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尼”沙肯回忆了一阵，“你说的是那个骑士家族？”
“对。”
“十几年前西部边境有一次比较大型的怪物入侵，当时第一次黑雾反击计划失败，人力疲弱。中部组织了一批支援者，罗德尼家族全部前往了西部。”
金发贵族停顿了一下，低声说：“他们这个家族还挺有名的，但骑士已经不适合这个时代了。如果你去西部的黑雾里，看到深处就地埋葬的坟冢，说不定其中就有属于他们的。”
他们都是勇敢的战士，但勇敢不足以战胜恐怖的怪物，也不足以匹敌汹涌的黑雾。
奥雷乌斯一时无言。沙肯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红发青年转移了话题：“麻烦你帮我向艾博传个信。就说我查到黑雾信徒要往西部去，我打算与一支商队同行，问问他愿不愿意与我结伴。”
沙肯茫然：“我怎么不知道还有商队要往西部，有资格去的不都已经走了吗？”
红发青年回答：“现在有了。”
在同一时间，奸商刚从帕廷顿城的某座商会中走出来。
在早些年，这座商会是帕廷顿城中不可小觑的一员。但随着负责人的老迈，商队后继无人、逐渐衰败。
不过由于行商出身，它保留有一个珍贵的名额：西部通行资格。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商人亲自送奸商出门。老商人笑容满面，连黑袍商人脸上古怪的面具在他眼里都成了神秘格调的象征。
“我年龄大，就愧称一句长辈。奸商先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商会？我女儿天生丽质”
奸商握着对方的手晃了晃，巧妙地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我们的情谊哪里需要这样来维持？我和您一见如故，以后商会彼此来往，还请您多多关照。”
老商人顿时忘记了自己刚刚想要说什么，热情道：“好说好说，多亏您提供了资金支持，我们商会才能凑够这次去往西部的资金。我们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在三天后组建起合格的商队。”
“我很看好您。贵商会本就只是处于低谷，只要一次博弈成功，所有投资都会回本的。”
在帕廷顿这个地方建立商会很容易受到本地商会的排挤，因此最好的方法还是兼购。
不过奸商选中这里还有另一个原因。他一边款款而谈，目光不经意投向站在一位老商人背后的中年男人。
此人身形瘦削，右腿不便，正沉默地听着两人的交流。
他是一位落魄的贵族血脉者后裔，名单中最有可能的人之一。右腿在一次战斗中受伤，因此到这家商会当护卫。
奸商收回目光，笑眯眯道：“钱不是问题，还请务必做到我的要求。”
“我明白了。不过您的要求还真奇怪呐。商队人手必须向外招人，不用太审核底细，这样用起来怎么放心。”
老商人有些奇怪地嘀咕着，最终还是看在钱的份上妥协了。
奸商笑而不语，这本就不是为了挣钱的商队。
只希望那些黑雾信徒不要辜负他的期待。这支商队将所有要素集齐，完全是城里黑雾信徒偷渡的不二之选。
他们最好来得快些、再快些，最好能将艾博的底细找出来，这样才方便一网打尽。
各方势力互相纠缠，无论是奸商还是奥雷乌斯都忙得脚不沾地，时间转瞬而过，来到了夜晚。
路灯一盏盏亮起，当所有人安眠之时，罗家族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叩叩。”
窗户被敲响。躺在床上的红发青年立刻翻身坐起，右手摸上了身旁的剑。
窸窸窣窣的声音攒动，他推开窗户，窗外漂浮着一只无面人偶。沐浴在月光下注视着他。
红发青年很快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人偶轻盈地落在窗户上，来得光明正大而又坦坦荡荡能够在罗家族中来去不受限制的只有那一人。
果然，人偶屈膝优雅地向他行了一礼，平静开口道。
“贵安，奥雷乌斯先生，议会长想要见你。”
第176章 委托
黑夜, 漂浮的无面人偶，以及幽幽响起的无性别声音。
红发青年的嘴角抽了抽：“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在晚上有点恐怖吗？”
人偶心平气和：“不觉得。”
对方耸了耸肩：“好吧，看来是议会长想要和我来一场夜谈, 我们现在就走？”
“请跟我来，路上所有监视机械已关闭。”
人偶领着对方离开了罗家族驻地。附近的小巷里停着一辆马车, 赶车的同样是人偶。
奥雷乌斯上车, 马车哒哒地向中央建筑跑了过去。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拦。他们来到中央建筑前，殿门自动打开, 红发青年在人偶的带领下进入其中。
由于十二圆桌试炼已经结束，设立的座位已被撤下, 大厅内部显得十分空旷。
就像上次一样，人偶带着客人踏入墙壁上打开的洞里。熟悉的冷意浸透皮肤, 在墙壁另一端仍是无边黑暗。
但这次, 红发青年很快看到了光。
有人提着一盏提灯向他走来, 等对方停下脚步, 果然是议会长。
“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搅你，但我有一些事情需要拜托你帮忙。”
议会长温和地说道。他的身躯仍旧是由光线编织而成，不时溢出些许亮点。
“你想要我做什么？”
“请和我来。在那之前, 有一些东西需要展示给你看。”
议会长领着奥雷乌斯走过一条黑暗的长路，打开尽头的门。门内是一间普通温馨的房间, 看起来像是小小的卧室。
本该是床的地方放着一具冰棺。棺盖由一整块透明的水晶打造, 能够看到里面躺着的人。
那是一位鬓间微白, 容貌富有韵味的灰发男性。右肩到胸口的部分不知被什么东西撕裂，从中爬出了各种各样的植物幼苗, 以右半身为基础向外扩散，却被冰棺冻成了冰块。
议会长站在冰棺前, 望着躺在冰棺中的人说：“这是我。”
“听说您在上次【黑雾反击计划】里受了伤，原来是真的。”
议会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青岚之木】是什么吗？”
“…祂是神祇。就像是【万石之母】一样，是逃生到黑雾时代的堕落神祇。”
【万石之母】不是唯一的幸运儿，在祂之前已有神明抵达这个时代，并成为了这块大地上的臃肿伤疤。
“聪明的孩子，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要多。”
议会长道：“不止是【青岚之木】，五大SSS级怪物其实都是黑雾前时代的神祇堕落后的产物。祂们诞生于血腥的祭祀，对人来说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如果只是一个SSS级怪物，对我来说的确不成问题。可惜当时为了救人，我被三只怪物追杀。最后由【青岚之木】出手对我造成了严重的创伤。祂可以赋予生物强大的活性，这些植物不断吸取着我的生命，以至于我不得不一直沉睡在中央建筑里。”
“神祇的能力等级太高，想要解决就必须有同属性的神骸。而那些堕落后的神祇也在寻找这东西，祂们是从黑雾前时代逃过来的偷渡者，被这个时代天然排斥，因此只能通过吸收神骸填补残缺，突破SSS级的极限。”
“那【怪物之主】”
“祂与众不同，是顺应黑雾时代而生，天生站在顶点的存在，如果黑雾中会诞生神明，那么祂应该就是那位神祇吧。”
议会长叹息般的声音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让青年的神情不由凝重起来。
