能!”塔伦说,“沈一煜说得很清楚,到他那个位置的只有他一个,哪又冒出来一个女性线人?”
“但是她的确就在那里,先是出来提醒我监控的位置,然后又冒险把我放走!”方霁也急了,接着他猛然反应过来,“……等一等,在启示黎明却又不效忠黎明神的,未必一定是文明联盟的线人,不是吗?”
“对哦!”金碧丝说,“说不定是什么野生的大好人,只是单纯看不惯那帮人做事,所以反骨犯了故意把你放走。”
“这……实在很难想象。”温梓然说,“启示黎明哪怕对待自己人,也是正常人难以接受的残忍,她如果选择屈从,又怎么会冒险违抗他们的命令。”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性帮手太神秘了,在场的都是消息灵通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对她有分毫头绪。
一个强大的,敢当着大主教艾丽娅的面放走敌人的帮手,而他们居然谁都不认识。
一行人中,只有宋铮极其隐晦地看了郁昭一眼。
他是唯一知道郁昭有傀儡分身的人,当方霁和塔伦说的性别对不上开始,他就意识到是谁在帮他们了。
当然,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方霁说:“所以,被抓的应该是……”
“是联盟的那个男性线人。”塔伦特意强调了“男性”两个字。
方霁面容怪异地跪在那里,显然觉得这一切都太超出想象了。
“都先起来吧。”郁昭息事宁人地说,“不管是男线人还是女线人,我会让人帮忙调查,如果能救,我会尽力。”
方霁和塔伦猛地看向她,他们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看彼此,他们什么都说不出来。
郁昭会答应,几乎是他们开口的时候就能猜到的结果,她当然会答应,她一直都在这么做,但当她真的答应下来,却又让人感到那么不真实。
是郁昭太好,好到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时,苏星辰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相信你了,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可以把你一直想知道的东西告诉你,你之所以留着我的命,不就是想知道这个吗?”苏星辰说,“但是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
在郁昭本体停下来积攒能量的时候,远在圣殿的傀儡郁昭也展开了行动。
黎明圣殿里的人数少得可怜,有时候郁昭逛大半天都不一定能遇到一个人,丹白枫当然不是傻子,他不安排守卫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自信想进入或者离开这座城堡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所以压根不需要多余的守卫。
但是只要在城堡内部,除了城堡自身的危险性之外,其他行为倒是不会受到什么限制,郁昭顺利地下到地牢这层,仔细地听了一下,隐隐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沈一煜的祭坛被设置在大殿的画像前,算算位置正好在这一部分的正上方,沈一煜和线人就被关在这里。
这里有声音并不奇怪,这两天为了布置祭坛,艾丽娅叫了些人过来帮忙,地牢隔壁就是仓库,有人在来来回回地拿东西。
郁昭向关人的地方靠近,还没等走到,就听见有脚步声也同样在靠近,她很快和几个戴着面具的教徒遇上,教徒一看见她的面具,就认出来这是留在圣殿的神眷者,连忙躬身行礼。
“你们在做什么?”郁昭问,这些教徒一般不会到地牢来,否则梅也就不敢来偷偷照顾线人了。
“神眷者阁下,我们正打算带沈一煜去祭坛。”一个教徒恭敬地说。
犹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郁昭差点没有维持住平稳的语气:“现在?!”
“是的,神眷者阁下。”教徒说,“祭坛提前布置完成了,祭祀仪式就定在今天午夜,已经分别让人告知您,教皇陛下与艾丽娅大主教了,您在这里的话,可能没和通知的人遇上。”
郁昭匆匆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十五分,她整个心都开始揪紧,“丹,陛下和艾丽娅都已经到了吗?”
“应该已经在大殿等待了。”教徒说。
郁昭的心脏沉沉地落到冰海。
第167章 黑白天平57
形势一下子超出预计,原定大概在后天才能完成的祭坛提前完成,丹白枫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另一个神明的神眷者血祭,她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时间犹豫了,只要她想救沈一煜,就只能趁现在!
郁昭平静地点点头,教徒们也再次躬身行礼,就在两方人错肩而过的瞬间,郁昭猛然回身,昏暗中炽目的白光一闪,几个教徒呆滞地停住脚步,两秒钟之后,他们的上下半身缓慢地分离,血液喷涌而出,刺鼻的血腥味在地牢里溢散开来。
郁昭踩着他们的尸体快速走过。
前两天听艾丽娅说过,为了给沈一煜造成心理震慑,她特意把线人和沈一煜放在了一起,她当着沈一煜的面折磨线人,并绘声绘色地向她讲述沈一煜痛苦的咆哮,以及不自量力上来阻拦又被她击回。
艾丽娅当然邀请过郁昭一起去审讯线人,但是都被郁昭拒绝了,艾丽娅也知道郁昭的性格是懒得在意这些,也没有多怀疑什么。
郁昭没有下来看过两人,但是有意无意地多训练梅之后给她留下了超量的药物,梅全都没有自己用,而是拿下来给这两个人,这些郁昭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两人被抓到这里以来,郁昭第一次下来见他们。
当她带着一身血来到他们面前,两边人都对彼此感到了震惊。
郁昭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他们两个的样子,她还是一时窒息。
沈一煜稍微好一些,因为他有用处,所以艾丽娅不会直接对他下手,但是因为他上前阻拦艾丽娅,身上也浮肿青紫,满是血迹。
至于线人,郁昭几乎没有认出来他。
他没有了一只胳膊和一条腿,艰难地匍匐在地上他自己流出来的血和碎肉里,这让他比起一个人,看上去更像一条苟延残喘的狗,听到脚步声过来,他很明显地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当郁昭走近,发现他的眼睛已经被挖出来了,脸上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血洞,郁昭转动目光,看到他的眼珠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似乎刻意避免去靠近它们,但以他的状态又能挪动多远,就这么血淋淋地同处一室。
看到郁昭过来,沈一煜肿成一条线的眼睛流露出讥讽与愤怒,“怎么,这次换你来了?”
