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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小子?”

认出他的瑞克斯一愣, 不自觉喃喃道。这是反抗军当初的成员,因为总是傻不愣登的所以被称为笨小子,非常尊敬他。

男人的目光在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阿蜜莉娅脸上。他张了张嘴, 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阿蜜莉娅,如果你去了, 贝儿怎么办?”

“我拜托人照顾她了, 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可以照顾好自己。”

女人抿唇,有些苦涩而坚定:“这些都是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的人, 既然是去女王的地盘,我是一定要去的。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一辈子都是磕头虫。”

站在最里头的人忽然开口, 语气肃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希望。”

阿蜜莉娅点点头,望向他们目光坚定:“没错,为了希望。”

就好像黑暗中追随火把的小虫子,为寻求生路,向死而活

木车吱呀吱呀驶过道路,上面载满了面色悲苦的人类。虫民们习以为常地与木车擦肩而过,目送它们驶向中心区。

进入中心区后,四周环境让奥雷乌斯梦回帕廷顿城,街道看起来非常干净整洁。

木车在一处华丽庭院前停下,便有一群中级虫民出来引导车辆。他们看起来都是这里的仆人,一边工作一边嗅了嗅车上的食材,蠢蠢欲动的视线仿佛要从人们身上撕下一块肉。

为首的老迈虫民道:“这些食材都很不错,尤其是这个。”

他指了指奥雷乌斯,嘴角隐隐可见透明的口水。红发青年身上散发出健康的血气,一看就是好货色。

负责运送的低等虫民谄笑着和他说话,另有虫民将绑好的人类们送入厨房。厨房内部摆设与人类世界无二,中级虫民不断忙碌,不时飘来阵阵香味,整体看起来还算正常。

担任厨师长的中级虫民用布擦了擦手,提起菜刀来到一行人面前,像是菜市场买货一样仔细进行挑选。

锋利的刀尖从奥雷乌斯脸颊滑过,留下一条细长的血痕。厨师长伸出舌头舔了舔,眼中爆发出惊喜。

“这东西的味道很不错,足够制成一道大餐,肯定会让高等虫民们满意的!”

他依次试下去,对瑞克斯亦是啧啧称赞:“味道绝佳,痛苦与悲伤散发出的味道非常诱人。血脉等级肯定很好,一口气吃了反而有点浪费了。”

对马尔康,他砸了咂舌:“【万事万能之主】的味道,洒上黑胡椒做成辛辣口应当不错。”

对弗林,他思索片刻:“虽然整体质量不如前面三个,不过肉质厚实,适合炙烤。”

面对厨师长堪称惊悚的发言,人类们的表情普遍不太好看。厨师长一个个地判定等级,品到阿加时,他皱起眉头示意其他人将这个撤下去。

“什么怪味,活宴只要最鲜活的食材,别拿这种低等品糊弄我!”

按照他的命令,厨房中的虫民很快行动起来,将不同等级的食材分类。

瑞克斯和奥雷乌斯进了最高等的储备间,马尔康进了次等,其他人进了下等储备间。另有人带着阿加转到后院。

一进储备间,血腥味扑面而来。这里像是一个大型的冻肉间,里面的肉全部被处理干净,赤·条条地挂在吊钩上。远远望去犹如垂下无数晃动的人影,鲜红粉嫩的肉色湿润欲滴。

负责他们的虫民关上储备间的门,向工具台走去。不知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他对背后的食材们没有一丝防备。

奥雷乌斯咬破舌尖,血滴在绳索上,晕开一圈猩红花纹。后者自动解开,红发青年宛如灵巧的猫向对方摸了过去。虫民找出用于剥皮的工具,心下感慨着这批食材还挺安静。

不会是来的时候太吵闹,被低等虫民拔去了舌头吧?等下可得好好检查,那些高等虫民最为麻烦,接受了太多人类的坏习惯,有一点瑕疵都不能接受。

他额头触角微微一抖,忽觉得风声——绳索从后方套住了他的喉咙,掐死了对方还没发出的声音。奥雷乌斯的动作极其快速,他轻轻将中等虫民的尸体放在地上,转头看了瑞克斯一眼。

“我出去救阿加,你去处理剩下的人。”

“没问题。”

瑞克斯深吸一口气,瞳孔染上重影,浮现出些许虫族特征。

储备间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厨师长转头看去,发现是刚刚进去的人类。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不过区区人类,厨师长根本不放在心上。

握刀的双手化为虫肢,阴沉沉的目光投向人类:“你是怎么出来的?”

男人垮下眼睛,做出一副可怜虫的模样:“里面实在太可怕了,您看起来就是个好人,我能和几位呆在一起吗?”

和他们呆在一起?哈,这家伙怕是没见过真正的恐怖。

嘲笑与恶意同时涌上心头,虫民们直勾勾地盯着瑞克斯,一度忽略了对方言语中的问题。

这张普通的脸好似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叫人忍不住摧残揉捏,肆无忌惮地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了让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其他事情似乎都可以暂时忽略。

厨师长缓和下语气,冲对方温和地招了招手:“过来这边,那里太危险了,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好啊好啊。”

瑞克斯脸上仍旧一副怯懦模样,背在身后的手握住一把弯刀,在走近对方的同时插入了厨师长的要害。

“噗叽”一声,虫血四溅。哪怕这样,厨房内仍旧十分安静,没有任何一个虫民说话。

奥雷乌斯随后摸出门扉,惊讶地发现所有虫民无视了自己。他们就像是完全被瑞克斯吸引了一样,因为对方讨好的表情露出狂喜之色,对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视若无睹。

这就是瑞克斯真正的实力吗?有这种能力,怪不得当初能够跑出去。

趁着他们纠缠在一起,奥雷乌斯冲出后门。后门通往的是垃圾场,随处可见被丢弃的骸骨。昏暗的路灯在头顶闪烁,红发青年放轻脚步,听到了古怪的刺啦刺啦声。

清道夫的身影出现在垃圾场尽头,不知疲惫地反复巡逻。庞大的身躯爬过地面,不断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

在它的头顶,红发青年单手拉住路灯的灯杆,硬生生将自己吊了起来。他右手握住马尔康研究出来的气味遮挡药剂,把自己浇了个透彻。湿漉漉的发梢贴在脸颊处,效果极为良好。

苦寻无果的清道夫停下动作,触角伸向黑暗中的某处。过了一会儿,气味的主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清道夫的触角轻轻摩擦,确认什么后与其擦肩而过,没有丝毫伤害的意思。

奥雷乌斯翻身蹲在路灯上,直勾勾地盯着从灯下走过的人看。

出现在眼前的是两个黑袍人,他们第一时间被清道夫吸引了注意力,根本没往头顶瞧。

“又到晚上了,记得带好护符,否则遇到就会被吃掉,这些虫子可不认人脸。”

“在这地方呆着真是折磨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负责人大人没有新的指令,在那之前就等待一下吧。”

“也不知道使者大人什么时候会来找我们。”

“估计快了,使者大人就在这座城里,我们只要等着他来就好了。”

由于环境过于安全,两个黑雾信徒闲聊间透露出不少事情。奥雷乌斯微微眯眸,悄无声息地从高处爬了下来。灯光投下黯淡的影子,刚巧被其中一个信徒瞥见。他张口欲言,活化绳索锁住两人的脖颈,将他们一路拖曳进垃圾堆中。

冷酷的声音幽幽响起:“你们是黑雾信徒?”

