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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黑白天平61

“郁昭!”

“郁昭!”

郁昭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一触即崩的琴弦,所有人都向郁昭看去,奥维拉的神色一下子变得谨慎起来。

郁昭没来得及看其他人,第一时间伸出手,按下了宋铮的拳头。

“老师。”

宋铮呆呆地看着她,还没有从玉石俱焚前去赴死的决心中清醒过来,乖乖地任由她把自己的手按下去。

差一点,他就差一点就打开了那个瓶子,郁昭气血上涌,庆幸于自己醒来得还算及时。

要是宋铮已经把瓶子打开,那一切都晚了,那后果比面对奥维拉要可怕得多。

解决了最大的危机,她这才有时间迅速扫过全场。

所有人都或跪或趴地倒在地上,这是被位阶压制的正常结果,郁昭看他们没有受到很大的伤害,就把注意放在了奥维拉身上。

奥维拉是一个人来的,当然,以她驭兽师的身份,她一个人就能代替千军万马,光耗也能把其他人耗死,她身形挺拔地站在那里,郁昭一眼看过去,觉得看到的不是一个佣兵,而是一个像顾玥那样训练有素的军人。

她的下半张脸戴着金属面罩,露出一双冷冽而冷酷的眉眼,左半边头发全都剃光,右半边头发很长,在脑后扎成分成很多小辫子的马尾,这种形象像是一抹鲜艳跳脱的颜色延展在天地间,身边停着一只巨大的蝙蝠状异化兽,她就是骑着它过来的。

如果不是此时敌对的立场,郁昭少不得要感叹一声好酷。

奥维拉看着郁昭的眼神很奇妙,不是充满杀意的憎恶,也没有寻常人看见纯净之神的崇敬,她用那双乌黑的眼注视着郁昭,郁昭不确定是否她眼中看到了几分……怜悯。

只是一瞬间,奥维拉就隐去神色,变为冷漠。

“你怎么了?”她第一句话有些出人意料,“我可还没对人做什么,你做出这种样子,是想让世人认为我趁人之危吗?”

郁昭轻声笑了下,“你连杀我的后果都能承受的话,会担心区区一个趁人之危的名声吗?”

这话一出,奥维拉眯了下眼睛,而其他人愣了一下,猛然回过味来,郁昭是在说,奥维拉根本就没打算杀她。

那她摆出这种不死不休的架势是什么意思?平白让他们紧张吗?

面对这各种各样的目光,奥维拉也笑了一下,“和你的起死回生之名一起传出的,是你的料事如神,传说在你的面前所有秘密都无可遁形,如今看来,我也算是当面领教了。”

她这么说算是承认了郁昭的猜测,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心中复杂起来。

这个奥维拉,闹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郁昭没有放松警惕,她没有勉强自己站起来,坐在地上上下打量一番奥维拉,说,“我倒觉得,我对你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郁昭平静地下了结论,“你有话想和我说。”

“真可怕。”奥维拉说,“我真想看看要是我一句话不说,就只是站在你面前,你能看出来多少东西。”

“没有更多了。”郁昭说。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然后奥维拉撤回了压制着其他人的位阶威压。

众人长舒口气,陆陆续续地向郁昭靠近,高阢和宋铮紧紧护在郁昭身边,仍然警惕地注视着奥维拉。

苏星辰站在原地没动,他复杂地看了眼郁昭,转身对奥维拉跪下。

“我没有完成自己的承诺,斗兽场在我手中被毁了,我无可辩驳,但这件事和那些孩子没有关系,他们是无关的,你把我杀了,然后把他们驱逐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吧,求你。”

奥维拉漠然地说:“你这条命值几个钱?只死一个你,就想平息我的怒火么?”

苏星辰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艰难地说:“那你……一定要把他们赶尽杀绝吗?”

“苏星辰,当初你加入我,我就提出了一个条件,帮我看好斗兽场,你把骑士团原来的人驱逐出去,找来大量孤儿,让碎石一下子从排名前三的佣兵团掉到了三十开外,这些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你连唯一的事都没有做好,哪来的脸求我原谅?”奥维拉的语气轻飘飘,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张口闭口间决定了几百人的性命,“我知道郁昭在派人保护他们,但即使是郁昭本人为你求情,你们的命我也要定了。”

奥维拉这话是对苏星辰说的,眼睛却在看着郁昭,显然表示出这话的真正对象是谁。

郁昭说:“你亲自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吗?”

她看了一眼苏星辰灰败的脸色。

“算是一部分吧,你炸了我的斗兽场,如果我连和你面对面的勇气都没有,废土其他人会怎么看流亡者协会,我要怎么在佣兵中立足?不过更重要的是。”就像郁昭打量奥维拉那样,奥维拉也深深地打量郁昭,“我想来看看你。”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戴上了这张假脸,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来看看我,我就可以靠立个牌子收参观费来度过余生了。”

郁昭说着抬起手,她按了下耳后的某个位置,所有人眼眨都不眨地看着她,她脸上一阵蠕动,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很快扭曲,随着一张薄软的东西落到她的手中,她本人的五官显露出来。

纤长的眉,凌厉而清透的眼睛,鼻梁秀挺,嘴唇轻抿。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否认这张脸的好看,这是一张英气而暗藏锋芒的面容,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她身上所有孤群的气质都有了出处,让人觉得没错,这样的气质就该配这样一张脸。

奥维拉对她的脸凝视片刻,接收到了她释放的信号。

“你用真容面对我,算是给了我尊重。”奥维拉说,“可是一件事总要有人来承担代价,还是说你舍得把你的学生交给我?”

她说的是宋铮,宋铮的脸更白了几分,却连眼睫都没有颤,无论郁昭做出怎样的决定,他都会无条件听从。

郁昭握住他的手,宋铮抬眼看向她,她借着他的力道慢慢地站了起来。

“那么。”郁昭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平静,“看来我们注定要有一战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奥维拉缓慢地眨了下眼,仿佛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

“我不要你的宋铮,我只要苏星辰。”奥维拉强调一遍。

“我听到了。”郁昭说,“今天你不能从我这里带走任何一个人,这就是我的态度。”

奥维拉沉默下去,苏星辰惊愕地看向郁昭,他嘴唇颤了一下,哑声说:“您不必……”

“你想让你那些孩子去死吗?”郁昭把他的话堵回去,“如果今天你死在这里,那我就不帮你去救人,你自己选。”

苏星辰哑然,他看着脸色苍白,神情淡然的郁昭,郑重地磕下头去。

奥维拉眼中没有丝毫笑意,“郁昭,你真打算保他?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和我作对?”