郁昭的视线从那双眼球移开,落在他的脸上。
沈一煜失控地扑到栏杆前,郁昭从没有见过他这么失态的样子。
“他都说了他被下过精神暗示,一旦被抓住就会激发,他什么都不知道!即使把他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剜下来,他也还是不知道!”沈一煜几乎是在嘶吼,他对郁昭伸出一只手,“你带我走,你冲我来!你们一直想要的不都是我吗?给他一个痛快,求你,求你……”
越到后面声音越嘶哑,沈一煜无力地跪坐下来,眼神执着地看着郁昭。
郁昭的喉咙艰难地动了动,但她没有时间犹豫了,她调出密码锁,快速输入密码。
沈一煜和线人在相邻的两个牢房,郁昭先打开了沈一煜的,面对打开的大门,沈一煜没有急着出来,只是警惕地看着她,郁昭转身又去开线人的牢门,沈一煜应激一样往前一扑,扑出了牢门。
这时郁昭打开了线人的牢门,线人已经意识不清,对郁昭踏进来也没有什么反应,郁昭径直走向他,不顾脏污把他扛到了肩上。
触手像烂泥一样,想必身上的骨头也不知道断了多少。
郁昭走出牢门,看了眼沈一煜脖子上的控制器,直接伸手将它捏断。
沈一煜惊呆了,他脸上的表情剧烈变换,完全搞不明白这个神眷者想干什么。
郁昭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什么都不要问,想要活命的话就跟我走。”
这句话在沈一煜心中掀起滔天骇浪,他定定地看着郁昭,在这一两秒钟内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翻天覆地的思想斗争,好在他就像郁昭以为的那样聪明,没有多问出“你到底怎么回事”或者“我凭什么相信你”之类耽误时间的废话,他就只震惊了两秒钟,然后就抬腿跟了上来。
沈一煜完全不知道地牢里的结构,他不知道神眷者在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他一路上保持着警惕,直到遇见几个戴着白面具的教徒,沈一煜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没等他采取行动,郁昭在瞬间出手,把他们全都杀了,一个活口没留。
沈一煜再次受到震撼,他大脑有些停滞,近乎麻木地跟着郁昭走,郁昭步伐很快,当再次即将撞见几个教徒的时候,郁昭步伐一拐,把他拽进了另一条小路。
“听着,”在等待教徒走过去的时间里,神眷者压低到失真的声音就在沈一煜耳边响起,“有人出入这座城堡的话,会被丹白枫察觉到,你们不能就这么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躲避,看见前面那扇门了吗?那是仓库的侧门,平时少有人,你们可以暂时躲在那里。等发现你失踪之后,一定会彻查整座城堡,我会给你们打掩护,但如果我掩护不了,你就要灵活应对了。”
沈一煜深深地看着郁昭,“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是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郁昭没理他的问题,“一旦被发现,我也救不了你们了。”
沈一煜没再追问,他重重地点了下头,无论眼前的人是谁,他都体会到了这份用命来救他们的重量,他伸手打算接过郁昭肩上的人,就在这时地面和墙壁轰然一震,两人动作一僵。
神眷者鲜少会直视沈一煜,而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沈一煜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
“他们发现了。”郁昭耳语般地说。
不等沈一煜反应过来,郁昭飞快地把线人放到沈一煜肩上,用力把他往门那边一推,“快走!不要回头!”
沈一煜不敢停留,当明确清晰的指令抵达耳中,他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然而已经晚了。
他刚刚迈步,整个墙壁和地面都扭曲起来。不远处的门倏然呈螺旋状向远方退去,沈一煜本就虚弱,墙壁和地板交换位置的那一刻他双腿一软就要倒下,然后下一秒衣领被人用力抓住。
郁昭再次来到他身边,重新接过线人,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沈一煜,她负担着两个男人,身形依然灵活,她不断在变换的空间中维持着平衡,并尽力向门靠近。
“这是怎么回事?”沈一煜实在控制不住惊愕,“为什么这墙壁会动!”
“城堡的防御机制。”郁昭简单地回复,“丹白枫也控制不了它——啊!”
他们脚下的地面,也许是墙壁,还可能是天花板,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郁昭没维持住平衡,向前载倒的时候没有松开手,三个人一起滚了出去,郁昭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护住线人,竭力想要站起来。
“你放开*我吧。”沈一煜突然说,“你帮我们到这个地步,他们很可能已经发现你有问题了,我去给你们拖延时间,你带着他走,还有机会能出去。”
“英雄主义上脑了,是吗?”郁昭喘着气,恶狠狠地说,“我可真是要感动得哭了,等你出去之后一定要和其他人讲这件事,不然只有我听到不是太可惜了吗。”
被劈头盖脸地一顿嘲讽,沈一煜脸上反而流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在他现在这张脸上挺丑。
“这才是真实的你吗?可惜没有机会认识你了。”沈一煜主动地,一点一点地从郁昭手中脱离出去,“如果有下一辈子,也许我们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沈一煜!”
郁昭目眦欲裂,在沈一煜即将脱手之前,她不但没退,反而一个猛扑,用空闲的整只手臂抱住了他,在沈一煜倏然睁大的眼睛中三个人一起被撞飞出去,郁昭尽力护住两个人,能量覆盖的身体坚硬无比,随着咔嚓一声,她感觉自己好像撞破了什么,然后猛地失重,三人一起向下掉落。
些许的光线也在掉落之际泯灭,眼前一片漆黑,但好在高度不长,郁昭刚把自己垫到两人下面,就重重地落到地上。
能量护住了她的骨骼和五脏六腑,郁昭仍然感觉到强烈的冲击,她闷哼一声,沈一煜焦急地说:“你怎么样?”
“下去。”郁昭松开他。
沈一煜连忙翻身下来,在他想把线人也抱起来时,郁昭自己坐了起来。
太黑了,除了大概十几米的上空有一小块光影,那是他们掉下来的孔洞,周围完全是漆黑一片,没有灯更没有窗户和门,连近在咫尺的人都几乎看不见,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旁边窸窸窣窣,沈一煜站了起来,低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郁昭低哑地说。
她从来没听说过地牢底下还有空间,之前在探索中也没有发现继续往下走的路,此刻他们掉进这里,比得知沈一煜今晚就要被绑上金坛还要在意料之外。
郁昭在身上摸索一下,掏出一只体型小但光线很强的拇指手电,啪地摁亮,率先浮现在眼前的是沈一煜苍白浮肿的脸,他对于郁昭有光源露出松一口气的神色。
郁昭快速地检查了一下线人的情况,感谢他身体系的底子,即使被折磨成这样,也依然顽强地吊着一口气,没有彻底死去。
“你来背他。”郁昭低声说。
之前她来扛线人,是因为沈一煜也很虚弱,为了赶路的速度她来负重,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她是最高战力,需要保持最好的状态随时应对危险。
沈一煜显然也明白这点,他二话不说,在郁昭的帮助下把线人背起来。
“松清,坚持住。”他歪头贴贴线人的脸。
被叫到了名字,线人的喉咙里发出微弱含混的声音。
郁昭把他们护在后面,手电的光线扫向周围,在光弧范围内跳跃着大量的灰尘,沈一煜被呛得咳嗽。
这是一条走廊,就像上面他们走过的结构一样,如果这一层的布局和上面一样,那么在走廊的前方……
郁昭向前走了几步,果然在光线的范围内出现了一扇门。
未知的神秘空间,未知的门,毛骨悚然的感觉覆盖住每一个人,沈一煜说:“我不认为我们应该进去。”
郁昭站在这扇门前,忽然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感觉:她应该进去。
在这里面,也许有她一直想找的答案。
“诶!”