他们一个激灵,想不到居然有外人胆敢进入虫之城:“你是什么人!?”

对方没有说话。圈住脖颈的绳索缓缓收紧。在窒息感的威胁下,两个黑雾信徒顿时屈服了。

“别冲动,我们说!使者大人是西部新任负责人派来的,我们在虫之城内等待他的消息,之后一切配合他行动”

“你们要做什么?”

感受到脖颈上绳索的收紧,两人不由吞了口口水。

“那是、那是啊啊啊啊!”

痛苦的口申吟取代声音冲破喉咙,两个黑雾信徒捂住脑袋满地打滚。

“请原谅我!原谅我!不要、我的脑袋要裂开了啊啊啊!!”

在他们的惨叫声中,两人眼球骤凸,几乎从眼眶中滚落——不,是已经滚落出来。软绵绵肉球被异物顶了出来,弓型肉虫从各自的眼眶中钻了出来,浑身沾满新鲜的黏液。

感知到周围的活物,两条弓型肉虫向奥雷乌斯弹射而出。后者下意识一攥,掌心里爆开一团黏液。

这场景看得人一阵反胃,虫子脱离人体后异常脆弱。奥雷乌斯擦干净手,皱着眉头检查了一遍黑雾信徒,确认两人已经死亡。

他啧了一声,将他们的黑袍脱了下来。又找遍全身,找到了他们所说的护符。与黑雾信徒常用的是同一个款式,只不过中央供奉的怪物是一个背生虫翼的女人。

奥雷乌斯穿上一件黑袍,握住护符往垃圾场内部走。看到阿加倒在两个中等虫民面前,其中一个舔了舔嘴唇,面露贪婪之色:“既然高等虫民不吃,我尝尝应该没什么吧。”

另一个皱眉:“你也是中等虫民了,怎么嘴还这么馋?”

第一个嘿嘿笑道:“我就是想尝尝味道。我知道这个人之后是要交给那些黑衣服人类的,但少一条腿或者一条胳膊也没什么吧。能够承受住污染的都是优秀食材,你吃一根胳膊,我吃一根胳膊。之后再把活着的人交给黑衣服人类。”

另一个闻言有些意动。中等虫民待遇要好一些,不过也没奢侈到随随便便吃这种等级肉的地步,他们俩在厨房也是打下手的,有好吃的自然先紧着厨师长。

想到在哀嚎中吞食的人肉美味,它不自觉开始分泌口水:“就按你说的做,之后不给厨师长说就是了。”

商议间,一条绳子从后方袭来,精准捆住了两个虫民的脖子。奥雷乌斯一收一拉,只听清脆的咔嚓声响起。中等虫民们噗通倒在了地上。

承担了太多的绳子同时化为灰烬,凡物承担祝福耗尽了耐久,好在目的达成。红发青年叫醒阿加:“醒醒,这里不安全,我们要换个位置。”

阿加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目前还在计划范围内。把这个穿上,拿好护符。我还有事要做,你先回去。”

阿加站起身:“我和你一起。我的大脑经过了机械改造,可以精准记忆路线图。”

红发青年想了想:“那就拜托你了。”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护符的作用,便转身向着垃圾场外走去。尽管从未来过这里,红发青年的路线非常明确。倘若有人从高处俯瞰,就会发现他选择的路线直奔黑雾信徒所在的住处。

瑞克斯先前潜入中心区,已将黑雾信徒的住处打探清楚。与虫民的住处不同,黑雾信徒的房屋前建有监视岗,可以看到有黑雾信徒轮流执勤。

奥雷乌斯大摇大摆地带着阿加走过去,在对方询问之前出示护符,语气随意道:“其他人回来了吗?”

对方下意识回了一句:“刚回来两个,你们今天要带的人呢?”

奥雷乌斯没好气地啧了一声:“别说了。那两个中级虫民光想着给我们活的就行,一人吃了他一条胳膊,半路就流血而死了。”

警卫闻言摇了摇头:“这些虫子真是改不了本性,先进去吧,外面不安全。”

大抵是虫之城的平静麻痹了他们的眼睛,让这些黑雾信徒过于相信女王的实力。在得到这身黑袍后,事情的进展极为顺利。

黑雾信徒的住所仿造人类宅邸打造,人丁稀少,灯光明亮。奥雷乌斯摸了摸下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虫之城的科技很有可能就是黑雾信徒带来的。

路灯的作用是驱散污染,怪物显然不会畏惧污染,只有人类才需要借助科技。虫之城内之所以设满路灯,极大可能是为了提高人类的生存概率。带来这些技术的人就是黑雾信徒。

但这些技术绝不是普通人能够掌握的。有什么东西从奥雷乌斯脑海中窜了过去,没等他细想,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亮灯的建筑。

阿加轻声说:“看外观,这应该是议事厅。”

奥雷乌斯打开门,果然看到有人在里面,听到开门声纷纷望了过来。

红发青年娴熟地运用之前那套说辞忽悠过去,目光隐蔽地在屋里打转。屋里人不多,包括外面的也不超过四十个。他瞥见角落一处门牌上写着【仓库】,顿时心头大定。一边说话一边向仓库挪了过去。

其他人看到他的动作:“你要取什么?先去登记吧。”

“啊,不”

就在此时,另一边传来清脆的落地声,吸引了屋里人的目光。

原来是阿加不小心碰倒了屋子里的花瓶,其他黑雾信徒皱眉:“喂,你在做什么呢?”