郁昭咳嗽两声,不动声色地把涌上喉头的血咽下去,“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们没有义务向你解释。”

她说话这么不客气,奥维拉的神色也冷冽下来,“郁昭,我尊重你,愿意给你个面子,不代表我怕你。”

“我怎么敢觉得你怕我。”郁昭笑了一声,态度却显得越发强硬,“奥维拉会长,我们都有不能舍弃的东西,这是我们不能后退的理由,既然我们的理由不可调和,那就用废土惯用的方式解决问题吧。”

废土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惯用的方式当然是用实力说话,尤其是流亡者和佣兵之间,这种方式虽然简单,但敢提出来的人也足够证明自己的决心和勇气。

奥维拉凝视着郁昭,在她的瞳孔深处,有什么神色改变了。

“我欣赏你的性格,你聪慧果断,还有侠义之心,也许适合你的地方不是那些牢笼一样的基地,而是更广阔的废土。”奥维拉说。

“但你也不会后退。”郁昭说。

两人深深地看进彼此的眼睛,在这一刻,她们从某种深邃的层面理解了对方。

奥维拉忽然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知道你要去白色巨塔,你还准备去绿洲之眼吗?”

郁昭也不隐瞒:“我会去的。”

奥维拉的眼中流淌过极其复杂的神色,“你已经信任他们了,是吗?这个废土上所有势力都对你抛出橄榄枝,你选择了文明联盟。”

郁昭敏锐地从她的口吻中听出了什么,她看着奥维拉,又看了眼苏星辰,一个猜测在她的脑中成型,她顿时感到头痛欲裂。

“郁昭。”高阢担忧地撑住她,她轻微地晃了两下。

郁昭直直地看着奥维拉,说:“是联盟对你下令,让你不要和我起冲突,是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什么?”

反应最大的就是苏星辰,他猛地站起来,大声询问。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也用愕然的目光看着两人,但奥维拉没有否认。

“你的确很可怕,郁昭,我体会到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苏星辰冲上来,声音有些发抖了,“你们是说,流亡者协会,一直都……一直都……”

郁昭沉默地看向他,打碎了他的祈祷,“恐怕流亡者协会,自始至终都在文明联盟的控制之下。”

石破天惊,所有人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苏星辰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然。

“……原来,我一直都没能逃离他们。”他慢慢地看向奥维拉,“当初是你主动来到我面前,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联盟的计划。”

奥维拉撩了一把自己满是脏辫的马尾,眯着眼看向他,“联盟要你,郁昭也要你,看来你的确有点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同寻常?”苏星辰轻声重复一遍,露出一抹惨笑。

郁昭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绝望,他以为他只要远离联盟,和联盟划清界限,就能捡回一条命,而现在告诉他,他从来都在联盟的监控之中,他现在还活着只是因为联盟还没要他的命,他脖子上的镰刀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开,他怎么会不绝望。

奥维拉说:“对,流亡者协会早就归顺联盟了,我所做的事都是联盟的授意,但是郁昭,我也有我的骄傲,联盟的确让我尽量不要和你起冲突,然而我若是一定要在这里让你好看,你说联盟会为此而杀死珍贵的七级驯兽师吗?”

话音刚落,气氛再次凛然,所有人都谨慎地向郁昭靠拢,郁昭在众星拱月之中,和奥维拉对视。

“谁都不要插手。”郁昭说。

这是她的应战,也是她的警告,她应战了,让奥维拉不要对其他人出手。

奥维拉率先发动攻击,她没有去管其他人,身形暴退的同时大地震颤着皲裂,一些土生异化兽从缝隙中钻出,直接攻向最中间的郁昭!

郁昭单手搭在高阢肩上,刚要起跳跃出包围圈,忽然她肩头一沉,反被高阢用力压了下来。

“你在想什么?”迎着郁昭惊讶的目光,高阢的语气第一次如此高傲,“现在我们有这么多人,会让你这个伤员应战吗?传出去我们可怎么在废土上混。”

宋铮张开翅膀飞向空中拦下巨大的蝙蝠,塔伦单手撑地一个漂亮的翻转踹飞一头腐化蝾螈,对郁昭挤眉弄眼一番,所有人都投入了战斗,唯一不是战斗系的金碧丝隐去身形,乖巧地靠在了郁昭身边。

“郁昭姐姐,我就紧跟你了,现在我的小命就挂在你身上,你可千万不要往危险的地方去呀。”

郁昭好气又好笑,“你们……”

“郁昭!如果你让他们参战,就不要怪我主动攻击了!”

奥维拉的声音远远传来,方霁守卫在郁昭身边,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

“这恐怕是第一次有人违抗您的命令吧,郁昭阁下。”方霁一脚把偷袭的异化兽踹翻,语气柔和地说,“等战斗结束后您想怎么惩罚我们都行,但是现在,请不要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您带伤拼命,好吗?”

郁昭什么话都说不上来。

自从来到废土暴露能力之后,很多很多人都在保护她,把她当成名贵的物件,易碎的宝物,或者崇敬的神明,但是此时此刻她能够感受到,他们想要保护她,为她拼命不是因为她的能力,不是因为她是废土唯一的治疗师,面对随时会死的战斗,他们义无反顾,只是因为想保护的是她郁昭。

郁昭张张口,能言善道的嘴里黏连干涸,她想要说什么,忽然一种奇妙而熟悉的感觉接入了她的感知。

是傀儡?!

第172章 黑白天平62

在感应产生的一刹那,连郁昭自己都不可置信。

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活得下来?不说她在和丹白枫战斗的时候受了多重的伤,她最后看见的那个巨大的棕色眼睛已经可以确定是比支配者更加强大的超越者,她等于是直接落进了它的巢穴,这样居然还能活下来?

郁昭一边兼顾现场的战斗,一边试探地接入傀儡的感知。

只是刚一碰触,郁昭就克制不住地轰然一震,整个人跪坐下去。

“郁昭姐姐!”

“郁昭阁下!”

这差点把金碧丝和方霁给吓死,方霁飞快地检查郁昭的瞳孔。

“我的老天,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看起来没有外伤……您自己也无法治疗吗?”

“我没事。”郁昭把他的手拨开,深吸口气集中注意力,额头渗出汗水。

没人见过郁昭这么狼狈的样子,金碧丝和方霁都不知所措,郁昭也没有时间安慰他们,她得到了教训,调整了心理预期后再次小心翼翼地接通傀儡的连接。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太痛了,仗着能力优势她来到废土后没少受过伤,但伤到这种程度还是头一次。

她分出主视角,因为伤的地方太多,傀儡的大脑和全身都一片麻痹,她轻轻呼吸,无尽的血液奔涌上她的喉咙,但她吐不出来,因为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能动,意识到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会被自己的血呛死,她立刻从本体调度能量过来,这些能量作为粘连剂把她碎掉的部分粘在一起,这一刻她的意志凌驾到躯体的感觉之上,她一个翻身,把卡在口腔和鼻腔里的血呕了出来。

她呕得很用力,这时她才艰难地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她手下是碎石和泥土混合的地面,这说明她应该还在圣殿内。

丹白枫。

想到和她一起掉下来的教皇,郁昭浑身凛然,如果连她都没死,那丹白枫活下来的几率岂不是更大?

