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者急忙站直身体,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奸商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有一个好东西给你。”
奸商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木盒递给他:“S 级污染物【繁荣之壶】,倒进去的水都会变成肥料。可以促进植物生长、缺点是容易激化污染植物变异,之后需要派人来监管这里。”
S级污染物?这位已经到连S级污染物都随便给的地步了?
罗兰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高等级的污染物,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奸商补充:“这是借给你的,多赚的钱我是要分成的。”
听到这句话,血脉者的心放回了肚子里,欣喜地接过木盒:“这么好的东西,您从哪里弄来的? ”
黑袍商人笑眯眯道:“是位好心人给的。”
时间前推至奸商离开帕廷顿城前,凌晨。
奸商特意在离开前领了议会长承诺的奖励。没人注意到有位黑袍商人出现在中央建筑前,大厅门悄无声息打开,走出了负责引导的人偶。
等他拿到【繁荣之壶】,议会长才在门外现身。奸商早有预料,因此也不算太吃惊。
议会长道:“你果然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
“是的,我有一个请求。”
这样说着,议会长拿出一面令牌,递给了奸商。
这面令牌入手沉重,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众星捧月般萦绕着正中央的人类心脏图案。雕刻精美而华丽。
“这是十二圆桌令牌,唯有做出卓越贡献、实力得到协会认可的人才能获得,机械城等势力就拥有令牌,持有人有资格参与圆桌议会。从今天起,它就属于你了。”
这份大礼不可谓不重。可世界上最昂贵的礼物是免费,议会长之所以这么做定是因为有利可图。
奸商近乎本能地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危险,没找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利益可图。议会长不缺钱不缺名。在人类社会宛如太阳光芒万丈。奸商能力的确出色,可还没到委托拯救世界任务这种地步吧。
议会长看透他的想法:“不用那么紧张。这只是一个请求,甚至算不上交易。如果这次黑雾反击不顺利,届时希望你能够参加会议。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有那么多强者在,为什么要拜托我?”
“你是不同的。即便是在群星之地的三位来客中,你的能力也是独一无二的那个,它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就我个人而言,还有另一个原因。”
议会长笑了笑,温和道:“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哈——能被您这么夸赞真是让人受宠若惊!诚如您看到的那样,我只按照交易做事。”奸商鞠了一躬,接过令牌。“不过既然您这样说,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了吧,如果真的遇到那样的问题,一定是大生意,我会很期待的。”
“定然不会让你失望。”
议会长承诺,商议完细节后才叫人偶带奸商离开,偌大空间安静下来。他站在原地巍然不动,似乎等待着什么。
许久后,这片空间再次亮了起来。
议会长率先招呼道:“好久不见。”
“的确很久不见了。”稚嫩的声音回答。“为什么要突然启动第二次黑雾反击计划?我们的实力与之前没有什么增长,现在反击不一定会取得成效。”
“你说反了。不是我们的实力没有增长,而是黑雾一直在变强。很早之前就有人预言,迟早有一天,我们会退无可退。而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第一任议会长兼最后一位观星人,他预言【这是黑雾的时代,人类的疆域终将被黑雾吞没。旧时代的道路已经断绝,人啊,在痛苦与黑暗中挣扎吧,直到找到新的出路,亦或者化身为绝望的野兽。】”
对方念出这段预言,稚嫩的声音已然变得沉重。“你看到了什么?”
“这是一场试炼,也是人类反抗的最后机会。”议会长沉默了下。“这是证明道路的时刻。”
道路。
在进入黑雾时代后,所有人都在寻找人类未来的道路。可到底谁是对的谁是错的,谁才能拯救人类?他们全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对未来步步试探、一无所知。
两人陷入漫长的沉默,稚嫩的声音道:“我知道了,我只有一个问题。”
“瑞,你还愿意为了守护人类而战吗?”
这个名字早已被淹没在时光中,以至于主人听到时都不由感到陌生。议会长已取代他的姓名,成为摘不下的面具。可决心从未改变。
男人温和地、平静地回答,就像是曾经千千万万次一样,对自己的选择坚定不移。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
稚嫩声音欣慰地笑了一下:“我也是,真好,这一路有你陪伴,我不算孤独。”
第197章 春至
圣城位于北部, 一到冬天,整座城市就被冰雪覆盖。结冰的路面在日光下反射着晶亮光泽,家家户户清扫着门前的雪, 堆成厚厚的雪丘。
穿着棉衣的孩童们在道路上奔跑嬉戏,谁不小心摔了个四脚朝天就会引起同伴们的嘲笑。摔倒的孩子懊恼地爬起来, 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继续兴冲冲地追逐打闹。
不过,就算是最顽皮的孩子到教堂前也会停下脚步、屏息静声。雪堆满圣殿前的枝头。孩子们满怀憧憬和好奇地向门内张望, 刚好瞧见银发圣子步过长廊,抬眸向这边望来。
半透明的花藤环绕在青年身旁, 乖巧温顺如宠物。青年容颜俊美,异色双瞳蓝如天空、黑如夜色, 圣洁而又冷情。
“圣、圣子大人!”
孩子们吓了一跳, 磕磕绊绊地打起招呼。银发青年向他们走来, 走近了方看到他换了新衣。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孩子们顿时有些紧张。【天国】的力量渗透身体, 带来温暖的感觉,让他们有些醺醺然地不想离开。
“我们在玩对不起,是不是打搅您了?”
“无妨。”银发青年摇了摇头,注意到他们通红的脸颊。他伸手拂过孩子们的头发, 一股暖流随之涌上,让孩子们浑身暖洋洋的。
今天真是太幸运了!居然得到了圣子殿下的赐福!孩子们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迦南, 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炫耀。又期盼着能再和对方多说几句话。
圣子大人真好啊, 他为城民布道, 耐心解答大家的疑惑,治好了很多病人。大家都非常喜欢圣子大人, 以和圣子大人说话为荣!!
银发青年却没再说什么。他收回手简单地叮嘱:“外面冷,早些回去。”随后就在孩童们不舍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奸商的营销计划取得了极其优异的成绩。圣城本就是信仰之城, 在长期的宣传和实绩中,北部人民对迦南的认可度越来越高。
再加上迦南在这里呆的时间太久,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越来越多的人受到【天国】影响,对其产生了极强的信仰之心。
所有人对他垂首、所有人为之欢呼,所有圣职者见到他时都会行礼,投去狂热的目光。银发青年所至之处犹如圣神亲至,倘若不是竭力克制,恐怕这座城市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跪下来亲吻他的鞋尖。
这让银发青年苦恼了好一阵。好在彻底失控之前,贵族协会出手帮了教会一把。议会长暗中下令各家族配合宣传,使得迦南的影响顺利传播到了人类领地的各处,得到了足够的认可。
青年很快将这段小小的插曲抛之脑后,这次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青年走向圣堂,路上几乎没有碰到人。寥寥几位圣职者亦是身穿正装、神情庄重。
整条长廊显得静谧、严肃,唯有迦南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在长廊内。圣堂的门前站立着几个熟悉的身影。在过去的这段时间中,迦南已将其一一认全。
这些皆是与桑托同级的主教,无一不接受过万事万能之主的恩赐,是教会的中流砥柱。只有遇到大事才会汇聚在圣堂前。
雪花从天而降,宛如天使的羽毛。黄金与白玉砖石勾勒出恢弘璀璨的轮廓,圣洁的唱诗在耳边回响。银发圣子迈步,从他们面前走入圣堂。犹如实质的目光落在后背上,桑托的视线尤为欣慰。
迦南抬眼,望向站在神像前的教皇。视线中隐隐浮现出金色的丝线。
“你来了。”
教皇语气温和,迦南敏锐地从中听出一丝疲惫。不过除了他似乎没人发现这一点。教皇走下高台来到他身边,示意迦南站在神像下。
“一旦进入第二阶段,你会休眠很长一段时间。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现象。”
银发青年迈上台阶,每走一步,视线中的金色丝线愈发清晰。锁链缠绕的无面神像淹没在金色的海洋中,青年的视线落在边缘处的裂缝上,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条裂缝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大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迦南感觉到强烈的注视感与熟悉感。他心头隐隐升起一丝明悟:万事万能之主正在注视着他。
在神祇的目光中,青年的身躯变得朦胧透明。遍布大厅的金色丝线隐约显形。【天国】扩散、分解、化为同样的白色丝线,密密地与之交织在一起。它们以银发青年为中心,编织出安谧的睡床。
无穷无尽的声音于虚空中响起,呼唤着迦南的名字,那些歌颂着他之名的人、那些受其恩惠而存活的人。
医院中小女孩的声音响起:“谢谢你救了我的家人!迦南大人!”
西部人的声音响起:“感谢您帮我们找出了敌人,迦南先生。”
北部信徒们虔诚祈祷:“愿您一切顺利,圣子大人。”
“于此地晋升之人,乃是为世界做出伟大贡献之人。”
许多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宏大的声浪,流向更高处。
“拯救者、圣洁者、保护者。”
“你已在命运中刻下你的名,你已在世界上留下你的痕。”
更多的、更多的、更多的。
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青年身上的印记隐隐灼烫,与万事万能之主的神力呼应,宛如回到母亲摇篮中的静谧。
银发青年闭上了眼睛,身体与茧逐渐融为一体。伴随他的血肉变得透明,突然有谁轻轻地“咦”了一声,偌大空间中却无第二个人听见这声音。
砰、砰、砰。
祂注视着茧中的变化。包裹于这具身躯中的异样之物愈发清晰,逐渐的,茧内响起了规律的心跳声。奇特的力量随着人们的祈愿涌入茧中,开始以更为复杂神秘的方式重构这具身体。
梅森将意识从马甲上抽离,在完成晋升前是无法再操控迦南这具马甲了。
教会众人在金色丝线显形的时候就已退了出去。在此旁观乃是对神祇的大不敬。
教皇面对紧闭的殿门,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不说话,身后的祭司们没有一人发言。
他们发自内心尊敬这位冕下。虽然其外表年幼,实则是引导教会走过多年风风雨雨的首领人物,做出的每个决定从未出错。
半晌,教皇终于开口:“贵族协会这次帮了我们不少忙。议会长暗中帮助我们传播了消息,如果不是他,圣子进入第二阶段会更慢一些。”
一位祭司道:“这么说来,我们还要感谢他们了。”
“他可不是好心,而是等着我们协助他进攻黑雾。只有教会和贵族协会联手才能说服机械城参与。那些改造人失去了人类的同理心,能够打动他们的唯有利益和知识。”
教皇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如果有其他选择,他真不想让教会加入这次黑雾反击计划。
那是一个赤·裸裸的血肉磨坊,会将所有投进去的生命绞碎。可他没有办法,议会长的话沉甸甸坠在心头,让他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安。
他和对方是多年朋友,深知其本性。在他们的时代,上任议会长毫不犹豫地从数十位候选人中选出瑞作为继承人。事实证明那位老人是正确的,瑞简直生来就是为了议会长而生。
他从无动摇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延续,为此无论是正义还是邪恶,对瑞来说都没有意义,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维持人类的延续。
自从上次黑雾反击计划失败,瑞受了重伤,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如今对方伤势痊愈,本该是令人高兴的事情,他却总觉得有一丝不安。
如果说这条路能够相信谁,那就只能是议会长了。他的血脉【审判者】可以审判善,审判恶,审判一切。唯有一个前提,不得偏离自己最初的信念。
在贵族协会的秘屋中他稍加试探,确信对方仍坚守着底线。既然如此,教皇思来想去,仍找不出危机感的答案,最后只得轻叹一声:“派人去联络贵族协会吧。”
掌管血脉者的老祭司恭敬问道:“冕下,我们这次要派出多少人?”