青年弯腰拾起碎片,掌心溢出猩红:“抱歉,我这就打扫。”

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奥雷乌斯闪身进入屋内。屋里的武器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奥雷乌斯挑了把枪,找出些能够用的东西,利用祝福活化。

普通武器上漫开鲜红花纹,犹如注入魔法的精灵般微微跳动,主动从打开的窗户飞出。待最后一把活性武器跳了出去,红发青年才关好窗户返回屋内。

不知道阿加弄出了什么动静,周围黑雾信徒都涌了上去,还能听到他们的关切声。

阿加下手很狠,手掌破了个大口,地面堆了一滩血。他礼貌地回绝了其他黑雾信徒的好意,自己草草缠了两下便回到了奥雷乌斯身旁。

奥雷乌斯咳嗽一声,见其他人看,想自己才开口,刻意将声音压得低沉:“我们收到了使者大人的消息。他和潜入虫之城的黑雾小队一起来的。”

“使者大人回来了?”

黑雾信徒们惊喜极了:“原来如此。怪不得负责人大人说不许我们主动联络使者大人,必须由他联络我们。”

“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们是在垃圾场遇到的,我没有看清使者大人的脸。他说让我们派去一支小队,他有用。”

黑雾信徒们交流片刻,他们在这里等得也很着急,现在终于有了消息,决定去试一试。

奥雷乌斯成为了这支队伍的领头羊。神情自然地领着这支队伍回到垃圾场,不时回答着黑雾信徒们的问题。

他也是在赌。

使者身在城中却不来见黑雾信徒,其后必然有隐情。大人代表其地位崇高,单方面联络代表他很有可能处于一个危险的状态下,不可以暴露身份。而在城中需要如此顾忌的只有自己这队人。

也就是说,在他们队伍中很有可能有叛徒。他拿这些话诓黑雾信徒的同时,心里已经信了六分。

可叛徒是谁呢?

奥雷乌斯的眼眸变得幽邃。走到路口,几个黑雾信徒只觉得背后寒风袭来,后脑冷不丁一痛。体弱的几个跌倒在地,滑腻触感爬上手臂。

方才还在回答他们问题的同伴微微侧首,从兜帽下露出一只暗金色的眼睛。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微笑。

“抱歉,你们上当了。”

“你是叛徒!?”

还清醒的黑雾信徒们又惊又怒,却见对方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打了个响指。

正义一击重新天降,这次谁都没剩下。悬浮在空中的棒槌闪闪发亮。成了这次偷袭中最大的功臣。

活化绳索将所有黑雾信徒绑了起来。阿加盯着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棍棒与绳索:“这是你的能力?”

“算是吧。东西都备好了,我们回去。”

另一边,瑞克斯也已处理好了厨房的事情。马尔康和弗林各展手段,搞定了储存间内负责他们的虫民。正和瑞克斯待在一起等他。

见红发青年回来,他们喜出望外,急忙询问接下来的计划。奥雷乌斯将昏迷的黑五星图交给他们。

“自己拿去分吧。黑袍和护符能够掩饰身份,换上就不会被清道夫追杀。”

“那这些人怎么办?”

红发青年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子,说话极为冷酷:“既然他们想害人,那就让他们来品尝一下滋味吧。”

奥雷乌斯指挥众人扒下黑袍,拿走他们身上的东西。并在身上洒了药剂。昏迷的黑雾信徒被扔进储存室。等那些中等虫民醒来,迎接他们的将会是相当悲惨的结局。

红发青年做得干脆利落,其他人也没有异议。能在虫之城活下来的人自然不会是些圣母,面对同伴或许有可能伸出援手,对这些背叛者只差抽筋剥骨。黑雾信徒这些年可给虫之城提供了不少人口。

借助护符,巡逻的清道夫对他们视若无睹。偶尔会遇到一些没有虫化的高等虫民,他们身上统一佩戴着抑制仪器。

与黑牌人类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位高等虫民突然动了动鼻子,脸上流露出疑惑之色。

“喂。”他叫住末尾的人类,神情怀疑。“你们只是暂住在城内的人类,不要随便去畜生棚,中心区外的虫民可不像我们这么好说话。”

“我知道了。”

高等虫民这才转身离开,和同伴嘀咕着这些人类身上怎么一股子畜生棚的味道?

直到虫民们走远,被询问的人才松了口气。他擦去脸上的汗,苦笑道:“这是我第一次离高等虫民这么近。”

“反抗军没和高等虫民打过架吗?”

“嗨,那时候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呢,可站不到最前面。”

经过这个小插曲,一行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中心区。

与其他地方相比,这里极其富丽堂皇,尤其是靠近城市中心的部分。白玉的地砖砌成道路,不息灯光更像是装饰品。整座城市宛如一座不夜城。阿加绕着中心区转了整整一圈,终于完成了他的推演。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青年指向城内某处道:“最佳安置地点就在那里。”

奥雷乌斯抬头,顺着阿加指着的方向看去。女王的宫殿镶嵌于不夜城的顶端,闪耀着夺目的光辉。

第207章 任务开始

瑞克斯不由苦笑:“你还真是会找地方啊。”

女王的寝宫是整个中心区防卫最森严的地带, 想要靠近绝非易事。

“那里布有大批军队,一旦进入那里,女王就会注意到我们, 所以必须提前有人引开祂和军队。”

阿蜜莉雅与缺牙男人相视一眼,他们俩显然是这次来的领头人:“几位特意带我们来, 现在就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我们会制造一些混乱, 利用护符躲开清道夫。一定会撑到天亮的。”

奥雷乌斯点头:“好,一切小心。”

“别担心, 留在畜生棚的人也会帮助我们的。我们还没疯到要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虫之城。”

在一旁的瑞克斯道:“我来吸引女王的注意力。”

他刚刚提出这个提议,奥雷乌斯摇了摇头:“我来。你之前逃走过, 女王见到你定然会出手。由我来会更好一些。”

“可是”瑞克斯还想说什么,红发青年面向他:“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这里没人比你更了解女王宫殿的构造, 你要带阿加他们摸进去安装装置。只要你们设立好装置, 我就会立刻逃走, 不用担心。”

瑞克斯只得将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弗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相信奥雷乌斯吧,他肯定是我们中最强的。”

“一切小心为上。”

缺牙男重新拉上黑袍,和同伴们转身离开。

“我把你的武器还给你。”

瑞克斯取出【储物袋】, 将奥雷乌斯的封印物取了出来。后者将灰白长剑配在腰侧,手腕缠上一串珍珠手链, 穿好西部这次配给的防护装备, 腰包装满各种药剂。

换衣服的时候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红发青年忽然对瑞克斯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听着奥雷乌斯的话, 男人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少许思考后, 他慎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注意的。”

奥雷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交给你了,一切顺利。”

瑞克斯回了个笑容,同样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切顺利。”

今天是个不眠之夜。

守夜的黑雾信徒深刻意识到了这件事。前半夜是有人带回了使者的消息,驻地里的人兴奋地讨论着这些事,让他忍不住也参合了几句。

等其他人睡了,他还得继续守后半夜。黑雾信徒打了个哈欠,老实地当门卫。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有人跌跌撞撞地从外跑来。

守夜人立刻清醒过来,握住武器警觉大喊:“站在那里不动!你是谁?”