沈一煜大惊失色地想要拉住她,然而她已经迈步向前,以近乎急切的脚步走过去,只听见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无锁的木门。
第168章 黑白天平58
郁昭做好了遇见各种诡异危险的准备,但是木门推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浓烈的尘土味道扑面而来,郁昭戴着面具都被呛得咳嗽几下,她挥了挥面前的空气,沈一煜紧绷的声音跟了上来。
“小心。”
郁昭稳住气息,将手电筒扫到前方,她惊愕地发现这里面空间很大,她的手电光直着打出去,没有碰到任何障碍物。
沈一煜先把线人放在门口,小心地跟到郁昭身边,护住她的后背。
“这里很大。”沈一煜说完就沉默下去,因为这里空旷到他即使压低声音都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回声。
郁昭凝视着前方,光打过去像照进了一片黑洞,她低声说:“跟紧我。”
不用多说,沈一煜当然不会离开郁昭身边,他们谨慎地向旁边靠去,根据外面的结构,起码这个方向应该是墙壁,顺着墙壁走能规避一个方向的危险,同时还能找到方向。
果然,他们碰触到了墙壁,触感十分粗糙,郁昭把光线打过去,瞳孔忽然收缩一瞬。
沈一煜的呼吸也有一刹那的停顿。
他们都见过墙壁上的东西,就在当时被金雕逼迫,郁昭让系统把他们全都转移进了灵魂圣殿,这些壁画和文字跟那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郁昭的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她深吸口气,靠着墙壁往前走,她精神集中,很快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味道。
“木头腐朽的味道。”沈一煜轻声说,“也许我们接近另一侧的门了?”
郁昭把手电举高,照亮他们前面的东西,“不。”
沈一煜走在她身后,之前视野受限,他探出头看向前方,目光忽然一定,他仔细地又看了几眼,震撼地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面前,凌乱地摆放着一具又一具棺材,棺材全部采用木质,散发出腐朽的味道,这么多棺材聚在一起,像在开着一场生者听不见的会议。
“怎么……”
沈一煜刚震惊地出声,郁昭就大步走向这些棺材,他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就见郁昭手中白光一闪,她直接徒手掰开了一具棺材的棺盖!
沈一煜下得魂都差点飞出来,他立刻上前想要阻止,“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小心放出来东西!”
郁昭任他按住自己的手,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照进棺材里,“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沈一煜一怔,这真的是一具空棺材。
黎明圣殿这个连邪神教徒都很难进入的地方,居然在地下放着这么多空棺材?此时再看向这些凌乱的棺椁,一股渗人的寒气顺着沈一煜的脚跟窜上天灵盖。
“住手。”他轻如耳语地说,“在我们古老的文化里,棺椁是极阴的东西,大量棺椁聚集,很可能……是在镇着什么东西。”
不用沈一煜多说,郁昭比他更了解那些古老的传说,她望着这层层叠叠的棺木,当靠近之后能更明显地看出来,这些看似凌乱,却实则有一定规律,它们排起来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图形。
“我们绕开这里吧。”沈一煜近乎祈求地说。
郁昭停顿几秒,她似乎也陷入几分挣扎,但她还是坚定地迈步,走向这个诡异的阵法。
她当然知道危险,但她觉得傀儡现在大概已经暴露了,如果不趁现在查看清楚,她再想来到这里就难了。
她只是一个傀儡,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用这具身体发挥它最后的效用就是它的本职。
“这个性格脾气,怎么就这么眼熟。”沈一煜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找死,焦急地抿抿唇,还是跟了上去。
如果他此时没这么虚弱,能冷静下来思考一下,就会发现他在这个神眷者身上感受到的是和他最信任的那个人相同的感觉,包括这种无奈抓狂却仍然义无反顾跟着往前冲的本能,都来源于他对另一个人的信任和执着。
沈一煜看着郁昭挨个把棺材盖掀开,他深吸一口气,怀揣着豁出去的大无畏精神,也开始帮她掀棺材盖。
这种棺木价格昂贵,重量惊人,再加上铆钉加固,他掀起来分外费劲,为了不露怯,他悄悄汇集空气里丰沛的灰尘,在他掌心形成小小的风旋,这才没有显得太吃力。
使用能力不同,他的开棺方式就没有郁昭那么暴力,开到第三个时忽然从一闪而过的光源看到什么,他立刻伸手去摸,凸出的刻痕印在他的指腹上,他犹豫了一下,先去打开下一个,果然在同样的位置也摸到一个类似的刻痕。
他张开口,突然反应过来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郁昭,于是干咳一声,“棺材里有东西。”
郁昭的手电光向他打过来,他摸到有刻痕地方,“如果没猜错,应该每个棺材上这里都有个数字。”
数字。
郁昭心里咯噔一声,立刻看向她刚刚打开的棺材,果然在沈一煜示意的地方看到一排凸起的数字。
132。
132……
郁昭突然疯了一样加快速度,沈一煜被吓了一跳,也不敢多问什么,只是跟着她开棺,随着越来越向中心靠近,棺材上的数字也越来越小,直到郁昭开到其中一个,动作倏然停下来,沈一煜感觉到什么,凑上前一看,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具棺材不是空的,一个人双手交叠,静静地躺在里面,他面色红润,但是胸口没有起伏,看不出是不是还活着。
郁昭伸手去探他的颈动脉,已经没有呼吸了。
沈一煜则看向这具棺材的数字,26。
空间被一股诡异的气氛笼罩,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开棺,从这具棺材往后,又开出来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双手交叠躺在棺中,面色红润,已经停止了呼吸。
随着数字越来越往前,沈一煜忽然福至心灵,猛地扭头看向郁昭,“你……”
郁昭正在掀开手底下的棺材。
“——我记得,他们管你叫八号,是吗?”