但这时候就算在意也无可奈何,郁昭感受了一下傀儡的身体,如果没有能量加持,她根本连动都不能动,别说丹白枫,就算这时候梅过来给她一脚,都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梅……想到最后那漂亮的一击,郁昭想要叹气的同时又有些骄傲,*梅的潜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她没想过利用她的感情,太早了,也不知道她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会不会伤到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对付艾丽娅。

郁昭压下心里的担心,小心地控制着傀儡的身体站起来,现在这身体就像一只碎掉后被强行拼在一起的玻璃瓶,一个不小心就有再次粉碎的危险。

周围很黑,她摸索着向前走了一段,一束朦胧的光线从天上射下来,她抬头看去,觉得这里应该就是他们掉下来的地方。

还好现在外面是白天,如果没有光线,她都找不到出去的路。

艰难地从掉下去的口子里爬上来,郁昭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艾丽娅的尸体。

她停在她面前,呼吸一时更加沉重。

艾丽娅真的死了,她到最后都没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想到她冲过来时望着她的不可置信的眼睛,郁昭慢慢地移开了目光。

她伸出手,把艾丽娅无法闭合的眼睑合上了。

黎明圣殿的大殿不再有以往的神秘华丽,整座圣殿都差不多被毁了,郁昭站在破败的废墟中,阳光从碎裂的墙体外投射进来,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越加显得苍冷寂寞。

位于大殿的神明画像还挂在唯一没碎的墙上,却在中间从上至下地裂开,郁昭直视过去,已经没有了那种不可名状的深邃和恐惧,神明最后附着在这上面的联系也消失了。

郁昭静静地看了它一会,转身慢慢地离开这里,这里已经废了,她要相办法离开这座岛再说其他的事。

就在傀儡离开圣殿的时候,一艘船从黎明岛的港口离开,梅站在甲板上望着逐渐远去的陆地,手摸上放在怀里的面具。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要带着这个东西,明明她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事情发生到现在她仍然精神恍惚,难以置信她干了什么。

她攻击了启示黎明的教皇和神眷者,甚至还杀了一个大主教?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她缓不过神来。

当时她整个大脑都处于过载状态,艾丽娅见证她把教皇和神眷者一起击飞出去,简直吓破了胆,好像她是个比支配者更可怕的怪物,以至于连攻击都不得章法,她从头到尾都十分漠然,直到看见艾丽娅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她才迟缓地意识到,她终于报仇了。

她给她的妈妈,以及受她连累死去的那些同伴报仇了。

疲惫和透支这才蔓延上她的身体,她跪到地上呕吐和痛哭,然后她很快听到那恐怖的嘶吼。

只是吼声而已,她整个人都被压到地上动弹不得,在恐惧的催使下她顾不得瘫软的身体,爬起来就往外跑,整座城堡都在坍塌,她摇晃地冲出风雨飘摇的大殿,刚一出来,就见到了两个她做梦都没想到的人。

沈一煜扛着贺松清从地底爬上来,和梅大眼瞪小眼。

然后他很快回过神来,对她大喊:“快来帮忙!”

梅都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在想什么,她机械地去帮忙把两人拽出来,在确认地看清贺松清的脸后她做梦般地问了一句:“他不是被神眷者杀了吗?”

沈一煜犀利地看她一眼,斩钉截铁地说:“神眷者在哪里?是她救了我们!”

梅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你说什么?”她甚至没听清自己的声音。

“是神眷者救了我们。”沈一煜重复一遍这句话,看她一副傻了的样子,一手扛起神眷者,一手拽过她,“先离开这里,下面有很可怕的东西,再不走我们也会没命。”

就这样,沈一煜连拖带拽地把他们带离圣殿,嘶吼声和坍塌的声音逐渐远去,梅觉得整个世界也离自己远去了。

一停下来,梅就失控地抓住沈一煜的胳膊,“你在说什么?神眷者救了你们是什么意思?他……他真的没死?”

沈一煜小心地把贺松清放到地上,沉默地看向梅,“发生什么事了,神眷者做了什么?”

“她……她说她把贺松清杀了。”梅失魂落魄地说,“我本来不想杀她的,我不想靠近她和丹白枫的战斗,但是她说她把贺松清杀了,我被愤怒控制了……”

沈一煜沉默不了了,他焦急地抓住梅的领子,“你说什么?你把神眷者杀了?”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我一直在挣扎,我以为她和其他黎明教徒都不一样,她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骗我?”梅崩溃地泪流满面,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也用力抓住了沈一煜的领子,“她可是七级!我怎么可能杀得了她,她不会死的对不对?”

但是随即她就打了个哆嗦,自己颤颤巍巍地说:“但是艾丽娅死了……我真的能杀死七级……”

她说得疯疯癫癫,语焉不详,沈一煜却在她的话里拼凑出可怕的真相,他松开抓着梅的手,梅慢慢地跪了下去。

“怎么办,怎么会这样……”她哭着说,“她死了,我真的把她杀了。”

他们用了很久的时间,沈一煜才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这个刚刚四级就战绩斐然的女孩,半晌无言。

“……她在面对丹白枫之前,已经受了伤。”许久之后,沈一煜才慢慢地说,“她为了救我和贺松清,选择独自去面的丹白枫,艾丽娅的到来在她意料之外,她激怒你,是为了不让你被艾丽娅杀死。”

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在正常状态下,无论如何都无法对艾丽娅造成危险,她担心自己带着丹白枫去死后艾丽娅会杀了你,所以她激起你的仇恨,让你能有自保能力。我想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你居然能反杀艾丽娅。”

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大睁着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落进泥土里,沈一煜蹲下来,轻轻摸上她的头。

“她想保护你。”沈一煜轻声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赌上了自己的命,也想让你活下去。”

“怎么会这样呢……”梅重复地询问着这个问题,绝望而茫然,“她总是让人看不懂,每当我觉得她和其他黎明教徒不一样的时候,她又会打破我的幻想,告诉我她就是黎明神最忠诚的信徒,我想认为她恶到极致,她却又一次次地救我……”

“现在我已经能够确定了,她一定不是信仰邪教的神眷者。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她恐怕一直都是我们这边的。”沈一煜说,“她的确是忠实的黎明信徒,但不是启示黎明所信仰的那个黎明神。”

梅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喃喃地说:“她让我恨她,她故意让我恨她。”

沈一煜只是叹气。

那个神秘的强者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为什么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救他们,已经永远都问不到答案了。

此刻的梅嗅着腥臭的海风,紧紧握住怀里的面具,这是她唯一留给她的东西,提醒着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梅,你在这里。”一道女声从身后响起,“贺松清已经隐约有点意识了,你要去看看他吗?”

梅回过头,让他们确信神眷者的确是他们这边的人又一个铁证正站在这里。

脸色有些苍白,但的的确确还活着的季亚影手上沾着贺松清的血,这么询问梅。

第173章 黑白天平63

季亚影是在他们找船离开的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那时梅和沈一煜刚找到黎明岛的码头,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往外逃的黎明教徒,他们两个都没有心思管他们,只想找找哪艘船能为他们所用,但是两人都不会开船,搞得有些狼狈。

他们在船上听到外面有打斗的声音,本来都不欲理,但沈一煜动作顿了一下,愕然地抬起头问梅:“你有没有听到?”

梅还是魂不守舍的,梦游般地问:“什么?”

沈一煜已经转头冲了出去。

下一刻,两道激动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亚影?”

“沈一煜!”