他知道怪物之主是个不可小觑的强敌，但这个评价已远超他的想象。仿佛看穿他的想法，议会长无奈地笑了笑，转而开口。
“先说说眼下要做的事情吧。艾博是我引以为傲的弟子。他和我一样都是天生血脉者，我一度将其视为下任议会长的人选。”
“不同的是艾博受到黑雾的影响更严重，天生无法理解正常人。先前有埃蒙维系他的理智，在其死后，艾博变得更加孤僻。”
“帕廷顿最近怪事不断，艾博行踪不定，这让我非常担心。因此我有两件事需要委托你。第一，希望你帮我调查艾博的行踪；第二，我希望你尽可能帮我找到神骸。你想邀请艾博去西部，对吧？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份委托，我会说服他答应你。”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青年直视议会长的眼睛，尽管那只是一团朦胧的光火。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发现艾博反叛，您打算怎么做？”
“……我有一个设想。”
“玛格丽塔是【青岚之木】的信徒，艾博如有问题，定会与她汇合。我们又已知道【青岚之木】的位置，如果抓住时机，说不定能够趁机解决掉她不，是解决掉【青岚之木】。”
议会长望向面前的红发青年，手中提灯柔和闪烁。语气肃穆而低沉。
“如果我们能够扳倒【青岚之木】，就能开启第二次【黑雾反击计划】。为此，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奥雷乌斯点头答应，议会长顿时显得轻松下来。
“那就拜托你了，人偶会带你离开。”
目送青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议会长微微收敛了笑容，垂下眼望向冰棺中的自己。
许久后，他仿佛对某人诉说着什么般，将方才没有说出口的话补完。
“所以，我有一个愿望。”
“希望我们的孩子不必恐惧黑夜的到来，不会被命运的浪潮所吞噬。黑雾正在选择这个时代的胜利者，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们不能输。”
提灯柔和闪烁着，无人回应他的声音。
等奥雷乌斯返回家族，议会长的手笔下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离开。人偶就像是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第二天，沙肯果然带回了艾博的回信。对方欣然同意邀请，时间就在三天后。
所有齿轮扣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地开始运转，只等商队出行的那一天到来
世界像是在分崩离析。
距离他回来已经过了多久？时间似乎变成了一个虚假的名词，每时每刻都过得十分漫长。
塞维奇有时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爆炸带来的冲击波搞坏了他的脑子，但无论医生检查过多少次，所有检查都很正常。
大家的思维网很正常、周围的人很正常、家族很正常、帕廷顿很正常。
正常、
正常正常、
正常正常正常正常正常正常正常正常正常正常正常正常正常正常正常正常正常正常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的纸上已经写满了“正常”二字。黑色的墨水浸透纸面与手指，宛如干涸的血液。
脑虫血脉者面色铁青地丢开手中的笔，太阳穴再度隐隐作痛起来。
他好像看到了一头巨大的怪物从意识边界升起，垂落的尾尖扫过地面，掀起无形的飓风与海啸。
它正在向着思维网所在之地进发。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尸横遍野。他看到无比恐怖的未来，任何一个场景实现对于人类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可每当他想要说出这些话，思维便骤然停顿。等他反应过来才会惊觉面前的人困惑地看着自己，询问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他们的眼睛在光线下好似一颗颗人造的玻璃球，让塞维奇忍不住落荒而逃。
有无数眼睛正在监视着他。
机械的，血脉者的，普通人的。
他想要逃离，可每当他想要离开家族，就有人出现在塞维奇的面前，担忧地劝说他回去休息。
他们都长着熟悉的脸，曾经被称为家族同伴。可如今，塞维奇看着他们只觉得后背发麻。
不对、不对不对
脑虫血脉者是最为团结的血脉，思维网注定他们天生信赖彼此。为什么他要怀疑其他人？他们的表现为何如此怪异，到底是自己有问题，还是周围人有问题？
发生了什么？要不要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看看？
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
塞维奇难得在心里爆了声粗口，眼下有着大片的青黑。精神压力让他连续几天都没好好休息，从苏醒到现在，血脉者的精神状况差得惊人。
到底谁能相信？到底谁是叛徒？到底谁心里有鬼？他到底能够做什么能够留下什么能够怎么办？
混乱的思绪不断闪过，塞维奇神经质地咬住手指，借助疼痛唤醒理智，理出一个合适的办法。
不能去找艾博，既然记忆里他宁可受伤都不愿意求助，就证明当时的同伴不值得他信任，起码他不能将唯一的筹码放在对方身上。
那么就只能选择其他人。按排除法推断，必须与艾博毫无关系，为人可靠、值得信赖，最重要的是有实力解决这一切。
塞维奇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敲，终于确认人选后，他在夜里换了一身衣服，悄无声息地摸出房门。
熟悉的家族在此刻显得危机四伏，严密的防守成了最大阻碍。血脉者好不容易才摸到了围墙边，他利落地翻过墙壁，还未来记得落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下方响起。
“听说你一直没有恢复，大家都很担心你，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翠眼的贵族站在墙外，仰头微笑着看向他。身旁站着一个戴有黑色面具的人。
塞维奇心中骤然一跳，大脑又开始疼痛。他头晕目眩，磕磕绊绊地质问。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是你主动邀请我的。”
艾博眼睛弯弯。
“脑虫血脉太特殊，我一直怕被你们发现。幸好你在战场上主动邀请了我，否则我还真是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合理地加入思维网。”
塞维奇思维急转，电光火石间想通了问题的关键。
原来如此！怪不得对方要这么做！这从一开始就有陷阱！
“你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抱歉啦，我不想在离开帕廷顿后出意外。”
艾博用无辜的、笑吟吟的语气回答，就好像天真无邪的小孩子玩弄蝴蝶翅膀一样，用清澈的目光看着色变的脑虫血脉者。
“我只是存在而已，就足够让你们这些脆弱的人类发疯啦。”
塞维奇的瞳孔猛然收缩，整个人失力地向后倒了下去。