沈一煜话音落下,郁昭打开了手中的棺材,空的,她看向编号区域,上面安静地刻着一个数字8。
沈一煜慢慢地走过来,在看清上面的数字后,沉默地看向郁昭。
郁昭缓缓地扫视一片狼藉的周围,空棺和有人的棺材簇拥着他们,她忽然感到一股强烈不真实感,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好像她的灵魂要挣脱出这具身体,她扶着棺材,躬身干呕起来。
沈一煜想要扶住她,但被她伸手隔开。
她是从这里出来的。她认识到了这个事实,这具身体,原身就是从这些棺材里爬出来的,她是八号,而这里本应存在的人大概有二百多个。
其他人都去了哪里?还躺在这里的人还活着吗?启示黎明为什么要把他们放在这里,她这具身体究竟是为什么而存在的?
她心里隐隐有了一种猜测,但是她不想那么去想,她不愿承认是真的,她在心里疯狂呼喊系统,系统一如既往没有回应,她手指用力扣进这具属于她的棺木,身体有些微微发抖。
沈一煜一直在看着她,轻声开口:“你知道什么了?”
“沈一煜。”郁昭刻意压低的声音分外沙哑,“为了阻止黎明神降临,你这二十多年一直随时准备牺牲吗?”
“确实如此。”沈一煜回答她,“在有一个人告诉我,邪神降不降临和我没有关系之前,我一直在为此做着准备。”
郁昭松开扣住棺木的手,因为太过用力,她的指甲变得血迹斑斑。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沈一煜急声追问,“你的确是这里的一员,是吗?你已经猜到这里是什么情况了吗?”
郁昭在黑暗中看向他的眼睛,沈一煜恍然感觉到一张绵密的网将他笼罩,产生了溺水般的窒息感。
然而郁昭什么都没说,她看向所有棺椁簇拥的正中心,那里停放着一个巨大的棺材,她向前走去,沈一煜沉默地跟在她身边,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想一开到底,看启示黎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这个棺材很大,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到相对的两侧,刚刚同时用力,突然脚下一震,两人再次对视,试探地继续同时用力,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这具棺材上爆发,两人猝不及防,同时被轰飞出去——
与此同时,和苏星辰单独走到远处谈话的郁昭本体猛然抬起眼睛。
“你说什么?”
“支配者并不是异化物进化的最高等级,在支配者之上,还有一个凌驾于所有等级的级别,文明联盟称之为超越者。”苏星辰板着脸,没有因为郁昭的震惊而嘲讽,更加详细地解释刚才抛出的重磅炸弹,“文明联盟把这个消息瞒得很死,即使在联盟内部,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如果我当初没有及时离开,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郁昭定定地望着他,苏星辰观察着她的表情,“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你很惊讶,但现在像是想通了什么事,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多。”
“你究竟是谁?”他追问,“强大的实力,神秘的身份,你掌握着很多力量,甚至知道和这种机密有关的事,你到底是谁?是联盟的人吗?我没见过你的脸,你是其他基地的?”
郁昭只是沉默地望着他,苏星辰深吸口气,妥协地说:“好吧,这些都无所谓,起码告诉我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只是这样的话,不足以构成你离开联盟的理由,你身居高位,等级又高,他们但凡不蠢,就会知道吸纳你成为核心要比杀掉你有性价比。”郁昭慢慢地说,“联盟,不但拥有超越者,还在利用超越者,对吗?”
苏星辰瞳孔骤缩,看向郁昭的神色充满惊骇。
“你知道这件事。”郁昭下了笃定的结论,脑中的猜测落到了实处,“你知道联盟在利用超越者操控所有异化物,是不是?”
“你怎么会知道!”苏星辰脱口而出,他瞳孔因为震惊而轻颤,看着郁昭的表情像在看着一个难以理解的存在,“你果然是他们中的一员!”
而郁昭只是摇头,“我不是。”
她的心里也同样充斥着惊骇,她明白之前周若烟拿出来过的,在剧情里能够压制所有异化物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超越者的东西。
超越者,超越者,如果只是一个比支配者更强大的异化等级,联盟有什么必要对它讳莫如深,甚至要将得知这件事的人灭口?
苏星辰看上去完全不相信,他还要说什么,这时郁昭脸色一变,在没有受到攻击的情况下,突然吐出一大口血来!
“你怎么样!”苏星辰大惊失色,他还是被捆着的状态,没有手去帮郁昭,连忙放声大喊,“快来人!宋铮!高阢!赶快来个人!”
在几个身体系率先听到呼喊马不停蹄地奔向郁昭本体时,郁昭傀儡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能量的冲击将她和沈一煜从棺材边震开,但散发的能量没有因此而停止,地面寸寸龟裂,更多的能量从地下顺着缝隙爆发,两人全都被冲击波掀飞,而爆炸不停,居然直接接连冲破了上面的两层空间,把他们炸飞到了楼上!
郁昭重重地落到地板上,耳畔嗡鸣,恍然间有嘈杂的声音爆发,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郁昭慢慢地抬起头来,覆盖着精美长袍的双腿走到她的面前。
“感谢你把我们的祭品带过来,八号。”丹白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只是你能解释一下,这令人震惊的出场方式么?”
第169章 黑白天平59
这是郁昭设想的无数场景中最糟糕的一种。
巨大的冲击让她心肺抽搐,随着呼吸腥甜的液体一阵阵地上涌,一个连面都没有露,光凭外溢能量就把她伤到这个地步的东西,她眼神涣散,对自己的猜测浮现出震悚。
已知文明联盟拥有超越支配者的超越者,又已知联盟和启示黎明是几百年的仇敌,如果两个互相敌对的势力其中一方拥有压倒性的力量,怎么会分庭抗礼百年之久?之前郁昭只是以为联盟那个能够压制异化者的东西使用起来有限制,现在看来,更接近答案的真相分明是看起来最不可能的那个——
能成为势均力敌的敌人,除非启示黎明也有同样级别的压制。
郁昭浑身都在发抖,丹白枫的声音落进她的耳中又滑出去,她几乎要无视掉眼前这个支配者,她从地上站起来,看到沈一煜已经被人控制住,他紧紧盯着这边,目光中含着微不可查的担忧。
黎明圣殿已经不是之前空旷的样子,在画像的前面摆着布置完毕的祭坛,而这祭坛现在因为爆炸被毁了一大半,想要在今晚继续使用看来是不可能了。
“八号。”丹白枫加重语气,又唤了她一声。
郁昭还没见过丹白枫这么难看的脸色,他阴沉着脸,眼神像两根锐利的钢针,这让他从出尘淡然一下子变成威严的教皇,他没有使用位阶压制,压迫感却倾轧而下,除了郁昭之外,所有人都跪到了地上瑟瑟发抖。
“沈一煜逃走了,我去把他带了回来。”郁昭漫不经心地说,她没有多花心思去敷衍丹白枫,她扫视一圈,艾丽娅不在这里。
“你是说,他在没有人帮忙的情况下解开了控制器,逃出了地牢,还找到了密室,并触到了密室启动的条件,是吗?”丹白枫差点气笑。
郁昭抬头看向他,仿佛感到恐惧似的向后后退,“那是什么?”
