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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二十天

苦艾的失态只维持了很短一段时间, 她似乎已经熟悉了忍耐与驯服,很快就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好了。

梅森带她来到伯爵府的客房,他们会在这里度过接下来的一周。苦艾紧张地打量着屋内, 梅森见状很自然地问道:“对了,苦艾, 你在那里呆了多久了?”

苦艾回过神来:“从我出生就一直在那里。”

梅森怔了一下, 苦艾的外表至少七十岁,而药剂师才四十多岁。她居然从出生就在那里了?

“你和那个药剂师的关系是……”

“他…是我的父亲。”

“!?”

苦艾早就知道对方会怎么想, 不由苦涩地笑了一下。

“我一出生就有血脉能力,我父亲因此对我寄托了很高期望。希望通过我取得更高的成就。但我的血脉没有达到他的期望, 从那之后父亲就不再承认我,沦为了奴仆。”

天生血脉者!

就像是艾博和议会长一样, 天生血脉者生来固定能力。其有好有坏, 不受控制。苦艾身上的显然是恶性异变。

“你的血脉是什么?”

“【老人树】。除了具有超高的污染耐性外没什么特殊的, 因为它的影响, 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看少年感兴趣,苦艾向艾布纳借了一把刀,当面演示了一下。只见她毫不犹豫地砍下自己的手腕,断裂处没有流血, 而是呈现出树桩的断裂面。

满是褶皱的皮肤变成木质,很难形容这是类似老人面皮的树身, 还是木质的老人皮。哪怕变成了一棵树人, 苦艾身上仍没有污染波动, 这也是为何梅森刚开始没认出对方是血脉者的原因。

“我对任何污染都具有极高抗性,生命力很强。父亲在我身上实验过许多药品, 还抽过我的血。这些药品经由沉淀,让我的血脉不断成长。现在我已经是C级血脉者了。”

C级血脉者是什么概念?奥丽赫就是C级。

虽然她和普通血脉者的评价标准不同, 但这个等级的血脉者已经脱离了炮灰的行列,成为了底层血脉者中的中流砥柱。连她父亲都不一定能有C级。

同为C级血脉者,苦艾和奥丽赫的能力天差地别。她没有任何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苦艾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头垂得很低。

“无论怎么晋升,我都无法像父亲那样制作出合格的要求。父亲说像我这样的蠢材只配当试药的,用自己的身/体做出一点贡献”

梅森听得一股怒气往上冒,忍不住沉着脸打断对方:“他胡说!”

苦艾惊讶地看着对方,少年斩钉截铁道:“自己没能力实现目标,就依靠牺牲女儿,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你的能力很有趣,一定有自己发光发热的地方,只是目前还没找到。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老妇人嗫嚅道:“如果我真的是个废物那怎么办呢?”

她父亲花了十来年时间都没找到方法,这个孩子又能做到什么呢?

“血脉的确很重要,但这个世界不是为了血脉者而存在的。你可以作为一个人好好活着,如果需要,我的领地很欢迎一位懂药草的老师。”

一个……老师?

恍惚的,苦艾突然觉得这个称呼听起来很不错

这是药剂师这辈子过得最痛苦的一周。

艾布纳打折了他的骨头,哪怕血脉者的体质足以支撑他长期不吃不喝,可身体的痛苦是存在的。老妇人不在根本没人照顾他。

在伤口愈合的这几天,他只能躺在床上,忍耐着饥饿和干渴。能够治愈身体的药剂近在隔壁,他却没办法拿到。

最后两天,药剂师实在受不了了。他翻身从床上摔下来,艰难地向药架爬去。短短的距离如此艰难,他每爬一段距离就需要停下来休息,强烈的痛苦和屈辱折磨着他的身心。男人第一次憎恶起自己为什么会把药架建得这么高。

药剂师忍着断骨的痛苦,花了很大功夫才将药剂拿下来,颤巍巍地喂进嘴里。不少液体洒在他的脸上、脖子上,随着药剂涌入喉咙,药剂师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眼睛里怒火熊熊。

伤口正在快速愈合,骨头恢复的刺痛刺激着神经,也让复仇之意翻涌。

等着吧,等我恢复就立刻去找伯爵大人告状,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还有那个小/贱/人。居然敢在这种时候背叛他,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这种贱皮子就得拴在屋子里,让她看到自己就瑟瑟发抖。否则一不小心就要背主,连亲生父亲都能丢在一旁不管不顾!

男人完全忽略了自己对苦艾的恶劣行径,咬牙切齿地计划着报复。好不容易恢复了伤势。他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狼吞虎咽地吃光家里的食物,随后又给自己换了身干净衣服,怒气冲冲地前往伯爵府。

药剂师人数稀少,居住的地方通常不远,以便更好地交换物资和情报,走在路上难免遇到几个熟人。每当那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男人便觉得其中充满嘲讽和怜悯。

“就是这家伙被一个小崽子的父母揍了?”

“真可怜啊,连自己养的狗都看不住。”

“你是没看到那天他有多丢脸,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哪怕听不到他们的声音,药剂师仍能在脑海中补全背后议论自己的台词。生性高傲的男人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立刻申请会见伯爵。

他先前所言并非虚话,作为雅安城目前水平最高的药剂师之一,雅安伯爵多次与他见面。伯爵府的门卫在得知他的名字后立刻请他进入会客室,喝着茶水,药剂师终于拾回了自信。

这次他一定要让那两个人好看!

他等了一会儿,伯爵才将他叫了进去。雅安的办公室一如既往,伯爵坐在桌前批改着公文。见他来便微微颔首。

“有什么事情吗?”

药剂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神情满是仇恨:“伯爵大人!您介绍的学生把我打了一顿。我好心教导他却得到如此恶行,这可是对您的冒犯,是对整个雅安的挑衅!”

“我知道,我会好好惩戒他的。”

药剂师敏锐地觉察出对方的轻拿轻放,急忙继续劝说。

“您让我研究的针对秘酿成瘾者的药剂已经有了新的进展,但那个小子打伤了我,还带走了我打下手的仆从。现在研究进度大大降低,恐怕无法及时交付。这都是那家伙的错啊。”

“真的?”

听到这里,伯爵似是升起一丝兴趣。药剂师连连点头:“我找到了非常有效的物质,只需要再做几次实验就能确定配方。可惜如今身受重伤,罪魁祸首在逃,日夜不得静心……”

“这样啊,那我就相信你了。”

雅安放下手中的笔,对着未干的墨迹轻轻一吹。双瞳泛起青色光辉,仿佛看穿了面前男人的心事。药剂师心中一凛,慌忙低下头不敢对视。他不敢挑战伯爵的血脉能力,更害怕对方看出自己的所思所想。

半晌,伯爵沉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梅森之后会是你的学生,想要做什么由你来决定,我不会干预,也不会让其他人插手。”

“他父母也不会?”

男人顿时一喜。打不过父母,难道还治不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

“当然,这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任何人都不会插手,回去吧,之后我会让他亲自去找你的。我只有一个要求,药剂需要准时交付。”

果然,伯爵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药剂师喜不自禁地行了一礼:“感谢您的仁慈,我会以最快速度将东西送过来的!”

雅安淡淡点头,不再正眼看他。药剂师知趣地退了出去,过了片刻,屋内角落传来一句由衷的感慨。

“你果然还是一样的黑,把人卖去挖矿对方还要帮你数钱。明明是我儿子的报复,被你一搞反而成对方心想事成了。不愧是黑心雅安。”

什么叫做三句话里每个字都在踩雷,没有一个标点符号是人能听的。

雅安优雅地开口:“滚。”

艾布纳麻溜地应了一声:“好嘞!”

当天下午,梅森拎着行李站在了熟悉的小楼前,敲响了屋门。

和之前一样,他的态度非常好。药剂师刚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又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脸色微微一变,急声问。

“那个蠢货呢?”

怎么就这家伙一个人回来?他们明明是三个人一起离开的!

栗发少年无辜地看着他:“谁啊?”

“别给我装傻,那个臭女人呢。她为什么没回来?”

“您连名字都不说,我怎么知道是谁呢。”

“我说了,别给我在这里装傻!”

药剂师突然出手,一巴掌抽在对方脸上。他用力极大,梅森被直接打得偏过头去,口腔立刻溢满血腥味。少年舔了舔破皮的嘴角,脸上也不再笑了,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细碎发丝垂在红肿脸颊旁,身上散发出极为可怕的气息。

这是在无数次厮杀中千锤百炼出的气质,诡秘而邪恶,与少年心底污染带来的戾气融合在一起,促使着他快点动手。马甲是由他来操控的,操控时接触的污染会被世界树隔绝,但那些负面情绪接触本体污染后仍是被引爆。

不听话的嘴还是割掉比较好,还是说该挖出他的心看看是什么颜色的,血管里流淌的是否是脓液。否则怎么会这么黑?

男人没注意他的异常,冷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赶紧把她带回来,否则我要你好看!现在可没人能罩着你了。不听话我就打死你。”

栗发少年乖巧地低头:“好的,老师,等上完课我就去带她回来。”

呵,果然是只不驯的野狗,抽一顿就老实了。他早就该这么做。

男人心中得意,看着对方低头的模样更觉得来日方长,当即粗暴道:“上什么课!只是学了一本书就这么自大,去把书架上的书全部看完,通过我的测试才有资格学习药剂!”

“只要把书架上的书全部学完就行了吧?您到时候会教我做所有药剂吗?”

栗发少年歪了歪头,声音腼腆温柔,不知为何却让药剂师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

什么叫做就行了?

那可是不知道多少本大部头,知识错综复杂、奥妙精深,就连他都不能保证可以把这些书全部记下来。这个小鬼在说什么大话!

药剂师稳住对方:“只要你学完了,我就教你制作我最拿手的药剂。那是伯爵大人介绍的学生,我当然会倾囊相授了。”

少年像是对他的恶意毫无觉察,竖起两根手指欢快道:“好啊,那就二十天吧。”

“如果我二十天内能学完这些书,您就把自己会的所有药剂交给我。如果不能的话,我就任您做任何事,怎么样?”