身体与地面碰撞，却不及大脑被无形之物搅动的剧烈痛楚。他从喉咙里溢出痛苦的低吼，隐约听到了别人赶来的声音。戏谑的翠眸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脑虫血脉者狠狠咬住嘴唇。
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用最后的力气伸出了自己的思维网，在分秒之间完成了一个精妙绝伦的操作。距离他最近的守卫恍惚一秒，随后立刻回过神来，匆忙跑到了昏迷的青年身旁。
“塞维奇大人晕过去了，快把他送回房间里！”
嘈杂混乱中，无人注意到墙外的二人已经离开，就像是他们从未来过。
第177章 生个孩子
起行那天, 老商人完成了奸商的委托，成功组建起了一支商队。
按照奸商的要求，商队成员大多是从城内召集的。无论他们真实身份是什么, 总之看起来颇有番模样。
尽管奸商再三劝阻，老商人还是坚持亲自带队。这条路他走了几十来年, 没谁比他更熟悉。见劝不动, 奸商索性不再去劝。到时出问题保护着对方就好。
这天一大早，商队就从帕廷顿出发。
不同于十二圆桌试炼全程使用传送阵周转, 普通商队为了减少成本，会在一些路段步行去往下一座城市。越往西部走, 这种路段越多。
一路上，老商人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晚上警戒的队伍, 马车环成一圈, 如果遇到危险能够为休息的人提供掩护。
商队的伙食自然比不上平时。护卫们就近打了两只野鹿回来, 厨子支锅烧水。鹿肉膻味重, 放干净血后片肉扔进锅里煮成肉汤，土豆切块同样扔进去。
有经验的人将借着火，将随身携带的干粮烤热，泡着热气腾腾的肉汤咽下去。在寒冽的秋夜中令人身心舒爽。
老商人亲自给奸商和奥雷乌斯端来了晚饭：“商队在外条件差, 还请各位大人不要介意。”
“哪里的话，还要感谢您安排得这么妥帖才是。”
奸商说话令人异常舒心。老商人安下心来, 笑呵呵地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直到接近中西部交汇处, 商队一连几天平安无事。守卫逐渐松懈下来。
这天深夜。一个人影从帐篷里闪了出来, 他避开守夜人，绕着货车转了一圈, 将什么东西塞了进去，一辆都没落下。随后又用同样的方式转回了帐篷里。
打着哈欠的守夜人拿树枝拨弄着篝火, 浑然不知有人在背后进进出出。
天亮后，商队整理行装重新出发。路过某处平坦地带时，车厢毫无预兆地爆开了。
“砰砰砰！！”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不少人因此受伤。在混乱中，地面开始震动，无数植物突然从中冒出，直接刺穿了负责警戒的人。
“敌——”
年轻男子呕出一口血来，被植物顶到了空中。没能躲过这次攻击的尸体挂在高处，像是一张张垂落的人肉旗帜。
老商人呆若木鸡地立于原地，他早些年见过无数危险的场景。可这次或许是因为年龄太大了，双腿居然一时难以动弹。
“嗖——”
伴随一声轻响，一根藤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刺去。
千钧一发的紧急时刻，老商人眼前闪过一道身影。等他回过神来就已身处安全地带。
红发青年将他救下，转身继续营救其他人。锋利剑光横扫，清剿出一片安全空地。有个东西从他的袖子里掉出来，恰好落进了某具尸体的帽子里。
马车爆破仍在继续，硝烟弥漫，货物乱糟糟地滚了一地。奥雷乌斯弃剑抬手，珍珠手链柔和闪烁。【暗枪】精准命中了正在肆虐的植物根部，引得对方吃痛狂舞。
大地因此开裂，好似一张张深渊巨口，吞噬着所有能够吞咽的东西。幸存者尖叫着寻找安全地带，到处混乱无比，直到疯狂植物退去才逐渐安静下来，在老商人颤抖的声音中恢复秩序，开始重新清点人数。
他这才注意到艾博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奸商】与【奥雷乌斯】也沉默下来。跟随着大部队的行动，眼瞳深处闪过一丝无机质的反光。
老商人奇怪地挠了挠头，总觉得这两个人的动作有点奇怪
似乎，有点像木偶？
在距离商队有段距离的位置，地面突然裂开。从中伸出一条条触手，顶端裂开巨口，呕吐着将人吐了出来。
女研究员站在他们面前，面若冰霜：“死了吗？没死就爬起来，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浑身裹满黏液的黑雾信徒们抖了一下，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赫然就是那些被怪物杀死的人。
他们快速处理了脸上的伪装，身上的伤口自动愈合。藤蔓刺穿身体的同时给予了他们新的生命力，使得伤口看似致命，实则完全不碍事。
黑雾信徒都知道这支商队有问题，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可帕廷顿城的封锁越来越紧，再待下去很容易暴露身份。黑雾信徒们索性反其道而行，借助假身份报了名，再假死脱身。
紧随而来的艾博从高处落下，他没有被植物命中，而是自己找到了大部队。玛格丽塔瞥了他一眼，语气略带嘲讽。
“你脱身的方法真是拙劣。”
艾博温和笑笑：“反正也不会再回去了。”
“你不回去，加西亚家族可是要遭殃的。”
“无所谓，他们最好快点去死。”
“诶呀呀，那可是你的家族，还真是凶啊。”
黑雾信徒跟了上去，哪怕浑身湿淋淋的也不敢有任何怨言。其中一个狼狈地抹了一把脸，在心里骂骂咧咧。
他是一个负责侦查的盗贼，没注意到自己用于掩藏头发的兜帽里似乎多了什么。
那是一枚金质雪花挂饰，名为【幽境】，是丹持有的封印物。可以释放出透明的薄膜，将主人隐藏起来。
奥雷乌斯和奸商趴在【幽境】上，借助污染物将自己藏起来。只要不伸手去摸，任何人都无法看到兜帽里有东西。
爆炸不仅为黑雾信徒提供了便利，也让奸商得以完成了一系列操作。
他先是制作出两人模样的假人，在混乱的战斗中突然放出，同一时间用能力将两具马甲缩小，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完成了接力。
为此，奥雷乌斯身上的所有污染物都提前放在了马甲身上。并将从丹那里借来的【幽境】扔到了尸体身上。
变小的两人一路狂奔，在尸体被地面吞噬前跳进了兜帽里，抱住【幽境】发动能力，最终完成了这一场偷天换日。
这个人也不是贸然选择的，在商队的几天里，奸商一直在观察和艾博接触的人。其中，这个盗贼时不时会往艾博面前逛一圈。再加上一些小小的手段，奸商在对方藏起来的行李里发现了一枚黑雾护符，从而确认了身份。
准备很复杂，但结果是成功的。
黑雾信徒们跟着玛格丽塔步入一个山洞，奸商花钱捏了一个潜水版望远镜出来。
如果兜帽主人现在挠挠头，一定会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一支高高的望远镜从他的兜帽里伸出来，观察着四周的场景。整体因为【幽境】而变得透明。
借助这两样东西，他终于看清了附近的环境。
这个山洞极深，内部曲折难认，像是一座浑然天成的迷宫。
地面和洞壁内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什么活物在到处跑动。转角处偶尔会有黑亮的眼睛盯着来客，直到玛格丽塔带他们走过去后才消失。
走到洞穴深处时，地面上逐渐开始出现菌丝。厚重的菌丝织成了一条松软柔韧的地毯，令人不由联想起蜘蛛的网。
最深处堆放着一个个绿茧，躺着八九个昏迷的孩子，正是血脉者学院失踪的学生。
“就在这里进行传送吧，传送阵已经准备好了。”
玛格丽塔站定，地面上的菌丝向外爬开，露出地面上的传送阵。