“数百年前,圣子还在,贵族协会为了我们的道路,扛下了怪物之主的进攻。”
“数十年前,黑雾反击计划,我们协助贵族协会深入黑雾,失去了无数虔诚的信徒。”
“人类中的权力争夺永无止境,可如果在死亡面前都无法携手共度难关,谁又会来拯救我们自己呢。”
教皇语气平静,眼前浮现出一幅幅人类的血泪史。他反问:“我们什么时候不是生死共存亡?”
满座无声。老祭司深深行了一礼,离开这里前去布置队伍了
战争会在初春打响,但准备工作从议会下达通知的时候就已开始。
南部的雪带着潮意,湿冷地往骨缝里钻;北部的雪朔寒,冷风刮得人面皮生疼。
西部的雪却是黑色的,落在皮肤上化成一圈污迹,带着轻微的刺痛感。
奥雷乌斯走出传送阵,瑞克斯裹得宛如一只熊来迎接着他。看到青年仍旧衣服单薄,心下颇为艳羡。
“你不怕冷吗?”
“不冷啊。”
红发青年乐呵呵地让他摸了把自己的手臂,他身上暖烘烘的像个大火炉。气血旺盛的人就是了不起。瑞克斯心里酸溜溜地拢紧衣服,带着奥雷乌斯上了马车。
“我们先回去面见公爵,麦尔丹公爵隶属沙沙家族,是位严格而好心的血脉者。他统领着西部实力最强的黑雾探险小队,对黑雾内部情况最为了解。”
这个形容略有些熟悉,奥雷乌斯迟疑发问:“这个西部实力最强的黑雾探险小队,不会就是你在的那一支吧?”
瑞克斯惊奇极了:“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奥雷乌斯:“”
他很有礼貌:“你继续说。”
“之后你会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训练,直到适应黑雾边境复杂的环境、记住现有的所有情报。等进了黑雾深处,这些技巧都能派上用场。”
奥雷乌斯自然没问题,他之所以来就是为了接受训练。两人交流间马车停了下来。瑞克斯打开车门:“我们住的地方不在这里,等拜见完公爵,我带你回小队训练的地方。”
在他的带领下,奥雷乌斯与麦尔丹公爵见了一面。麦尔丹公爵是位五十来岁,眼睛炯炯有神的老兵,做事风格干练利落,极富西部风格。
他简单了解了一下奥雷乌斯的情况,便将训练的事情全权交给了瑞克斯负责。能够看出来两人关系很好。瑞克斯在公爵面前异常乖巧听话,而严肃的公爵话语间不经意透出一点疼爱,看起来十分重视对方。
等离开公爵府,瑞克斯带奥雷乌斯来到一处偏僻而宽敞的庭院。一进门就能看到广阔的训练场,几位血脉者正在训练,挥汗如雨。看到瑞克斯回来,他们才放下手里的事情迎了过来。
“这些是我的同伴,你们之前见过。”瑞克斯咳嗽一声,含蓄提醒。“傀儡虫母和青岚之木。”
奥雷乌斯将这些脸和当初救出来的人对应到了一起,友善地打了招呼。众人彼此认识了一下,毫无疑问,这就是他之后陪练的队友了。
西部的生存法则与其他地区截然不同,这里只接受强者,恰好奥雷乌斯并不弱小。
吞噬了【青岚之木】的一部分力量后,这具马甲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更不容易受到诅咒影响。他好像找到了一个缓解诅咒的好办法,就是过程有点废命。
冬季慢慢过去,奥雷乌斯忙忙碌碌地适应西部,时常看到边境运来不少物资和人,神秘地送往不知何地。
红发青年找了个机会询问,瑞克斯乐了,嘿嘿笑道:“你还不清楚这次计划要如何实施吧?”
他随手抄起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勾画出地图。
“在【青岚之木】死后,怪物们开始互相进攻。直接带大军进入会激起怪物的敌意,让本来打成一片的怪物重新注意到我们。”
“你对机械城了解多少?”
奥雷乌斯摇头。
不是他不想,是他一直没空。机械城在帕廷顿的店铺仅仅用来销售,真正的机械城人平时都是实验室死宅,根本看不到人。
瑞克斯得意起来:“首先,此次军队会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聚集在西部边境,另一部分则突袭对方的核心。我们这次要用的是机械城最新研发的技术,分为锚点与传送阵两个部分。”
他在地面画了一个大圆:“这是帕廷顿的传送阵,人类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传送装置,它足以支撑东南西北各地区前往帕廷顿的人流,亦能够支持这次传送。”
“负责突袭的各地血脉者将听从贵族协会的统一安排,在帕廷顿进行集合。通过传送阵进入黑雾。”
红发青年早已不是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黑雾对传送阵不是有很严重的干扰吗?”
“没错,所以西部军队会吸引怪物们的注意力,使它们内防空虚。而在此之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也就是是这次计划最重要的核心。”
瑞克斯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黑雾探索小队必须提前拿着锚点进入黑雾中,找到恰当的降临位置,设置好引导坐标。这样里应外合,可以最大化战果。”
奥雷乌斯觉得自己像个文盲,也不知道瑞克斯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机密情报的:“锚点又是什么?”
“那是机械城最新的研究成果,由机械城S级研究员蒙德·海拾兹研发。等开春他会亲自前往帕廷顿进行传送阵的改造工作,你来得太早了,否则还能遇到呢。”
根据记载,机械城与贵族协会、教会不同,是极为独特的势力。
他们以知识为尊,尤其尊重各位研究员。S级研究员无一不是做出过重大贡献,仅存者只有数位。
蒙德·海拾兹以传送技术为研究对象,年轻时与其他研究员携手,共同制作出最具普适性的传送装置,现行的传送装置与相关研究者无一不出自其手下。
奥雷乌斯耸了耸肩:“听起来太复杂了,我不喜欢。”
“行吧,是你的性格。”瑞克斯贼兮兮地凑过来。“说实话,打倒【青岚之木】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嘛除了大脑更清醒了,我还在家里种了一棵树。”
“哈?”
看着瑞克斯懵逼的表情,红发青年笑而不语,终于找回了一丝成就感。
冬去春来。
奸商将本体内的黑球装置取出销毁,梅森彻底没了后顾之忧。新镇的雪绒花收割完毕,送到雅安城变成了药剂师制作的药剂。梅森亲自带队和他们交流了好几天,走时每个药剂师都依依不舍、捶胸顿足,恨不得和他一起回来。
不过这种话听听也就算了。如果他们真的有心思,早就坐在他的车队上了。说到底还是领地太小,这些药剂师不觉得新镇能够提供给他们想要的东西。
双方一个说一个听,心里门儿清,气氛倒算得上和睦。梅森早已通过奸商锻炼出一番手段,将这群单纯的药剂师忽悠得家都找不到。赚了不少劳比,换成春耕的种子工具。
在他的号召下,新镇人第一次重视起农业,并在原有的城镇规划上进行二次扩建。
原本住所只是为了应对冬天,整体布局有所缺陷。梅森模仿后世的城市规划画了地图,完善了下水道等基础设施规划。单独划出住房区、办公区、商业区和娱乐区,有备无患地留出空间。
等买完污染植物的种子,梅森将剩余的钱全贡献给了奸商。除此之外,他还掏空了奥雷乌斯的私库。若不是迦南正在晋升,他少不得让教会也出出血。
黑袍商人欣然收下筹码,在离开新镇前最后绕着小镇走了一圈。
随着他的脚步,金色光辉犹如萤火虫般融融四散,落满新镇的每个角落。
一种奇妙的气息从每寸泥土中散发出来,梅森预先拿出了自己积累的所有孢子,奸商将其一一改造,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则埋进了新镇的泥土中。
最后,他拿出了一颗小巧玲珑的破损宝石,中央封存的树苗翠绿,散发出勃勃生机。
【青岚之木】留下的东西居然是一棵树苗,这件事的确很有意思。奸商挥手将其掷出,宝石的光辉一闪而灭,取而代之的是广场中央忽然出现了一棵树。
它与宝石中的幼苗一模一样,生机葱茏。以其为核心,埋于地下的孢子细密连接在一起,将整个新镇笼于其中。
黑袍商人哼笑,苍白面具上的颜料缓缓流淌,勾勒出天平形状。
他以手抚胸,语气舒缓。好似夜宴上主人,向宾客优雅地行礼示意。
“还请在座为我见证。在您面前的是传奇贸易家、命运的赌博者、贩售奇迹与灾难的奸商。”
“我曾与恶魔投注,也拥有交易的权柄。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我会将所有货物为您送上!权力、财富、强大、亦或者是一个——”
“活着的小镇。”
财宝落地之色不绝于耳,虚幻契约燃烧殆尽。迎面吹拂的微风仿佛回应着主人的邀请,含羞地做出应答。深埋地下的孢子破土而出,转瞬生长出雪白纤细的枝须,就近攀上了墙壁。
以【青岚之木】的神格为核心,构造出中枢。
用大量财宝当代价,将本体提供的污染孢子活性化,再作为枢纽,将整座小镇与中枢相连。
中枢具有极强的吸附污染能力,并可以将污染送到各个角落的污染植物中,帮助其生长。这使得中转枢纽必须由植物系血脉者生产的伴生物担任,比如梅森生产的孢子。唯有这样,大部分污染才会以固态的形式储存,等到伴生物自然死亡后再进行替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加入一点真诚的祈愿,打造出这座城镇的整体形态。
他想要一座什么样的城市呢?