药剂师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是陷阱?听起来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如果对方真的能够二十天学会这么多知识,他这辈子岂不是成了笑话!

难道是对方故意的?他其实已经是个药剂师,来偷学自己的秘方?

他脑子一转,咳嗽一声道:“可以,但在此之前我们先做个测试,让我看看你的水平吧。”

他找出一套炼药设备,叫对方先做一次测验。看完少年的全程操作,药剂师心中大定。当即答应了他的要求,又让梅森立刻将苦艾带回来。

从苦艾的描述上来看,他们父女两个根本没有什么感情。药剂师不断催促的理由只能是有利可图。

区区试药,哪怕有没有苦艾都无所谓,优秀的药剂师根本不缺少试药对象。男人的催促更像是逼不得已,苦艾对他来说是不可缺少的东西。

梅森眯了眯眼,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乖顺地出门接回了苦艾。药剂师自然少不了一顿拳打脚踢,尽数被栗发少年拦了下来。

等药剂师骂骂咧咧地进屋,苦艾看着替自己挡了一拳的梅森,眼中满是泪花。少年反过来柔声安慰她,色泽温柔的眼底悄然流淌出红意。

“没关系,我只是现在打不过他而已。之后的每一拳、每一脚、你受到的每一次殴打和辱骂,他都会还回来的。”

苦艾看着他这样子,心里咯噔一声:“梅、梅森大人,您是不是不太对劲?”

“没有啊。”梅森眨了眨眼睛。“我很好。”

他能够感知到污染涌动在身体里,勾诱起暴虐的情绪。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刚好需要这个,来让某个垃圾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样的错事。

第192章 天才

在梅森身上发泄完怨气后, 药剂师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他没打算直接把对方弄死,省得惹事上身。同样,他也没打算让对方好好学习。

男人惺惺作态道:“既然想要继承我的衣钵, 就要拿出尊敬的态度,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打扫卫生、处理家务。拼命压榨对方的精力, 仅仅留下极为严苛的时间来学习。而为了得到这一点点知识, 学生必须跪下来舔他的脚!

药剂师的脑海里冒出无数种恶毒又不会产生危险的阳谋,他这样对待过之前的很多学徒。等他们满怀愤怒地离开, 他再以严师的形象出现,获得了大众的同情。

没人知道, 他内心藏着扭曲的嫉妒。因为吃到了天赋的好处,所以药剂师最讨厌的就是天才。

从他有记忆开始, 他就拥有适合调配药剂的血脉, 聪明的大脑, 最难能可贵的是一套完整的药剂师传承与雅安的赏识。

可以说,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什么大苦头。作为雅安城内最好的药剂师,再刁钻的血脉者到他面前都会变得安静。

只要没人比他更强,他就会永远受人尊重。这让男人看向梅森的眼神愈发恶毒。后者像是被吓破了胆,无论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都会同意。药剂师沉浸在得意中, 完全没发现对方的异样。

梅森不仅没有因为他的刁难而恼怒,反而有点开心。

即便人品不行, 但能让雅安信赖的人本领不会差。梅森擦拭着药架, 余光注意着对方炼药的动作。

药剂师不担心被人偷学。药剂是一门非常精细的学科, 根本不是看一眼就能懂的东西。再加上他有意遮掩,少年根本学不到什么。

但梅森根本不需要知道全部步骤, 他只消说出对方用的材料,其他地方的药剂师就会立刻告诉他这是什么药剂、效果以及缺陷, 不知不觉,梅森已经将对方的用药习惯和能力摸得一清二楚,甚至举一反三通通学会。

只有做一种药剂时,药剂师会刻意将对方赶出去,屋里只留下苦艾。

老妇人惊慌地看着他,男人一把抓过对方的手,割开手腕流出血来,接满了整个杯子。

做完这些事,他完全没管对方手腕上的割伤,转身开始做药剂。等做好一支药剂,他便从暗格里拿出一小瓶剔透莹亮的透明液体。

药剂师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从中传出极为诱人的馥郁香气。他下意识吞了口口水,递给苦艾:“喝!”

苦艾迟疑了下,眼看对方沉下脸,慌忙接过瓶子喝了一口。香甜液体刺激着味蕾,她的表情有一瞬间恍惚,随后很快恢复了正常。

男人紧紧盯着她的脸:“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作用?”

老妇人摇了摇头,男人的脸色一下子黑了,满嘴骂骂咧咧地将空试管插了回去。

“肯定是你污染太低的原因,我对伯爵大人说了,一定能够按时交出药剂。接下来每天都要吃这个药!”

苦艾立刻认出那是什么东西,脸色不由白了白。男人阴沉道:“别想着耍花招求外面那个家伙救你,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废物。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没有我养你,你早就被你那个废物母亲弄死了。”

只有药剂师知道,虽然他一直告诉苦艾没了自己她就活不下去,她是彻头彻尾的废物,这辈子都当不了药剂师。实际上他说了谎。苦艾的确没有继承他制作净化药剂的能力,可她有一个对于药剂师来说无与伦比的神技。

她的血液可以充当药剂中的缓和剂。无论放入多少种冲突药材,只要加入苦艾的血就能中和,从而达到不可思议的效果。

这方便了他肆无忌惮的实验,也是在全雅安城药剂师退却,唯有他接下雅安伯爵秘酿任务的保障。这种不怕污染还能供应材料的试药工具,不利用起来简直是对不起自己。

但他也知道,苦艾其实不是药剂最好的试药人选。秘酿的作用是削弱污染,得找个污染浓度高的人来试。药剂师眼睛一转,既然不想用在自己身上,新来的小崽子不就是最好的人选?

就算他家里人实力恐怖,只要研究出这个药剂,伯爵大人就会给他撑腰!

“好了,现在滚出去,让那个废物进来。如果把这里的事情透露出一句,我就弄死你。”

苦艾低着头接过那瓶药,怯懦地退了出去。看着她的背影,男人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他特意找了个同为植物血脉的女人生孩子,为的就是能有更好的后代。孩子是另类的财富,作为给予她生命的人,父母天生具有操纵她的权柄。

扭曲认知、驯养本性。叫她惧怕而敬爱她的父亲,叫她夜晚因为恐惧而惊醒。叫她献出骨血与皮肉,成为晋升的养分。

在发现苦艾没有达到自己的要求时,男人心里既不满又高兴。

他担心女儿强大起来反过来报复自己,又不满对方的弱小。苦艾的失败隐蔽地满足了男人内心扭曲的想法,让他得以尽情宣泄自己的恶意。

没错!会发生这些事情全都是因为这个蠢货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才对!药剂师无比畅快地想着,下意识挠了挠自己的脖子。被抓挠的皮肤红红的,药剂师没来得及多想,就看到外面的人走了进来。

栗发少年站在他面前,语气怯怯地喊了声“老师。”

药剂师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将秘酿递给对方。

“喝一口。”

在他的命令下,少年不得不喝下了秘酿。药剂师装出一副慈爱模样:“好孩子,这个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可以减少污染,普通人想喝都喝不到呢。”

这样说着,他拿出一瓶刚刚调配好的药剂递给对方,眼看着少年喝了下去。

发现药剂没用后,他眼底滑过一丝懊恼,装笑着将对方送了出去。这和苦艾不一样,在研究出真正的药剂前他还是得哄哄对方的。

“这是怎么做到的?”

实验室外,苦艾惊奇地看着屋内大自言自语的男人,满脸不可思议。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少年头也不抬。

“幻毒药剂,10克鬼火花,5根幻兽的毛发,2克磷火粉,磨成粉末后混合在一起,加入3滴幻妖的眼泪,成品遇到空气就会蒸发,范围内具有强烈的致幻效果。记得在出锅五分钟内完全密封。”

不要把打扫卫生这件事交给仇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会顺手在你的房间里放什么。

配方是黑区药剂师给的,配的方法是罗家族教的,东西是苦艾在实验室里找到的。药剂师压根没想到梅森有这种本事,根本没有防范。

等时间差不多了,栗发少年提前吞了解药,走入房间里倾身看向对方的眼睛。药剂师呆呆地看着他,瞳孔略微放大,显然正处于恍惚状态。

“老师”

梅森勾起嘴角,声音和孢子像是从梦里传进来的,幽幽流入了对方的耳中

将时间拉到梅森回来前,伯爵府。

苦艾拜在栗发少年面前,坚定地堵住了对方的去路。梅森的表情有些无奈:“你也要回去?”

“是的。我想帮上你的忙,而且他算是我的父亲。”

梅森皱眉:“他对你这样,怎么称得上当父亲。”

“我知道他对我不好……但是我逃不走的……”

苦艾眼中闪过一丝畏惧。梅森不由想起了马戏团的大象。将小象拴在木桩上,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离开。等到它们习惯了后,哪怕有人将绳子解开它们也不会离开。

梅森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但那样势必会受一些苦,药剂师肯定会报复我们,说不定还会在你身上做实验。”

“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我明白了,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我父亲说他最近在研究新药,到时候帮我把配方记下来,如果有需要的药材也请帮我拿一些。”

这对苦艾来说不算难事,药剂师的所有家务事都是她处理的。偷偷藏一些原料无伤大雅。她好奇问道:“你要偷药剂配方吗?新的药剂还没成功,想要的话你需要等一段时间。”

“不。”少年摇了摇头,眼中划过一丝锐利。“我是要抢先完成,将他的一切踩在脚下。对于他这样骄傲的人来说彻底摧毁自尊才是最大的惩罚。”

他在做梦。

药剂师知道,自己正在无法醒来的噩梦里。

那些梦比最离奇的幻想更恐怖。他梦见自己上一秒是万众瞩目的天才,下一秒被所有人踩在脚下。那些他看不起的人正在嘲笑他、辱骂他、殴打他。男人脸颊火辣辣的疼,他声嘶力竭地反驳:“我不是废物!我是全雅安最优秀的药剂师!”