听到这个名字,梅愣住了,她怎么会忘记那天在圣殿里的那一刻,他们亲眼看见神眷者的手洞穿了季亚影的心脏。

贺松清的死是她在骗她,现在连季亚影的死都是一场伪装吗?

梅浑身哆嗦起来,她胳膊撑在操作台上,双腿沉重得无法迈出一步,直到沈一煜带着季亚影走了进来。

“梅,你也逃出来了。”季亚影庆幸地说,“真是太好了。”

她脸色的确有些苍白,看上去像是重病初愈,但的确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脸上充满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事实上我刚醒来不久。”季亚影说,“我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在塌,周围全是药味,很多种,但那时候我已经顾不得观察情况了,再不跑我得被活埋,所以我直接冲了出来,发现我还在圣殿里,因为楼梯塌了,我用影手直接从窗户那下来的。”

她心有余悸地摸上自己的心口,“当时我还没穿衣服,我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的伤口,就差那么一点,我的心脏就被捅穿了。”

“所以,她确实没想杀你,抢在艾丽娅之前出手,是为了救下你的命,”沈一煜叹气,再次沉痛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季亚影表情沉寂下来,“……没错,我醒来的房间很隐秘,显然把我放在那里的人不想让别人发现我,在圣殿里自由行动还有一定地位,除了她之外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要救我。”

“她到底是谁?”季亚影追问沈一煜,“是联盟的人吗?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个线人?”

“她应该不是线人。”沈一煜沉痛地摇头。“又或者她级别太高,只能和我父亲对接,我从来没听说过她……梅,你还好吗?”

梅沉默地听着他们说话,眼神越来越恍惚,呼吸越来越急促,刚才她晃了一下,看起来站都站不稳了。

“……没事。”梅用游魂般的声音说,“沈一煜……如果她真的是联盟的线人,能查一下她的名字,告诉我吗?”

沈一煜应了下来,面对季亚影询问的目光微微摇头。

季亚影会开船,借着在驾驶舱里教沈一煜的工夫,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艾丽娅,教皇和神眷者可能都死了,季亚影也一时无言。

“我曾经无时无刻不盼望着他们死去,尤其是丹白枫,现在他真的死了,我应该解脱了,但我也没多开心。”她低声说。“代价太大了。”

沈一煜拍拍她的肩,“现在丹白枫和神眷者都消失了,还死了一个大主教,启示黎明元气大伤,我们要尽快传消息给联盟,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这一次能把黎明连根拔起。”

季亚影欲言又止,沈一煜看出她的犹豫,“怎么了?”

“启示黎明的教皇选拔是由那幅画像决定的。”季亚影说。

沈一煜皱起眉,“就是挂在圣殿大殿里的那一幅?”

季亚影点头,“你当时有注意它吗?”

“我只看了一眼,那幅画给我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我看不清它。”沈一煜回忆着,“它果然不是单纯的油画。”

“启示黎明怎么会供奉单纯的油画,据说那上面有一缕神的精神力,当一代教皇陨落,它会选择下一任教皇。”季亚影看向他,“如果没有下一任教皇诞生的话……”

“就代表上一任没有死?”沈一煜接上。

季亚影默默点头,神色更加忧虑,沈一煜相顾无言,两人沉默地设定好自动航行程序,留下沈一煜看着,季亚影去客舱里看了看贺松清,然后去甲板上找到了梅。

梅安静地看着她,眼神表示她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季亚影在说什么,她连忙点头,迫不及待地想要找点事做,“我去看看他。”

季亚影对她看了又看,沈一煜交代要多关注一下梅的情况,但季亚影也不擅长温柔体贴,她张张嘴,只挤出一个“嗯”。

她们来到舱房中,贺松清正躺在这里,船上有急救包,他们给他处理了伤口,但他伤得太重了,用再多的药感觉都是杯水车薪。

梅慢慢地坐到床边,想要碰碰他仅剩的左手,刚一碰到他的皮肤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好冷。

“我们救不了他。”季亚影略带疲惫地说,“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救他。”

“郁昭阁下。”梅轻声说。

“我们的联络器都被收走了,现在甚至不知道郁昭在哪。”季亚影说,“他坚持不了多久了,如果不能在断气之前找到郁昭,那就完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股现实到冷酷的味道。作为在启示黎明里长大的人,她虽然改善从良了,但她面对人命不可避免会比正常废土人更加漠然,何况她对贺松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他死了她除了觉得生命脆弱之外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她看到梅低垂着微微颤抖的眼睫,忽然意识到什么,她轻咳一声,“……郁昭之前说过她会去保水,我们赶得快一点,说不定她还没有离开。”

梅没有说话,她将手伸进口袋,取出来一个联络器。

季亚影眼睛倏然睁大,“对啊,你的联络器没有被收走。”

但她随即皱眉,“你之前是神眷者的徒弟,应该也是正式成员吧?他们会知道你的联络器都发了什么。”

“无所谓。”梅漠然地说,“我巴不得他们都来找我。”

季亚影想说什么,但是感觉现在无论说什么梅都听不进去,她沉默地点点头,拿过联络器出去了。

梅留在船舱里陪着贺松清,她试探了几次,终于敢小心翼翼地握住贺松清的手。

“不要死。”她眼泪流下,“让我起码能做对一件事吧……不要死。”

……

在傀儡也找到船后,郁昭把主要注意转回到战场上,操控傀儡让她能量精力被分摊,这种分散在平时没关系,在战场上一不小心就会致命,幸好现在主力不是郁昭,她才能分出余力去救傀儡。

此时战斗胶着,有郁昭的情况下奥维拉的位阶威压无用,但是数量庞大的中高等级异化兽也给能给人造成不小的麻烦,在只有几个人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耗得过她,但——郁昭就是最大的挂,有她在,几个人也能变成可怕的永动机。

率先感到吃力的是奥维拉。

驯兽是心灵系能力,因为佣兵之王的身份她的体魄要比普通心灵系强悍很多,但是要这么无穷无尽地耗下去,她确信自己会是失败的那个。

她没想到其他人会冒着生命危险,在明明可以不涉入危险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和她拼命,这看起来简直像是被洗脑后的愚忠!但他们偏偏又那么真心,那种架势让人觉得即使没有郁昭这个后盾,他们也可以为了维护郁昭而舍生忘死。

奥维拉被震撼了,她本来就没有和郁昭不死不休的必要,见状她的战意就弱了许多,郁昭察言观色,纵观全场,第一时间发现了奥维拉的转变,她心中松了口气。

傀儡那边需要大量的能量维系,她能不露怯就已经算她家底雄厚,如果奥维拉有休战的意思,那就再好不过了。

就在郁昭准备好怎么接话好维护住奥维拉的面子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奥维拉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抹神色出现得很快,消失得更快,没有其他任何人发现,连郁昭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下一刻,奥维拉发出大笑。

“明明是你们的错,却要这样纠缠不休,这就是纯净之神的处事之道吗?既然你们这样咄咄逼人,那我如果不奉陪到底,传出去还让我怎么在废土上混?”