“是我啊,我今天才和其他人一起出去找使者。”来人身上黑袍沾满血迹,口中大喊着:“我们中计了!那两个人在骗我们!他们带我们去见的根本不是使者!”

黑雾信徒骇然色变,急忙问询:“怎么回事?和你一起走的人呢?”

“咳咳咳那两个人是骗子,其他人都中了陷阱,只有我逃了出来,快救他们在”

马上要说出地点的时候,对方体力不支晕了过去。黑雾信徒赶紧上去扶起他,手冷不丁被握住。戒指坚硬的轮廓印在手指上,让他品出一丝不对。

守门人张口正要出声,忽的听到黑袍下传出低沉声音。

“闭嘴,别说话。”

身体违背主人意志率先闭嘴,中招的黑雾信徒又惊又惧,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思再想这些事了。片刻后,原本敌对的黑雾信徒低下头来,温驯地跪伏在对方面前。

掌心伤口溢出的血液与人类皮肤融为一体,化为诡秘纹路。报信者站起身来,从兜帽下露出红发青年的脸。

“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你们的防御弱得离谱,只有这种程度吗?”

黑雾信徒低垂着头回答:“有【虫之女王】在,不会有人威胁到我们。”

“太相信怪物可不是好事。”

奥雷乌斯撇撇嘴角,对其叮嘱一番,黑雾信徒连连点头。

议事厅中的黑雾信徒很快听到门外传来喧嚣声,算是头目的人走出来,大声制止道:“你们在做什么?”

本该在门口警戒的黑雾信徒,脸色苍白道:“不好了,我们的人中了陷阱,使者大人重伤!”

议事厅内的黑雾信徒闻声色变:“这是哪里来的消息?”

“有一个人逃出来了,我带你们去见他。”说话的黑雾信徒转身欲走,又从怀里拿出来了一个大瓶子。

“这是使者大人的血,涂在身上可以抵御污染。我们要去的地方没有路灯,我已经用上了,很有效。”

头目检查了一下,确认真的是血后才伸出手。稍微停顿后,他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开口道:“很有用,你们都来试试吧。”

在他的亲身测试下,所有黑雾信徒都涂抹了血。猩红花纹在皮肤上蔓延,他们心中对门外的某物产生了奇特的感知与亲近。

姗姗来迟的奥雷乌斯靠在门口,嘴里叼着一支药剂瓶。

“这么轻松就会相信其他人,果然还是过得太舒坦了吧。算了,这也是好事。我有事情交给你们做。”

他挑起嘴角,露出恶劣而又张扬的笑容。咬破的指尖流出鲜血,黑雾信徒们跪倒在地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他的旨意。每当红发青年走过面前,对应的人就会敬畏地低下头,恭敬地迎接对方抹在额头的红痕。

密密纹路漫开,犹如铺张的蛛网。点完最后一个印记,奥雷乌斯抿了下愈合的手指:“这样就差不多了,放手去做吧。”

“谨遵您的旨意。”

黑雾信徒从仓库拿足武器,按照命令离开了屋子。在奥雷乌斯的指示下,他们很快找到了瑞克斯等人的藏身之地。

还未离开的众人被吓了一跳。瑞克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人身上的黑袍,险些将下巴掉在地上,连声音都在颤抖:“你你你、你们不是黑雾信徒吗!?”

什么情况?叛徒出手了?他们被包围了?

在这一秒,瑞克斯经历了无数头脑风暴。其他人也神情戒备,畜生棚的人类们更是后退一步,谨慎地与这些人拉开了距离。

没人不知道黑雾信徒是什么德行,他们到来肯定不是好事!

出乎意料的是,黑雾信徒并没有攻击他们。其中几个人拿出武器、药剂和污染物放在他们面前。

“吾主命令吾等保护你们的安全,我们全体会协助你们接下来的一切行动。”

弗林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缺牙男人与阿蜜莉雅面面相觑,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之色。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些黑袍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却对奥雷乌斯言听计从。在这个瞬间,他们心中对红发青年甚至升起了一丝畏惧。

瑞克斯“呃”了一声,猜出这是奥雷乌斯的手段:“你们把东西留下,先出去放风吧。”

黑雾信徒们立刻照做,没有一丝犹豫,倒真有几分来帮忙的样子。

瑞克斯也是满心疑虑,不过现在不是怀疑同伴的时候,他很快稳下其他人的心神,交代起要做的事情。

确认所有人都明白自己的任务后,他从怀里拿出了联络器。

光屏上的留言不断更新,汇报着任务进度。

【No.49小队:已经抵达目的地。】

【No.48小队:已经抵达目的地。】

【No.47小队:已经抵达目的地。】

【】

一条条闪动的留言不断跳出,每一个都是通往终焉的倒计时。瑞克斯的掌心湿漉漉的弗林默默擦拭着武器,马尔康检查着药剂储备,阿加双臂环胸站在一旁,肩膀上停着一只怪模怪样的机械昆虫。

【No.1小队:已经抵达目的地。】

看着屏幕上跳出最后一行字,瑞克斯神情肃穆地敲出回应:【No.50小队:已经抵达目的地。】

至此,所有小队集合完毕。

他看向阿加:“可以开始了。”

阿加微微点头,肩头的机械昆虫眼睛应声亮起,向另一处发去了信息。

距离虫之城200公里处,队长收起联络器,转身看向四位成员。

“开始吧。”

更远处的平原、林地、山川、水泽

所有小队队长在收到信息的同时异口同声:“开始吧。”

队伍中的机械城研究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将它放在了地面上。盒子接触地面自动展开,露出里面由金属制作的多棱面平台。边缘刻着凹槽,中央有一处凹陷。

队伍中的领路血脉者道:“这看起来不像是锚点,而像是什么传送阵一样。”

“这的确是一个传送阵。”