它是一个由金属制作的多棱面平台，整体不大，只容得下一个成年人。边缘的凹槽内填充着一种红到发黑的液体，除此之外每个角都有一个凹陷，似乎需要插入什么。
黑雾信徒们各自拿出一块灰黑色的小铁牌，严实缝合地插入了凹陷中。每插入一块铁牌，液体便顺着机关流向中央。在最后一处纹路填满液体后，平台发出了机械的运转声。
与此同时，帕廷顿城内。
一位胖乎乎的面包师放下手里的工作，对客人说今天有些事情提前停业。在关上店门后，面包师来到地窖，本该堆满食材的地下赫然放着两只绿茧。
他取出两枚黑雾护符，将其放在绿茧上。两只绿茧上空打开了一扇灰色大门，黑色雾气顺着指引卷住绿茧，将其一点点拖入门内。
面包师脸上带着病态的虔诚与狂热，直到巡逻者冲入了地窖，看到即将合拢的灰门顿时心中一颤，举枪大喊：“停下！”
面包师转头，向他们露出和气的笑容。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砰的一声爆开浓浓的黑雾。
一位慈祥温和的老人带着药回到家中，这几天她的儿子儿媳与小孙子生病了，都要靠老人照顾。
当巡逻队追着黑雾气息踹开房门时，老人的身躯炸裂，扑面黑雾躲闪不及，有些不够稳定的血脉者痛苦呜咽一声，其中一个惨叫着异变成了怪物。
待一切平息，巡逻队在卧室发现了已经死亡了好几天的夫妻俩与孙子
以黑雾护符为锚点，传送平台雾气升腾，在上空形成了一扇灰色大门。
门内不断出现绿茧。黑雾信徒们小心翼翼接住送到菌毯上，待最后一个绿茧落在地上，传送平台咔嚓一声裂开了。
“手艺人做的东西还是挺好用的，可惜太容易坏。”
玛格丽塔挥了挥手，菌丝重新盖住残骸。土拨鼠怪物们从地面上爬出来，开始疯狂进食菌毯。
它们吃得越多，体型越大。很快就变成了一只只马大小的巨兽。黑雾信徒们带着绿茧爬到了土拨鼠的背上，这些怪物成为最好的坐骑，避开人类聚集地，带着背上的信徒们狂奔起来。
艾博落在其中一只土拨鼠身上，闻言淡淡开口。
“这些只是仿品而已，如果不是南部那群废物弄丢了【传送门】，我们现在还会拥有更多。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找到是谁带走了它。剩下的事情就让手艺人们去解决吧，他们不是想要集齐失控污染物，打造最终之物吗。”
“也是，只要那东西还在我们手里，失控污染物最后会是要回来的。”
最终之物？失控污染物？
想要知道这些，去问本人无疑是最好的。奥雷乌斯沉下心神，借助世界树建立的联系找到传送门。
谄媚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你了解手艺人吗？”
“手艺人啊 ”
传送门停顿了一下，语气充满厌恶：“您对他们感兴趣吗？没必要，他们只是一群疯子罢了。”
“哦？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吗？”
能让传送门这么说可不一般，奥雷乌斯一下子来了兴趣。
传送门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
“……呃，也没什么，他们就是想让我和其他失控污染物生个孩子而已。”
第178章 黑雾列车
“这……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手艺人算是第一批与失控污染物联系的人类。他们希望获得更多的失控污染物, 和我们的需要相符，因此我们达成了合作。”
“但他们的想法太奇怪了，这些人类想要得到稳定的失控污染物来源, 又缺乏生产渠道，于是开始另辟蹊径。”
传送门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淡淡的无语。
“人类疯狂起来就没污染物什么事了。他们企图通过用更强大的污染赋予污染物活性, 用廉价的生物繁殖能力让我们自己生。”
这消息一出来, 失控污染物立刻不干了。我们来找你合作，结果你还想找东西污染我们？
包括传送门在内, 一大批失控污染物能坑死几个就是几个，坑不了的拔腿就跑, 绝不回头。
“不过就算这样，由于手艺人制造最终之物的计划, 还是有一部分失控污染物留在了他们那里, 也弄出了一些成果。”
【失控污染物】并不是对能力的划分, 而是针对污染物是否诞生了自我意识。
使用污染物会付出代价, 如果被其刻意引诱，死亡率将会大大提升，因此贵族协会才会一直抓捕失控污染物。
奥雷乌斯问：“那最终之物是什么？”
“是手艺人的妄想。每个失控污染物从诞生意识起就知道，我们是不完整的, 必须寻找到某个东西才能完成进化。而手艺人想要制作出一个最强的失控污染物并控制它。在他们的构想中，这个污染物可以与【怪物之主】的实力匹敌, 能为人类提供庇护。那其实就是失控污染物进化后的最终形态。”
说到这里, 传送门不屑地呵了一声。
“想得倒美, 如果他们能够这么轻松地做出来，我们还辛辛苦苦找什么？直接跪下来奉他们为主, 等着赏赐就够了。”
红发青年有些好奇：“所以你们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传送门一下子蔫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有这么一个东西, 黑雾信徒最开始找到我时说他们有线索，因此我协助他们，他们则会帮助我变强。但是遇到您以后，那些东西不再重要了。”
“嗯？”
“您身上的污染实在是太强大了！”
传送门一下子振奋起来，无比激动地呐喊。
“太美丽了！太优雅了！太强大了！每次吸吮您的鲜血，我都忍不住想要将您整个吃下去。奥雷乌斯大人，您的血就能让我变得强大。只要您还活着，我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血，为此无论赴汤蹈火，我都一定会让您活下去的！”
“……”
说到最后，传送门的声音已经变得相当病态。红发青年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只觉得叹为观止。
这年头不仅人变态，门也很变态。
一人一门在意识中交流，了解了不少关于失控污染物的情报。意识外，土拨鼠怪物们则日夜兼程。
它们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跑进黑雾边境，玛格丽塔提前制作了一些能够传送的植物，帮助黑雾信徒们躲开了警戒最严格的地带。
越往边境，遇到的麻烦越多。在最后撞上一队拦截者时，她不得不留下来应对这群麻烦的家伙。
纸包不住火。西部三大家族之一，波特莱姆的家主带着人前来拦截。
看到队伍中的艾博，拦截队中的某人面露震惊之色：“你是”
“啊，看来被认出来了。自己家族的人果然很不方便呐，还是杀掉你好了。”
艾博用苦恼的语气说着，脸上看不出什么困扰之色。
加西亚家族血脉者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神情才好。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和这群家伙在一起！？”
波特莱姆家主已经从协会中得到暗示，并无太大惊奇，神情冰冷地警告道：“艾博·加西亚，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否则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你们好像还没搞清楚，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你们这边的人。”