她没有说得很明白,但丹白枫显然知道她在问什么。
“那就是你一直想找的答案。”丹白枫说,“你不是问过艾丽娅,你的编号是什么意思么?可惜艾丽娅也不知道,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或者说,只有历任教皇知道。”
郁昭还在一点一点的往后退,“我是那二百多个人中的一员,这些人是为什么被选出来?其他人还活着吗?”
“这是一个伟大的计划,在你苏醒之前,我曾经一度以为它失败了。”
外溢的能量没有停止,整座城堡都开始微微震颤,教徒们惶惑不安地发抖,丹白枫反而似乎恢复了平静。
在地动山摇之中,他又露出那种平和的微笑。
“八号,我很羡慕你,你被神明选中,成为祂计划中的一员,这是多么荣耀的殊荣,而你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
“我得到了什么?”
“时间还有点早,但是既然你已经发现了,告诉你应该也没有什么吧。”丹白枫低声说了一句,又兀自笑了一下,“不过我很疑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你把沈一煜带走,是不想继续这个计划吗?”
郁昭停下脚步,“沈一煜不是邪神的锚点,我们才是,对吗?”
沈一煜猛然抬头,惊愕地看向郁昭,他嘴唇开合,似乎要急于问出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他被巨大的震惊卡住了。
丹白枫眯了下眼睛,“你还猜出了什么?”
听到这等同于默认的回答,郁昭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大脑发晕,喉咙一阵一阵发甜,她想笑,却还记得维持最后的伪装。
多滑稽啊,她被系统从自己的世界拉过来当救世主,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尽力,终会有办法让这个世界回归正常的模样,但是现在告诉她,如果没有她,也许邪神永远都找不到这颗星球?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哑声说。
“那我就告诉你。”丹白枫说,“你的确是神眷者,包括你在内,黎明神亲自挑选出你们这些人,因为你们的精神强度和其他人有区别,当你们聚在一起,就能向黎明神发送信号,帮助祂定位和注视这里。”
沈一煜猛地挣动一下,又被狠狠压制下来。
郁昭的语气有些飘忽,“但祂没有成功。”
“是啊,之前祂没有成功,因为这颗星球上的物种太脆弱了,仅仅二百多人,怎么够在茫茫宇宙中锚定信号?在漫长的时间里祂渐渐不再回应信徒,我的前任教皇们都不得其解,更不敢擅自动你们,所以后来甚至传出黎明神已经陨落的传言。”丹白枫说,“我也不明白,但我认为不破不立,所以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我给你们做了些更改——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不是吗?毕竟如果你们全都昏迷不醒,起不到任何用处,那和死去也没有任何区别呀。”
“疯子。”沈一煜吐出口血,盯着丹白枫平静中蕴含着疯狂的神色,肌肉微微颤栗。
“直到之前,沈一煜传出错位神明的说法我才明白,原来是这样啊。”丹白枫微笑着说,“因为信号强度不够,黎明神无法定位我们,所以祂对那个弱小神明的掌控越来越弱,你们无法想象我得知这点后的狂喜,神明没有抛弃祂的信徒,祂只是找不到他们了——这只是很小的一个问题,随着我的计划继续进行,祂已经重新找到了我们,祂终会莅临,给予祂忠诚的信徒们奖赏。”
说着他无比虔诚地对画像双手合十,爆破声接连不停,有教徒承受不住,纷纷起身逃跑,丹白枫置若罔闻,只是痴迷地望着那巨幅的画像。
郁昭声音有些颤抖,“你做了什么?”
丹白枫微笑:“除了你之外,他们全都死了,你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八号,我曾经无比狂喜,虽然醒来的你只是一具躯壳,但我仍然成功了,就是会慢一些,需要我更耐心的引导……但是你又醒了,这难道不是黎明神显灵吗?一个脑死亡的人,居然又重新注入了灵魂?八号啊八号,你的确是神眷者,当之无愧的神眷者。”
沈一煜瞳孔震颤地看向郁昭,郁昭闭了下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把他们全都杀了。”
“只是一些测试而已。”丹白枫转过身来,“没有撑过去的人,活着也没有用处,我把他们灵魂的一部分和你融为一体了。”
最残忍的那个猜测成真了,郁昭直挺挺地站着,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踉跄。
“你就没有疑惑过,为什么你一下子就能升到君王级,身体和灵魂却没有崩溃吗?”丹白枫说,“你的意志令我惊讶,但在你的意志之上,是我为你保驾护航了一部分啊。”
“所以,”郁昭说,“你像养待宰的猪一样养着我,就等着我为黎明神指引方向,让祂降临在这颗星球。”
“难道你不感到荣幸吗?”丹白枫的声音依然柔和,声线却危险地低下来,“神眷者八号,你真的背弃了选择你的神明,转而为那个弱小的神效命了吗?”
杀意蔓延开的前一秒,郁昭忽然动手,她在刚才就退到了沈一煜面前,此时两招出去,压着沈一煜的教徒当即毙命,能量冲击到来之时郁昭挡下沈一煜,丹白枫的攻击全都落在了郁昭身上。
“八号!”沈一煜震惊地接住她后退的身体,情急之下甚至没能考虑这一闪而逝的熟悉感,“你怎么会……”
巨大的石块砸落下来,沈一煜拽着郁昭躲开,郁昭反手把他抓住。
把他们炸上来的巨大窟窿还在那里,郁昭把他拽到窟窿前,两人在狼藉中对视,沈一煜只觉得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抹决绝。
“回到我们刚才去的地方,把那个棺材炸开。”郁昭飞快地说,“然后带着那个人走。”
“记住,炸开之后立刻离开,不要犹豫,不要回头!”