她的话合情合理,但郁昭感到了一股偌大的违和。

她一直都在关注奥维拉,刚才她分明已经没表露出休战的意图,又怎么会在转瞬间决定战到不死不休?

郁昭脑中飞快地划过一道什么,仿佛有一丝不属于她的情绪流淌过去,在那一瞬间她感到出离的愤怒,想要让奥维拉马上跪倒在她的脚下表示臣服……郁昭一惊,治疗能力在自己体内转了一圈,那丝异样就很快消失了。

郁昭看向在战斗的其他人,除了她之外没人认为奥维拉这话有什么毛病,人人都杀红了眼,人和兽的血飙溅在这片土地,血腥的气息更加助长杀意。

郁昭沉思片刻,直接在宋铮心中说话:“下来。”

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再大的声音都无法传递到飞在上空的宋铮耳朵里,她直接用上心灵系能力,宋铮第一时间接收到消息,他很快脱身飞下来。

“老师!”

郁昭熟练地攀上他的脖子,“带我去奥维拉那里。”

这话一出,周围的三个人全都一惊。

“快点!”郁昭没有时间解释。

宋铮发热的大脑和惯性让他下意识地把郁昭抱起来,他飞快地看了另外两人一眼,在郁昭的催促下腾空而起,郁昭张开手掌,两人周身罩上一层无形的空气墙,所有冲他们飞来的异化兽全都噼里啪啦地撞上去,跌落下天空。

宋铮飞行的速度极快,几乎转眼间就来到奥维拉面前,奥维拉不退反笑。

“对,就应该这样,这是属于我们两个的战斗,让这些管闲事的杂鱼打扰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也该开始正戏了是不是?”

她说着翻身跨上蝙蝠,蝙蝠翅膀张开,拔地而起。

“郁昭,跟我过来,我们找个地方打个痛快!”

“跟上去。”郁昭说。

宋铮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郁昭紧盯着前方奥维拉的身影,她的估计没有错,这是针对她的,奥维拉想要把她引到什么地方,去了才知道这后面的人想要干什么。

看着前行的路线,宋铮不安地出声:“老师,再往前就是……”

“死亡裂谷。”郁昭接上他的话。

她也看出来了,奥维拉在故意把她往死亡裂谷引,几十年前文明联盟宣布死亡裂谷有四大支配者之一的百目猫存在,将这里升级为特级污染区,彻底成为人类禁地,但是这里磁场奇怪,地形特殊,人很容易误入到里面,保水小镇也是因此而建立,有一批能凭经验带路的人专门靠给人带路绕过死亡裂谷而生活。

后来白色巨塔反过来利用死亡裂谷的优势,把这里改装成了第一道关隘,因为所有要走这条路的人必定会前往保水小镇,也将受到白色巨塔的审查。

郁昭之前把保水小镇定为和方霁的见面地点,就是想找个向导避免误入。

宋铮沉默下来,呼吸反而平稳起来。既然郁昭已经知道情况,那就全都交给她来决定就好了,他只需要听从命令。

就在宋铮做好决定跟进死亡裂谷的时候,郁昭开口:“你能赶上她吗?”

“能。”宋铮说。

“拦到她面前。”郁昭说。

宋铮听令,身后透明的翅膀从四对扩张到六对,他蓦然升空加速,一个迅猛的俯冲,他悬停到大蝙蝠的前方。

郁昭已经架起了空气墙,奥维拉却眼神一凝,停住了。

两人在几百米的高空对视,郁昭仔细地观察着奥维拉的眼睛,如果受到了心灵系能力的操控,人一定会有所显示,但奥维拉一切正常,她对郁昭高高挑起眉梢。

“还没到地方,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奥维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郁昭紧盯着她面罩上面的眼睛。

奥维拉轻笑一声,眼神又冷冽下来,“现在你身边只有一个提线木偶,还这么肯定能赢过我吗?和你的能力齐名的不该是你的智慧,应该是你的傲慢。”

“冷静一下,奥维拉。”心灵系能力不能叠加使用,否则很容易不小心把人变成傻子,郁昭只能用平和的语气循循善诱,“你想一想,我们真的有必要战斗到这种地步吗?你向我挑战了,我们双方各有损失,你已经向废土证明了自己的勇猛和负责,剩下来的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而不用一定要杀死对方,对不对?”

“杀死你?只要我还没疯,我就不会这么想。”奥维拉没有丝毫动摇,“但是坐下来聊聊也不必了,佣兵有佣兵的解决方式,只要还没让我流血,我们就没有和谈的可能。”

“仔细回忆一下,奥维拉,你刚才已经不想战斗了,现在你的想法,或者说你的情绪不是你自己的,你被操控了。”郁昭说,“心灵系的影响只要有足够坚强的意志就能摆脱,你一定比他更强大,试着摆脱他!”

宋铮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

精神操控?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影响另一个七级心灵系?

奥维拉的眉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她似乎要发怒了,但怒火从眼睛里喷涌出来,又像倒流的水流,被她猛然间收回。

她眼中浮现出挣扎的神色,仿佛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作斗争,郁昭示意宋铮上前,然后让他把她放到奥维拉的蝙蝠上。

即使宋铮对郁昭千依百顺,此时都忍不住焦急地发出反对,“这太危险了老师!”

“没事的。”郁昭用不容辩驳的口吻,“放我下去。”

宋铮脸上的挣扎比奥维拉还要剧烈,这时奥维拉大叫一声,痛苦地抱住了头。

郁昭一个眼神看过来,宋铮僵了僵,还是小心地把她放到了蝙蝠上,他蜂前肢齐出,浑身肌肉绷紧,准备随时抱起郁昭就跑。

然而郁昭没有被排斥,也没有受到攻击,她顺利地落到蝙蝠上,踩着粗硬的毛发向奥维拉靠近。

“奥维拉。”

郁昭试探地把手放在奥维拉头上,奥维拉没有排斥她。

“我在帮你。”郁昭柔声说,“如果你信我,就放松自己的精神。”

奥维拉颤抖地喘息,郁昭将治疗能力探入她的体内,她的能力对心灵系能力帮助很小,但人的意识诞生于躯体,她修复着她的大脑和身体,让她拥有抗争的本钱。

这时郁昭和奥维拉的联络器都震动起来,两人谁都没有理会,几分钟之后奥维拉的呼吸逐渐平稳,她抬起头复杂地郁昭一眼,郁昭对她点点头,就在蝙蝠上拿出联络器。

奥维拉呆了呆,带着点难以形容的微妙感也跟着拿出了联络器,两人快速查看了一下消息,几乎在同时猛然抬头。

从彼此眼中的惊愕来看,他们得知的是同一件事。

奥维拉一把摘下金属面罩,露出线条深邃凌厉的下颚,她的脸看上去很年轻,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光看脸的话配上这身装扮,让她像是个叛逆高中生,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一直戴着面罩。

“你也知道了,是吗?”这个消息太过惊悚,奥维拉忍不住向在场的另一人求证,“他们真的……”

郁昭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白色巨塔沦陷了。”她说,“他们自称【深空沉寂者】的信徒,在昨天晚上伴着红月降临,控制了白色巨塔剩下的人,把这片土地归为深空神所有。”

奥维拉脸色苍白地看着她,“那些人,就是之前乌蒙说的新神,是吗?”