这番话让那位加西亚家族血脉者脸色青了白，白了黑，最终化为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怎么敢……加西亚家族从不会背叛人类！”
他先前有多么以艾博为荣，现在就有多么想杀死他，为家族洗刷这份耻辱。
“是啊，我知道。追求荣耀的加西亚，渴望名誉的加西亚，哪怕我的父亲是个混蛋，为了名利不择手段甚至能够放情妇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他还是不会投身于黑雾。我已经厌烦了，加西亚也好，波特莱姆也好，只要挡路就拜托你们都去死啦。”
残忍话语昭示着血淋淋的开端。波特莱姆家主的脸色阴沉下来，毫不犹豫地启用了自己的血脉能力。
大地轰鸣、土地仿佛柔软的波浪翻涌，欲要吞噬一切敌人。
玛格丽塔从怀里摸出一包晶体，丢给背后的黑雾信徒。脚下伸出无数植物，以强健的根系固定土壤，进而向敌人发起了进攻。
血脉者们看到她的举动就猜到要做什么，急忙想要阻拦。艾博轻飘飘地落在了他们的身前，笑眯眯开口：“不要忘了还有我啊。”
混乱战斗中，土拨鼠们带着信徒们趁机脱身。即便主人不在也认得路，一直闯入了黑雾中。
不知跑了多久，它们终于停了下来，黑雾信徒们爬下土拨鼠的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没等太久，一辆金属列车从黑雾中冲出。其外形类似老旧的蒸汽电轨车，车头亮着一盏巨大的车灯。外表布满铁锈，透过玻璃车窗能够看到空洞的车厢内部。
列车发出响亮的汽笛声，在他们面前停下。车门自动打开，一个半透明的模糊人影出现在车门内，用嘶哑的声音开口：“一人一位，售票员即将检查车票，请各位不要拥挤。”
领头者从兜里拿出一把亮晶晶的晶石递给它，恰与所有人的人数相对。
模糊人影接过晶石，却没有让开位置：“还差两张车票，请您及时缴纳。”
领头的黑雾信徒猛然一惊，目光如刃投向人群中：“是谁混进来了！？”
模糊人影纹丝不动，仍在重复：“还差两张车票，请您及时缴纳；还差两张车票，请您及时缴纳；请及时缴纳及时缴纳及时缴纳”
伴随逐渐高昂的尖叫，列车的外表愈发残破，灯光明灭，从车厢内发出了怪异的争吵声，似乎对他们造成列车延误感到不满。
领头者额头淌下一滴冷汗，突然出手拧断了身旁两人的脖子。后者惊骇地睁大眼睛，扑通一声倒在了地面上。
售票员的声音戛然而止，它将晶石放进嘴巴里，伴随嘎吱嘎吱的咀嚼声终于让开了位置。
“请各位上车。”
领头人面色漆黑如墨，阴狠地瞪了身后人一眼。等到了地方，他一定要让藏在他们中的人好看！
等一行人全部上车，列车门自动关上。
黑雾信徒们保持恰当而不松散的距离坐了下来，领头人则阴沉着脸，开始挨个检查身份，寻找起和他们一同上车的敌人。
奸商将望远镜收了起来。两人窝在兜帽里，静静听着列车前进的“哐当、哐当”声。
列车极快地向远处奔驰，在他们带着绿茧上车后，模糊人影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
与此同时，西部三大家族之一，费迪南德家族领地中。
教会没有召回圣子的意思，含蓄表示要他在这里再留段时间。因此迦南一直在费迪南德家族做客。
说是做客，其实就是天天拉去训练场帮士兵们恢复体力罢了。
银发青年将水递给强壮的血脉者，忽然开口：“黑雾中也会有列车吗？”
“哈？那当然不会了。不过如果真的遇到一辆从黑雾里出现的破旧列车，那还是赶快跑吧，那是黑雾列车。”
查尔斯接过他递的水，仰头咕噜噜喝了个精光。他擦了把脸的汗水，随口解释道。
“那算是西部边境多年来的传闻了。据说在黑雾中运行着一辆古老的列车，只要拿出门票就能登上列车，前往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但如果想上车，就必须缴纳一个灵魂。”
“在列车中有三项禁忌：不能破坏列车本身、不能亏欠车票、不能在目的地以外的地方下站。”
“如果违反会怎么样？”
“那我可不知道。”他摊了摊手，“禁忌之所以是禁忌，就是因为触犯的人都已经死了。”
领头者自然不可能找到躲在兜帽里的两只马甲，神情因此愈发暴躁。
他低声骂了一句，倒不害怕区区两人跟着他们回去会发生什么意外。毕竟那才是他们的大本营，任何大人出手都能轻松碾死这两只小老鼠。
他惧怕的是这会给自己招来惩罚。
无论黑雾信徒怎么想，列车仍旧慢慢地停了下来。模糊人影重新出现在车门前，嘶哑地提醒客人们。
“车辆已经到站，还请各位客人下车。”
黑雾信徒们带着绿茧纷纷下车，列车门在身后关闭，无声无息地驶入黑雾。
这是生长于贫瘠大地上的绿色王国。穷极想象的所有绿色汇聚于此，苍劲树木参天耸立，绿草如茵、深幽静谧。从高处垂落的藤蔓与树枝交缠，编织出翠绿的帷幕。林间吹拂来清凉湿润的风，令闻者神清气爽。
当黑雾信徒靠近，藤蔓犹如活物主动伸了过来，接过了那些绿茧。掠过兜帽的藤蔓突然一顿，齐齐调转方向。黑雾信徒愣了一下，只觉得衣服一轻，藤蔓化作弯刀直接割断了他的衣服。
“！”
奥雷乌斯和奸商因此直接摔了出来，【幽境】脱手导致二人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领头者愣了一下随即暴跳如雷：“这两个家伙在你身上都没发现？抓住他们！”
藤蔓先于所有人出手，好似灵动的群蛇向两个马甲袭来。后者身形顷刻变回原样，急速拉开了距离。
浩荡气息从森林中传来，沉沉压在他们身上，让人动弹不得。
奸商的财宝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飞快消失，像是橡皮擦一样消除了他们的存在。藤蔓的动作微微一顿，不过片刻，两人的气息便彻底消失了。
“……”
想要避开神祇的眼睛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数量繁多的藤蔓从森林中伸出，仔仔细细地搜索着每一处，直到真的找不到任何从今以后才返回森林里。接纳了剩下的黑雾信徒带着绿茧入内。
等到他们进入了好一阵，地上才有什么东西爬了起来。
窸窸窣窣、小心翼翼，趁着风悄咪咪地进入了森林里。而这座森林并没有察觉到外来者的潜入，仍旧寂静而安谧。
第179章 你是黑雾信徒？
透明的翅膀颤动着, 对于如今蜜蜂大小的两人来说，森林一座宛如巨人国。
一进入这里，奸商财宝燃烧的速度狂涨。令人难以忍受的注视感从每一根青草、每一片树叶中传来, 所有植物都是祂的眼睛，任何异样都无法逃脱注视。
这座森林即祂的神国。无尽生物于此繁衍生息, 肉食动物和草食动物舔舐着彼此的毛发, 一切欣欣向荣、好似乐园。
穿透茂盛树枝能够看到，森林上方没有日月。黑雾宛如密不透风的幕布, 将整座森林笼罩于内。
每当树木枝影摇曳，就会吸纳浓重的污染, 再将其吐出。整座森林仿佛一只巨大的怪物，等待吞噬每个闯入的人。
玛格丽塔所制造的绿潮与之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两人小心翼翼地落在了一只长着六条腿的鹿身上, 将其作为代步工具。
森林中随处可见人类留下的东西：装备、材料废品、失败的培养品, 甚至包括身穿黑袍的黑雾信徒。这些垃圾已经不能称为人, 异变过程受到旺盛生命力的影响, 衍生出各种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形态。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适应这里的环境，体内力量一旦失衡便会沦为怪物。即便如此，【青岚之木】的领地仍是黑雾信徒趋之若鹜的地方。黑雾是污染的来源、而污染带来死亡与力量。
鹿浑然不知自己身上多了两位乘客，越过盘踞的树根往某处跑去, 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湖泊。