说完不等沈一煜说话,她用力一推,把沈一煜从窟窿里推了下去!
沈一煜大睁着眼睛掉落,下一秒郁昭被一股能量掀翻,接连在地上滚了几圈,来不及躲开掉落的石块,在保护面具和保护腹部之间,她选择了护住面具。
“噗。”
她吐出口血,晕眩的视野中,隐约看到丹白枫疑惑的眼神。
他的疑惑只持续了几秒,随即露出恍然,“是你。”
他反应过来了,之前他就怀疑有人进入过他的房间,但是没有找到证据。
“你把你的头发取走了,所以我无法带你进入空明之境。”丹白枫赞赏般地说,“你胆子真大,而且心细,你聪慧勇敢,如果你没有叛变,你会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得到人的头发才能使用能里,空明之境也没有那么好用,是吧。”郁昭嘶哑地说,“我还有个问题,这能力是不是你们教皇历代继承的?为了掌控每一个教徒?”
丹白枫停下脚步,有些意外,“这你都知道了。”
郁昭是在第一次听艾丽娅说对叛徒的惩罚时产生的猜测,在翻阅那些存放头发的本子时逐渐笃定,现在得到了肯定,她只觉得这个启示黎明从头到尾都很荒谬。
“接受成为教皇,就要放弃自己原本的能力,这没什么,当你成为支配者,能力是什么并不重要,因为对方根本没有动手的资格。”
铺天盖地的位阶威压倾轧下来,郁昭起身到一半就被再次压下,她的心肺骨骼全都受到挤压,没有哪一寸不在痛,她僵直地跪在地上,丹白枫轻轻抚摸上她的面具。
“我不能杀死你的身体,八号,但你的意识没有那么重要。”那只冰冷的手慢慢转移到她的头顶,“既然你选择和黎明神作对,那就——”
没等他把话说完,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城堡都剧烈地震荡起来,丹白枫没有站稳,踉跄着后退几步,他脸色苍白下来,“怎么回事,封印破了?”
位阶威压消失,郁昭不顾剧痛原地暴起,将能量催动到极致,眨眼间来到丹白枫面前,她的手掐上丹白枫的脖子,丹白枫猛地看向她。
“你们在做什么?”他怒不可遏,“你知道你放出了什么东西吗!”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是能杀死你的东西。”
郁昭轻声说,在丹白枫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将他往坑洞中拽去。
丹白枫瞳孔收缩,他再次启动位阶威压,但是剧烈晃动的地面干扰了他的注意力,威压效果有所减弱,郁昭硬拼着这一口气和他对抗,在他震惊的表情中,她大口大口地吐出血来。
她的五脏六腑全都在巨大的压力下被挤爆了。
“你是个疯子。”丹白枫喃喃。
轰隆一声巨响,大殿高耸的穹顶整个塌下来,一声仿若从地狱深处响起的咆哮从裂隙中传出,郁昭和丹白枫同时吐血。
“快放开我!你真的疯了吗?”丹白枫大喊,“再不把它控制住,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那你也会是第一个死的那个!”
郁昭用比他更大更嘶哑的声音吼回去,这是这具傀儡诞生以来爆发出最激烈的感情,丹白枫注视着她彷如凝火的眼睛,嘴唇颤抖。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声音传来。
“八号!你在干什么!”
艾丽娅顶着爆炸和碎石向这边靠近,她目眦欲裂地瞪着掐着丹白枫脖子的郁昭,双手全都转化成尖锐的刀。
“放开陛下!”她厉声命令。
丹白枫不是战斗类型,但艾丽娅是,此时郁昭已经重伤,再来一个艾丽娅她绝对没有胜算,她眼神一凝,目光忽然在坍塌的大门处看见一道人影。
梅扶着一根石柱站在那里,面具已经被震掉了,她满脸惊恐地看着这边,看上去十分后悔来到这里。
眼见梅就要转身逃跑,郁昭果断出声。
“梅!”她用自己此时能用的最大声音,“那个线人死了,我刚刚亲手把他杀了!”
梅整个人都顿住了。
这时艾丽娅赶到,森寒的刀锋戳向郁昭的脸,郁昭弯身躲过,手中仍然死死抓着丹白枫。
“陛下!”艾丽娅焦急,但确实投鼠忌器,丹白枫太依赖自己支配者的等级,根本就没有训练过体术,在这种程度的晃动下他站都站不稳,反而被郁昭劫持。
但丹白枫毕竟是支配者,当位阶威压再次笼罩下来,郁昭和艾丽娅全都被压迫到了地上,但他不知道郁昭压根没打算再留傀儡的这条命,在丹白枫和艾丽娅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她居然硬是拽住丹白枫的袍子,那双抬起的眼睛在流血,却对他露出血淋淋的微笑。
下一秒,浓重的血腥味蔓延开来,强横的能量让几人惊惧回头,却见梅小小的身影趴在地上,她的确受到了位阶威压,但她的能量却冲破了封锁,一个骇人的血漩涡在她头顶,碎石缠绕在其中,只是一个抬头的工夫,血漩涡扩大到了整个大殿,它粘稠深邃,蕴含着可怕的能量,宛如张开了地狱之眼。
艾丽娅立刻意识到不好,丹白枫也在瞬间解除位阶威压,然而还没等艾丽娅上前把梅结果掉,那漩涡就再次豁然张大。
丹白枫感受到强烈的缠绕,郁昭的骨骼和脏腑全都碎了,她软得像一条蛇,却缠得那么紧。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教皇陛下。”郁昭轻声说。
漩涡到来,将一切吞噬其中,艾丽娅在千钧一发之际翻滚逃离出漩涡的范围,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郁昭和丹白枫被卷入其中。
掉进大地的裂隙深处。
在意识消失之前,郁昭又听到了那声咆哮,然后是一只硕大的棕色眼睛。
“陛下!”艾丽娅扑到裂隙前,焦急地呼唤,她的身后响起一个年轻嘶哑的声音。
“艾丽娅大主教,把我们的账也一起算了吧。”
第170章 黑白天平60
郁昭在吐血。
在傀儡失去联系的瞬间,她的本体也受到重创,不受控制的吐血只是最轻的,她的本体也在瞬间失去意识,傀儡那边最后的记忆是天崩地裂以及硕大的棕色眼睛,本体最后看到的则是直接飞过来从天而降的宋铮不亚于天崩地裂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外界的感知才朦朦胧胧地回来,郁昭想要睁开眼睛,但她没有一丝力气,她从里到外没有哪一根神经没在痛,连最简单的回应都无法做出,她这时才体会到,系统当初警告过她的“傀儡受到伤害本体也会被影响”代表着什么。
那就是另一个她自己,当大脑下达死亡的通知,如果没有极其坚定的意志把本体剥离出来,在刚才她就已经彻底死了。
她无法睁开眼睛,只隐隐约约感受到自己在被人紧紧地抱着,周围十分嘈杂,有人在争吵,甚至要上升到肢体上的争执。
“……铮!你忘了保水小镇现在有谁在吗?你现在带她过去反而会害了她!宋铮!”是方霁。
粗重的喘息声就在郁昭的头顶,是宋铮的声音,咬着牙,像是用尽所有力气再压制着什么,“让开。”
“你冷静一点!”塔伦低喝,“你忘了她是谁了吗?没人比她自己更厉害,不要弄巧成拙!”