无人在意他说什么,所有人嘻嘻哈哈地走向远方。只留他被黑暗吞没。

他梦见自己躺在秘酿酒池中,大口大口饮下那甘甜的液体。血从皮肤里流出来,融入了醇厚美酒里,被无数人开怀畅饮。

他梦见支离破碎的绝望,梦见自己将手插入女人的肚子里,从中拽出婴儿……

当药剂师从梦里惊醒,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出了满身冷汗。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总觉得自己的脑袋转不过弯,喉咙里涌出强烈的干渴。等他反应过来,他手中拿着装秘酿的酒瓶,瓶内空空如也。

对时间的感知被破坏了,试验被迫偶尔暂停。男人的神情恍惚,浑然没发现身体逐渐消瘦。

但他很快就没空继续心神不宁了,另一件事让药剂师更加警惕。

那就是梅森的成长。

虽然约定的日期还没到,栗发少年仍会不时向老师请教。小徒弟坐在老师面前,真诚温顺地说:“老师,我已经背下这本书了,请您提问吧。”

药剂师本没将其当回事,结果越提问脸色越铁青。这个小崽子比先前还过分,甚至没等他问完,就已经将整段整段的内容背了出来,压根没有给他留余地!

那些穷尽药剂师半生都看不完的书好像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为什么这家伙看什么都会?他确信对方从未见过那些书籍,可就算他再怎么压榨梅森,对方仍能快速地吸收所有东西。

毫无疑问,这小子是一个天才。

如果让药剂师选择敌人,他最不希望面对的就是天才。既然已经得罪了,就别怪他打压天才让人陨落了。

药剂师决心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这天主动叫梅森来到实验室。他提前准备好了今天需要的材料,面上带着虚假的微笑。

“这段时间一直很刻苦,今天老师来教你一节实战课。”

“这是最常用的治疗药剂,2片晨曦花的花瓣碾碎后煮沸,加上6滴狂兽黏液和两枚光石,沸腾后加入4克青瓜粉,等到颜色转白后装瓶就成功了。”

药剂师一边解说一边操作。研磨、汲取、融合不同成分进行熬煮。各色药剂在玻璃杯中反射着晶莹剔透的光泽。一系列动作看得人眼花缭乱、行云流水。

他看似好心的教导着对方,实则选择的是新手公认死亡药剂。狂兽粘液和其他两个材料相互冲突,加入时机,稍有不慎就会爆炸,青瓜粉极易分解药效,装瓶时晚上一秒颜色就会改变,导致整瓶药剂作废,堪称最易失败的新手药剂。在制作过程中,药剂师也是全程炫技,没有一丝为新手考虑。

等到药剂封好口,男人笑眯眯道:“看懂了吗?来试试看吧,这很简单的。”

只要对方失败,他就能冷嘲热讽地攻击一番,让对方怀疑自己的天赋从此抬不起头。男人期待地看着栗发少年拿起刀,连拿刀的动作都有些外行。

梅森试了试重量,随后腼腆一笑:“我没自己试过,如果有问题,希望老师能够及时指出来。”

“当然,这是老师的职责。”

药剂师满口答应,就算不说也打算这么做。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对方的操作过程,脑子里盘算着该如何评价。慢慢的,那些刻薄话语消失得无影无踪,男人睁大眼睛看着少年流畅的动作,心里升起一阵茫然。

这不可能啊?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过少年的实操,与现在宛如天壤之别。生有薄茧的手指拂过晨曦花的花瓣,轻盈利落得像是与它们跳舞。碾磨干脆,占取数量精准,加入时机恰到好处,没有一丝拖沓。最后的装瓶环节更是完美,三秒钟内完成了所有步骤,瓶中治疗药剂色如初雪,品质优秀。

初学者的问题——药剂师在记忆中快速搜索了一遍,惊骇地发现他居然没有从对方的操作中看出一丝问题。

完美!标准!就连他都很少能完成如此经典的制药过程!

“老师说得果然对,治疗药剂太简单了,我们下次做难一点的药剂吧。”

栗发少年放下药瓶,态度异常诚恳,漫不经心的话语气得药剂师脸色发青。他当初花了足足两个月才学会了这个药剂,如今仿佛被对方把脸放在地上踩,火辣辣的疼。

“你骗我!你不可能是新手,以前一定学过制药!”

“怎么会呢,我先前真的没有接触过药剂学。还是老师您教得好,让我觉得这些东西看一遍就会了。”

“你——”

理智告诉他,对方说的是正确的,雅安伯爵不会骗他。

可就是这样的差距才令人绝望。药剂师指着梅森的手指不断颤抖,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制作药剂是一件非常精细的事情,需要极强的耐心、细心和专注力。

恰好,这些都是梅森的强项。

刚穿越时,他在床上足足躺了几十天,再浮躁的性格都会被黑暗打磨成冷静。后来分窗操作三个马甲而不出破绽,挑战的是极强的操控能力。而世界树的成长则提供了充足的精神力,支持他做出任何复杂的操作。再加上马甲们接受的专业级教学,制作治疗药剂对他来说完全是小意思。

栗发青年步步靠近,药剂师颤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居然在害怕、因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而害怕!

强烈的愤怒让男人再次举起拳头,这次却被少年躲了过去。对方的表情仍旧温和有礼,眼眸深处似含着讥笑。在他的视线下,男人第一次露出仓皇的神情,

“真可怜啊,老师,请不要低下头。”

少年俯身贴在他的耳边,像对待情人般温声呢喃。色泽柔和的眼眸噙着愉快,以恶意还予恶意的感觉让泛滥的污染平息,只留下男人独自感到恐惧。

“天才是不能认输的,对吧?”

空荡荡的二字回荡在脑海中,天才、天才天才天才天才……

男人将下唇生生咬出血来,脖子被看不到的绳索套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193章 药方

被梅森好好恐吓一顿后, 药剂师终于老实下来,虽说只是暂时的。三人相安无事地呆了几天,便有新客人来访。

门响时梅森刚好在大厅里, 便主动打开了门。一位年轻人站在门口,身穿医院护工服饰, 很有礼貌地询问:“您好, 请问药剂师先生在吗?”

梅森:“老师在房间里,您有什么事情吗?”

“医院需要大量药剂。我们向伯爵大人提出了申请, 希望能够得到各位药剂师的支援。”

药剂师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显然是听到声音后出来了:“没有!我今年提供的药剂数量到指标了。你们从伯爵府分去。”

“您体谅一下, 平时的确用不了那么多,但最近打架斗殴的血脉者越来越多, 我们很难办啊。”

医院来人叹了口气, 抱怨道。

“现在整个医院都封了, 就为那些血脉者和受害的普通人提供治疗,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们医院已经准备好材料,只等有人调配了。如果您愿意前往医院——”

“要去医院?”

药剂师一个激灵,想到了个绝妙的好主意。他赶紧指了指梅森。

“这是我引以为傲的弟子,绝对可以解决你们的问题。医院里有不少药材, 他可以直接在那里配置。”

药剂师巴不得赶紧把这家伙送出去,避开梅森的视线向来人打包票保证。后者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在男人忐忑的目光中没有开口。

医院来客迟疑了下, 点点头:“没问题, 只要能够制作药剂,我们欢迎所有人的帮助。”

药剂师顿时松了一口气, 笑脸相迎地将两人送出去。栗发少年走到门口,突然转过头和善地看着他, 阳光下的每根发丝看起来都在发光。

“我会尽快回来的,老师。不在的时候就拜托您照顾苦艾了。像您这样强大的药剂师一定没问题吧。”

男人的脸皮抽了抽,硬着头皮道:“是、是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你回来前绝不会让她出事的。”

少年微微一笑,关上了房门。药剂师擦了把冷汗,瞥见苦艾时又硬气起来:“跟我来,你这个……”

话到半路硬生生改了口,想起梅森的话,药剂师强改出慈爱神情。

“只要能完成这个药剂,梅森也会获得好处的。他帮了你这么多,你不想报答他吗?”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浮现出少年的脸。迟疑了一下后,她还是跟了上去

雪花覆满屋顶,映着阳光金光璀璨。不同于平时的人流众多,雅安城最大的医院门庭冷清。唯有走进医院内,才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许多形色匆忙的人来来往往,身上穿着医院的制服,眼下是一片黑青,身上散发出的怨气比鬼还大。梅森看到了不少用迦南住在这里时认识的人,对比起来像是冤魂复生。

负责引导的医院护工讪讪一笑:“最近大家一直加班,比较忙。”

血脉者们发起疯来可不是普通人能制止的,在医疗血脉者忙不过来的基础上只能用人数堆。再加上他们制造出来的病患,硬生生营造出种医院今日营业额极高的假象。

栗发少年理解地点了点头,跟随对方走上二楼。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口今从房间里飘出来,不时可以看到缠满绷带的病人。

护工微微叹了口气:“这两层住的是受伤的普通人,血脉者发起疯来没轻没重,普通人打架斗殴不讲底线,导致一个个伤得不轻。”

他领着梅森继续向上,后者经过血脉者的楼层时听到了诡异的声音。那些被关押在病房里的上瘾者面容扭曲,神色癫狂。此起彼伏的声浪不断响起,宛如邪恶的哭号,听得人心头不安。

“秘酿!给我秘酿!”

“我只要一点,一点就够了!”

“滚开!放开我!给我秘酿、给我秘酿!”