松软草地踩上去微微凹陷，粉白小花迎风绽放, 吐露出淡淡的清香。鹿群悠闲地栖息在湖畔, 看到成员回来, 几只六腿鹿站起身来迎接它，彼此亲密友好地打着招呼。
如果不谈小鹿们偶尔露出的满口利齿、草地时不时无风自动以及水中偶尔泛起的巨大涟漪, 这一幕十分富有生趣。
等鹿群分散，奥雷乌斯将手指咬破, 将血滴在了鹿的身上。
这粒血珠比起平时更小，色泽殷红到刺目。如果将其伸展开来，就能看到无数压缩到极致的猩红咒符被强行压成这一滴，融入了鹿的后背。
细淡纹路顺势蔓延，六腿鹿哀鸣一声，踉踉跄跄地想要倒地，最后一秒又站住了脚。
周围的同伴靠近，用担忧的叫声询问它是否有事。六腿鹿呦呦地叫着，在原地主动跳了两下。等其他鹿散开才向着森林更深处跑去。
在奥雷乌斯的操控下，六腿鹿的动作变得异常灵巧。它循着人类留下的痕迹前进，避开了各种危险的陷阱，直到在一棵树下找到两位正在闲聊的黑雾信徒。
六腿鹿停下来，俯身吃起地上的草。一个黑雾信徒扫了它一眼，没有特意避开这只随处可见的小动物。
“玛格丽塔大人还没有回来？”
“嗯，不过不用担心，玛格丽塔大人很强。我们只需要处理祭品的事情就好。”
回答的黑雾信徒靠在树上，从兜里摸出一个烟斗点上，闲适地吞云吐雾起来。
“呼好久都没抽到过这么正宗的烟草了，还是你有门路，怪不得【青岚之木】冕下都对你青眼有加。”
第一位黑雾信徒谄媚道：“您能喜欢就最好不过了。我初来乍到，需要您多多照顾。”
“我就知道你单独把我叫出来没好事。”对方笑骂了一声，扫了眼旁边吃草的六腿鹿。“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地方不好说话，你跟我来。”
眼看两人即将离开，六腿鹿不紧不慢地蹭到他们身边。看着小鹿水灵灵的眼睛，第二位黑雾信徒愣了一下：“这家伙是饿了吗，我们得快点走了，虽然【青岚之木】冕下禁止怪物攻击我们，但”
话还没说完，他闷哼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猩红血丝包裹鹿蹄，将普通的打击强化成堪比流星飞锤的痛殴，受害者脸色煞白，膝盖骨隐隐响起碎裂之声。
他张嘴想要说话，六腿鹿又一蹄子踢在了他的脸上，对方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这一下也耗尽了六腿鹿本身的潜能，它浑身抽搐倒地，双蹄炸裂露出森森白骨。
第一位黑雾信徒转身就跑。红发青年跳下鹿背、身形暴长闪电般向对方袭去。黑雾信徒背后长眼睛似的一滚，两人只打了一个照面，从黑袍下发出了意料之外的声音。
“等等等等、奥雷乌斯大人！”
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奥雷乌斯愣了一下。奸商设下的隔绝屏障保护着这方空间，让他得以有空闲在脑海中找出对应者。
“你是瑞克斯？”
黑袍掀起，露出一张委屈巴巴的脸。瑞克斯点头如捣蒜：“是我！就是我！”
红发青年下意识摸了摸腰：“你是黑雾信徒？”
“我不是啊大人！”
瑞克斯瞟一眼他手放的位置，立刻从脚底凉到了天花板。
“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我们只是来侦查情况的小队而已，协会得到【青岚之木】的位置后就让黑雾探索队前来确认位置，我们是速度最快的那一支。”
奥雷乌斯怀疑地看着他：“那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瑞克斯声音一顿，眼神飘忽不定：“呃就，就，就这么进来了啊。”
红发青年挑起眉梢，转头看向奸商：“这个人遮遮掩掩不太靠谱，说不定是假冒的，要不然我们”
黑袍商人心领神会：“你说得很对，你们在此不要走动，我去找个怪物来毁尸灭迹。”
瑞克斯大惊失色：“不不不我可以解释！我有证据！”
红发青年踢了踢地上生死不知的黑雾信徒，他生得一张恶人脸，五官锋利，令人不由联想起刚磨的新刀，只消轻轻一抹便有血意涌出，叫猎物连骨肉都颤栗。
“你最好有。”
这句话中的威胁意味扑面而来，瑞克斯一秒屈服。“我的同伴就在外面等我，只是他们没办法进来。而我的血脉特殊，可以在黑雾里自由来去，因此才会成为探险队的一员。只要出去，我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奸商凑近了些，戏谑地打量着他的脸：“真的吗？虽然你这么说，可我们现在无法离开，自然不能确认真伪。【青岚之木】时刻监控着这片森林，哪怕你假装成黑雾信徒骗过其他人，难道还能隐瞒过祂的注视吗？”
“其实我的确被发现了。但是说出来你们可能不太相信。”
瑞克斯柔弱无助：“我被抓过去时发现黑雾信徒把很多人送到了【青岚之木】那边，他们本来也想把我当做祭品。于是我对【青岚之木】用了一下能力，祂看我比较顺眼就放过了我”
“”
“要不然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怎么杀人灭口吧，奸商。”
“我也正有此意，奥雷乌斯。”
“你们信我，我真的不是黑雾信徒啊！”
瑞克斯简直要哭了，看着对方脸上赤/裸裸的不相信。他心里涌出莫大的悲伤。
天知道他为什么会执行任务时遇到熟人，又为什么沦落到这种境地。在他接受这次任务的时候是不是就注定了这是一个错误，他当时就不该鬼迷心窍选择一个人进来，和同伴们苟在外面等强者来支援多好
横竖都是一死，瑞克斯表情悲壮：“我说的都是真的！就算要杀我也等到之后再杀，我得先解决掉【青岚之木】的事情！”
听到正事，奥雷乌斯不打算继续逗他了。
虽然瑞克斯遮遮掩掩藏了不少东西，但他的确不像是黑雾信徒。
原因无它，这家伙实在是太怂太怕死了。
比如现在，奥雷乌斯毫不怀疑只要喊一声“爸爸”能活下来，瑞克斯就会抱住他的大腿泪眼婆娑地深情喊爹。
这样的人完全没有理由去投靠黑雾信徒。奸商趁着他们交谈处理掉尸体，瑞克斯哑然注视着青烟缭绕的背景，血肉腐蚀发出的滋滋声与红发青年的声音重合在一起，这一刻他差点以为自己见了魔鬼。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带我们去找【青岚之木】。既然你已经融入了他们，应该做得到吧。”
奥雷乌斯半真半假地胁迫道。他和奸商重新变成小不点，落在了瑞克斯的掌心里。后者张大嘴巴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妥协地将两个小人放在了兜里。
想起奥雷乌斯的光辉事迹，瑞克斯不放心地叮嘱。
“我们现在是在敌人的大本营里。我送你们过去，你们可一定不要冲动啊。”
小奥雷乌斯在口袋里踹了他一脚示意闭嘴，瑞克斯乖巧地收声，按照两人的要求向着森林深处走去。遇到巡逻的黑雾信徒还熟络地打了个招呼，
“那些人都已经送到【青岚之木】冕下那里了吧。”
对方下意识点了点头：“对。”
“那就好，有冕下看着，出意外的几率就会小一些。”
“是啊，玛格丽塔大人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注意安全，千万别让人混进来了，我先去交班。”
“好。”
黑雾信徒下意识让开了道路，目送对方大大方方地往里面走。直到瑞克斯的身影消失在森林里，他才困惑地挠了挠头。
“奇怪，我们在哪见过吗”
或许是因为对【青岚之木】的信任，森林内的巡逻显然松懈许多。
瑞克斯一路绿灯地闯了过来，看到认识的人就刷脸，不认识的人就装输，直到深入内层才被拦下来。
他认识守卫，腆着脸凑上去问：“连我也不能进吗？”
守卫瞥他一眼：“玛格丽塔大人刚刚回来，正在面见【青岚之木】冕下。”