梅森想了很久,最终,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第一次接触西幻网游的时候。
那些光怪陆离、鲜活璀璨的设定令人目不暇接,他喜欢捏一个精灵弓箭手去打团战pvp,尽管因为太狗总是被人叫老阴比。游戏里的资料片pv场场不落,看到出了最新的巨龙坐骑热血沸腾,和朋友开麦熬夜肝。为精灵族的种族任务流过血流过泪,骂过矮人的要价太黑,在深渊里到处找魔鬼游商……
那些记忆时至今日仍旧很鲜活,每次想起来都会带给他快乐。他怀念那个幸福的世界,怀念黑雾前那些时代的美好。
他想要这座小镇【活】过来。
就像是他前世玩过的西幻游戏一样。世界上有一座独一无二的城市,每个人来到这里都会感慨神奇。
作为中枢的小树沙沙摇晃,释放出丝丝缕缕的生命力。催化出姹紫嫣红的花朵。孢子攀上建筑物,逐渐与之融为一体。刚刚醒来的镇民们打着哈欠走出房屋,看到大变模样的小镇不由傻在原地。
空气十分清新,到处长满茂盛的植物。花草与人类和谐共处,偶尔还能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轻灵笑声。
他们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看到的并非错觉。房顶垂落的乳白根须织成单薄的幔幛,透过缝隙隐约能够看到远处跃升的太阳。这座小镇像是刚刚从睡梦中苏醒,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每一缕吹过的风都在和他们打招呼。
奸商低调地走过街头,没有惊动任何人。白和紫罗兰站在新镇门口等待他。黑袍商人最后看了小镇一眼,轻快地打了个响指。
当其他人来到这里时,门口再无一丝痕迹。唯有微风拂面、积雪初融、万物复苏。
春天姗姗地到了。
第198章 汇合
罗恩站在帕廷顿的城门前预备迎接机械城。他身旁站着两位家主, 分别欧文家主和哈特家主。
西部家族都已返回黑雾防线,承担起防御任务,剩余家族也各有各的任务。
传送阵亮起耀眼的光芒, 自行与机械城的传送阵对接。机械城的传送阵平时很少开启,唯有需要大规模运输时才会打开。
从中走出一位略显肥胖的中年男人, 身穿白色制式服装, 胸口别着金边名牌。脸上始终挂着和气的微笑。
但罗恩知道这一切只是假象,机械城的研究员身份牌分为三种。黑色、白色和金边白底。象征着其不同等级。
黑色名牌代表外部研究员, 白色名牌代表内部研究员,金边白底名牌只有S级研究员有资格佩戴。
而白色名牌等级以上的研究员全都做过改造手术, 从某种方面不再具备人类的情感。哪怕海拾兹笑得再温和,也只是模仿普通人而已。
几位家主上前迎接, 海拾兹友好地握手, 罗恩动了动鼻子, 隐约嗅到极淡的甜蜜香气。仿佛错觉一样一闪而过, 等他再去寻找,这种香气已然消失。
没等他细想,海拾兹开口寒暄:“感谢各位前来迎接,我们带来了机械城的最新改进装置, 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传送阵的试调。”
“有劳阁下。”
家主们同样表现得十分礼貌。双方寒暄一阵,海拾兹向他们介绍了此次跟随自己来的学生, 并单独点出了其中一位。那是一个面无表情的青年, 胸口戴着显眼的白色名牌, 外貌普通无奇。
“这是我的弟子阿加,他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在完成传送阵的试调工作后会带着其他人去往西部,加入这次作战中。”
阿加向诸位家主点头示意。罗恩等人笑道:“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这次计划就有劳各位了。”
“职责所在。我这次带来的东西非常重要,涉及一些从未发表过的技术,请好好安置这些设施,务必保证无关人员不得靠近。”
海拾兹停顿了一下,又道:“来之前,我听说帕廷顿有位特殊的商人,所有人都可以向他购买想要的东西。无人知道这些商品从何而来,但我希望我的技术不会出现在他的商品列表里。”
这番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在场的人多少都和奸商做过交易,面不红气不喘道:“这是当然。”
海拾兹这才点头,大抵是因为改造人的缘故,机械城的字典里就没眼色这种东西。哈特家主等人生怕再出意外,寥寥几句后便款待机械城一行人前去休息。等全部安排妥当。罗恩和其他家主低声交流几句,确认之后每天负责监工的顺序,随后坐上了返回的马车。
他揉了揉额头,从兜里取出一张名片焚烧。烟雾散尽之时马车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黑袍商人坐在对面,鲜红颜料涂抹的嘴角好似永远不会垂下来。
“早上好,罗恩先生,你想要购买什么?”
罗恩道:“海拾兹来到了帕廷顿,协助贵族协会改造传送阵。他不太喜欢你,你最近最好别去他那边晃荡。机械城的人都不算正常人。”
“真让人伤心,我又不是什么骗子。机械城也是潜在的客户之一,我很乐意和他们做生意。”
罗恩皱起眉头,看在奥雷乌斯的份上警告道:“不要往火山上撞。如果传送阵的改造出了什么问题,耽误了接下来的事情,这份罪责没人担当得起。”
“是是是——我很有分寸的。”
“你最好是。”
罗恩勉强相信了对方的话,说话间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巨响。他刷的黑了脸,抬手拉开马车的窗帘。一墙之隔内,罗家族的驻地里传来鬼哭狼嚎之声。
“尼德霍格!不要乱跑了!”
“我要去找我的同伴!我正义的伙伴!”
“龙裔呢!?那群龙裔呢!?快来管管它啊!”
“龙裔说孩子还小,偶尔活动一下有利于身体发育。让我们体谅一下。”
“这头龙都已经死了发育什么发育让他们滚过来——啊啊啊放开那些夜半蕊!那是家主大人的心头好!!”
“哼!我才不要!除非你们把奥雷乌斯找回来!”
“都说了他是去西部边境了,你这么大一坨,他们怎么可能把你带进去?”
“我不听我不听!不要我的同伴!我要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他面对危险怎么可以没有我帮忙!”
罗恩面沉如水,不再和奸商啰嗦。他在仆从们慌乱的行礼声中跳下马车,大踏步进入门内,风吹起他身后的门帘,里面已空无一人。
罗恩一进门就看到到处乱窜的骨龙和追着跑的罗家族人。他不苟言笑时像极了一只金毛狮王,说话的声音不大,神情极威严:“你想找奥雷乌斯?”
尼德霍格瑟缩了一下,坚定点头。它的外置战甲被脱下来送去维修了,骨头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罗恩言简意赅:“可以,现在就能送你去黑雾边境。带着你的龙裔护卫队一起去,你可以在边境等他。”
骨龙大为惊喜:“真的吗?你真是个好人!”
方才阻止尼德霍格的罗家族少女匆忙道:“家主大人,可”
“无妨,西部边境正好缺少人手。它和龙裔小队过去可以补充战力,只要不送到黑雾里就好。”
少女心领神会,咳嗽一声道:“明白,等小队进去后我再将它送过去。”
尼德霍格不知人类邪恶的计划,高高兴兴地冲回自己的小院里,轰隆隆地找到了龙裔们。
它用力地拱了一下叔叔,快乐道:“叔叔,我们可以去见奥雷乌斯啦!”
“我知道了。”
金龙龙裔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身旁的蓝龙龙裔有些担忧:“大人,我们要去黑雾边境吗?”
龙裔血脉者们的大本营在东部,与欧文家族关系很好。正是因为这样,欧文家族才得以抽派大量人手投入反击。龙裔负责守卫东部,他们是强硬的中立派,一般不会加入这类战役。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这只是我们个人的行动,与龙裔整体的想法无关。记住,我们只是为了保护尼德霍格才去的。”
听到他这么说,其他龙裔血脉者不再反驳。默契地开始着手准备工作。
与此同时,奸商的身影出现在了商业街。
按常理说,他的存在很醒目。可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忽略了这位黑袍商人,他顺利地走进了紫罗兰服装店中。
现在,紫罗兰服装店已经成为了帕廷顿首屈一指的顶级服装店。店面扩大为两层,雇佣的人手翻了三倍。来往商贩、贵族女性乃至于手中稍有富余的中产阶级,都以能有一件紫罗兰服装店出品的为荣。
紫罗兰如今已不再亲自接客,只有特殊预约的客人才能见到她。
在面对面的情况下,奸商身上的隐形终于破除。没等店员表示讶异,他已将一枚刻着无面面具的硬币递给了对方。
“带我去见紫罗兰。”
看到那枚硬币,甜美可人的女导购员立刻改变了态度,邀请对方跟着自己来到二楼。这里是店里的精品区,她敲了敲换衣间旁的一扇门,从中传出了沉静的声音。
“进来。”
“紫罗兰小姐,有位贵宾想要见您。”
奸商步入房间内。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休息室兼办公室,坐在桌后的紫罗兰看到他急忙起身,示意店员可以离开了。等对方下了楼,她面向奸商恭敬问候:“主人。”
“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机械城的海拾兹带队来到了帕廷顿,我需要你去搜集他们的情报。”
“我听说过这件事,这段时间帕廷顿的传送阵需要进行改造,商队和普通人都只能从南面进出,商业街里有不少人怨声载道。”紫罗兰思考了一下。“我的客人里有很多贵族,我可以从他们身上找些情报。”
紫罗兰的速度很快,她从常来店里的客人口中得知机械城店铺将在两天后关门歇业一天,并做了严格的安保工作。
既然来了帕廷顿,机械城不可能不来店铺视察。店铺之所以关门,势必是有大任务要来。作为机械城的S级研究员,海拾兹的行踪是对外保密的。紫罗兰搜集了更多的资料,心里更加确定来人大几率是海拾兹。
当天。紫罗兰提前派店员前去打探情报。当机械城店铺开始清街时,她精心打扮,装作不知道这件事上了街。
她在这里生活了许久,对商业街的每一部分了如指掌。即便机械城提前清空了店铺所在的商业街阶道,但在那之前还是会有一小段普通人通行的公共路段。
在紫罗兰的精心计算下,她正好先机械城一步抵达封锁路段。时间不多不少,她刚停下脚,眼角余光便扫到街角出现了几个身穿制服的身影。
紫罗兰适时地轻叹一口气,眉眼染上些许忧愁,低声呢喃:“诶呀,没想到店居然关门了,这可怎么办呢。”
海拾兹顺着声音看去。少妇穿了一袭白色长裙,脖子上围了条淡紫色纱巾,更衬得皮肤光洁、容颜绝丽。
发现海拾兹看向自己,少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面露歉意声音温柔:“抱歉,我是不是打搅您了?”