之所以要特意封锁医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些上瘾者多数是血脉者。这家医院有最多的医疗血脉者,因此被作为了固定治疗地点。

只有血脉者才有清除污染的需要。雅安城三分之二的医疗血脉者们穿梭在这些病房中,检查着病人的情况。遇到特别狂暴的个体就直接灌一瓶麻醉剂下去,先弄晕再做进一步的治疗。

大量的药剂使用使得库存短缺,这也是医院特意去邀请药剂师坐镇的原因。

制作药剂的房间就在最顶层,护工介绍:“我们已经准备了药材,麻烦您现在开始工作了。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派人来给您打下手。”

“不必了,我自己就可以。”

栗发少年婉拒了对方的好意,找到了自己的药剂间内。药架上放着器械和草药,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炼制目标。看着第一行写着【50瓶治疗药剂】,梅森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药剂师们都不愿意答应这次邀请了。

这不是来干活的,这是来要命的。

剩余的药剂要求亦是种类繁多、手法复杂,其中有些梅森还不认识。他一边操控马甲们学习,一边用本体检查了桌上的所有有东西,确定没有问题后偶。栗发少年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得专注无比。

修长十指在材料中翩飞,迅速找出自己需要的药材。银质小刀细致切割下自己需要的每个部分,碾磨成剔透晶莹的光粉。宛如一曲和谐优美的舞曲。

看他制作药剂是一种享受,每个动作流畅、清晰、毫无瑕疵,足以成为药剂师教学的范本。

站在门口的医院护工傻傻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向隔壁房间看去。

草药间是挨在一起的。透过门上的透视窗,他看到隔壁的中年药剂师正在小心翼翼碾磨晨曦花的花瓣,拘谨的态度与这个少年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位中年药剂师在雅安城内算是小有名气,也是这次应邀而来资历最高的药剂师。可与少年相比,他反而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物!?

梅森没理会外面人的震惊,全神贯注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饶是如此,等他完成了任务,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他温和地向来人笑了笑,态度谦逊:“今天只来得及做完一半,麻烦你们收拾,我明天再来。”

来人看了看桌上的药剂,看了看他,呆滞点头:“好、好的。”

直到对方离开,他才拿起桌上的药检查一番,讶然地确认了对方所言非假。

这是要一周做完的量,怎么会有人用一天就完成一半啊!

梅森晚上回了药剂师的家里。虽然仍能回伯爵府,不过他放不下苦艾,因此选择和他们一起休息。

药剂师表面欢迎,实则暗恨。他不敢再得罪对方,给梅森安排了一间客房。

梅森舒舒服服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继续去医院,按时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他这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给了医院人员多大的震撼。梅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开始按照计划观察那些病房中的人,记录他们的发展情况。

在先前幻毒药剂产生的幻觉里,药剂师想要用“梅森”试药,逼迫他喝下秘酿。在现实中却是药剂师自己喝下了那一口酒。进而染上了瘾。

在两者互相对照下,梅森很快得出了一些情报。

秘酿具有堪比du品的成瘾性,只需一口就会上瘾,进而对其产生强烈的渴求。

倘若成瘾者在之后多次饮用秘酿,普通人的外表就会发生变化,像是他在克罗斯小镇上看到的酒鬼一样瘦削疯狂。血脉者则会变得暴躁易怒、性格扭曲,污染大幅度削弱。

在长时间饮用后,普通人会因无法承受效力而死,血脉者会极为暴虐,为了喝一口秘酿而不择手段。

除此之外,在以上所有阶段摄入秘酿后,上瘾者的攻击性会急剧降低,甚至称得上温和。

雅安伯爵委托药剂师们制作的药剂效果类似,饮用后可以降低其进攻性。能够削弱污染的东西实在太少,哪怕副作用极强,还是让人舍不得抛弃。

由于他做药剂又快又好,医生们很乐意提供帮助。梅森比自己想象的更快得到了情报。

在医院继续留下去没什么意义,等确定医院不再需要自己帮助后,梅森提前三个小时下班,带着护工姐姐赠送的小点心返回了药剂师家中。

一进门,他就嗅到了似有似无的馥郁甜香。

梅森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他走到实验室门前,看到正在做试验的药剂师和旁边默默包扎伤口的苦艾。两人听到声音下意识转过头来。栗发少年平静地望着他们,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蠢我渴了,快去给我倒茶!”

药剂师下意识将苦艾支了出去,想要隐藏罪证。老妇人犹豫了下,低着头跑了出去:“我,我去倒茶!”

梅森没阻止她,甚至贴心地关了门。看着房门吱呀关上,药剂师这才意识到房间里就剩他们两人了,面对微笑的青年顿时脸色惨白:“我说!我说!别动手!”

梅森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唇角噙着微笑愈发温柔。药剂师一阵毛骨悚然,莫名联想到传闻中那些因为污染变成微笑杀人狂的血脉者。

“那个小她的血放在药材里是最好的缓和剂,只要有足够多的血就可以把所有药材全都扔进去,达到超强药效。但在这次研究中,我发现加入过量鲜血后,她的血会变成主材,从而起到完全不同的效果。”

“喝下这种药剂可以提升饮用者的污染抗性,使其变得平静。我在心情烦躁的时候试着喝了一支,感觉立刻平静下来了。用来对付那些上瘾的酒鬼肯定是有效的!”

说到最后,药剂师激动起来。

“我先前和老皮头研究过,想要解除秘酿的成瘾效果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不需要解除成瘾,看起来像解除就足够了。只要完成伯爵大人的委托就能拿到奖赏,整个雅安都知道我们的功劳。协助我完成这个药剂吧,我们可以名震雅安、不,名震南部!”

充满鼓动性的话语拼命挑拨着对方,梅森略显沉思。在药剂师期盼的目光下,栗发少年给出答案:“听起来很好,但我拒绝。”

药剂师脸色难看:“为什么!?你知道伯爵会提供多大一笔资金吗?”

药剂师是最花钱的职业,雅安成大部分污染植物都是药剂师们包圆,价格相当昂贵。

“我知道,但你研究的这种药剂不具有普适性。”梅森冷静地回答。“成分决定药剂产量。秘酿流行的地区不只是雅安,这种药剂的主要成分是苦艾的血,如果暴露出去,她说不定会成为许多人的目标,被囚禁起来当做血库。”

药剂师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不理解对方干嘛这么关心那个傻丫头。又不是要他去当血库,这么排斥干嘛?

梅森很快理出头绪:“能够让饮用者情绪稳定的药剂有很多种,但服用药剂带来的污染和秘酿作用冲撞,这样做事倍功半。你之所以用苦艾的血来做冷静药剂是出于这种考虑吧。让我想想”

栗发少年喃喃自语着,拿起笔在纸上勾勾画画。他的速度极快,逻辑清晰而完整,像是完全不用思考一样。

药剂师站在他的背后正好能够看到纸上的内容,随着秘方的逐渐完善,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之所以选择苦艾的血来做药剂,不是因为梅森说的理由,而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冷静药剂的配方!

药方对于药剂师极其珍贵,他只是雅安城中的一个小药剂师,根本不可能接触到那么多药方。整个雅安城里,能够制作污染药剂的唯有他一人,这已经是十分出色的成绩了。

可就在他面前,栗发少年正在补全一个闻所未闻的新药方。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何等惊人的举动。倘若真如对方所说,能与秘酿配套使用,那么血脉者们将会多一条净化污染的选择。这其后利益庞大到不可想象。

药剂师的眼睛不知不觉变得通红,他向对方的脖子伸出手,脑袋开始疼痛起来。

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

只要他死了,这个药方就是我的!没人会知道这是我干的,他父亲也奈何不了我!

男人脸上浮现出病态之色,栗发少年专心致志地写着药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行为。

就在此时,他们背后传来一声惊叫。苦艾端着茶盘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们两个。

这个坏我好事的臭/婊/子!之后我要好好教训她!

男人咬牙,双手泛起金色光辉,狠辣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血脉者的力量可以生撕一头牛,少年的皮肤入手触感坚硬,好像在碰触铁化的老树皮。

药剂师身上皮肉瘙痒难耐,他忍不住抓挠起来,想要缓解虫爬般的痒意。简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不——那不是好像——

男人骤然睁大眼睛。细白的根须破土而出,以人类的身躯为原料生长。

苦艾捂住嘴咽下尖叫,眼睁睁看着对方满地打滚、痛苦哀嚎。细密根须伸延,簌簌地缠成了茧。

栗发少年充耳不闻,笔尖落下最后一个标点。他轻轻吹开未干的墨迹,脖子以下蜕落了一层薄而坚韧的孢膜,随之悄无声息地枯萎成灰烬。

第194章 我愿意

【孵育之母】有三种形态, 分别是攻击,防御和汲取。

纵使血脉等级更高,在幻毒药剂、秘酿和被汲取的大量能量三重作用下, 药剂师仍旧中了招,在茧中安静下来。

苦艾终于舒了口气, 缓解了紧张的心情。这一系列操作宛如火中取栗, 看得人心惊胆战。

而栗发少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饶有兴趣地问:“雅安城内屈指可数的优秀药剂师为了夺取药方而攻击学生, 你觉得把这个传出去怎么样?”

苦艾心中一惊:“这样做会出事的!他是雅安城内净化药剂最大的提供者,伯爵大人不会对他动手。”

“放心吧, 我会解决一切。”

少年冲她眨了眨眼睛,神情天真慵懒, 带着期待的恶意。看得苦艾心脏怦怦直跳, 仿佛看到了一只降临人间的小恶魔。

天啊, 他这样真的行得通吗?

在苦艾的怀疑中, 梅森花钱叫人将茧抬到了马车上,驱车来到伯爵府。

即将达到伯爵府时,他先在车上将药剂师唤醒。浑浑噩噩的男人看到他,立刻扑过去掐住了少年的脖子。

后者没有一丝反抗, 踉跄着向后倒去,撞开车门摔了出去。两人翻滚成一团, 药剂师双目赤红, 骑在身上死死地掐住对方, 直到少年脸庞潮红几欲窒息。

门卫顿时哗然,慌忙冲过来分开二人, 将梅森护在身后:“再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栗发少年捂住脖子不断咳嗽,慌乱中立刻有人前去汇报伯爵。前者是重要的药剂师, 后者是友人的儿子,雅安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他叫人将两人带了进来。伯爵府中的血脉者们纷纷赶到,警惕监视着两人的动静。药剂师喘了口气,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愤怒熊熊燃烧,他一把甩开押送者的手:“区区侍卫也敢这么对我,真是该死!”