听到这句话，瑞克斯心里咯噔一声。
他在这里呆了两天，了解了玛格丽塔在这里的特殊地位。【青岚之木】就足够难缠，再加上玛格丽塔。就算对奥雷乌斯有十足信任，瑞克斯还是不由升起一丝担忧。
他们能够应付过来吗？
掩去眸中的担忧，青年退到一旁，笑眯眯道：“好啊，那我等会再来。”
第180章 成为我祭司吧
“吾主。”
玛格丽塔跪伏在地面上, 神情满是狂热虔诚。她身旁的艾博单膝跪地，即便再骄傲，仍在神明面前低下了头颅。
神祇之威浩荡无垠, 凡人不可心存不敬。
他们面前矗立着一棵苍天古树，其立于森林的正中央。体型庞大、华盖如伞。每一片叶子苍翠明丽, 透出勃勃生机。下方安置着许多绿茧, 由根须与古树直接连接。
与其说祂是一棵树，倒不如说是森林本身。野兽在树下栖息玩耍, 飞鸟停留在枝头，空气中弥漫着甜美的花的芬芳。倘若不谈太过畸形的身躯, 这一幕祥和温馨宛如乐园。
一个声音在他们的脑海里响起。
【你将东西带回来了吗，玛格丽塔。】
“是, 吾主, 有幸不负您期望。”
玛格丽塔深深吸了一口气, 慎重地取出一只木盒打开。
木盒中放着一只女人的手, 脂肤细腻，轮廓纤秀，宛如白玉雕刻的艺术品，没有一丝瑕疵。
当这只手暴露于空气中, 大地仿佛在欢呼雀跃，迎接着主人的回归。
【青岚之木】注视着这只手, 当祂还是一棵树, 在无人的群山中生长时, 【大地母神】就已成为人人崇敬的正神。
届时他因格外高大而被无知的人类祭祀，最终有了意识。后来又因为机缘巧合获得了幸运女神的馈赠, 得以在这个时代复苏。
与人类变成的异神不同，【青岚之木】并没有太大的野心。祂喜爱富有生命力的生物。每当看到这些孩子幸福繁荣地生活在一起, 就会从心底油然升起喜悦。
起初，祂吸取着大地的营养，稳固了岌岌可危的神基；恢复一定力量后通过蚕食祭品堕入黑雾中。在适应污染后，【青岚之木】便开始着手营造属于自己的地上神国，并寻找弥补自身缺陷的方法。
这个时代与神祇格格不入，导致祂的暗伤无法修复。必须吞噬更强大的神骸才能填补。因此，【青岚之木】才会主动响应【怪物之主】的命令，参与入侵人类。与黑雾信徒来往，寻找神骸的踪迹。
翠绿藤蔓卷起那只木盒，连带神骸一起纳入【青岚之木】的根部。【大地母神】的右手沉入最深处，与作为核心的本体融合。
从神骸中伸出无数细密绿丝，通过本体与所有植物链接，成为了森林的血管。
浩荡的力量传播开来，受到神祇影响，所有生物都更加活力。一时间鸟语花香、莺歌燕舞，景色美丽富饶。
【做得好。】
【青岚之木】枝叶轻动，将生气融入女性的躯体，与每个细胞相结合。就像是回归母胎般的温暖与舒适令人欲罢不能。玛格丽塔脸上不由浮现迷醉之色。
“感谢您的恩赐，吾主。”
【这是你应得的奖励，至于你】
【青岚之木】将注意力落在艾博身上：【我听过你的名字，守墓人情况如何】
“大人一切安妥，劳您费心。”
艾博有些讶异地回答，没想到对方会特意询问守墓人的情况。【青岚之木】看穿了他的想法，不紧不慢道。
【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只是相处得不太好。如今同为冕下效力，他还活着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好了，我要继续消化神骸的力量，你们先离开吧。】
两人行了一礼退出去，荆棘与树木的围墙在他们身后重新闭合。守卫上前：“这位大人的休息处已经收拾好了，您可以随时前去。”
艾博好脾气地笑微笑：“不用叫我大人，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路过者而已。你身旁这位是？”
他将注意力落在另一个低头不语的黑雾信徒身上，后者唯唯诺诺：“我我我我”
紧张的结巴声让人听得心生不耐，玛格丽塔不悦皱眉：“别浪费时间，否则就一个人呆在外面吧。”
“真冷淡，是你邀请我来参观一下实验室的。”
“那是因为你说能够帮助我的实验。”
“是——是——老是生气会变成老女人哦。”
两人边说边走，低着头的瑞克斯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他曾经跟着伯爵一起去过帕廷顿城，见过艾博一面，恐怕根本不会在这里认出对方。
天生血脉者、加西亚的天才、下任议会长的继承人
无数光辉的称号冠在艾博身上，如果他反叛了，对贵族协会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瑞克斯不敢细想。守卫瞥了他一眼：“看什么呢，还不快进去？”
男人回过神来，谢了对方一声后走入围墙。当他靠近时，【青岚之木】的意识透过植物降临在他身上，让瑞克斯迅速清空了大脑，专心致志地扮演起角色。
直到对方一无所获地收回扫视，瑞克斯心中一松，【青岚之木】忽然在他脑海中说：【你好像很紧张。】
瑞克斯立刻收敛心神，竭力维持思维的平静。
【青岚之木】并不在意他的小小挣扎：【你这次来也是为了那件事吗？】
瑞克斯的脸色白了白，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他的手指死死陷入掌心，艰难地点了点头。
如果有第二种方法他也不想这么做，可他必须尽力靠近对方。瑞克斯知道自己很弱，他的血脉没有带来能力上的加成，只能通过锻炼来提升自己。
可单纯凭借锻炼能够获得的提升太少太少，就算他能发现那些绿茧的所在地也没用。但如果是奥雷乌斯这样的强者，一定能想出解决办法。
而他要做的就是为他们提供一条路。
青年下定决心，在心中默默回答： 【是的，冕下。】
面前的荆棘与繁树主动打开，露出了一条隐蔽的小道。瑞克斯僵着脸穿过小道，终于看到了【青岚之木】的真身与树下的绿茧。
瑞克斯来到树下，穿过绿茧时不经意地抖了抖衣服，两人顺势从兜里跳了出来，藏在了绿茧下方。
这个简单的过程消耗了奸商足足一半的财宝。瑞克斯心里万分紧张，既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成功，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只能凭借演技来到树前。【青岚之木】的声音响起。
【你对这些人很在意吗？】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留几个给你。】
“谢谢，还是不用了。”
瑞克斯扯扯嘴角，在引导下走入了树后的帷幕中。心中不自觉地将对方与自己知道的某个存在对比，结果有些悲哀地发现就算是一棵树都更有人情味。
不谈瑞克斯去做什么。奥雷乌斯和奸商躲在绿茧下，一时有些寸步难行。
沉重的压力让人动弹不得。【青岚之木】与【万石之母】不同，是一位苏醒已久的神祇。祂对森林有着无上掌控力，想要在这里藏身需要付出比平时更强的代价。
最糟糕的是传送消耗陡升到一个可怕的程度。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里所有的生物全都有进无出。哪怕长着翅膀的飞鸟都没有往外离开的意思。
情况比他想的还要艰难。奸商试着估算了下交易代价，发现虽然不能离开，但还是可以将人拉进来的，花销好歹在接受范围里。
就像是瑞克斯说的那样，想要进来一次绝非易事，哪怕之后能叫各大家主来帮忙，这些学生能不能撑到那时候还是个问题。
奸商有能力去做，但剩下的财富远不足以生生砸死一位神祇；奥雷乌斯可以搞定【青岚之木】，可之后会陷入长时间虚弱，配上没钱的奸商在黑雾里无疑于自杀。
梅森心思急转，两具马甲潜伏在森林中一动不动，同样位于西部的迦南则开始快速地进行部署。
一个小时后，瑞克斯脚步虚浮地从帷幕中走了出来，神情异常阴郁。