他想要上前来抢郁昭,宋铮抱着她一个后退,他发出一声可怕的咆哮,犹如负伤的野兽。
“滚开!”他咆哮道,“不要碰她!”
“没人想要伤害她,宋铮,我们都想帮她!”方霁焦急地说,“但是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她和我们不一样——”
“我最后说一次,让开。”宋铮一字一顿地说,“不管怎么样,她在吐血,只有保水小镇里有药物,不管那里有奥维拉还是丹白枫,我都要去,谁再挡在我面前,我就杀了谁。”
塔伦不再吭声,直接动手抢人,然而他低估了宋铮的决心,他刚伸出手,锋锐的蜂前肢毫无预兆地从宋铮撕裂的肌理里延伸出来,如果不是塔伦躲得快,他手腕都会被削掉。
“我说了。”宋铮语气沉沉,“谁敢拦我,我就杀谁。”
众人一时安静,郁昭听到熟悉的嗡鸣,宋铮张开了翅膀,想要带着郁昭直接离开。
“你不能去。”这是温梓然的声音,依然温柔沉静,她似乎拦在了宋铮面前,“异化者的等级压制不是靠意志就能违抗的,在她没清醒之前,你过去就只是把她送到奥维拉手里,你会害死她的。”
宋铮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呼吸变沉,能量暴动,就在他出手的前一秒,高阢站到了他面前。
“把她给我。”高阢说。
只是很简单的几个字,没有任何说服的口吻,却比其他人的任何威胁和阻拦都要管用,宋铮僵硬地停了下来,却不打算把手里的人交出去。
“……我想救她。”宋铮的语气近乎祈求,“我会去承担奥维拉的怒火,到时候你们带她去找药,保水小镇是前往白色巨塔的最后一个关隘,里面有自由聚落的补给,说不定还会有医生……”
“我知道,但你现在不能去。”高阢说,“我和塔伦悄悄潜进去,顺便查看一下里面是什么情况,你们都在这等着,尤其是你和苏星辰。”
“这是个好办法。”塔伦立即响应,“就算你不怕死,你也不能白白去送菜啊,如果她醒了,看见你为给她找药被奥维拉杀了,她得多难过?”
宋铮终于妥协了。
他们说服了宋铮,并留下其他人看着他,高阢和塔伦冒险前往保水小镇找药,郁昭听见他们离开,无论她多么努力都无法发出反对的声音,她心中焦急,感到自己被小心地放到柔软的地方,还枕着宋铮的胸膛,无论其他人说什么,宋铮都不肯放开她,他们也就随他去了。
郁昭还是无法对外界做出回应,她只能一动不动地听着,能量在身体里旋转了一圈又一圈,但是傀儡断联主要是作用于精神层面的伤害,她只能慢慢滋养。
其他人在低声交谈。
“应该让我去的,塔伦那张脸也太招摇了。”金碧丝忧虑的声音。
“这个时候谁去都一样,肯定一进范围就被严密监控起来了。”方霁叹了口气,“高阢对保水小镇也很熟悉,希望能顺利。”
一只轻柔的手摸摸郁昭的额头,温梓然的声音很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这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我真的什么也没做。”苏星辰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脸肿了。
“我现在不想听到你的声音。”宋铮冷冷地说,“你没法证明你的无辜,当时只有你们两个人。”
“宋铮,我知道你是个疯子,但你能不能别同时做个傻子?”苏星辰听起来也很愤怒,“你们自己不知道你们这位的实力吗?不说我被绑着,作为身体系我没有其他任何攻击手段,就算我手脚健全,我能在她手里讨到便宜吗?”
蜂前肢出鞘的声音,“我说、闭嘴。”
“好了,不要内讧。”温梓然低声说,大概是把苏星辰拉走了。
郁昭靠在宋铮怀里,这个胸膛并不厚重,却在此时给了她强烈的安全感,她相当于刚刚死过一次,那些刚得知的信息如同冰水,在她心中一遍遍地渗出,浸透她的骨骼和灵魂,让她浑身发冷。
系统知道这些吗?祂是神,发生在这颗星球上的事祂怎么会不知道?那么祂为什么要把她放进这具身体里?祂那么热爱自己的星球,难道会想眼睁睁看着邪神毁了它吗?如果她活着就会给邪神指路,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地让她活着?祂救了她,就是想看着她再死一次吗?
郁昭头痛欲裂,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宋铮立刻抱紧了她,声音颤抖地安慰她:“不要怕,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郁昭浑身冰冷,金碧丝和温梓然就过来轻柔地搓着她的两只手,郁昭的状态把所有人都吓坏了,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郁昭心里充斥着浓郁的疲惫,想着冒险离开的高阢和塔伦,强烈的不安蔓延开来。
她得尽快醒过来,要不然……
破空声就在此时响起,郁昭只听到风声呼啸的声音和尖锐的啸鸣,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天空飞过,然后她整个人被宋铮抱起来,在转瞬间离开原地。
宋铮没有任何犹豫,翅膀张开就要起飞,然而下一秒熟悉的压迫感袭来,宋铮身体一僵,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掉落下去,在被控制住前的电光石火之间他转了下身子,将自己垫在了郁昭底下。
郁昭的心落了下去。
奥维拉还是来了。
宋铮的心跳非常快,郁昭能听到他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奥维拉降落的几秒钟内,他飞凯地在郁昭耳边说:“别怕,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郁昭忽然意识到了宋铮执意要拼命的资本是什么,之前在蓝天城,他得到了那个压制所有异化者的东西!