机械城成员平静地回答,他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放进凹陷中心,并用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流出的血液极其特殊,呈现出红到发黑的粘稠质地。待液体淌满整个平台,中央的黑色令牌浸泡在鲜血里,微微发起光来。

西部边境,塞维奇的议会室中。

方桌从中间打开,在空中投射出一副精细的地图。随着各个小队更新汇报情况,地图上不断跳出新的批示。

当最后一个小队到位后,50支小队中有大半暗了下去,剩下的节点被蓝线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传送阵。其以虫之城为中心,散发出强烈的气息。唯有最中心的部分仍旧黯淡,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看着这幅地图,塞维奇道:“开始吧。”

由于西部边境近来的会故意行动,早已有大量怪物聚集在附近。随着塞维奇的一声令下,各个钉镇小队发起进攻,双方终于产生了第一次明面冲突。

除了这20个节点,剩下的29支小队同样开启了装置。

与节点不同,这些机械装置中涌出极为香甜的血气。这是来自高级血脉者的精炼,足以令所有怪物闻之发狂。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距离虫之城最近的第49支小队。

虽然上级没有明说,但加入计划的人内心多少有些预感。区别在于他们不知道被选中的是否是自己。看着装置喷出的粉色烟雾,队长不由得苦笑一声。

“该死的,走吧,怪物马上就要过来了。”

哪怕前方通往的必然是死亡,在死之前也得完成任务。其他人转身跟上他的脚步,为了引开这些怪物,他们必须竭尽全力往下个小队所在的地方逃去。走着走着,医疗血脉者叹了口气:“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他们不告诉我们了。如果真的说让我来送死,我还真不一定有勇气。”

“现在呢?”

“唉,感觉死都要死了,那还不如做点贡献。你们说,以后的人会知道我们今天做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

队长抽出武器,盯着不远处出现的怪物回答:“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打赢它们,往下个地方走。”

而在那些负责节点的小队里,同样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区别仅在于他们多了一个步骤,必须等研究员输入坐标。

机械城研究员一动不动地站在装置前,丹问道:“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对方背对着他,摇了摇头:“不,这才刚刚开始。”

这样说着,他用力地割开了什么,传出了强烈的血腥味。那是一张薄薄的、沾满血的芯片,研究员弯腰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锚点中,方道:“已经设置好了。”

丹直觉有些不太对,他搭住对方的肩膀:“你——”

看清研究员身前的具体情况时,金发贵族的瞳孔猛然一缩。

……

强烈的诱饵味道相隔千里仍无比清晰,只消一会儿,奥雷乌斯便看到一队队高等虫民化为清道夫,循着味道冲出了虫之城。他等待了一会儿,直到那些虫民飞远了才冒出头来,摸黑赶到了虫之城边缘。

红发青年利落地翻过城墙,没有惊动任何虫民。

“去死吧去死吧都是你的错你是屠夫!”

“好痛啊啊啊!你为什么不来陪我?你也该来试试被劈开身体的感觉!”

傀儡虫母庞大的身躯在血浪中翻滚,被杀死的怪物们憎恶诅咒着凶手。从血海深处传出疯狂的咒骂。越是使用祝福,这些声音越是深入脑海,侵蚀着精神。

体内的内脏泛起银质的色泽,带来矿石特有的冰冷感。脑海中响起苍天古树枝叶沙沙响声,鼻尖仿佛萦绕着山林清晨的清新云气,协助他在怨恨与诅咒声中保持清醒。

“呼”

想要将虫之女王从寝宫中引出来,势必要付出一些代价。

红发青年割破手腕贴在城墙上,瞳孔深处燃起诡异的红。鲜血源源不断地被城墙吸收。

扑通、扑通。

本是死物的砖石中渐渐响起心跳声,伴随血丝蔓延而不断回荡,仿佛孕育着一颗异种的心脏。

端坐于宫殿中的女王倏忽睁开眼,望向城市的边缘。那里正在发生不可忽视的异变,外物试图夺取祂对城池的掌控权,领民的生命特征迅速消失。

女王站起身来,看似正常的人类瞳孔深处藏着无数晶体面。祂调整视角,每一面都对应一只虫民。借助城墙上巡逻的眼睛,祂看到满布地面的鲜红血丝。

整座城墙覆满赘生的肉团与血管,在视线下汩汩跳动。巡逻的虫民一碰到这些肉质就被立刻吞噬同化。

“已经很久没人敢这样挑衅我了。”

美丽的女王掩唇咯咯地笑起来,表情变得异常恐怖。

身后幻彩的虫翼扇动,轻若无物地托扶起身躯。

“嗯、嗯该怎么办呢?虽然亲卫军不在,但既然跑到门口的话,杀了他也不要紧吧,那就杀了他好了。”

在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座虫之城的气氛为之一变。建筑内外的的虫民们同一时间望向城墙,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虫海从街道和门窗缝隙爬了出来。阿蜜莉雅捂住嘴巴,颤抖着躲在屋内最角落的地方。佩戴着护符的黑雾信徒们站在门口,不时从门缝里爬进几条小虫,在感知到他们身上护符的气息后重新爬回了门外。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他们实在太天真了!

阿蜜莉雅心头涌上巨大的绝望,女王甚至没有出手,仅仅依靠手下的虫民就能淹没所有敌人。他们真的能够战胜这样的怪物吗?

奥雷乌斯巍然不动,喝掉了最后一瓶药剂。

在这时候就把药剂用光似乎有点浪费,不过接下来应该也没有休整的时间了。

“祂的血为银,祂的骨为金。凡灌溉祂的骨血的,皆为祂的武装。”

大量血液涌出,将皮肤染成赤红。所有碰触到血液的虫子纷纷调转方向,向着同类发起进攻,但这并非结束。

“饱受痛苦者、无助哭泣者。被审判为恶,却不曾被善待的囚徒;从未偏移信念;被迫陷入绝望的灵魂。”

奥雷乌斯这具马甲非常奇特,这是一个越打越弱的马甲。换而言之,只要不陷入疯狂,那么奥雷乌斯的实力难以估量。

他的实力上限取决于梅森的掌控力。诅咒会随着杀孽累计而提升威力,简单讲就是奥雷乌斯杀的人越多,越容易陷入疯狂。一旦疯狂,梅森本体就会对马甲失控。

一个孩子学会古武术可以打倒大人,但一个疯子持刀只会不顾一切伤人又伤己。在梅森的掌控下,这具马甲可以将能力最大化、代价最小化,反之则很容易被车轮战耗死。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吞噬【万石之母】前,梅森总觉得这具马甲似乎越来越难用。因为奥雷乌斯疯狂的阈值越来越低。