紫罗兰说着,轻轻垂下睫毛。她知道自己是美的,她的美就像是一缕午夜浮动的暗香,眼中盛满哀愁与故事。
美貌是黑区女人最大的武器,她从小学习该如何使用它。极少有男人能够抵抗她的妩媚,海拾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您是?”
“我是紫罗兰,在商业街开了一家服装店,这次想来买些东西,结果店铺关门了。”
“原来是紫罗兰小姐。”海拾兹思考片刻,按动眼镜上隐藏的特殊按钮。紫罗兰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窥伺感,她收敛心神,眼睫低垂,仍旧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幸好她提前请求了主人的帮助,遮住了自己身上血脉者的痕迹,否则真的要露馅。海拾兹显然很相信自己眼镜的科技,确认对方没有危险,只是一位普通的妇人后,他的语气明显缓和起来。
“紫罗兰小姐,请问你要买什么?”
“我想买几个自动清理机器人,店铺里客人太多,总是来来往往的,人手不够用了。”
“我知道了,跟我一起来吧。”
“老师,我们这次出来任务艰巨,还是小心为”
站在海拾兹身后的阿加张口想要说话,海拾兹严厉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我的决定,不要质疑。紫罗兰小姐只是一位普通人,我们不需要太严格。”
阿加张了张嘴,最终沉默下来。海拾兹转而笑呵呵地看向紫罗兰:“请跟我来吧,紫罗兰小姐。”
紫罗兰心里松了口气,面上怯怯道:“不会给您添麻烦吧。如果真的不方便,我可以明天再来。”
“不要紧,只是买个自动清理机械而已。机械城开设店铺的本意就是宣传机械科技的应用。如果因为我们到来就闭门不接,那就适得其反了。”
既然海拾兹这么说,紫罗兰自然却之不恭。她谨记自己的人设,在机械城人的观察下始终没有露出一点马脚。反观海拾兹主动与她说话,异常风趣幽默,引得她不时展颜轻笑。
在海拾兹的帮助下,她选购了合适的自动清理机械。临行前满脸欣喜道:‘这次真的太感谢您了,先生,我的店铺就在这条商业街上。如果之后有空,请一定要来我店里做客。’
海拾兹笑眯眯地拒绝道:“不用谢,这只是顺手之劳而已。我此次来帕廷顿任务繁忙,就不多做打扰了。”
紫罗兰回到店铺里,店员主动打招呼:“紫罗兰小姐,您把自动清理机械买回来了呀?”
“是啊,多亏有一位好心人帮忙,否则我就要被关在门外了。”
紫罗兰轻轻笑道,眸光流转带着一丝妩媚。店员嘻嘻哈哈:“您不会是遇到喜欢的人了吧?帮您的人帅不帅?”
“就你话多,那位先生只是出于好心帮了我而已,没有你说的那种关系。”紫罗兰嗔怪了一句,又缓声道。“不过他一看就是一位气质高雅、学识渊博的先生,很有礼貌,我邀请他来店里做客也没有答应,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恶徒。”
“就是这样才要好好把握住呀,您可是商业街远近有名的大美人,抓不住是他倒霉。”
“还说,我要扣你工资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调侃了几句,紫罗兰将买回来的东西递给对方:“你把这个设置好,看看能不能用。我上去休息一会儿。走了那么久还真有点累。”
店员利落地答应下来,接过清扫机械前去设定。紫罗兰走到楼上,等她的声音完全消失,清扫机械上黏着的一处突起自动脱落,在地面上摔成了八瓣。店员毫无知觉地踩了过去,完全没有发现异样。
在机械城店铺中的海拾兹关闭监听装置,不耐烦道:“满意了吧,这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是你想得太多。看谁都像是特意接近我。”
“一切都是为了安全考虑。老师,您是机械城的最高研究员,这次离开机械城已是冒险,有很多人在盯着您”
“好了好了,你怎么和其他人一样啰嗦。别忘了,我的改造等级比你更高,可以自动演算出潜在危险概率。不用你来替我担心。”
“那就再好不过了。”
阿加冷静地回答,不再开口
紫罗兰一回到休息室,脸上羞怯的表情立刻消失。她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浑身上下,确保没有附着任何机械。随后,紫罗兰换了一身衣服,将原来的衣服烧毁,并将灰烬倒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后,她终于松了口气,拿起联络器拨通了奸商的号码。
时至今日,科技在发展,时代在进步。虽然传送很帅,但价格也很贵。哪怕手中钱不断增多,奸商仍不忘初心坚持勤俭节约。除了必须装逼和亲自出面的场合,通讯器是真的好用。
“主人,我成功接触了海拾兹。他对我的态度很友好。我试着邀请他来店铺做客,他表示自己有重要任务,婉拒了我。”
“海拾兹和一位佩戴白色名牌的青年似乎存在冲突,我看到他的名牌写着阿加,两者是上下级关系。不过那位青年不是很畏惧他。”
“目前一切正常。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进行第二次接触。”
“不用了,不要让他怀疑你。之后等待通知,不用刻意接触。”‘
奸商挂断了电话,心道海拾兹不太对劲。
内部研究员都是改造人,内心只剩下对研究的追求。但海拾兹拒绝紫罗兰的理由却是工作太忙,失去人类情感的改造人似乎不该这么委婉。
他转念一想,内心暗笑是不是艾博的事情让自己太敏感了。黑袍商人想了想,通过特殊渠道委托家主们替自己注意一下改造情况,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得到委托的家主们自然没意见,顺手看两眼而已。机械城的建造技术的确相当出色。海拾兹打开箱子,里面装满圆筒形的机械人。它们通过外置喷桶进行飞行,数量极多,分工明确。
一部分协助研究员们进行传送器的改造工作,一部分利用外置拖拉系统运输材料,剩下的则手持枪械,担任警卫工作。全程由机械配合研究员们的工作,帕廷顿的血脉者根本插不进手。就算有人过去,也只会在密密麻麻的数据计算中晕头转向,最后得到研究员们严肃的评价。
“你的智力太低,不适合参与传送阵的改造工作,回去吧。”
帕廷顿的贵族血脉者们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唯一比较好相处的是阿加。他虽然气质冷淡,却意外认真,对其他人的询问有求必应,还对传送阵的改造进行了详细的讲解,看起来十分可靠。
十天改造时间转瞬即逝,在倒数第三天,除了海拾兹外,阿加带着剩下所有人通过传送阵转去西部。除此之外,十二圆桌家族尽数出动,半数以上家主集合在西部。
不止如此,教会也由北部传送阵开始转运,双方共花费了五天时间,最终在西部集合。红发青年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丹、沙肯、甚至包括原本在家休养的塞维奇。
对方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一边与其他人交流着,一边和他擦肩而过。身后跟着一批脑虫血脉者,对塞维奇似乎极为信服。
西部,初春,风中寒意未消。
二百人集合在训练场上,空中飞行着许多辅助机械。平日难得一见的贵族家主们站在队伍前方的高台上,身上散发出强大的威压。
血脉者们整体纪律极为严明,没有一个人出声。台上的人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很荣幸在这里与大家见面,你们是精挑细选出的精英。这次任务十分重要,需要你们组成小队,携带传送阵的锚点抵达安全位置,在锚点装置中输入坐标,完成传送指向工作。”
沙沙家主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言简意赅,秉承西部作风。高空的辅助机械在说话间落下,在每个人面前投射出一张地图。
蓝色荧光勾勒出弯曲线条,越往黑雾深处,未知地带越多。上面贴心地标注了怪物等级和活动范围,其中有一大片区域被打上了叉号,旁边标注着【原青岚之木领域,由于领主死亡,领域内怪物现攻击性极强,请勿私自靠近。】
“这是西部历代黑雾探险小队用生命探索出来的地图,你们要将它牢记在心。小队成员为五人,分别是一位机械城研究员,负责完成锚点装置的组装和输入工作;两位黑雾探险小队原成员,负责队伍的生存和引导;一位教会祭司,负责净化与治疗;一位抽调的高等级血脉者,解决队伍的武力缺陷。”
“我们准备了充足的药剂和武器,西部是你们忠实的后背。作为此次计划的核心,你们可以提出任何要求,我们会尽全力满足你们。”
麦尔丹公爵注视着人群中一张张熟悉的脸,他是台上唯一不是家主的血脉者。黑雾探索总伴有鲜血。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而他要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将这些劫后余生的人推向更可怕的战场,为了更多人能够活着。
公爵开口,声音异常低沉。
“你们所做出的牺牲全部都是值得的,后人将会铭记你们的贡献,总有一天,我们会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站在台上的所有血脉者们向台下人深深鞠躬。无论身份、无论地位,他们异口同声:“一切为了人类的未来。”
站在台下的数百人以手抚胸,同样回答:“一切为了人类的未来!”
数百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响彻云霄。血脉者们挺直身体,定定地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庞。其中不乏他们的后辈,在这场战斗后能够活下来的不知道有多少。
欧文家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声道:“解散!”
伴随一声令下,所有人有条不紊地从场地离开。奥雷乌斯正想跟上队伍,瑞克斯忽然抓住他的手,带着他绕了几圈,从另一个出口走了出去。
“还有人在等我们。”
他随意地解释了一句,红发青年心中隐有预感。瑞克斯带他来到一处房间,三位家主和麦尔丹公爵果然已经等在这里了。
除此之外,房间里的其他三人也是熟人。
海拾兹的弟子阿加。
和瑞克斯同属一支黑雾小队的血脉者弗林。
使用迦南时经常能在某位主教身后看到的年轻祭司,也是那位老祭司原本指定的接班人。
再加上瑞克斯和他自己,这五个人堪称集合了人类的精锐。
麦尔丹公爵面向他们,神色平静:“抱歉,占用了你们私下的准备时间。你们是这次黑雾小队中实力最强的,如果有想退出的,现在可以离开了。”
瑞克斯首先举手:“真的吗?”