雅安见状皱眉:“安静,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梅森惊慌道:“我有一个能够缓解秘酿后遗症的药方,老师知道后便说要带我来见您受赏,但在马车上,老师开始攻击我想要夺走药方。为了自保我拼命挣扎,结果滚出马车,恰好落在了伯爵府门前。”

众人惊然,作为老师居然用这种方法从学生手里抢东西,真是令人不齿啊!

药剂师脸怒气冲冲:“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这是污蔑!我为什么要去偷一个学徒的药方?那是、那是他偷我的!”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亮,斩钉截铁道:“没错,就是他偷我的。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珍贵的药方?他之前都没接触过药剂学!”

听到这句话,周围人亦品出些道理。

“是啊,好歹是雅安城知名的药剂师,应当不会如此掉价吧。”

“说不定就是这对师徒贼喊捉贼的戏码,为的是捧新药,让更多人去买。”

“”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梅森勾起嘴角,仍是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

“我的确没有接触过药剂学,但我也没说过这份药方是我研究的。这是奥雷乌斯先生离开前送给我的礼物。我愿意和罗家族对峙真假,你敢吗?”

几句话掷地有声,听者骇然。

这是用奥雷乌斯找的药方,梅森刚开始想要向奸商购买除秘酿副作用的药方,可奸商给出了一个庞大到让人难以置信的数字。秘酿牵扯远比梅森想象的大。因此他才退而求此找罗家族拿了个冷静药剂。

听到那个名字,药剂师浑身如坠冰窟。最无知的血脉者都不会对十二圆桌的名字感到陌生。

这家伙肯定是在吓唬自己,怎么可能和罗家族有关联!?

雅安咳嗽一声,适时插入两人中:“这件事我知道,奥雷乌斯是罗家族的重要成员,。他之前离开雅安时向我提出请求,帮助了这个孩子。”

这句话暗含的含义丰富。既点明了奥雷乌斯在罗家族的地位,又若隐若无地为两人拉了关系。药剂师听出对方的潜台词,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有胆子在雅安城内胡说八道,可放到十二圆桌家族面前,给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说这些家族的不是。

栗发少年的声音像恶魔低语般涌入耳中。

“老师,您怎么不说话了?这到底是您的药方,还是我的。”

药剂师张了张嘴,声音极其沙哑:“你的。”

“嗯?”

“我说这个是你的,是我错了。我不该抢你的药方,不该嫉妒你,不该虐待她、我女儿!”

药剂师咆哮着,像是要将所有的恐惧与混乱宣泄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与鼻头呈现诡异的嫣红,眼珠几乎要从怒张的眼眶里掉出来。周围人望而生畏、纷纷后退。

“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收你为徒!”

他的胸腔剧烈震动,好似一台鼓动的旧风箱,向着梅森扑来。血脉者体内绽放出淡金色,茂盛的太阳花从七窍中钻出,宛如小姑娘头戴的花冠。皮肤下蠕动的白色根须与之互相消磨,让药剂师身上伤口四绽,流出的却不是血,而是金色的花瓣。

无形风刃斜射而来,将血脉者钉死在地面上。药剂师嘶吼着想要反抗,声音逐渐变得尖锐可怖。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秘酿、给我秘酿不不不,我没有成瘾,我没有喝秘酿!是你喝了,明明是你喝了!我为什么会上瘾!?”

“啊啊啊给我秘酿!我要秘酿!一瓶、不,我只要一口就够了!”

少年有些失落地垂下眼:“老师先前自己喝下了秘酿。我以为是要测试药剂效果,原来是产生了幻觉,误以为是我喝下了吗。他难道是想用我试药”

意味深长的尾音让人悚然,闻言微微色变。血脉者固然暴虐失控,但当其被赤.裸裸暴.露在人们面前时,总会引起不安与敌意。

雅安微微皱起眉头,刚要开口,栗发少年上前一步,向他深深弯腰。

“感谢伯爵大人的施救,我还有一个药方,可以用来净化污染。我愿意将药方献给您,让雅安城的药剂师们制作出更多净化药剂,帮助雅安城走得更远。”

男人深深地看了梅森一眼,方才道:“你有心了。能够掌握净化药剂的配方足以证明你的实力出众。雅安城内不允许血脉者们互相残害,至于你——”

他面向药剂师冷声道:“不知错仍犯,一是污蔑弟子;二是企图私下用血脉者做实验;三是当众说谎;我命令你调配药剂,你却成为了秘酿的奴隶,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念在你曾经做出的贡献,我留你全尸。”

一蓬花瓣溅出,药剂师的眼睛越睁越大,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声音。他的身体已经成为太阳花的寄生物,本不该因此倒下。

是风、无形的风钻入了药剂师的伤口里,植物内脏和骨骼早已被太阳花替代,再被无声无息绞得粉碎。失去填充物的皮囊倒在地上,没有流出一丝鲜血。

“把他的尸体拉去埋了吧,尊重一些,毕竟是为雅安城做出过贡献的药剂师。”

其他人纷纷应是,称赞雅安的宽容。地面很快被打扫干净,雅安向梅森道:“跟我来。”

栗发少年跟着对方来到房间内,雅安伯爵瞥他一眼:“你真是和你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东西拿出来吧。”

药剂师是雅安城的珍惜资源,他本想留下那人一命,或许还能派上用场。再说那个药剂师是雅安城目前净化药剂的主要来源。就凭这一点,这个人就不能死。

但这个记仇的小鬼拿出新的配方做交易,为的就是让他处理掉得罪自己的人。横竖是个上瘾的废物,从梅森这里得到的利益更多,雅安索性就做了这笔交易。

栗发少年乖巧地递来一张纸,笑眯眯道:“肯定不会让您吃亏的。”

伯爵收下了药方:“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来了半个月就搞死了自己的老师,雅安城估计没有药剂师敢收你做徒弟了。更强的植物系血脉者都成为了贵族,我没有办法直接命令他们收你为徒。”

说到这里,雅安略带叹息:“我曾认识一个男爵,他和你一样是植物系血脉者,很擅长教导,可惜已经死了。”

梅森立刻明白了雅安说的是谁,他耳边似是又响起了那个声音,正叹息着、微笑着说。

“我想让孩子们看到真正的星星。”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干涩:“那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雅安笑道:“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我想你们会很合得来的。”

“我认为自己不需要一位新老师,父亲那边我会去说。在离开雅安前的这段时间,我想去医院帮忙。”

雅安颔首:“既然你有打算就去做吧,我会告诉他们的。至于那家伙剩下的东西随你处理。”

“谢谢您,伯爵大人。”

“没什么,我只是投资罢了。就凭奥雷乌斯和奸商如此关照你,我就该对你好一些,蹭一蹭他们的好感。”

听着雅安的打趣,栗发少年腼腆一笑,心道说得这波好感的确被你蹭到了。

等他从伯爵府出来,时间已晚。梅森返回了药剂师的家、不,现在已经是苦艾的家了。

老妇人在家中坐立不安,忐忑了一下午。看到梅森进门立刻匆匆迎了上去,视线扫过对方身后,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心头一跳:“那个人呢?”

“死了,他在雅安伯爵面前发疯,伯爵亲自杀了他。以后这些东西就属于你了。”

梅森轻描淡写地说道。苦艾微微睁大眼睛:“真的吗?他不会再回来了?”

“除非他变成了怪物,否则你应该永远看不到他了。”

苦艾心头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夹杂着喜悦、茫然与不知所措。就像是一个孩童第一次得到了巨款,站在小卖铺里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这一切来得太突如其来,以至于让她感到困惑。这件事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是的,对于有些人来说就是这么简单。她挣脱不出的牢笼可以轻松打破,再握住手把她拽出来。

梅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你还有很长时间去想未来该怎么做,要不要来新镇?那是我和镇民们一起建造的小镇,我们之后可以一起回去。虽然没有雅安繁荣,但我想你会喜欢那里的。”

“我、我可以吗?”

“没人比你更有资格了。”

看着栗发少年的眼睛,苦艾终于下定决心:“我愿意。”

第195章 药剂师们追着我

雪好似鹅毛飘扬、纷纷洒洒落满街道。刺骨寒风钻入衣领的缝隙, 叫人不由得呵出一口热气,腾腾的化为白雾。

从厨房里飘出温暖的香气,勾得人馋虫大动。艾布纳乐滋滋地说:“我儿子真厉害!一看就是未来的天才药剂师!”

对话者点头:“我儿子真厉害!对付那种货色完全是手到擒来!”

“我儿子真厉害!”

梅森满脸黑线地隔开两人, 法伊蕾尔用手绢伤心地点了点眼角,她的身躯由光辉构成, 隐约能够嗅到甜美的花香。

“孩子大了, 不听妈妈的话了”

“我没有,可这种话说上整整两个小时, 你们说不烦我都要听烦了!”

刚开始觉得有点羞涩和窘迫,紧接着变成了寻常心, 听到现在,梅森只剩下期盼两人赶紧对话结束的念头。

法伊蕾尔见状满脸惆怅:“亲爱的, 我们的孩子好像真的长大了。”

艾布纳扶住她的手臂, 神情同样沉痛:“亲爱的, 孩子大了就放他出去吧, 他应当有属于自己的自由。”

“可我和他相处的时间还这么短,我真舍不得他一个人外出闯荡!”