但在前后得到两位神祇力量后,现在这具马甲已经脱胎换骨。神祇的力量与诅咒互相消磨,在这种情况下,梅森只要考虑怎么将输出最大化就好。如果不能给【虫之女王】造成足够的威胁,剩下的计划全是白搭。

新镇中的本体微微合眼,将注意力全部放在马甲身上。世界树成长带来的庞大精神力尽数灌注于红发青年体内,让感官第一次变得如此清晰。

虫子的嘶鸣。

弥漫的血腥味。

整座城市向自己倾泄的敌意。

还有从城市中央投来的冰冷视线。

饱含冷漠与恶意的目光穿透空间阻碍,透过所有虫子的眼睛注视着他。红发青年舔了舔嘴唇,有些兴奋地笑了。

盛大的舞台已拉开帷幕,世界树的成长仍需要养料。不在这时候大干一场,还指望什么时候出手呢?

“——请安息于血与火之中,漫漫无途,身负荆棘,静候罪者终结的忏悔。”

“不必畏惧。所受之刑即为我之刑,所生之罪即为我之罪。”

"从今往后,狱火深处,我与你们同行。”

神圣祷念声响起,虫海身后的整座恢弘城墙轰然起身!

坚固城墙化身为石与肉的巨人,恍若神话中顶天立地的神祇,向着铺天盖地的虫潮狠狠踩下。

大量虫民碾成一团血糊,红发青年站在石巨人的肩膀上,冷眼看着更多的虫子顺着巨人的腿爬了上来。

体格庞大的巨人固然能够杀死许多虫子,但对那些细小爬虫便有些捉襟见肘。而对奥雷乌斯来说,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藏在意识海深处的罗家族灵魂们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墙壁的另一侧。朦胧星光愈胜,几乎融化了透明阻碍,倾泄于意识海中的每一处。

意识海的主人站在墙壁前,仰头看到一颗星星悬于另一侧。它散发出强烈的血气,仅仅注视就几乎灼伤眼睛。

他向着那颗星星伸出手,五指在这个过程中近乎融化。绿色与银色的光辉保护着他,遮住对方艰难地穿越阻碍,最终握住了那颗星星。

在这个过程中,红发青年模糊地看到了。

那是一片尸山血海、他杀死过的所有生物尸骸堆积在这里。有人的、有怪物的,纵横交错极为可怖。

天空与大地均是一片猩红,中央倒着一棵巨大的古树。祂从中间一分两半,缺口中源源不断地流出血色树汁。一个身影坐在树上,手里拿着缠满荆棘花纹的雪白长剑,散发出无尽邪恶之意。

在红发青年的注视下,那个疯狂的怪物抬起头,正是他的脸。

但他知道,这只是神格中留下的幻影。就像是杀死【青岚之木】时的记忆一样,有可能是神祇的过往、留下的只言片语或者一段故事。这枚神格的主人则选择留下了一段指引。

“原来是你继承了我的神格,看起来比我想象得要强嘛。”

他盯着奥雷乌斯,似笑非笑,癫狂邪恶:“废话不多说了,你有付出一切、化身怪物的觉悟吗?”

红发青年定定望着他,轻声道:“当然。”

“你答应得还真是干脆,我的力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都叫我邪神、异神,称呼我是怪物。说我是邪恶的东西,到头来,那些光明磊落的神祇都死光了,而我还能看到你。”

“力量本身没有好坏,不同的是使用它的人。就算【神圣武装】本质是邪恶的,我一样可以用它来救人。”

“哈哈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所有人都会敌视你、你会成为命运的弃子,众人口中的异端!”

“那又如何?”

红发青年反问,仿佛这是对他不会产生一丝影响:“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而已,并不是为了寻求他人的认可和回报。”

“好啊,好啊!你到底是一个圣人,还是一个怪物?听得我都毛骨悚然了!”

怪物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嘲弄:“我喜欢你这种傲慢的性格,那就如你所愿,将我的力量真正借给你吧——”

他跳下【青岚之木】的残骸,抬剑指向红发青年,浑身杀气森然。

“赢了我就借给你,如果输了,我就杀了你。”

第208章 最后的机会

两道身影在空中不断交缠闪躲, 长剑同时刺向对方的身躯,又在最后一秒险险避开。

就像是和镜子中的自己对抗一样,每个动作都会被精准预判, 两人仿佛在踩着刀尖跳一首精彩而危险的探戈。

幻象中的【奥雷乌斯】躲过刁钻一击,口中仍旧不停地叫嚣着:“太慢啦、太慢啦, 像你这样能够战胜谁?跑起来跳起来动起来!不要给我丢脸!”

“你太吵了。”

红发青年冷声回答, 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专注。对方完全复刻了他的一切能力:【神圣武装】、战斗能力、武器、意识。

这是他见过最棘手的敌人,疲惫一点点消耗着红发青年的体力, 对方却仍旧精力充沛。红发青年保持呼吸的平稳,视线在敌人身上徘徊寻觅, 反复寻找着弱点。

既然已经掌握的东西无法取胜,那就只能用没有掌握的东西了!

红发青年躲过对方的攻击, 擦伤的手臂隐隐作痛。他不怎么在意地快速后退, 趁机从地上怪物的尸体中抽出一支折断的箭, 又从地上捡起破损的弓。

【奥雷乌斯】瞥了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想用这个战胜他吗?那是不可能的。但他很快为自己的轻率付出了代价。

鲜血浸透弓箭,奥雷乌斯弯弓搭箭瞄准对方的心脏。他的动作极为流畅顺滑,没有一丝犹豫。千锤百炼的箭矢飞射而出,命中了对方的胸膛。

幻象惊讶地看向奥雷乌斯:“怎么可能?”

在祂的领域中可以完美复刻对方的所有能力, 唯独没有记载这一手精彩的箭术。也就是说,这不是奥雷乌斯该有的东西。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红发青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奥雷乌斯】的好奇心彻底挑了起来。

“不告诉我的话就不给你力量哦!”