即使她再不愿意,也只能看到郁昭点下了肯定的头颅。

“战役的号角正式吹响了。”郁昭说。

第174章 黑白天平64

“战争?”奥维拉有些不愿意相信地重复一遍这个词,“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吗?”

“他们把曾经要对蓝天城做的事,换成了白色巨塔。”郁昭说,“你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吗?”

奥维拉抿抿唇,她的身材很成熟,甚至十分火辣,但要是光看她的脸,很难不把她当一个少年看待。

这张少年容貌流露出犀利的厌恶,“之前因为有你在,即使他们出动了支配者也没能达成目标,现在他们趁着白色巨塔虚弱,就趁机占领了他们?如果启示黎明知道他们辛辛苦苦给别人做了嫁衣,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和白色巨塔落个同样下场,已经基本变成废墟的黎明圣殿,郁昭眼底淌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奥维拉看起来很烦躁,语气也暴躁起来,“所以对我做手脚的也是他们的人?这帮人究竟想干什么?”

“想必,应该是。”不知道郁昭想到了什么,脸色阴沉下来。

“别让我知道那个人是谁。”奥维拉阴森森地说,她看了一眼郁昭,眼神变得复杂,“刚才,谢谢你。”

郁昭点头,毫不客气地应下这个感谢,奥维拉一愣,脸色反而有些柔和了。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之前你炸我的斗兽场,我就不计较了,你拐走我三个团长,也就那么样吧。”奥维拉洒脱地说,“反正大头都是联盟出钱,他们知道是你炸的之后屁都不敢放一个,怎么会找你麻烦?这些事都是我自己找你的,你要和我算账的话也行。……你要和我算账吗?”

郁昭在低着头飞快地回消息,另一只手示意宋铮靠近,“我要去百色巨塔,你自便吧。”

“你还要去白色巨塔?”奥维拉脸色变了,“如果他们真的要发动战争,那现在那里已经是敌营了!就算你们个个都是好手,直接去敌人的老巢耀武扬威是不是有点张扬?”

郁昭忙着回消息,一时没有说话。

奥维拉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不能让你去。”

郁昭抬起头看她。

“无论如何,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任何事都可以往后放。”奥维拉严肃地说,“白色巨塔沦陷,谢维尔肯定会向联盟求救,他们会有行动。”

“看来你还没得到消息。”郁昭用平静的口吻说,“包括海曼谢维尔在内,自由聚落留在白色巨塔的六个议员都一起被抓了,他们已经杀了一个,目前不知道是谁。这些议员每一个都手握私军,一旦让他们洗脑成狂信徒,他们的实力会骤然暴涨。”

“什么?”

不只是奥维拉,刚过来的宋铮也听到了她的话。即使是除了郁昭之外万事都不在乎的宋铮,也脸色微变,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仅次于文明联盟的第二大基地的军备能量,如果一下子倒向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但你不是战斗人员,就算现在去了能做什么?只会让你自己也陷入危险!”奥维拉还在劝说,“白色巨塔有三个七级驻守,能让他们全都沦陷,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新的支配者,你先去绿洲之眼,从长计议吧。”

郁昭仰起头,他们在几百米的高空上,比任何人距离太阳都近,金色的阳光均匀地洒在郁昭脸上,那张本来就够好看的脸流露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光华。

“我必须要去。”她好像在这一瞬间考虑了很多,但只是留下这么一句话。

说着她让宋铮将她抱起来,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飞去,奥维拉愣了下,突然想起来,之前和郁昭在一起的那群人里,有一个人好像是海曼谢维尔的儿子。

奥维拉目光幽深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摸着身下蝙蝠粗硬的毛,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

郁昭在之前的战场上落下,异化兽已经退去,只留下硝烟和血腥的味道彰显着之前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围着塔伦,塔伦在郁昭离开的时候伤了一条腿。

“郁昭!”

看到郁昭回来,大家都露出放心的笑容。

“郁昭姐姐,你和奥维拉会长达成协议了吗?那些异化兽一下子全都退走了。”金碧丝开心地说。

郁昭目光在塔伦脸上停顿一下,作为唯一的重伤员,塔伦跟个没事人一样,除了站不起来,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对郁昭挥了挥手。

看起来他还没得到白色巨塔的消息。

郁昭又看向一旁,温梓然正单膝跪在塔伦身边,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察觉到郁昭的目光,她对郁昭露出个询问的眼神。

“郁昭,奥维拉去了哪里?”高阢问。

方霁也说:“之前她战斗的意志那么坚决,就这么放弃了吗?我们三个……她也放过了?”

苏星辰一直没有说话,他也参与了战斗,但毕竟身份敏感,他站得离他们都远一些,那只唯一剩下的眼睛关注着这边。

郁昭拨开围着她的人,径直走到塔伦和温梓然面前,两人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疑惑,塔伦以为郁昭要给他治腿了,讨好又配合地把长长的腿伸了出来。

“白色巨塔沦陷了。”郁昭一口气把最糟的消息说出来,两人好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包括谢维尔议长在内,六名议员全部被捕,目前一人牺牲,”她看了眼两人的脸色,“不知道是谁。”

有两秒钟,塔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秒钟后他原地暴起,好像忘记了自己的腿受了伤,跳起来就像往外冲,他站都站不起来,刚爬起来就向前栽倒,温梓然一把拉住他,大声呵斥:“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那是我爸爸!”塔伦大吼,他肩膀一扭挣脱开温梓然,突然像反应过来什么,拖着伤腿抓住郁昭的斗篷衣角,“郁昭阁下,求您帮我治疗一下。”

“塔伦!”

郁昭摆摆手示意没事,她蹲下身,用力握住塔伦的肩膀,“看着我。”

塔伦散乱的目光下意思地定在郁昭的脸上。

“我现在就帮你治好腿,然后我和你一起去。”郁昭说,“我会尽量帮你救你父亲,但你要听我的话,明白吗?”

塔伦的眼珠因为震惊而震颤,其他人也一脸惊愕。

“郁昭,这太危险了!”高阢第一个表示反对,并在这一刻和奥维拉的思维达成一致,“要救谢维尔议长,我们可以先去绿洲之眼,他们肯定已经在准备这件事了。”

“但塔伦一定会现在就去。”郁昭露出一种眼神,每次她露出这种眼神,熟悉她的人就知道,任何人都无法让她改变决定了。

“……郁昭阁下。”塔伦反而冷静下来,“您不必和我一起去,白塔沦陷到这个地步,攻陷那里的人一定十分强大,我会联络末日之刃和文明联盟……”

“不用多说了,我不只是为了你。”郁昭顺手把他的腿治好后站起身,高阢担忧地望着她,但没人再敢出言劝她。

“但是我们需要交通工具。”方霁打圆场地说,“还需要一个向导,否则我们一定会迷路进死亡裂谷里。”

“去保水镇。”郁昭说。

几人互相看看,都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忤逆郁昭,连塔伦都因为郁昭的决定而不那么急躁,他们整合了一下,刚要出发,高阢突然抬起头,金碧丝小声说:“那不是奥维拉的大鸟么?”