麦尔丹公爵瞥了他一眼:“真的,除了你。”
男人挠了挠脸颊:“那这句话不是和没说一样嘛。”
其他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凝重的气氛变得松散起来。麦尔丹公爵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叹气:“你呀,既然没人退出,接下来将会向你们发出真正的任务。”
沙沙家主沉声道:“这次黑域计划对外宣称是要清理黑雾中的怪物,夺回人类领地。实际上,这只是附加内容。”
“这次计划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我们要杀死【虫之女王】。”
第199章 任务开始
SSS级怪物【虫之女王】。
祂是已知最为凶残冷酷的怪物, 对人类具有极强的进攻性,也是最类似人类的怪物。
费迪南德家主:“【虫之女王】是我们第一个知道确切位置的SSS级怪物,祂在黑雾中模仿人类建造了城市。可一直以来, 没人能够深入那里。”
“你们要做的就是进入那座城市,设置好锚点。接下来的事情会由我们负责。”
柏莱特姆家主接道:“多亏机械城研发出了最新的传送技术, 先前我们一直无法深入黑雾。一旦高等血脉者靠近就会引起警戒。现在【青岚之木】已死, 等西部边境打起来,【虫之女王】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届时, 我们会想办法引出里面的怪物,你们趁机溜进去, 瑞克斯会帮你们引路。”
沙沙家主环视四周,语气凝重:“你们一定要小心。”
等所有人离开后, 房间内只剩下几位血脉者。
麦尔丹公爵一改先前沉着鼓励的神情, 眉眼变得疲惫沧桑。
他凝视着紧闭的房门, 语气苦涩:“我们这么做真的值得吗?那不是些猫猫狗狗, 而是几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其中准确地址的持有者只有二十组,剩下的全部都是牺牲品。”
“ 只要能够完成这次的任务,那就是值得。”费迪南德家主将手搭在他的肩头,语气沉凝。“这是一条充满鲜血与牺牲的路, 每个人可以为此而死,包括你和我。”
麦尔丹公爵苦笑:“我知道, 可我心疼啊。这些孩子都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老兄弟, 你最喜欢的小儿子也在这次队伍里吧。他才十五岁, 你也要送他去死?”
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有一瞬间收紧,对方声音低哑。
“如果再给我十年。我的儿子会是西部最优秀的年轻血脉者。可谁让我们没有十年呢。他是我天赋最好的孩子, 年纪轻轻实力就超过了他的大哥,更适合接受这次任务。”
“除了他, 他的哥哥们这次分到了塞维奇手下,我只希望这位脑虫血脉者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能够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塞维奇之前来黑雾边境时的表现很不错,可惜在十二圆桌试炼中出事,直到前几天才赶过来。如果他能发挥出当初的指挥能力,肯定是这次反击战的新星。你不用太担心。”
“唉,事到如今只能这么期盼了。那四十支小队人员全都检查过了吧,不要出问题。”
“全部检查过了。机械城派来的清一色是海拾兹的学生,专精传送阵领域。教会派来的是最优秀的祭司,擅长净化与治疗,都有战场经验。协会派来的都是贵族后裔,天赋出众。”
“不知道这次能回来几个。”
麦尔丹公爵忍不住苦笑:“说来说去,我们谁不是侩子手呢。”
门内的人互相交流,走出屋的五人边走边聊,互通了一下情报姓名。
阿加友好地自我介绍,似是不经意地多看了几眼奥雷乌斯。
“我是阿加,海拾兹教授的弟子,精通传送学,接下来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瑞克斯有些心不在焉:“我是瑞克斯,黑雾探险小队的一员,请多指教。”
弗林紧随其后:“我是弗林,同样是黑雾小队的一员,土龟血脉者。”
祭司道:“我是马尔康,擅长治疗、净化和战斗,应该不会拖你们后腿。”
奥雷乌斯介绍了自己,随后看向阿加:“我们之前见过?”
阿加解释:“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的事情流传得很广,我久仰大名了。”
奥雷乌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抛去这个小插曲,一行人气氛还算和谐,等交流完情报,约定好之后见面的时间便各怀心事的散了。奥雷乌斯一开始就看瑞克斯情况不对,主动追了出去。
他找到对方时,瑞克斯正独自坐在屋顶上。看着远方不知道想什么。
红发青年攀上屋顶,见状挑了挑眉:“你怎么也喜欢往屋顶上跑?”
“本来是不喜欢的,可来过一次就发现这里看月亮还挺漂亮的。”
奥雷乌斯隐蔽地望天空瞟了一眼,悬浮在苍穹上的眼瞳俯瞰大地,散发出妖异而清冷的光。对夸奖祂漂亮的话却之不恭,转而问道:“你刚刚的情绪不太对劲,怎么回事?”
“”
说到这个,瑞克斯沉默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公爵大人在说谎,他骗了我们。没人比我更清楚那座城市,【虫之女王】的护卫队驻扎在城中,那里远离黑雾边境,不可能被战斗吸引过去。汇聚在广场中的人力肯定有一些、不,绝大多数都是诱饵。”
“这种事情不能直接告知本人,否则很容易因为人类的求生欲而出现问题,扰乱整个计划。因此最好的方式是给假情报,将这些人喂进怪物的嘴里,而他们根本不会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弃子。”
“他们所做的一切,这所有牺牲都是为了我们开道。在那些人里有我熟悉的朋友甚至同队的队友。他们每个人都是优秀的血脉者,甘愿为人类贡献自己的生命。我知道他们注定死在黑雾里,可我救不了他们。我得踩着他们的尸骨往上爬,直到完成自己的任务为止。”
瑞克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坠进了胃里。黑雾探索小队彼此之间十分熟悉,公爵手下的人更是时常见面。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视线有些模糊。
“那些人里,有教授过我格斗技巧的前辈、有每次休假回来都会给我带妻子做的点心的大哥、有送给我冬天衣服的人、有和我同吃同睡、同起同住的同伴。在黑雾里,我们一起摸爬滚打,在领地里,我们是亲人与朋友。我要亲手送他们去死。你知道吗?我要亲手送他们去死!”
说到最后,瑞克斯的声音猛然高昂起来。他喘了口气,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把过于尖锐的喊声吞回了肚子里。
他声音哽咽,声嘶力竭地喊道:“那些人都会死。照顾我的人会死、和我一起训练过的朋友会死、包括我的小队成员都会死。我不想看到牺牲了、不想看到死亡了。”
“奥雷乌斯,你告诉我,这操蛋的世界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们为什么拼尽全力还要活下去?我们真的能够取胜吗?这一切牺牲真的值得吗?”
“我已经做过一次逃兵了,这次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去送死吗,我能完成他们的愿望吗?为什么是我留下来而不是他们!?”
男人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得可怕。红发青年沉默了一会儿,将掌心放在了他的头上。声音从瑞克斯头顶传来,带着夜晚寂静的凉意。
“……我知道你的感受,我有一个秘密。”
那是谁都不知道的秘密,仅存于他心底。一旦说出口就会打破一直维持的平衡。奸商知道,却也只是窃窃发笑,怜悯他一厢情愿的苦心。
红发青年道:“我有一位视如兄长的人。”
“他对我来说是一座不灭的灯塔。我曾发誓要用一生去追随他,成为像他一样照耀前路的骑士。直到他在我面前两次死亡。”
“第一次,他死在了家乡的城前。他为正义和信仰献出了所有,可没有一个人去协助他。”
众神告诫他,倘若你离开这里,就丢弃了成神的可能;命运告诉他,只要闭上眼睛,未来就是一片光明璀璨。可他却义无反顾地骑上天马,奔赴故乡。青年闭上眼睛,就又能看到对方马背上的身影。
“当我找到他时,他独自站在那扇紧闭的城门前,浑身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地面,可身形仍旧屹立不倒。”
“正面满布伤痕,背后铠甲无一处破损。我跪倒在他面前,发誓自己绝不会再如此无能为力。”
“他的第二次死亡是我亲手导致。在世界树遭受侵袭的时候,他是第一个遭受污染的灵魂。那时,高洁的骑士即将堕落为怪物。他握住我的手,委托我杀死他。”
于是从那一刻起,【奥雷乌斯】犯下了罪。
他握住了那把剑,亲手杀死了敬爱的兄长,赋予对方第二次死亡。为的是维护骑士的尊严与名誉。杀欲从此化为了红发青年的诅咒,彻底扎根在了灵魂中。
“在他彻底异变前,我杀掉了他。但世界树的污染不可阻止,或许是因为亲手杀死兄长的代价吧,我成为了第二个被污染的灵魂。随后越来越多、无可抑制地蔓延到了所有灵魂中。最终,世界之树异变,群星之地破碎。”
他的错误不在于杀死兄长,而在于替对方承担下了污染源头的罪。成为了灵魂们眼中第一个被污染的人。
“我隐瞒了兄长的事情,曾经的挚友与我诀别,我知道他和我一样敬爱着兄长;剩余的灵魂们视我为敌人。所有灵魂陷入了沉睡,直到我再次苏醒,群星之地的灵魂们接连降临。有时我也会想,为什么是我呢?”
红发青年轻轻地说,声音不紧不慢,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其他人的故事。
“有那么多比我厉害的人,有那么多比我坚定的人。我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普通人,唯一不同的就是走在碌碌无为人群中,有一天忽然抬头看到了天光。周围的人告诫我到此为止,我却总想去光所在的地方,成为光本身。或许从那时起我就在强求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
瑞克斯骤然激动起来,高声反驳他的话:“你已经很努力了,你完成了那个人的遗愿,竭尽全力与污染斗争,哪怕自己遭受诅咒,与挚友决裂,背负恶名也没有放弃。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不过是因为命运而已,作为一个普通人,你怎么能违抗命运的潮流呢。”
说到最后,瑞克斯几乎是喊了出来。他像是在对奥雷乌斯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一滴水怎么违抗大海?当命运逼迫你去往某个方向的时候,你怎么才能脱离它?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竭尽全力了。”
“是啊,我也无数次地这么对自己说。我想要一个圆满的故事,可我总在来迟。兄长的时候是这样,阿美拉的时候也是这样。命运就像是一条洪流,我们每个人都是逆水而行的鱼。以为自己挣脱了束缚 ,实则只是跳入了更为汹涌的暗河。但就算是这样,瑞克斯,我还是想试试。”
红发青年收回了手,瑞克斯扭头看他,撞入了一双平静的眼睛。暗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剔透反光,似是燃烧着一簇明亮的火。
他说:“我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千遍万遍,无数次被击垮再爬起来,成为逝者的活墓碑,苟延残喘、竭尽此身,只为一个圆满的结局。”
“这就是我再次来到这里的原因。我和迦南做过约定,这是最后一次尝试。如果我因此发了疯、他会亲手杀死我。所以这一次,哪怕逆流而上、翻江倒海,我也一定要创造一个不同的结局。”
瑞克斯的眼底忽的升起了热意。奥雷乌斯看着他,他看着奥雷乌斯。男人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
他知道对方说这些话的用意。可他真的能够做到吗?奥雷乌斯那么强大,他总能创造出奇迹。
可瑞克斯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曾听过很多人的讥笑,说他的血脉垃圾。如果不是公爵当年救下晕倒在黑雾中的他,他早就成为埋于黑雾中的一具白骨。连瑞克斯这个名字都是公爵起的。
公爵说:“瑞克斯,你一定会战无不胜。”
于是他成了公爵手中的剑。费尽心思却只能在黑雾中摸爬滚打、寻觅情报。遇到同伴死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除了自己,他救不了任何人。
或许公爵给他起错了名字,瑞克斯根本无法战无不胜。红发青年看着他,这一刻,瑞克斯心头像是对方眼中的火点燃似的。
奥雷乌斯道:“没什么做不到的。如果命运把你打倒一次,就第二次站起来。打倒一万次,就站起来一万零一次。”
瑞克斯扯动嘴角:“如果不是被打倒而是被打死了呢?”