现在知道了那是属于超越者的,即使文明联盟使用了一些手段让它能够收容和平衡,但是在巨大的等级差距下,一旦宋铮真的用了它,他一定会第一个死!
郁昭想要阻止他,但她用尽力气也无法张开口,周围一片安静,有什么庞大的东西轻柔地落地,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扔下来,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
“你没有提醒你的新主人,前任主人的行事风格么,小苏?是不相信我的追踪能力,还是过于相信我的仁慈?”
一声闷哼,苏星辰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近。
“既然被你抓到了,我无话可说。”
奥维拉慢慢地看向在场的人,此时已经天亮,红月消失,每个人都警惕而防备地望着她,她的目光淡淡掠过其他人,落在郁昭身上。
她这个眼神就像一个信号,所有人都急急地挣扎起来,这当然是徒劳。
“会长!”方霁急声说,“这一切只是个误会,您先不要生气,他们每个人都有重要的身份,牵连到三大基地,您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奥维拉的目光又落到他身上,“十个团长,三个都在这里,这位真是好手段。方霁,你也打算背弃旧主,改为给她当狗了吗?”
方霁还待说:“会长……”
奥维拉举起一只手,制止了他的花言巧语。
“不用说这么多废话,方霁,我知道你会说话,现在我一个字都不想听,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要留在这里,还是要过来?”
方霁喉头动了动,面对奥维拉不留后路的逼问,他轻叹一声,脸上的焦急变为坚定,声音也沉稳下来。
“抱歉,会长,也许从现在开始,我就不再是您的星汉骑士团团长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反抗奥维拉,众人都紧张地盯着她的反应,奥维拉不怒反笑。
“好,好好好,只是一出现就拐走了我的三个团长,我还是小瞧她了。”
她的语句落下危险的尾音,所有人都凛然起来,塔伦维持着被扔出来的姿势,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奥维拉会长,你应该认识我,我代表自由聚落和末日之刃。”
奥维拉看向他那头灼目耀眼的银色卷发,“塔伦·谢维尔。”
“不错。”塔伦说,“这件事本和我们两个基地没有关系,我们也无意参与进来,只是这位的身份有些特殊,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她没命。”
奥维拉还是在笑,笑得让人摸不清她是什么态度,她甚至彬彬有礼地问,“那么,依你们的意思是?”
“既然事情总要解决,欺负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想必也不是奥维拉会长你的格局吧?”塔伦大大方方地把郁昭的情况透露出来,反正是个人都能看出她已经失去意识,这反而变成一种筹码,“不如先让她清醒过来,然后你们好好算账,到时候各凭本事,我们绝不参与,这么样?”
奥维拉笑得更开心了,塔伦心中不妙,但是已经到了这一步,他硬着头皮说:“如果您知道她是谁,您可能也会改变主意,让她活着的好处,会远远大于一个斗兽场。”
听到这里,苏星辰隐晦地看了眼郁昭,他一直在试图猜测郁昭的身份,但始终不能确定,也许就在今天,他这个疑惑可以被解开了。
然而奥维拉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集体色变。
“你们真当我不知道她是谁吗?”
大家脸色苍白。
“七级的驭兽师能知道的事,多到远远超乎你们的想象。”奥维拉轻声说,“我看到她从蓝天城出发,改变了样貌,让这个世界没人能认出她,我看着她一路走过来,然后,怎么吩咐宋铮,炸了我的斗兽场。”
苏星辰脑中猛然多出一个猜测,这个猜测曾经出现在他的脑中过,但被他毫不犹豫地毙掉了。这怎么可能呢?万众瞩目,众星拱月,对这个世界而言如同再造神明的纯净之神,居然会被文明联盟放走,形影单只地出现在危险的废土上?
他这时已经完全忘记了郁昭本身也有七级的实力,如果不是突发意外,她甚至不怕遇见支配者,他满心都被震撼填满了,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和郁昭相处的一幕幕,那个传说中的纯净之神缓缓从神圣的光芒中走出,变成了眼前苍白昏迷的人。此时在他的心中,纯净之神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迹,她会哭会笑,会受伤会流血,会和朋友生气,会在意和关心其他人,会——救下恶贯满盈素不相识的他,帮助他拯救无辜的孩子。
苏星辰看向郁昭,整个人都恍惚了。
宋铮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掌,神情像是被觊觎幼崽的野狼,他恶狠狠地盯着奥维拉,嗓音被压成嘶嘶的声响。
“奥维拉,既然你知道她是谁,就离她远点。”
奥维拉收起笑,脸上流露出符合身份的傲慢和轻蔑,那种混迹佣兵之中的冷酷感流露出来,她缓慢地舔了下嘴角。
“你打算怎么办呢,宋铮?你觉得你能阻止我吗?”
“你可以试试。”宋铮的眼睛越来越红,这是他在竭尽全力想要移动手指,打破手中的瓶子,他执着而疯狂,没有任何人怀疑他的决心。
“只要你敢动手,我一定会杀死你,即使我也会死,我也会让你就此陨落。”
奥维拉彻底冷下脸来。
“真是……很久没有人这么威胁过我了。”
她高举双手,大地隐隐震动起来,那是她的异化兽们在回应她的召唤。
“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不试试呢?”
看来避免不了了。除了宋铮,所有人都露出绝望的神色,宋铮反而发出低低的笑声。
“苏星辰,你要记得她救过你一命,如果你再回去给奥维拉当狗,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苏星辰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你要干什么!”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奥维拉动作一顿,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宋铮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跪坐起来,他全身都在剧烈地发抖,每一寸骨骼都在咔咔作响,断裂的骨骼让他姿态扭曲,起来的过程令人恐惧,但他的确在违抗位阶威压,在大众的认知中,之前除了在郁昭的庇护下,没有人能违抗位阶威压。
他的声音被卡在颈骨中,也变得卡顿和诡异起来。
“我会,让你,死。”
“死!”
“好,”奥维拉说,“既然你拿出了让我刮目相看的实力,那我也稍微认真一些好了。”
两人都狠狠地瞪视着对方,就要掏出彼此的底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被宋铮牢牢护在身后的人发出轻哑的声音。
“既然是目标明确来找我的,那就别拿无关的人开刀了。”郁昭说,“直接和我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