几只奥维拉的同款蝙蝠飞过来,并准确地降落在他们面前,为首的一只口里还叼着一块布。

宋铮上前取下来交给郁昭,上面写着【向导在保水等你们】。

“是奥维拉。”郁昭收起这块布,众人看向这几只之前给他们造成大麻烦的蝙蝠,心情都有些复杂。

只是单独离开了一会,奥维拉就已经化敌为友,甚至愿意主动为他们提供帮助,和郁昭待得久了,好像都要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

没人能拒绝郁昭,没有人。

没再多耽误时间,虽然郁昭说了其他人都没有必要去,但除了之前就被宋铮安排逃走的齐生和老耿之外,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跟着爬上了蝙蝠,即使要面对的是神秘恐怖的侵略者,他们只有这么寥寥几人,但是看着为首的蝙蝠上郁昭稳稳的背影,每个人的心里就像扎根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似乎哪怕前面是邪神本尊都没什么可怕的。

方霁和苏星辰同在一只蝙蝠上,他看着前方,“如果有人说有一天我会和你站在同一边,那我一定觉得那人疯了。”

苏星辰在看着郁昭的后背,“不需要认同我,也不用觉得我是弃恶从良,我只是想活命罢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郁昭能救他,只有郁昭愿意救他,在看清这一点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其他选择了。

方霁嘴角轻扯,语气温文尔雅,“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你的顺从最好不要是假装的,否则你会面对你无法想象的后果。”

苏星辰眸光怪异地看他一眼,“我知道我苏星辰是个恶人,但是没想到,原来在你心里我还是个蠢人?”

“你不是当然最好。”方霁说,“三姓家奴总是让人不太放心,不是吗?”

苏星辰抿起唇角。

后面发生的对话郁昭听不到,他们在保水小镇接上了奥维拉安排好的向导,白塔沦陷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大家议论纷纷的是大张旗鼓的奥维拉和反叛的几大骑士团长,全然不知也许下一刻厄运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当那些人开始向外扩张,第一个遭殃的就会是保水小镇。

保水小镇和白塔的直线距离并不长,奈何中间隔着一个死亡裂谷,在支配者的威慑下,人和异化兽都不敢从空中飞过,他们绕了一段距离,看见白塔的塌了一半的塔尖时,已经接近黄昏。

“要到了。”高阢和郁昭在同一只蝙蝠上,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现在没人知道白色巨塔是个什么情况,他们是这里沦陷后第一批接近的人,塔伦的呼吸粗重起来,如果他这时候分出几分注意在身边的温梓然,就会发现她神态眼神都有些微妙,像是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又或者做好了某种糟糕的准备。

她目光落在前方郁昭的背上,又看向远方的白塔,唇边掠过一丝怪异的弧度。

接近白塔的范围,浓重的血腥味令所有人皱起眉头,蝙蝠降下飞行高度,夕阳将一切镀上一层血色的光晕,看着下方的景象,每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尸横遍野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的场景,这就像一场屠杀,又像是一场浩大的献祭,无数人命堆在这里,连风声都仿佛带着哀嚎。

令人难以置信,昨天晚上在这片土地上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惨剧。

塔伦的眼睛红了,他几乎在蝙蝠背上站了起来,郁昭神色冷酷,进入范围后也不曾减弱速度,好像就要这么带着他们直接冲进白塔,然而在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所有的蝙蝠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所有人沉默地看着前方,几秒钟的沉寂后,塔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不——”

在他们面前,白塔剩下那一半塔顶外的墙壁上,用绳子吊着一排人。

被吊在最中间的,是一个银色卷发的男人,他们全都低着头,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会让人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郁昭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高阢以为她是在为这些人的残忍手段愤怒,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所有人都愤怒至极,但都没有吭声,等待着郁昭的命令。

“塔伦,还记得我的话吗?”郁昭的声音很冷。

塔伦迫不及待地说:“当然。”

“抓住温梓然。”郁昭说。

第175章 黑白天平65

所有人都在惊惧愤怒的笼罩之下,郁昭的命令足够简洁明了,但是每个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负责执行命令的塔伦早就已经做好了冲出去救人的准备,他下意识都要冲出去了,大脑将命令的含义拆解出来,他在蝙蝠上探出半个身子,猛然停在了起跳之前。

他瞳孔震颤,带着不可置信的惊愕一点点地回过头来,看向身旁的温梓然。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有的人在看郁昭,有的人在看温梓然,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懵。

在众目睽睽之中,温梓然脸上流露着恰到好处的惊愕:“郁昭,你要做什么?”

郁昭神色有些漠然:“到了这个时候,就不用再伪装了。你千方百计不想让我过来,甚至不惜去控制奥维拉,但我还是来了,想必你已经做好准备了?有什么用来对付我的,都拿出来吧。”

没有人吭声,塔伦紧紧地盯着温梓然,这是他第一次对郁昭的命令产生犹豫,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渴盼是郁昭的判断出错了。

温梓然是谁?自由聚落谢维尔议长的私军首领,所有势力共同默认的议长接班人,她为人温柔,具有人文情怀,多次冲在战斗的最前线出生入死,和郁昭不算情怀深厚,但彼此认同。曾经在塔伦的父亲谢维尔议长都想放弃他时候,她不惜下跪向郁昭请求让她救他。

这件事后来被塔伦知道了,他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用力握着温梓然的手,叫了声姐姐。

塔伦曾经说温梓然只是看着他长大的人,但是在他的心里,温梓然就是他的亲生姐姐,哪怕他和父亲心生龃龉离开了自由聚落,他也从来没把温梓然当成过外人,在一定程度上,温梓然对他来说甚至比亲生父亲还要亲近。

但是现在,他看着温梓然脸上露出惯常的温柔笑意,突然感受到一股渗入骨髓的毛骨悚然。

“你说话啊。”塔伦轻声说,“姐姐。”

“郁昭,你会不会弄错了?”高阢小声问,“突然做出这种指控很严重的,就算温队长脾气再好也会生气。”

郁昭说:“我们现在就在沦陷之地的上空,你猜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出现攻击我们?”

高阢一愣,大家也终于反应过来。

刚才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温梓然身上,这会才发现,已经沦陷的白塔寂静得可怕,除了到处都是的尸体,没有见到一个活人,只有议员们在白塔顶上被挂成一排,作为挑衅和宣扬胜利的旗帜。

塔伦突然大吼一声:“你说话啊!”

声音在空旷的天地传出很远。

温梓然轻轻抬手,除了塔伦之外所有人都警惕起来,而温梓然只是捋了捋自己耳旁的发丝。

“果然,对奥维拉出手还是太冒进了,就算我能控制住她,你距离她太近了,也能看出异常。”温梓然叹笑道。

这无异于是承认了郁昭的猜测,塔伦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颤了下,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温梓然顿了下,转头看向他。

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看着他像在看亲弟弟,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我本来没想让你们过来的,我想杀的就只有郁昭而已。”温梓然歉疚地说,“如果她和奥维拉就此进到死亡裂谷里,我会想办法和你们分开,并避免让你们这么早来到这里,偏偏郁昭她知道了,还非要带你来送死。”

塔伦好像木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方霁不可思议地问。

温梓然没有理他,高空上风声猎猎,她又拢了下头发,转头看向郁昭。

“你是怎么一下子就把目标定在我身上的,莫非你从更早就开始怀疑我了吗?”