他的目光晦唔地扫过那些绿茧，故意又从茧前过了一遍。有【青岚之木】在，他不敢将动作做得太明显。两只小小马甲一动不动地趴在绿茧下，目送人类离开了这里。
通向外界的荆棘墙再度合拢，瑞克斯神色自然地和其他人打着招呼，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浑身上下每个口袋都摸了一遍，没有任何东西在。
他心里沉了沉，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低声叫了两声。
“奥雷乌斯？奥雷乌斯？”
没有任何人回答他，也没有人在兜里踹他。瑞克斯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是刚刚自己走得太快没来得及让他们搭乘，还是奥雷乌斯另有计划？
如果是后者还好说，假设是前者
不不不，肯定不会的。大不了他再进去走一趟！
瑞克斯咬住下唇，担忧的目光投向森林深处，暗自做出了决定。
与瑞克斯幻想的可怕场景不同，【青岚之木】并没有发现异常。
祂只是不知疲倦地注视着自己地上的神国，就好像漫长时间中一直做的那样。叶片沙沙作响，丝毫不掩内心的愉快。
这种行为反而给两个马甲造成了巨大的压力，神祇的视线无间隔扫视着此处，没有一丝漏洞。
总不能和一棵树比耐心，被熬死的肯定不是祂！
奸商口袋里的财宝再度开始燃烧，不仅如此，就连黑森林酒馆、紫罗兰店铺与新镇商会中的东西也开始燃烧。
智囊等人进入酒馆后大部分人一直没获得位置，他们本就是街头流氓，几天时间心就野了，整天招猫逗狗、无事生非。
白也不管他们，只要不出人命就随意。一来二去，这些人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在不背叛黑森林酒馆的基础上胡作非为。
黑区的小巷，四个人躲在入口处，手里拿着刀。
抢/劫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但今时不同往日，其中一个棕发男人心生畏惧：“我们这么做不会出事吧。”
“肯定不会有事，你没看红老头他们做得更过分吗。我们只是抢/劫，他们可是吃喝嫖赌杀人放火什么都干。”
领头者嘿嘿一笑：“我看黑森林只是徒有其表，吓吓我们而已。退一万步来讲，只要我们不背叛就行了。有这么好的招牌，鬼才背叛呢。”
哒哒的脚步声从外传来，领头者闭口不言，大摇大摆带着小弟们走了出去。路过的黑区居民吓了一跳，慌慌张张想要逃跑，却被其他人拦住。
领头者用刀拍拍他的脸，冷笑道：“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可是黑森林酒馆的人，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就饶你一命。”
居民下意识按住口袋，领头者露出一丝狞笑，正要上手去抢，口鼻里忽然爆发出青色火焰。吓得黑区居民连连后退。
“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
没有温度的火焰蚕食着灵魂、瘟疫般蔓延到其他人身上。最后只剩下棕发男人一人，眼睁睁看着同伴们在地上打滚哀嚎。
灵魂燃烧的痛楚远超世间所有酷刑，他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最终被活生生烧死。尸体上没有任何伤痕，面部表情却极度扭曲。
完全超乎常识的诡异手段令人胆寒。棕发男人大脑一片空白，连滚带爬地向小巷出口跑去，□□湿了一片。
“救命啊、有怪物！有怪物！！”
不只是这一处，很快，众多人受袭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黑森林酒馆中。面具侍者立刻敲响了二楼包厢的门。
“哭面大人，我们的人不知名血脉者袭击了！”
“不用管他们，当务之急是处理掉那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
丝幔后传来冷漠的女声。白无聊地把玩着一颗珠子，只要握着它说出的话就会变成女声，是为了伪装身份的污染物。
想到那群人，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冷意。
“他们本来就是消耗品。真正的黑森林酒馆成员都会结缔契约，通过审核的人才能加入黑森林。那群人只是材料而已。”
面具侍从悚然，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对酒馆真正的主人更敬畏几分，以至于生出恐惧。
将人类的灵魂当做材料，这是何等令人生畏的手段！就连传说中的恶魔都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
还有新镇商会的存货、紫罗兰店铺中的钱币与织物
所有归于奸商所属的东西都在燃烧，苍白面具上的颜料流淌，极为缓慢地形成了天平符号。
空中出现了一个黄豆大小的黑洞，一点点地扩大。【青岚之木】有一瞬间忽略了它，但作为神祇的洞察让祂极快发现了异样。
在意识到【青岚之木】发现自己后，黑洞膨胀的速度骤然快了数十倍，扩大为狭隘的出口。
有人直接传送到了祂的所在地？
【青岚之木】脑海中刚刚冒出这个念头，目光就被从黑洞中走出来的人吸引了。
首先伸出的是一只手。
骨节分明，修长白皙。五指握住黑洞的边缘，硬生生将自己从另一边“拔”了进来。
银白色的长发飘舞，异色双瞳注视着面前的古树。传送洞在来人背后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展开的【天国】。
半透明的花藤缠绕上身躯，以最大限度与森林本身抗衡，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兽群暴露出真实的模样。个个形态狰狞恐怖，向着敌人发出愤怒的低吼。
与此同时，古树下的绿茧突然消失，两个人影从树下猛然弹起，与恰到好处伸过来的花藤撞在一起，精准地扑进了【天国】里。
这一连串动作看似漫长，实则电光火石间就已完成。奸商面具上的表情变成了哭脸：“最后的财宝也用完了，我破产了、呜呜呜我破产了。”
迦南表情未变，丢给他一叠支票。黑袍商人转悲为喜，又有了继续战斗的底气。
紧接着，祭司有条不紊地将剑、手链和戒指扔给红发青年。武器到手，奥雷乌斯跃跃欲试地望向敌人，眸中满是战意。
【青岚之木】没有制止他们补充状态，甚至对绿茧的消失都没有反应。整棵树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类。
那个黑袍的先无视。红发精壮的肉/体中蕴含着爆炸性力量，实在令人心醉神迷。如果放在平时，祂一定会想方设法捕获对方。
但在这一刻，【青岚之木】觉得无所谓了。
祂已经看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祭司。
银发青年神情冷淡，身躯内流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大生命力。只是感受到一星半点，【青岚之木】就觉得自己的树根都在颤抖。
没错，这就是祂要找的人！
古树枝叶舒展，反射着剔透的绿辉。三具马甲警戒着祂的一举一动，直到一个异常激动的声音在迦南脑海中响起，带有几分急不可待与期盼。
【你要不要做我的祭司？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
听到这句话，银发青年的表情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