“没关系, 我可以用自己的手来拿。”

“你还真是个讨厌鬼啊。”

【奥雷乌斯】伸手将箭矢从胸口拔了出来, 咧开嘴笑道:“不过呢,我不像是那些虚伪的神祇, 无论你使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战胜我就是胜利——所以接好了。”

他手臂肌肉绷紧, 握着箭矢向着红发青年用力掷去。以人力投掷的箭矢却比长弓更快,无可抵挡地击中了对方的胸口。

这一刻,潜意识中的墙壁好似被什么击中,在灵魂们惊骇的目光中碎裂,露出了其后的景色。

神格下降嵌入了这片潜意识的海洋中。红发青年恍惚进入了某人的身体里,听到身体的主人正在狂笑。

四周是一片灰蒙蒙雾气,面前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慈祥老者。两人似乎在商讨着什么,气氛却十分不愉快。

“堂堂正神也会来找我这种邪恶的家伙?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如果是平时,你这样的异神当然是需要杀灭的。强行奴役他人的意志,耗尽他人的潜能。但今时不同往日,人类的延续需要你的力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悲可叹,十二正神居然需要我们这些异端帮忙!简直要我肚子都笑痛了,啊呀呀,忘记自己成神很久了,根本不会因为这点事而笑痛肚子。”

神格前主人说着烂话,神情骤然变得恐怖狰狞:“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鲜血控制的各种族神侍出现在两位神祇四周,无一不是顶级强者。暴露在外的皮肤满布猩红花纹,脸上尽是对神格前主人的狂热。

迷雾散去,在他们脚下赫然是一座繁华的城池。无数生物穿梭其中。妖精与精灵互相交流,人类品尝着半身人制作的美食。魔兽缓缓走过街道,背上坐着魁梧的兽人。他们身上满布鲜红诡异纹路,向神格前主人伸出无数信仰之线。

祂大笑道:“和你们不同,我可以直接控制所有生灵,他们的身躯、灵魂与信仰皆属于我,就算是让他们残害亲族都会照做。无论世界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只要我的能力还在就不会陨落。反观你们十二正神,人之恶与日俱增,善之心逐年消泯。可悲啊可悲,是为了苟活投身黑暗,还是为了神职悍然赴死,我真想看看你们的结局!”

医神没有说话。祂脚下长出无数草药,仿佛能看到一个孩子顺着山路走来,背着箩筐采集着草药。他渐渐长大,青年背着箩筐,继续为遇到的所有生物治疗,到最后垂垂老矣,老人手持药盅仍旧坚持走在路上。

两人的身影逐渐重合,医神手中出现一个破旧的药盅。慈祥老者垂眼轻叹:“可惜,我多希望我们能够携手共度难关啊。”

“光影本就势不两立,有人善就有人恶,你们是世界暗之面的守门人,可面对世界之恶又能坚持多久?”

回忆在这一刻破碎。【奥雷乌斯】站在红发青年面前,眼瞳中灼灼燃烧恶意。

“多么虚伪啊,这些正神只会说点虚假的理由。什么拯救世界,什么为了人类,我们才不需要管那么多,你只需要依据自己的想法行动。将恐怖散播到世界各地,他们就会奉你为王。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红发青年却没有伸手去接。【奥雷乌斯】哼笑一声:“愚蠢,我们本就是依附于世界反面的怪物。你不会是被医神那个老东西的胡言乱语说动了吧。”

“继承我的力量,你生来就是为了邪恶而生。现在只是因为他们还不清楚你能力的真相,可一旦搞清楚,所有人都会对你拔刀相向!”

“【能够控制别人就能控制我】、【他会威胁到我的权力】、【我对他的情感是不是被操控的结果?】。哪怕他们知道这种猜想纯属无事生非,可只要知道你能够控制所有东西,等待你的只有一个结局——”

“要么你杀死他们,要么他们杀死你。终有一天,你会像我一样,成为站在世界反面的怪物!究竟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答案是对自己好的就是正义,对自己坏的就是邪恶!”

幻影猛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距离近得几乎鼻尖抵住鼻尖,暗金色的眼瞳清晰反射出红发青年的身影。【奥雷乌斯】呢喃低语,声音如一条哑面缎带拂过脸颊。

“骄傲而又自大的家伙,你真以为自己能够与人之恶为敌吗?呵呵呵我不讨厌你这种愚蠢的傲慢。所以收下吧,让我的力量来目睹你最终的结局。”

箭矢洞穿的胸口爆发出滚烫热意,红发青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吼,猛然睁开了眼睛。

石巨人挥动拳头,孜孜不倦地攻击虫潮。它的脚下堆积了厚厚一层虫尸。无论是庞大可怕的清道夫还是到处乱蹿的小虫,没谁能抵抗石巨人一击。

但虫潮数量实在太多,它们一点点啃食着石头、向着更高处爬去。女王欣赏着这一幕,哪怕是骁勇善战的战士也不能抵抗虫潮的袭击。

石巨人右脚被蛀空,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它用双手撑住地面想要重新站起来,可惜更多的虫子趁机爬了上来。

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类却没什么反应,第一只清道夫展开虫翼飞扑到他身前,尖锐口器伸向对方的脸。一只手突然握住了它的口器,肌肤破损同时血液侵蚀转化。浑身布满红纹的清道夫调转矛头冲向同伴,很快被虫子们彻底淹没。

“抱歉,真是让你们久等了。”

暗红发色的青年甩了下手,脸上浮现出狂气的笑容。血液滴落,无数咒文织勾成猩红薄雾,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死去异神遗留的残念在他耳边低语:“来吧,既然世界说我们是怪物,就让我们变成真正的怪物!”

杀气实体化为汹涌血海,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从中传出凄厉的哀嚎,血金色的眼瞳望向面前的虫海,他的存在犹如噩梦本身,令见者心惊胆战。触碰到血海的虫潮纷纷调转矛头,向着同类扑去。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为混乱。直到强大的气息从高处降临,直接杀灭了所有背叛的虫子。【虫之女王】显出真身,祂漂浮于战场上方,幻美的翅翼粼粼反光,美艳夺目的脸庞尽是冷漠。

“同类的味道,你是谁留下的子嗣?哼就算是祂亲至,也要付出挑衅我的代价。”

双方的身影激烈冲撞在一起,爆发出呼啸的声浪。来自血海深渊的怪物与虫之女王展开惨烈的厮杀。

“轰——”

虫之城内,城外的激烈声响甚至一直传到了中心区。整座虫之城仿佛经历了一场地震,在确认大部分虫民离开后,阿蜜莉雅等人也打算出去了。

看着瑞克斯担忧的神情,弗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站到了人群中去。他给了瑞克斯一个可靠的眼神:“我和他们一起,这下你应该放心了吧。”

瑞克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放下这些昔日朋友:“那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他们的安全交给我,你们要快点完成任务啊。”