红发青年耸肩:“无非就是死了而已。”
瑞克斯忍不住笑起来:“你真奇怪,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这话说得还挺帅的,是句好话。”
他站起来,回首望向远处。西部沐浴在夜色中,银纱似的月光朦朦胧胧,与黑雾交织在一处看不真切。黯淡的薄纱顺着建筑的脊背滑下,遥遥透出几点微弱的火光。
他抬手指给奥雷乌斯看:“那边是商业区,要买什么都可以找到,不过肯定比其他地方贵。街头有一家早点摊,特别好吃。我前些年在那里买箭,被骗了整整5劳比,第二天就去蹲那个奸商了。”
“你看到灯火最多的地方没有?那是住宅区,西部全民皆兵,哪怕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都会几手。唉,这鬼地方,连孩子都不能安安稳稳地活着。秋冬的风和带毒似的,夏天又热的要死。你说是什么样的傻子才会留在西部,不去过好日子?”
瑞克斯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他凝视着熟悉的城市,神情充满眷恋。奥雷乌斯没有打搅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给你留点私人空间吗?”
瑞克斯咧嘴一笑:“那就最好不过了。”
红发青年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跳下屋顶。三两步落了地。他往门口走去,忽的听到背后轻轻哼起了歌。
那首歌在帕廷顿的酒馆里响起过,在罗家族的大厅里响起过。它如今插上翅膀,飞到了西部,飞到了每个人耳中。
“*哦如果他们送我去打仗,我想当骑兵,哦我想像我的祖先一样骑马奔驰。”
“在号角发令、火炮轰鸣时,请给我一匹好马。”
“她是我最棒的姑娘,我们会在破晓出征去远方。”
“哦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步兵,行军总是落后。”
“在船上我头晕眼花,海水还让我口干。但如果你答应让我骑马,那可是我的强项。”
“哦尊敬的国王陛下,等我带着桂冠从野外凯旋吧。”
“若你听到响亮的马蹄声,嘿那是我和我最棒的姑娘!”
歌声欢快,在这种情况下却显得孤独而凄冷。红发青年转出小道。路过路口时步伐停了一下,没好气地瞥了一眼那棵大树。
“别藏了,以为谁看不到吗。”
半晌,几个身影从树后转出来。弗林带头讪讪一笑:“晚上好,奥雷乌斯大人,能够在这里遇到真巧啊。”
奥雷乌斯懒得揭穿他的谎话,大眼一扫,原黑雾小队的四个人全都在这。他心知肚明:“你们是来找瑞克斯的?”
治疗血脉者撇撇嘴角:“那小子还想瞒我们。他放个屁我们都能看出来要拉什么屎,还要在这儿给我们装没事人。真当能瞒过谁了。”
弗林连连咳嗽,疯狂给他眼色。医疗血脉者撇嘴:“你眼睛抽筋了?”
同队的斥候尴尬地打圆场:“大人还在这里,注意言辞,注意言辞。”
“真当你们训练的时候他不在还是怎么的,现在知道注意言辞了,不是训练里指着对方说谁输了就喊谁爸爸的时候了。”
老实沉默的枪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对方,生怕被卷入这场战火。红发青年举双手投降:“瑞克斯正在屋顶上感叹人生,你们想去找他就快去吧。”
“谢谢。”
医疗血脉者冲他点了点头,随后大步流星地往院子里走。红发青年忽然叫住他们:“我知道你们这次在其他队伍,如果你们不想去,我可以去找麦尔丹公爵。他肯定会给我这个面子。”
医疗血脉者愣了一下,斜眼瞥他一会儿,转头问:“你们要吗?”
枪手摇摇头,斥候干笑:“大姐你是知道我的,我肯定与你共存亡。”
医疗血脉者“哦”了一声,转过头对奥雷乌斯道:“他们不用,不劳费心了。”
红发青年欲言又止:“你们要不要再好好想想,这次”
“我知道您的意思。”医疗血脉者打断了他的话,很平静地回答。“但谁去不是去呢,大人,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凭什么我们能活着,他们就得去死?”
奥雷乌斯沉默了。对方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如果您真的很在意,回来的路上看到我们,就顺便给收个尸吧。”
“好。”
医疗血脉者洒脱一笑,带着人风风火火往里面走。奥雷乌斯站在原地一直目送他们走进院子里,直到再也看不到人,他才仰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真是一个操蛋的世界。
而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用人命闯出一条血淋淋的大路来。
红发青年沉下心,意识归于黑暗。在层层叠叠的水声尽头步入环形建筑中。
短短一个冬天,世界树的个子无限拔高,枝叶如伞盖庭庭,终于有了丝恢弘的模样。
叶脉中堆积的能量尚且留有五分之一,看起来仍需要一段时间进化,无法在开始任务前完成。
他伸手贴在树身上,隐约有一丝玄妙的感知。
眼前的世界被分割为无数线条,世界树所立之处化为色彩的洪流。这些线条互相交织,形成了一个完美而秩序的形状。
无数支流汇聚成绚丽汪洋,万物皆以其为起源,又以其为终点。其中有四条支流比其他更加显眼。
象征梅森本体的支流中隐约能够看到新镇的幻影。一棵小树立于广场中心,整座城镇与植物完美结合,人们安居乐业、欣欣向荣。
象征奥雷乌斯的支流中流出了属于【万石之母】和【青岚之木】的气息。这两种气息与支流本身的猩红色互相中和,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象征迦南的支流是目前最长的,不仅有【万石之母】和【青岚之木】的气息,还混有正神们的力量。这些气息像是橡皮泥一样揉在一起,又被支流本身的灰白色收拢蚕食。
象征奸商的支流是金红色。它穿插于分裂出无数细密的枝节,插入其他支流的底部,宛如影子般茁壮成长,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这些支流与所做的事情相对应,密密麻麻地插入整条瀑流中,宛如命运的乐章。
阅览者收回手,眼前景象即刻消失。他最后看了一眼世界树,身影消失在原地
黑雾反击计划的第一步很简单。四十支小队抢在开战前进入黑雾中,通过各种手段潜伏。
不同方向、不同途径、目标只有一个:抵达本队的目标地点,由机械城人员进行安装和定位。帕庭顿的传送阵会接受其信号,在运算后锚定地点进行传送。
前去目标地点的路上势必危险重重,等成功激活,回来更是有死有生。可以说这些队伍中真正能够回来的人没多少。
奥雷乌斯在这些人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容。包括哈特家族的那位黑猫血脉者和丹。后者看到他时扬起个灿烂笑脸,看起来不像是去送死反而是出去玩。
奥雷乌斯百般不放心,提前与麦尔丹公爵做了沟通。麦尔丹公爵听后大感意外,还是点头认可了他的想法。
出发当天,四十只队伍集合在广场中,互相窃窃私语。
“怎么是在这里集合,不是要出发了吗?”
“兴许是为了隐蔽吧,之后再单独出发,可以避人耳目。”
“原来如此,不过这地方也离城门太远了。我们还需要从钉镇绕过去,有点费时间。”
奥雷乌斯意识一动。虚幻的黑色大门在空中展开。他割开掌心按在门上,以其为中心漫开嫣红的花纹。恍若深渊中盛开的死亡之花,透露出勾人心魂之美。
时隔许久见到奥雷乌斯,传送门高兴极了,喋喋不休地开始咏唱。
“传送门很高兴为您服务!亲爱的奥雷乌斯大人,我们太久没有见面了,我还以为您已经忘了我呢。最近总有可恶的家伙在打探我的行踪,这让我更加思念和您在一起的生活了。没人能够取代我,我是您最——”
听到它说话,血脉者们顿时炸开了锅。下意识摸向武器。
能够说话的只有失控污染物,见到必须立刻控制或清除!
麦尔丹公爵低咳一声,威严地命令:“好了,安静点。”
在麦尔丹公爵的威压下,血脉者终于安静下来。他们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传送门。后者早已习惯这样的视线,不禁轻轻地哼了一声。
“愚蠢的人类,如果不是奥雷乌斯大人叫我过来帮忙,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使用我。”
“这是【传送门】,它可以将人传送到任何自己去过的地点。接下来,我会让它将大家传送到黑雾边境中,避开外层怪物。其余的就要靠大家了。”
随着他的解释,传送门终于锚定好目标。它主动落地,黯淡黑雾延伸,等候着客人主动进入。
一支支小队尽然有序地走入传送门内。很快,广场变得空旷起来。奥雷乌斯所在的小队是最好一支,他向麦尔丹公爵点了点头,第一个走入门中。
麦尔丹公爵望着他们,目光在瑞克斯身上稍稍停了一下:“一路顺风。”
走在最后的瑞克斯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他用力地挥了挥手,什么都没说,大步走进了传送门里。
第200章 虫之城
艾布纳站在城堡门口, 从山上向下眺望,目光深远平静。
没过多久,美丽的女性从城堡大门中走出。她着一袭靛色长裙, 窈窕而柔美。
她很自然地站在艾布纳身边,与他并肩望着山下的雾气。
艾布纳道:“我让罗纳德赶回来了, 小镇不能没有血脉者。”
法伊蕾尔:“只能这样了, 你有告诉梅森这件事吗?”
艾布纳:“罗纳德回来,他自然是知道的。”
法伊蕾尔眉眼染上一丝忧郁:“他会不会怪我们?”