郁昭冷冷地看着她,说:“我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你。”

“……什么?”温梓然露出惊愕的神色。

“我和你一起出生入死,为了塔伦愿意下跪求你,勤勤恳恳,谁不说我一声忠诚重情?即使这样都没能打动你吗?”

“你说你的能力是心灵歌者。”郁昭说,“但你不是。你从来都没有说过实话。”

这话一出,所有人又陷入震惊之中。

“原来……如此啊。”温梓然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虽然看不出你的能力是什么,但我能看到每个人的能量流动方式。”郁昭说,“你和奈亚的能量流动截然不同。”

“我们见第一面的时候?”温梓然惊诧到笑出声来,“我的天,我以为我天衣无缝,结果居然在第一面就留下了破绽?郁昭啊郁昭,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

她已经不再遮掩自己的杀意,只是语气的改变,让她的气质整个都变了。即使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好像是她被团团包围,但她从容镇定,看上去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我以为我已经取得了你的信任,却没想到,你从一开始就把我踢出了可信任的范围之外。”温梓然说,“居然还有这种能力,是我失策了。”

“你的确伪装得很成功,非常成功,我几次想要怀疑你,却都没有证据,除了我的直觉,我没有能证明自己猜测的依据。”郁昭说,“但偏偏就是太完美了,你是谢维尔议长的私军统领,心灵系的心灵歌者,这个身份骗过了所有人,能在一个很容易暴露的地方把自己伪装得完美无缺,这本身就需要很大的精力和决心,与之匹配的一定有一个目标。”

透过呼啸的风声,郁昭直直地看着温梓然的眼睛,“我一直在想,那个目标会是什么呢?让你连最亲近的人都隐瞒的目标。但我没想到,你真的没有心。”

温梓然大笑起来。

她从来都是温柔的,连战斗和对峙时都显得沉稳优雅,没有人能把眼前这个放浪形骸的女人和温梓然联系起来。

“既然从一开始就抱着目的,那沦陷于自己的虚情假意岂不是太蠢了吗?郁昭,你那么聪明,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吧。”温梓然停下笑,用那种非常自然的语气说,“我从最开始接近海曼,就是为了这一天呀。”

郁昭很清楚地看到,塔伦抖了一下。

“看着你旁边的塔伦。”郁昭说,“敢把你的话再重复一遍吗?”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这种测试没有必要,我不是口是心非的人。”温梓然眼睛眨都没眨,也没看塔伦,“我比较好奇,为什么你明知会有陷阱,却还是带着这些人义无反顾地过来?是过多的赞誉真让你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还是你也和我一样,并没有那么在乎这些人的命?”

“你不会杀他们的。”郁昭面无表情地说,“你们正是缺人的时期吧,这些人全都是高级战斗力,我把他们带过来,你应该求之不得才对。”

温梓然愣了一下,“我真觉得你有点恐怖了。别告诉我你是特意来给我送人的,难道你也有加入我们的想法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许要重新考虑我的计划了,你这样的人,但凡能做朋友和同盟,谁会舍得让你死呢?”

她突然话锋一转开始公然策反郁昭,让众人震惊了一下又震惊一下,纷纷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我是认真的,郁昭。”温梓然说,“我们之间并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我观察了你很久,你无论是心性还是实力,都十分适合我们,只是你一直在针对我们,所以我才不得不忍痛将你除掉,只要愿意加入我们,那我们唯一的矛盾也没有了,我会欢欣鼓舞你的到来。”

“别开玩笑了!”

出人意料的,第一个言反驳的居然是金碧丝,小姑娘脸蛋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出于愤怒。

“郁昭姐姐怎么会适合你们?她永远都不会加入你们!”

“哎呀,看来商人妹妹非常相信你呢,就像任何一个不明所以的群众一样。”温梓然惊讶地看了金碧丝一眼,笑着对郁昭说,“那么,刚才你试图让我证明的东西,我也抛还给你。郁昭,你敢看着他们的眼睛,告诉他们你真的爱他们,在乎他们吗?”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用这种问题侮辱郁昭?郁昭自从出现以来救过多少人,挽大厦于将倾?她凭什么敢让郁昭证明这个?

所有人都出离愤怒了,有人控制不住,低声骂了句什么,温梓然笑得越发温柔。

“你能欺骗别人,骗得过你自己吗?”她轻飘飘地说,“你救他们,像是有人给你布置的任务,或者其他什么你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你真的会因为那些被救回来的生命而感动吗?当他们对你高呼仁慈的纯净之神,你没有像浑身被尖刺扎一样难受吗?”

空气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瞪着温梓然,就像刚才刚听见郁昭叫出她的名字那样,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般震惊。

她这是在说什么?

通用语的每一个音节都认识,为什么连在一起成了让人无法解读的含义?

有人忍不住看向郁昭,郁昭的目光落在温梓然脸上,神色前所未有的冷漠。

“郁昭姐姐?”金碧丝愕然地唤了一声郁昭。

“你连精神力高一些的心灵系都骗不过去,郁昭。”温梓然给予其他人重磅一击,“之前你身边那个高灵感的小姑娘没问过你什么吗?你的怜悯和慈悲都那么高高在上,在你的眼里,你救人是因为你想救,还是你觉得只有你这个能力和资格,而不得不去救?”

一片寂静,只有呼啸的风声在呜呜地嚎。

郁昭安静地看着温梓然,没有被戳穿的羞恼或者不安,她只是这么望着她,又或者说她的眼中压根没有温梓然,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前所未有地清楚地感觉到郁昭身上那股游离的,和此世此间格格不入的气质,她明明有着鲜明的喜怒哀乐,但她又那么像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好像她此时能伸手救人,下一刻就会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哪怕人间尽浮饿殍,哀嚎满地,也换不来她一个怜悯的垂怜。

她的眼中是空的。

温梓然令人不解和愤怒,但看着这样的郁昭,每个人心中都浮现出难言的恐惧。郁昭的存在太让人习惯和依赖,在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神性的这一刻忽然让人意识到,他们平时不正是近乎把郁昭当成了神吗?

这样的郁昭一下子离所有人都远很远,好像会融化在夕阳与游云中间,让人伸手也无法抓到。

——然后郁昭的胳膊就被人用力抓住了。

“够了。”高阢冷着脸,语气无比坚定,“是怎么看待其他人的有那么重要吗?无论郁昭怎么想,她救了人是事实,你吃树上的果子还要去纠结树上为什么要结果子吗?别给脸不要脸了。从我遇到郁昭开始,她做的事始终如一,从来不像你一样自相矛盾,你说她在假装,如果她能一直装下去,为什么就不是真的?别拿你狭隘的认知去看郁昭,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