梅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情深似海缠绵中带着点戏谑。栗发少年逃也似的冲进厨房,苦艾正在做饭, 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梅森苦兮兮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我在这里躲躲。”

老妇人往外看了一眼,呵呵笑道:“艾布纳大人和法伊蕾尔大人真的很爱您啊。”

梅森有点窘迫地挠了挠脸颊:“的确是这样, 不过老实说, 压力也挺大的。”

他还是没办法接受对方当自己的爸妈, 毕竟内里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不过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逐渐认可了对方是自己的家人。

苦艾笑道:“能有这种想法是好事呀。哪怕是父母和孩子也是要有距离感的, 不要把对方的好当做理所应当。爱不是付出,而是给予和接收。”

她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锅, 煮开的奶油洋葱汤咕噜噜冒着泡泡。与年龄不同,她的外表老迈沧桑,双手布满褶皱和老人斑。说话声音慢悠悠的,像是一大朵飘散的蒲公英。

“血脉者大多性情古怪,表现情感的方式不甚正常,可我能感觉到他们是爱您的。再说了,您的确是我见过最天才的药剂天才。雅安伯爵将净化药方发下去后,所有药剂师为之疯狂。倘若现在找老师,恐怕整个雅安城没药剂师敢说自己有资格。生怕第二天徒弟就出师了。”

这句话还真不是夸张。

只要梅森想,有众多人争着教导他的马甲们,区区雅安城根本不用放在眼里。

梅森谦虚道:“我是来学习血脉者知识的,药剂只是附带。”

苦艾张了张嘴,被这句话炫了一脸。

只是附带就这样了,认真学可还行?

“您…您肯定会成为药剂大师的。”

这句话不是祝福,而是预言。现在雅安城多的是人想要巴结对方。苦艾钦佩地看着栗发少年,后者身形挺直,闻言只是笑了笑,帮她将饭端了出去。

“叩叩。”

他刚把饭放在桌上,就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艾布纳走过去开门,门外的人拘谨问道:“请问梅森先生住在这里吗?”

“你们找我儿子做什么?”

来人顿时大喜:“原来梅森先生真的住在这里。我是雅安城药剂师辛克莱·凯文,关于净化药剂,我有一些问题想要询问梅森先生,我愿意出600劳比!”

“好啊你个胖子,600劳比就想得到梅森先生的教导?”之后赶来的人气喘吁吁,刚好听到这句话,立刻急了眼。“我出1000劳比!”

“你个死矮子天天和我抢,我出1100劳比!”

“你们两个都是穷光蛋,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我出1500劳比。”

“你”

不知道是谁将他的住址透露出来,越来越多的药剂师赶来求教,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栗发少年走过来,药剂师们看到他的身影更加激动。少年眼中带着淡淡的困惑:“谢谢几位对我的欣赏,至于净化药剂,时间火候都标注上了。那不是看着配方就能做出来了吗?”

药剂师们倒吸一口凉气,最开始找上门的胖药剂师解释:“当然不是了,不可能有人做到这么精准,因此只知道时间火候是没用的,必须知道为什么这么做才能根据情况调整变量。这个药方对我们来说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所以才特意前来拜访。”

世界上总不可能有人每次都能做出完美品质的药剂吧?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装作没听出来对方刚刚问题的真实意义。

“原来如此,我都是按照药方做的。只要复刻出来就是完美药剂了。”

梅森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只要那些药剂师拿出药方他就能立刻做出来。仔细一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没失败过。他做的每一瓶药剂都是完美品质。

胖药剂师吞了口口水,望向他的眼神更加羡慕嫉妒恨。可恶啊可恶,这是什么样的人在炫耀,他真的是人吗!?

不管了!胖药剂师不顾自己已是从事了十几年工作的资深药剂师,向着面前刚开始学习的新人恭敬道:“请您教我这是怎么做到的吧。我愿意出3000劳比学习!”

其他药剂师哗然,谴责起居然有人偷跑,同样纷纷出钱请求拜师学习。

梅森摸了摸下巴,灵机一动道:“我知道的不止一个药方,都可以教你们。除了钱,我想和你们达成合作。我的领地生产有污染植物,我用知识和原料换取你们制作的药剂,卖了之后五五分成,如何?”

从药剂师的角度来说这无疑是亏的,但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点了头,甚至有些感激涕零。

不少药剂师技术高超,苦于不知道更多技巧和药方,始终无法精进。现在大好的机会放在面前,不答应就是傻子!

见他们果断同意,梅森满意道:“最近有一批雪绒花,谁会用它做药剂就进来吧。”

“我!我会做防冻药剂,需要大量雪绒花做原料,销量非常好!”

“放屁,你的防冻药剂才卖多少钱?我的冰霜药剂一直供不应求,这批雪绒花该交给我!”

平时极注意形象的药剂师们争红了脸,险些为争夺这笔交易大打出手,艾布纳瞠目结舌地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栗发少年。后者已经回到屋里,善解人意地喊他吃饭。

男人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亲爱的,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我其实是一位潜在的商业天才,因此才将如此聪明的脑子遗传给了我儿子?”

女人斜睨他一眼,淡定道:“亲爱的,当然不可能。否则我早就换上新首饰了。”

艾布纳的嘴角抽动,弱弱道:“亲爱的,我也没这么废物吧……”

虚弱的尾音消失在空气里,像是无声的哀怨。

……

梅森没费多大功夫就搞定了这些药剂师。过上了一半时间去医院帮忙和观察秘酿上瘾者,一半时间和奥丽赫等人厮混的生活。

雪一直下,虫类血脉者们普遍不太活跃。奥丽赫穿了一身新的洋裙,缀了毛茸茸的毛领和袖口,看起来可爱如一只蓬松的玉雪团子。

梅森用了几天取得对方的信任,在雅安的帮助下融入了这支队伍,与自己未曾见面的旧友们好好交流了一番感情。

等到十天后,一辆马车停在帕廷顿城门口。寒冷的气候使得来往行人十分稀少,哪怕药剂师们挤在门口也不显得拥挤。

这些药剂师们泪眼婆娑,恨不得自己跟着对方一起走:“梅森先生,您不再留一段时间吗?”

“再拖下去,回去的路就要被大雪封住了。等运输雪绒花的时候我会再来,你们要好好完成我布置的任务啊。”

听到少年的话,药剂师悲伤的表情变得更加真实。他们只以为双方有差距,没想到差距有这么大啊!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能够成百上千次完美复刻药方,一分一秒一毫一克都不差,看得他们人人都觉得自己是废物。现在每个人都在家苦练基础功,争取和对方一样闭着眼睛都能按照一秒不差地完成所有步骤。

特意来送行的雅安黑着脸,将一个木盒放进了对方的掌心里:“我叫你来雅安学习,没叫你把我的药剂师拐走。”

“我没有啊。”少年无辜眨眼,收起了父亲为自己得来的礼物。“我只带走了一位自愿的药剂师学徒而已。”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的特殊。”

雅安吹胡子瞪眼。他真想知道什么事,雅安城内就没东西能瞒过他的眼睛。药剂师瞒得很好,以至于知道苦艾的身份时伯爵第一次感到后悔,早知对方的特殊,就该早点把这小姑娘救出来收为己用。

可惜为时已晚,苦艾已决心和对方离开。横竖都是自己的人,雅安忍痛答应了对方,同时加大了城内对血脉者的监察力度,确保不会再有此类事件发生。

雅安城的秩序不可因为某个人的肆意妄行而破坏,作为领主,他必须捍卫普通人生存的权利。只有血脉者才能对抗血脉者,他即是雅安民众对抗狂妄者的宝剑。

奥丽赫拉着兰博来凑热闹。这段时间梅森和她们相处得不错。金发碧眼的小姑娘扑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下次再来玩呀!”

兰博站在后方颔首示意,没有说话。梅森抱着奥丽赫转了一圈,逗得小姑娘咯咯笑。又问:“薇拉呢?”

兰博回答:“你来得凑巧,刚好碰到了她留在我们小队最后一段时间。她已经去新地方报道了。”

梅森笑道:“我还以为你们相处得不错呢。”

女孩和他咬耳朵,天真烂漫道:“是呀。可她要去赎罪,我们走的是不同路。”

梅森心头一动,没有再问。他最后和众人一一道别,转身登上了马车。

艾布纳上前与雅安用力地抱了一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转身上了马车。

拉车的马打了个响鼻,口中喷出一股热气,哒哒地跑向了结霜的道路。

雅安凝视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其他人都离开后才转过身,独自走在街头。

他熟悉雅安,就像是熟悉自己的身体。偏僻小路上不见行人,雅安已经忘了上次这样看雪是什么时候。身后的雪地只留下一个人的脚印,半晌后不知是谁先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一起在黑雾边境的时候吗?”

一个动听的声音回答道。光辉勾勒的五官精致温婉,走过的雪地没有任何痕迹。他们肩并肩看着这场大雪,仿佛又看到了年年朔寒的冬。

“谁忘记那里呢。黑雾边境真是个差劲到家的地方,就连下的雪都是黑的。冷得刺骨、冻得难受,你还记得小彼得吗?就是那个信誓旦旦要在边境打出一番事业的孩子,他死在了冬天里,还有我们中的很多人,都没撑过那年的严寒。”

“我也记得。那时候我在黑雾里迷路,差点被冻死。是你和艾布纳找到了我。”

“你该庆幸我们还能找到你,回去之后每个人都挨了钉镇负责人的罚。特别是艾布纳,因为犟嘴被额外打了一顿。”

“可我之后给艾布纳争取了一星期假期,由你亲自照顾他,你们也是在那段时间私定终身,最后走到一起的。”

雅安锐利地指出关键所在,法伊蕾尔弯眸:“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笑着笑着,他们又安静下来。

“你接到调令了吧。”

“当然。黑雾反击计划一旦实施,我们谁都不能逃过去。”

“老实说,我不想去。上次黑雾反击计划同样准备充分,可迎来的却是惨败。这次仅仅是议会长伤势恢复,十二圆桌家族都不全,我们真的能够成功吗?情况并没有好转,议会为什么如此急切?”