艾布纳:“想要知道的话问问他不就好了。”
法伊蕾尔嗔怪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怕来怕去不如和他好好讲讲, 什么都比不上沟通。”
“等我们回来吧。”
法伊蕾尔将脸颊贴在对方的肩膀上,声音很轻:“艾布纳, 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战斗,唯独今天我感到害怕。如果我们回不来, 梅森怎么办?他还不到能够继承爵位的标准, 万一……”
“没有万一。”艾布纳温柔地制止了她, 如过往几十年同样坚定道。“我们会回来的。”
……
纯白天马悠哉悠哉地在广场上闲逛, 时不时蹭到中心的树边。现在它每天都会前去树旁,对其表现出无比的喜爱。
散步间,它忽然停下来,望向某间房子。
从房子旁冒出一个栗发脑袋。天马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少年跑过来,乖巧地举起一袋红果子喂到对方嘴边。天马看了一会儿, 直到梅森讨好地摸了摸它的马鬃, 它才开始动口。
“罗纳德打算回去, 他一个人,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呀。”
春天结果的野果很少, 估计全被梅森嚯嚯了。他一边喂马,一边絮絮叨叨, 天马嚼着红果,听他继续念经:“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有罗纳德这么好的人了,他对人公正,践行骑士道,如果遇到危险,那简直是骑士的损失……”
天马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梅森再接再厉:“倘若这时候有什么优秀的坐骑愿意帮助他,罗纳德一定可以安全回去,那我就放心了!”
天马睨他一眼,有些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吃掉了最后一颗果子。
梅森见状安下心来,嘿嘿笑着摸了把对方的马鬃。天马眯起眼睛,仿佛感知到自己的毛沾了汁水。在它爆发之前,梅森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有天马照看,罗纳德肯定没问题。天马一匹马的战斗力就相当爆表!
随后,梅森以奸商的名字往黑雾边境邮了封信,拜托罗恩照顾一下便宜父母。
做完这件事,栗发少年终于松了口气,敛下眸中的担忧。
黑雾情况变幻莫测,只希望身边的人全都平安无事。
……
一台台战斗装置依次安放在城墙上。十二圆桌试炼中加固的钉镇此时恰好派上用场。以各个家族驻扎过的钉镇为中心,脑虫血脉者经过精密运算,不断发出战斗物资运输指令。
在他们的指挥下,一切操作变得极为高效。无需使用联络器或者口令,常人不可见的思维网交织在一起,成为情报运输的通道。
最终,这些情报会通过各个节点汇聚到此次战斗总指挥塞维奇身上。脑虫阖眸总结着情报内容,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茶杯。直到新的脑虫血脉者从外走进来,严肃汇报:“塞维奇大人,所有战斗部署已经到位了。”
“各个小队呢?”
“他们没有经过钉镇,应当是通过其他方式进入黑雾。”
“这样也好。即便是迎接一场大战,人类不一定都会合作。说不定正有黑雾信徒潜伏在军队中准备对小队下手。他们掩饰行踪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塞维奇睁开眼睛,听到他说话的脑虫血脉者神情不变,出声问道:“是否需要向三位家主询问情况?”
塞维奇刚要应允,脑子突然抽痛了一下。他扶住额头,蹙眉忍耐着痛感过去。血脉者急忙上前一步:“塞维奇大人,您的头疼又犯了吗?”
“不会影响工作,不用担心。”
塞维奇回答,从兜里拿出药瓶,倒出三枚散发出甜蜜香气的药丸吃掉,脸上恢复了最开始的平静。自从他前段时间不知为何从墙上掉下来后,塞维奇总会时不时感到头痛。就像是有谁在脑子里大喊着什么听不懂的话一样,甚至让他在痊愈后面见主脑时失态。
作为所有脑虫血脉者的中枢,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面见主脑。在过去的时间里,塞维奇仅仅见过那位大人三面。可这次见面时双方的思维网刚一接触,他就头痛到恨不得撞墙,不得不提前结束了会见。
好在随着时间流逝再加上按时吃药,塞维奇头疼时间变得越来越短,不会再对他造成影响。
看他恢复正常,面见他的血脉者松了口气,看着药瓶的神情十分尊敬:“亚瑟大人真是一位出色的医疗血脉者。当初整个帕庭顿的医生都拿您的头痛没办法,还是他拿出秘药才让您好得这么快。”
面对心腹,塞维奇没有遮掩:“亚瑟的确是一位极其优秀的医疗血脉者。倘若不是帕廷顿城秘酿泛滥,他们也不会停下游历的脚步,选择到帕庭顿来。”
“的确很神奇。秘酿才流行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治疗其成瘾症状的医生,据说效果非常好。只可惜由于材料短缺和技术问题,现在仍只有亚瑟医生他们掌握治疗方法。”
塞维奇颔首:“主脑已经答应为他们提供材料、扩大治疗规模。等帕庭顿的问题解决了,之后还会援助周边城市。届时秘酿就不会再是问题,而是实打实的治疗药物了。”
言罢,他已不再感到头疼。示意对方继续汇报情况。两人一人说一人听,继续策划起防线的步骤。
沙肯同样来到了黑雾边境,初春的风尚带寒意,让他不由怀念起帕庭顿的春天。金碧辉煌、繁荣昌盛。金发青年眯起眼睛眺望远方,朦朦胧胧感知到黑雾中的同族。
哪怕跨越千山万水,罗家族的血脉仍旧忠诚连接着彼此。【罗】的意识一如既往巡逻着潜意识,灵魂们漂浮在祂身旁窃窃私语。
“你们那边怎么样?”
“丹就和放出去的狗一样,兴奋得不得了。我刚敲了他一棒子让他冷静点,你们那边呢。”
“【罗】说先祖正在以某种方式快速离开这里,他要去的地方超过感知范围,再不去就跟不上了。”
“我去。”
“我也去。”
“我们几个都去,【罗】的意识是由家族人的潜意识组成的,只要我们去的够多,就能在那边分裂出一个小的【罗】意识。届时可以通过祂帮上先祖的忙。”
灵魂们做出决定。意识巨人停下脚步,抬起头颅凝视某处。祂伸手指向那个方向,身旁跟随的一半灵魂悄无声息地消失。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来到了另一片意识海中。
这里是人类意识的最深处,隔着一堵透明的坚固墙壁,隐约透出朦胧的星光。
当灵魂们踏入此地时,他们与【罗】的意识失去了联系,再也感知不到家人的存在,但很快,每个灵魂中升起新的光辉,无数萤火凝结在一起,重新构造出身披鲜红披风的意识巨人。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星光,蜷缩于意识海的一角。意识海主人无知无觉地继续前进。
传送门的内部一片黑暗,黑色雾气弥散四周。一行人站在空中无形的道路上,头顶由红丝构造成穹顶,承担着外界黑雾的重压。
空间在这里是完全错乱的。黑色雾气无数次想要冲破红丝阻碍,却无法触及通行的人。倘若不是传送门的能力得到增强,恐怕所有停留的人都会被虚空碾成碎片。瑞克斯深知这里的危险,加快语速解释。
“【虫之女王】是最为奸诈残暴的SSS级怪物。祂以人类的屈辱、痛苦、绝望为食。城内居住的人叫做虫民,建有完善的等级体系。”
不知是否是错觉,男人语气中透露出惨烈的悲凉。
“那座城里是有人类的。【虫之女王】会不定时派遣军队前来掠虏人类。祂的军队所过之地,一半人类会成为饵食,另一半人类则会被带走,成为【磕头虫】。”
奥雷乌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磕头虫?”
“对。那是在【虫之女王】影响下发生的群体血脉变异,但千万不要以为这是好事。磕头虫的能力是低级虫民的下级。他们在城中没有任何人权,只是虫民的附庸。唯一的作用就是取乐。任何虫民都可以伤害他们。””在【虫之女王】的城市里,人类只是家畜。我们的身份一旦暴露,情况会变得非常危险。我的血脉来源于虫民,他们不会攻击我,只要防止被认出是人类就可以了。”
瑞克斯拿出一瓶药剂:“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公爵提前准备了伪装药剂。由于需要展示能力,你们就当隶属我的磕头虫吧。安心,在没有主人允许的情况下这是私人财产,不会被其他虫民使用。”
其他人点了点头。瑞克斯喝下药剂,两颊长出灰色的虫鳞,骨骼扭曲,容貌随之改变。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背后振出半透明的虫翼。
这双翅翼沾着血与肉,在瑞克斯的后背破出两个大口。祭司急忙上前处理伤口。在药剂的辅助下,男人的情况很快稳定下来。
他有些虚弱地喘了口气,拿出一个口袋:“你们伪装一下自己,只留必要物品就好,其他东西可以暂时由我保管。”
S级污染物【储物袋】,迦南曾在和【万石之母】的战斗中借用过它,作用是储存污染物。
在瑞克斯的指导下,一行人将自己弄得破破烂烂宛如难民。弗林还好,其他三个人本身颜值很高,不得已又在脸上添了几道疤。瑞克斯又教他们一套伪装手段,个个看起来含胸驼背、气质萎靡。
这在黑雾时代算不上什么伤,治疗的时候还得担心会不会因为药剂愈合了。好不容易完成伪装,瑞克斯抬头望向虚空:“可以直接传送到我说的地方吗?”
传送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可以,你需要给我详细的定位。”
“我知道。”
比起其他小队,这支小队有一个幸运之处。瑞克斯对那座城市的坐标了如指掌,不像其他小队必须走到对应位置去。
他不假思索地报出一连串精准数字:“从黑雾边境最外围的的钉镇向西八千米,向右十二千米,继续向西”
复杂的路线图似乎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没有一丝犹豫停顿。传送门内的雾气缓慢流动,予人以诡秘的生命感。传送门探知片刻,门内的黑雾骤然“炸”了一下,心有余悸地缩了回来。
“你说的位置很危险。那里有超乎想象的可怕存在。如果你们去了那里,我很难将你们接出来。”
“我知道,你有办法将我们无声无息地送进去吗?”
“可以,那里有很多扇门能作为载体。但只有一次机会,我能够悄无声息地把你们送进去,可无法再这样将你们接出来。”
“就这么做吧。”
奥雷乌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黑色雾气缠绕上指缝,将血液一滴不剩地清理干净。传送门委婉地表忠心:“奥雷乌斯大人,那里真的非常危险,您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
瑞克斯向红发青年摇了摇头,这是他做出的最佳方案。奥雷乌斯收回目光,选择了相信他:“就选这里。”
“好吧、好吧。哪怕是为了奥雷乌斯大人,我一定会用尽全力帮助你们。”
传送门嘀咕着,雾气向着奥雷乌斯靠近,试探性地舔了一口对方掌心的伤口:“这可不容易,我需要汲取更多的力量才能蒙蔽对方的感知。”
见红发青年没有拒绝,红丝包裹的黑雾形如锥子刺穿了他的掌心。没有溅出一丝鲜血。所有血液被黑雾吞噬,进而啃食起皮肉和骨骼。
惊悚的舔舐声不断响起。红发青年眉梢微动,习以为常地忍耐痛苦。
传送门贪婪急切地舔舐着对方的血肉,恨不得直接钻进这副皮囊里将所有东西吸吮干净。
漆黑的世界中远远近近亮着无数光点。拉近后就会发现那是无数扇虚幻的门。彼此由黑色雾气连接,门后好似藏着无数恐怖的怪物。
其中一扇门正在不断闪烁,门板上勾勒着嫣红的花纹,与整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它身上存在着两种相反的力量。
每当其想要脱离,周围就会涌来大量雾气,变成拉拽它的漩涡。好在最靠近门的黑雾已被红丝包裹,帮助传送门遮掩气息。
每隔几秒快速闪烁,红色花纹就会出现在另一扇门上。依靠这种方式,传送门不断向更深处跳跃。
直到头顶亮起了日光,门忽的静止在原地。所有红色花纹尽可能蜷缩在一处,装得普通无奇。
从头顶落下的光成为了黑暗中的唯一光源。黑雾似是畏惧光明,争先恐后地让出位置。传送门一动不动地站立在原地,恍若着真的是个死物。
倘若有人敢于在这时候抬头,就会看到那并不是太阳,而是一只眼睛。
覆满鳞甲的眼睛审视着这个世界,瞳孔内充满混沌疯狂之色。所有沐浴在祂目光中的门一一爆裂腐化,成为了一团团游动在空中的怪物。
一百扇七十六扇四十二扇三十九扇
传送门默默积蓄着力量,默数对方距离自己还有多远。随着视线越来越近,它的神经紧绷起来。
“【诅咒之日】怎么会来这里,祂不是只对看到自己的人感兴趣吗。”
传送门很早就诞生了意识,知道许多秘闻。曾从【手艺人】的首领【智者】口中听说过,【诅咒之日】是活着的。
祂是烈日之神的一颗眼睛。
烈日之神是太阳的化身,陨落后世界本该回归黑暗。但陨落前,烈日之神将剩下的神力灌入右眼。异化的眼球成为了新的太阳。
普通人类看到的永远是【诅咒之日】的正面,一轮和黑雾前时代别无二致的温暖太阳。
可也有一些血脉者机缘巧合下会窥见反面,那是【诅咒之日】的真正模样,只要与之对视就会被锁定,直到异化或者疯狂。
它的能力主要是传送,根本打不赢【诅咒之日】。真要被看到只能逃跑。可这个地方是独属于它的世界,【诅咒之日】干嘛突然横插一脚?
眼见目光一寸寸接近,传送门正准备逃跑。门内的奥雷乌斯心头忽然一动。
沉睡的世界树枝叶摇动,发出轻灵的沙沙声。【诅咒之日】的目光停滞,一扇门在其目光下迅速异化,伸出了庞大狰狞的触肢,向着远处游荡而去。
片刻后,空中的眼球重新闭合。世界树重新安静下来,叶片比之之前显得有些黯淡。
就在下一位的传送门悄悄松了口气,确定对方离开后立刻开始跳跃。堪称急切地钻入了某扇门中。许久之后,空中忽然传出一声低低的笑音。
华丽、低哑、奢靡,令人联想起猫的尾巴勾过长毛绒毯时的优雅。
【怪物之主】戏谑道:“你被小伎俩骗了啊,【诅咒之日】。”
高空中的眼睛猛然睁开,血丝密布的瞳孔染上疯狂,在那扇门即将异变时又突然收敛起来。
就像是一只等待猎物的螳螂,祂就这样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一直等到有什么东西从门内出来的时候。
黑雾深处,虫之城。
从天空向下望去,倘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有人会相信黑雾中有一座人类的城市。其繁华程度不亚于首都帕廷顿,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道路上的人来来往往,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们身上都有明显的虫类特征。手中牵狗一样牵着不同的人类。后者身形佝偻,血脉等级越低异变部分越多,只有那些高等虫民才有资格牵着正常人类,他们身上的衣服也体面一些。
角落中的一处小门攀上红纹,无声地自动打开。一位最低等的虫民带着四个磕头虫走了出来。
极高的黑雾浓度让祭司马尔康脸色发白,万事万能之主的赐福不受控制地活跃起来。刚刚露出一点苗头就被瑞克斯一脚踹倒在地。捂着肚子爬不起来。
“还在这里和我装?如果不是有位大人想要个祭司尝尝鲜,你以为自己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弗林手疾眼快拉着其他二人噗通跪了下来。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吐字清晰如人类。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虫民在调/教磕头虫啊。你倒是有能力,搞来这样一批好货。骨肉都是好的,可惜脸和气质不佳。”
来人身穿轻薄壳甲,外形极其类似人类,唯有额上长着一对昆虫触角。贪婪的视线从众人身上滑过去,宛如舔舐脸颊的长舌,让人不寒而栗。
瑞克斯双翅振动摩擦,发出讨好的嗡鸣声:“大人说笑了,这是另一位高等虫民从畜生棚订的货,不怎么听话,我正在为那位大人调教呢。”
马尔康喘/息一阵,艰难地爬起来,学着其他人的模样跪在地上。高等虫民明显被瑞克斯取悦了,品味片刻后点点头:“的确是新货,异化程度还不够啊,没事多带他们去畜生棚逛逛。你很不错,是哪家的?”
瑞克斯点头哈腰:“我刚受女王的恩泽进化,还没找到主家。就靠这点小聪明办事。”
“虫贵在有脑子,你比一般低级虫民聪明很多,我看好你。”
高等虫民随手摘下右手的戒指扔给他:“你可以来我手下做事。”
虫民之间的交流无需介绍名字,依靠气味素分辨彼此的身份。高等虫民将沾有气味的东西赏给低等虫民是招募表现。瑞克斯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戒指:“这是我的荣幸。”
“好了,我要继续巡逻了。过段时间你也给我送点好货。”
高等虫民摆了摆手,转身离开这里。等到他远离,瑞克斯才抹去满手冷汗,快速带着其他人转移位置。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一路直奔最肮脏混乱的地区。越过某条线后,眼前的景色赫然转变。
难以形容的排泄物臭味扑面而来,污水横流以至于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许多身体溃烂的人躺在地上,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更多人躲在角落里,向他们投来或畏惧或恐慌的眼神。所有人身上都有明显的虫化痕迹,不少人和虫民站在一起,说不定后者更像人类。
红发青年本以为自己的打扮就足够狼狈了,和这里的人类相比,现在的他简直是名衣装楚楚的绅士。
这里就像是一场噩梦,一场令人作呕的梦魇。
到了安全位置,瑞克斯终于停下脚步,面向祭司满脸愧疚道:“抱歉,刚刚来不及解释。你的反应有些太强烈了,万事万能之主的气息会引来巡逻队,我只能先那么做。”
“没事,一切为了任务。”马尔康摇了摇头,严肃地看着这凄惨的景象。“这比我想象得还要糟糕,这些人是怎么在这里活下来的?”
这也是其他人想问的问题。
瑞克斯苦笑:“这地方被称为畜生棚,是虫民挑选人类的地方。【虫之女王】从不同地方掠夺人类,通过高浓度的黑雾和自己的气息促使群体异变。他们全都是磕头虫。每个一段时间就会有虫民来,带走一部分磕头虫。”
说话间,一个小女孩突然冲到了他们面前。她浑身脏兮兮的,手臂已经异化成了虫肢,跪在地上哀求道:“虫民大人,请您带走我吧!我只要一点点食物和药就够了,我的血脉程度很高的!虽然身上没什么肉,可一定能派上用场的!”
这样说着,她忙不迭在地上磕起头来。额头重重砸在地面上,很快淌出血来。
一个女人踉踉跄跄地冲出来,她一脸病容,神情仓惶地抱住女孩苦苦哀求:“不、大人,她说笑的。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您放过她,要带走就带走我吧。她,她还能长,她还是个幼崽,哪怕要吃也没多少肉的。您放过她,带我走吧。”
女孩失声叫起来:“妈妈!”
母亲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用力得像是要把她重新揉回自己的身体里。
何等悲惨的一幕,可突如其来的欢愉涌上心头,就像是看到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一样,诱导着观者咧开嘴巴大笑。
玩弄她吧、用她来逗乐吧!看看她这副蠢样,活该被欺负被殴打,快做更多的事情来欣赏她的丑态吧?多有趣呀、多快活呀!
来嘲笑她吧!让高昂头颅的人被迫卑躬屈膝,让圣洁者在痛苦中堕落,让母亲为了孩子亲自献上自己的血肉,让孩童眼睁睁看着家人为自己而吃掉!
痛苦、绝望、哭泣、疯狂!
虫之城撕下伪装,向初来者露出可怖的獠牙。
甜蜜的蛊惑回荡在耳边,血脉者们心神震颤。【虫之女王】想要建设的不仅仅是一座城,祂要人和虫易位、人类变成怪物的附庸。身体比怪物还像怪物,却仍保留着人类的心。
马尔康难以忍受地想要扶起他们,可随之而来的振翅声让他不得不停在原地。
“新来的?你还挺会吃的。”
这个声音叠加着明显的虫鸣,一个低级虫民落在瑞克斯身旁,打量着瑟瑟发抖的母女,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多棒的绝望啊,没想到畜生棚还有这么上等的货色,分我一个怎么样?”
瑞克斯表情僵硬,低等虫民智力未完全脱离怪物,见他不吭声便向面前母女伸出手来。两人吓得闭上眼睛,等了好久仍没迎来痛苦。
女孩躲在母亲怀里,怯怯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到一直佝偻着身体的红发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虫民背后,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家畜是不允许触碰虫民的,他应该在这一刻就被杀死。可满脸凶恶的低级虫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居然真的收回了手,转身离开了。
瑞克斯一个激灵,抓住小队成员就跑。一转眼,母女面前变得空空如也。小女孩愣愣地眨了眨眼睛,看到一个白色的东西向他们滚来。
它沾上了污水,呈现球形。外表变得肮脏不堪,但小女孩知道就算这样,它能治妈妈的病。
她吞了口口水,颤巍巍地向那颗药丸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