法伊蕾尔流露出哀愁之色:“况且梅森好不容易恢复,如果我和艾布纳前去西部,我们就又要分离了。”

雅安沉默了一下:“这是贵族的职责。正常来说夫妻只需要去一个人,可惜你们的血脉是【双生花】。”

【双生花】是一种要求极为严格的血脉,双方心灵相通、思绪共鸣。这使得【双生花】血脉者多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或生死不离的爱侣。

双方可以呼唤不同时期的另一半前来帮助自己,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对方是S级血脉者,那么你可以召唤出SABCDE这几个等级的另一半。

除此之外,印象尤为深刻的阶段可以多次记忆,例如艾布纳,他最多可以召唤十几个法伊蕾尔的幻影。

但其副作用亦相当强,【双生花】不能距离对方太远,如果其中一个死亡,另一个也会发疯赴死。基于以上种种原因,【双生花】也是外形与思维最接近人类、较为友好的怪物之一。

如果前往黑雾边境,夫妻俩势必与儿子分离。去过西部的血脉者又是召集的主要对象。他们实力强大、富有经验,没有合适的理由很难拒绝。

雅安软了软神色:“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法伊蕾尔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总得有人去,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好。”

雅安沉默不语,听着她叹了口气:“那孩子一直都不和我亲近,或许是因为我和艾布纳不常在家,他需要的时候没有照顾他。使得我们非常生疏。”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刚出生时就身染黑雾诅咒,我和艾布纳非常自责,不断寻找着治愈他的方法。有人问过我们,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可当我看到他睁开眼睛,就意识到这是我做得最对的事情。这么多年来,我和艾布纳的污染已经很严重了,第一次见面时差点伤了他。我感到很抱歉。”

“现在,我的孩子成为了血脉者。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长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了。于是我忍不住想,我能给他留下什么呢?让他记住我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法伊蕾尔侧首,笑颜如花:“现在,我找到答案了。”

“我想要我的孩子活得好一点、更好一点。所以我必须去。倘若连我都后退,谁能在黑雾面前保护他呢?”

雅安声音低沉: “而我会留下来,雅安需要我。”

“这也是我们来找你的目的。我们不在的时候请你多照顾他,哪怕再聪明他仍是个孩子。”

“我会的。等你们回来时,再带着那孩子来见我吧。”

“那你可要准备好新的礼物啊。”

法伊蕾尔轻轻笑着,伴随一缕如梦的香气,她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中。

雅安凝视着空落落的身侧,半笑半叹道:“一言为定。”

纸页轻柔翻动,每一面写着规整的笔记。仿佛能够看到笔尖饱蘸墨水,在昏暗的灯光下记录着今天的所见所闻。末尾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在纸面晕开浓墨重彩的黑点。

【研究日记第一天】

【今天来到医院帮忙。新制作的冷静药剂投入使用,需要几天时间来观察情况。我主动加入了医疗血脉者中,为他们提供帮助。】

【研究日记第二天】

【服用冷静药剂的普通人均有明显好转,血脉者效果较弱。通过翻阅病例得到了新的情报,偶尔会有血脉者突然异变的情况】

【】

【研究日记第五天】

【医院很感谢我提供的大量药剂,借此得到了医生们的好感。医院运来了一批秘酿,据说是从商人手中缴获的,交由医院销毁处理。不知为何,仔细闻起来有种熟悉的感觉。奇怪,我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研究日记第六天】

【医院中的血脉者发生异变,所幸及时制止,没有产生伤亡。】

【】

【研究日记第十天】

【今天离开了雅安城。可以确定秘酿对血脉者有负面影响。饮用者情绪极易波动,受到强烈刺激时产生失控。药剂师发生异变的情况不是个例。】

梅森停下笔,久久注视着晕染的墨水。

秘酿不仅出现在雅安伯爵的领地里,据商会汇报,他们前去贸易的地方都有其痕迹。

无人知道谁是第一个贩卖秘酿的人,但其如风吹火,蓬勃蔓延在各个城市中。等发现时就已不可阻挡。

生活在痛苦中的人必然寻求欢愉,血脉者想要用秘酿净化污染,普通人沉溺于饮用后的欢愉。只要喝过一次,那馥郁香气就会捕获饮用者的灵魂。

教会第一时间发出声明,严令禁止信徒们饮用秘酿,一经发现立刻清除。过激手段压下了一部分蠢动的人,可无法唤醒真的上瘾者。

命令落实到各个地区就变得困难了。黑商秘密贩卖着秘酿。由于其价格昂贵,目前最为流行的地方居然是帕庭顿。

这里有着最繁荣的经济、最富裕的人群、人类驻地中密度最大的血脉者,完美符合秘酿的所有需求。

梅森只得先告诉身边的人小心秘酿,千万不要饮用,随后暂时将这件事放置。

马车摇摇晃晃,花了几天回到了领地里。梅森在城堡里吃了最后一顿饭,赶在大雪封路前和队伍一起,踏上了返回新镇的路。

帕廷顿城,黑区。

饶是黑森林酒馆已是黑区主宰,仍有人不断冒着生命危险倒卖。白屡禁不止,血在酒馆前干涸成擦不净的污迹,敌不过人类对利益的追求。

白发少年将尸体丢到一旁,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掌心的血。猩红眼瞳充满厌恶。

连荒野的野兽都知道臣服强者,不逾边界。人类却只会前仆后继挑战他的底线。

一片雪落在了他的头发上,进而是睫毛与脸颊。冰凉的雪花没有融化,白似有所觉,抬头望向天空。身旁人打了个寒颤:“看来要下大雪了。”

冥冥之中的预感触发,白蓦然回首,望见黑袍商人站在不远处的墙下,黑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来无影去无踪,比风更自由,从不留下能被捕捉的脚印。白不由面露欣喜,喊了一声“主人”,从残暴的酒馆店主化为驯服的野兽。

黑袍商人抬起头,面具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奸商摸了摸白的脑袋,掌心十分温暖。

随后,他说。

“白,雪绒节到了。”

第196章 选择

老约克讨厌冬天。

寒冬会让他想起那些在黑区过的日子。该死的黑区, 该死的帕廷顿,该死的大人物们和那些怎么都满足不了的豺狗。生活就像是一坨狗屎,老约克拢起外套, 遮住自己的脸。

他其实正值中年,一点都不老。可眼神凶恶得像条疯狗, 令人望而生畏。今天, 这条恶狗终于要离开自己出生的泥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踏入黑森林酒馆的大门。

一瞬间, 他感觉到起码数十道隐蔽的目光投了过来。老约克冷漠地坐到吧台前,没人敢来黑森林酒馆闹事, 敢这么做的人都变成了烂在地里的肥料。老约克将一枚硬币放在桌上,声音低沉:“我来见店主。”

硬币表面刻着一张面具, 这是黑森林酒馆的通行证。只要拿着这枚硬币, 你可以在黑森林酒馆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老约克用自己在黑区的一切换取了这枚硬币, 向店主购买了一段崭新的生活。他恨透了这里污浊的空气, 一切都让人感到厌烦。

侍者收下那枚硬币,带着他转身上楼。有人私下传言这些人都是怪物的化身,他们从不说话,动作如风, 没人抓得住这些人的行踪。身上没有任何可以分辨的特征。老约克不止一次看到他们将闹事的尸体丢出去,无论那些人生前多么有名, 在这里只是垃圾。

因此, 他对引路人的态度很尊敬。侍者将他带到了楼上, 打开了包厢的门。

早已有人先一步到来,老约克扫视站在包厢里的人, 尽是些熟悉的脸。这些人或是厌倦了喊打喊杀的生活,或是想要离开帕廷顿。

而现在, 他们集合在这里,和他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很高兴在这里看到你们。”

幔帐后的人开口,声音难辨男女。老约克心中有一丝诧异,他先前见过店主,对方应当是个女声才对。在场人大多分辨出这点异常,说话者没有给他们留下思考的时间。丝帐后的身影闪动,似是换了个姿势。紧接着,说话者用一种含笑的懒散语气说道。

“你们做出了选择,因此有资格知道我的身份,我是黑森林酒馆的真正主人,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奸商。”

老约克隐约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他很快将其和最近风靡帕廷顿的商会对上了号。奸商商会依靠新颖的商品涉及和宣传方案大出风头,其背后与多个贵族家族有所联系。据说其触手已经延伸到了北部,得到了教会的合作允可。

而作为混迹黑区地下的人,老约克知道更多东西。

据说这个名字最开始出现帕廷顿是在那些街头酒馆。一位黑袍商人会不定期出现在帕廷顿的地下酒馆,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就能从他口中得知所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个情报当初流行了一段时间,有人特意去寻找却无果。对方在那之后再也没出现在酒馆过,因此很快被人们丢到了脑后。直到奸商商会的出现才作为逸闻再度流传起来。

奸商轻轻笑道:“你们中的不少人应当听过我的名字。现在,我可以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不想离开黑区的人现在可以离开,听到剩下的事情就由不得你们了。”

众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他们渴望自由的生活,不想一辈子在黑区摸爬滚打,最后沦为他人的饵食。奸商将他们的沉默当做默认,片刻等待后继续开口。

“既然你们做出了选择,我会告诉你们真相。帕廷顿是我的商会分部,真正的本部在另一处,也就是你们要去的地方。”

连分部都这么厉害,本部该是何等辉煌!?

血脉者们面露惊奇,由于多年的生活仍旧保持着安静。奸商满意地打了个响指,所有人感知到空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愣了一下,忽的发现脚下一空。

“!?”

陷阱??

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在场所有人下饺子似的掉进了黑洞里。他们下意识想要抽出武器,睁眼与闭眼的空隙,面前已经换了景象。

清冷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湿重的寒气。血脉者们傻傻地站在村镇的大门前,一时回不过神来。

眼前小镇显然新建不久,用合抱粗的原木打成围栏,再插上削得尖锐的木刺防御野兽攀爬。透过缝隙能够看到镇内的房屋,透出粗犷原始的风格。

即便是在寒冬,围栏上仍攀有细细的翠绿植物。老约克敏锐地从它们身上感知到了污染,靠近些才看到这些植物上结着圆滚滚的果实,果皮饱胀到近乎透明,能够看到内部无数纤细的孢子。

有人不小心踩到木桩下的雪丘,鞋底碾到什么坚硬的东西,众人这才发现雪丘里埋的尽是怪物骸骨。这些植物以其为养分,在寒冬中迸发出勃勃生机。

迟疑间,城镇的大门打开了。白发少年站在门口,皮肤冷白,俊美。鳞片与触角为其增添了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妖异美感。猩红蛇瞳直勾勾盯着来人,开到耳根的裂颚嘶嘶吐信,赫然是一位重度变异者!

黑区血脉者们心头跳了跳,全都联想到了某个人。僵持中,少年率先开口:“愣着做什么,进来吧。”

血脉者们互相递了个眼色,老约克谨慎问道:“请问你知道这里是哪吗?我们本来在帕廷顿,突然就到了这里。”

他还想描述一下具体的情况,白发少年瞥了他们一眼,态度让血脉者们感到诡异的熟悉。

“传送而已,别那么大惊小怪。”

一样的冷漠、一样的目中无人、一样的蛇类血脉、连语气都如此相似,难道

众人肃然起敬:“请问您是否是黑森林酒馆店主的孩子?”

白:“”

如果现在还在酒馆,这些人已经死了。

感受到少年身上喷薄而出的杀气,黑区血脉者们心头大定,就是这个味!来对地方了!

怪不得这里是总部,没看到店主的家眷都在这里吗?虽然看起来贫穷,里面一定别有洞天!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太蠢了。欢迎来到新镇,你们未来的家。这里是位于南部的子爵领地,只要努力,你们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白加快了语速,一口气将梅森交代的介绍词背了下来。想到栗发少年平时温和弱小、被罗纳德操练得死去活来的样子,以及对方平日对自己的照顾。白又补充道。

“这里的管理者与罗家族的奥雷乌斯有旧,教会圣子迦南特意前来为其治疗。他身中黑雾诅咒十几年而不死,与主人关系很好,饱受此地镇民爱戴,是一位天才药剂师。如果你们在他面前放肆,谁都救不了你们。”

他清楚知道这些人的德行,用词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听着这华丽的描述,黑区血脉者们果然上套。

在黑区的人都知道那位店主有多傲慢,这位堪称复刻的少年居然说出如此之高的评价,本部当真不可小觑!

朴素无华的建筑在他们眼里顿时变得高大上起来,简单的修缮变得内藏玄机。白好好敲打了一番,转身带众人进了镇里。

大部分镇民前去河畔准备雪绒节。白雪覆盖的小镇静谧无声,唯有一行人的脚步沙沙。若不是看到烟囱偶尔冒出的烟气,老约克会以为这里的人都被杀光了。

是的,杀光了。

黑区刃都是些什么都做的家伙,饶是如此第一次见到店主都被吓得魂飞魄散,更何况这些普通人?喜怒无常的异变者肯定无法忍受普通人的聒噪与指指点点。

男人从没想到过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盲目相信。梅森和他们一起建设城镇的态度赢得了镇民的信赖,奸商身体力行帮助镇民们解决了一大堆难题,罗纳德多年来的守护更是得到了高度认可。这三位都对白的到来没说什么,他们瞎操什么心。

什么?害怕?白除了长得不太一样、有点孤僻,从来不靠着能力为非作歹,可比那些无恶不作的血脉者好多了。这些血脉者怎么能够以貌取人呢?这孩子是大大的好人啊!

众人越想越心惊,垂首敛目不敢多看。

奸商商会的本部建筑很容易辨认,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木质建筑,墙角摇曳着雪白的小花。梅森不在的时候就由罗兰负责,确保商会外四季常青。

此时正是商会的营业时间。白带领一行人走进商会里。天花板上爬满一种晶莹剔透的植物,修长藤蔓从天花板上垂落,圆滚滚花朵发出稳定的柔光。

众人一踏入门内,就听到货架上的所有商品齐声高歌:“欢迎光临!”

“妖精灯盏”们嬉笑着唱起歌来,锅碗瓢盆乒乒乓乓地敲响,商品们唱起欢乐的歌。

“欢迎来到奸商商会,我们有最棒的商品!”

“无论是恐怖的黑雾还是城镇,我们都陪伴在你身边。只要将劳比交给我们,一定会有满意的收获!”

“嘿,你一定是位冒险者吧。快快在这里休息,我们提供最好的药剂!”

“哦,你一定是缺点东西吧。快快走进我们的大门,处处都是惊喜!”

老约克惊奇地看着距离最近的斧子晃了晃,向他热情地打起招呼:“你是一个木匠吗?你看起来真强壮,肯定需要我来帮忙!我砍起木头比风还快!”

“不不不,他一定是个铁匠,你看他的肌肉多出色。”旁边的铁锤反驳,“你应该选择我,我是店里最棒的锤子!”

其他人也是这样,被商品们团团包围。这真是老约克一生中最奇妙的体验,一群会说话的、不是污染物的商品!

白早已习惯这些商品的聒噪。见他步伐不停,老约克赶紧追了上去。

他们来到正对大门的木质柜台前。美貌的女性坐在柜台后,向客人们露出微笑。认出她的人止不住诧异,这分明是帕廷顿商业街紫罗兰服装的店主,竟也是商会的一员。

“欢迎回来,白。梅森先生和罗纳德先生正在三楼等你们。”

“谢谢。”

白简洁道谢,登上了去往楼上的台阶二楼是珍贵宝物的贩卖地,三楼则被用以款待重要客人。一行人还未踏上三楼的天花板,忽然听到一声马嘶声。

三楼为什么会有马叫?

老约克心生困惑,正对上一双清澈安静的眼睛。纯白天马背生双翼,正从特意打开的窗户里伸头吃少年掌心的点心。充满审视味道的目光从血脉者脸上滑过,让他们不由得挺直脊背,好像在面对一位严格的老师。

少顷,天马向来人点了点头,很有礼貌地飞走为他们留下了交谈的空间。身穿铠甲的金发骑士上前一步关上了窗户,隔断了入屋的冷风。

坐在主位的栗发少年望向客人们。屋里点了烛台,烛光映在窗外的雪色上,又淌入了那双暖色的眼瞳中。愈发衬得气质沉着从容。

“欢迎加入新镇,黑区的血脉者们。奸商已将你们的来意告知我,新镇欢迎一切喜爱和平的人。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黑区血脉者们心生敬畏,对白的描述更信了几分。这一路上看到的东西实在太奇怪,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啊?看起来就不能得罪!

人在屋檐下,他们的态度更诚恳几分。梅森本做好心理战的准备,奇特地发现这些血脉者居然很好说话,交流轻松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呃,看起来白选的人都挺不错的?

他很快将困惑抛之脑后,对达成协议的血脉者们笑道:“你们来的刚好,新镇马上要开雪绒节,刚好做你们的欢迎宴。”

雪绒花只开放于大雪的冬季

冰清玉洁的五瓣花瓣犹如宝石制作,色泽极其美丽。千百朵汇聚在河畔,与雪色遥相呼应,美得令人心动神迷。

冬日难得有这样庆祝的节日。男人们扛来柴火,就地点起篝火。火光照在人们的脸颊上,照出一片红光。

廉价麦酒就是最好的饮品。厨娘们切了肉,和蔬菜串在一起烤,洒上盐就是最质朴的美味。

滋滋冒油的香味勾得人馋虫大动。罗纳德这次学乖了,坚决滴酒不沾,当大家喝酒的巡逻者。梅森上台随便讲了两句话,看着这群闻到酒味眼睛就亮了的酒鬼们,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

“好了,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大家了。今天就是用来犒劳大家一年辛苦的,尽情享受雪绒节吧。”

“好!享受雪绒节!”

镇民们振臂高呼,其中一些人兴冲冲地将御寒帽子扔向高空,正在找奸商的白没注意,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

扔帽子的人:“”

男人讪讪一笑,赶紧过来将帽子从白的脸上拿开。爽朗大笑道:“要不要喝酒?差点忘了,你小子酒量太差,不能和你一起喝。”

白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没等他说话,男人已经放开他朝梅森迎了过去,背影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梅森看在眼里不由失笑,装模作样地帮男人逃过一劫,只留下愤愤不平的白。

你才酒量差!一杯倒怎么了?一杯倒也有尊严的好不好!

紫罗兰抿唇而笑,看愣了一群乡下汉子。她揉了揉白的头发,触感光滑略带鳞纹。白发少年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得黑区血脉者们目瞪口呆,纷纷投去敬畏的目光。

不愧是在商业街打下一方天地的女人,店主的儿子都敢泡!

一个血脉者小声嘀咕:“咱们该不该告诉店主,有人对她儿子感兴趣啊?”

其他人纷纷翻了个白眼,誓与白痴拉开距离。

没头脑和不高兴兄弟俩一左一右拉着老约克,乐呵呵道:“来!喝酒!”

“我给你说,我们镇子酒是最多的,嗝,不够喝就找奸商买!”

仿佛回应着他们的话。奸商飘逸地穿梭在人群中,不时拿出酒水贩卖,所到之处尽是欢乐的笑声。

天马独自站在远离人群的位置,姿态高洁优雅。栗发少年拿着烤肉走过去喂它。天马低头嗅了嗅烤肉,这才开始吃。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人们大声地唱起歌来。歌声里没有普通人和血脉者的区别,大家都是新镇人。热闹的气氛感染了每一个人,连严寒都变得可爱起来。

打雪仗的、灌酒的、堆雪人的、缺德地往兄弟脖子里塞雪块的、唱歌的、跳舞的、在雪绒花前谈情说爱的。

罗兰蹲在田前防止酒鬼破坏这些脆弱的植物。他听着乱糟糟的歌,打心底感到高兴。

新镇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能让所有来的人喜欢这里。他也不例外。如果时间一直停止在这里,他不介意享受一辈子的雪绒节。

罗兰咂了咂嘴,总觉得自己也该喝口酒。刚想到这里,他就看到黑袍商人钻出人群,向自己走了过来。

“原来你在这里,真是让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