在弗林的帮助下,畜生棚的原住民们迅速找到了火,在中心区中放起火来。

对火焰的恐惧深入每个种群的心中,虫之城里剩余的虫民被惊动了,为了防止烧到女王的宫殿而到处扑灭火焰。

瑞克斯带着其他人顺利地溜进了宫殿里,寥寥几个虫民被迷得七荤八素,绑起来扔到了角落。

阿加指着其中最富丽堂皇的宫殿道:“就是那里。”

女王的宫殿极其精美。刻满精致花纹的柱子和墙壁拼接在一起,表面洒满金粉和银粉,镶嵌着举世罕见的宝石,而这样奢侈的装饰只配在这里砌墙。故地重游,瑞克斯变得更加小心:“谨慎点,不要中了陷阱。”

阿加道:“不要紧,他们的主要战力已经全部被吸引出去了。抓紧时间速战速决。”

瑞克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行人直奔宫殿深处。阿加取出一个金属盒子放到地上。盒子接触地面自动展开,里面放置一块多棱面金属平台。边缘刻着凹槽,中央布有凹陷,仿佛等待着什么插入开启。

他割开指尖,同样让红到发黑的液体淌满凹槽。随后放入一块黑色令牌。

瑞克斯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忽然道:“你到底是谁。”

空气一时变得极为安静。阿加转头看向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的吗?”

瑞克斯眯起眼睛,向着他步步逼近:“你到底是阿加,还是【使者大人】?”

阿加垂下眼,头发遮住表情,显得隐晦不清:“为什么这么说?”

“在我离开虫之城的时候,那时还没变成现在这样。短短十来年就让虫之城脱胎换骨,科技水平如此发达,必然有人在背后提供帮助。但就算是黑雾信徒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到这样,比如说有人和他们达成了合作。”

“奥雷乌斯提醒我注意你,你很有可能是黑雾信徒所提到的【使者大人】。仔细想想的确有些不太对劲。你出身于机械城,这次来的人全都是海拾兹的弟子。如果想做什么手脚,各个小队很难发现。”

“仅凭这些事判断是不是太过武断了?”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疑点,你刚开始对我说过,虫之城的布局很像帕庭顿是吧。”

“机械城远离帕庭顿,据我所知,机械城的研究员很少到帕庭顿去,至少西部的情报网从未听说过阿加这个名字。机械城的研究员只对机械感兴趣,自然不可能去费心研究地图,修缮传送阵费时费力,根本不会有游览城市的空闲——所以,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们中除了奥雷乌斯,有条件与黑雾信徒接触的人只有两个。”

瑞克斯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你的确很努力,可惜比起真正的机械城研究员,你还是太像人类了。我见过的研究员们比你更冷酷,从不关系其他事情。”

“没想到我会在这种地方露出马脚。”

阿加笑了笑:“已经太晚了,你现在才阻止我的原因是因为传送阵吧。”

“哪怕有叛徒插手,也不可能全盘影响【黑雾反击计划】。我能够感觉到你是真心希望完成这个计划的。因此最大的可能是真假混淆——传送阵是真的,而坐标是假的。你们之所以派人加入队伍是因为另有目的。”

“你们都很聪明,但太晚了。”

阿加微笑着,表情虚浮在脸上。他后退一步,灰色大门在身前开启,从中冲出十来个黑雾信徒挡在身前。大门表面裂开条条缝隙,簌簌化为粉末。

“虽然只能在这里用一次,不过马上就要有新的复制品了,那就无所谓了。”

黑雾信徒将阿加遮得密不透风。

马尔康看得目瞪口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事情的发展。这些人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做了这么多事?他怎么完全不知道!

不过他很快分清敌我,挡在瑞克斯面前抽出武器,那是一把看起来异常沉重的神圣权杖,祭司将其舞得虎虎生风。

“交给我吧!”

“”

老实说,这一幕颇为震撼人心。

但马尔康关键时候挺身而出,真是绑了大忙了。

顾不得感谢,瑞克斯匆匆丢下一句“交给你了!”便向人群冲去。

召唤而来的黑雾信徒正要攻击他,马尔康挥动权杖大喊:“在吾主的庇护下,邪恶无所遁形!”

由于瑞克斯血脉而行动迟缓的黑雾信徒们被敲得头破血流。马尔康无愧是教廷祭司的接班人,肉搏技巧锻炼得出神入化。沉重权杖每每落下,敲得个个头晕眼花。有黑雾信徒想要拉开距离用远程进攻,马尔康起身祭司巧妙地从中钻了过被血脉迷惑,站在原地硬生生吃了马尔康一击,

他看起来只是打算用这些人来拖延时间,瑞克斯自然不可能让他得逞。男人心急如焚,背后破出一对黑色虫翼,本就不慢的速度更上一层,转瞬甩开了其他人的阻碍,望见阿加的身影。

青年站在传送阵前,瑞克斯抽枪对着他连开数发,浓稠鲜血溅射,阿加身形屹立不动,平稳地剥开胸口,从本是心脏的地方取出一枚薄薄的芯片,将其丢进了锚点中。

芯片瞬间融入了液体,黑色令牌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20个节点终于全部到位,蓝色线条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传送阵。

它横跨于黑雾之中,壮观绝伦。隐隐约约浮现于虫之城的顶端,恍若神明赐下的冠冕。

巨大的传送阵亮起,光辉直冲天际。当这道光辉亮起之后,帕庭顿城的传送阵也随之亮起。

脑虫家主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帕廷顿城内的的气氛变得凝重紧张。早已准备好的血脉者们涌向门口,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好了准备。

黑袍商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闲人免进的地方对他来说犹如无人之境。阴影是最好的庇护,他站在城门外注视着繁忙的人群,在其中瞥到一个犹为显眼的身影。两人近乎擦身而过,对方完全没有注意到奸商的存在。

这是他第一次和海拾兹正面相见,鼻尖掠过一丝甜蜜馥郁的熟悉芬香。

奸商微微了一愣。毕竟本体在医院里和这东西打了不少交道,他很快找到了对应的东西。黑袍商人有些诧异地盯着海拾兹,机械城的研究员居然喝秘酿?

先不谈这对大脑的影响,机械城的人实际上很少受到污染困扰。毕竟智商这东西和血脉无关,更多依靠脑子,用不着太高的血脉等级。为了保持清醒的头脑,研究员们一直远离成瘾品。喜欢喝酒的人很少。

思绪转瞬即逝,海拾兹已走到了传送阵前。

无数圆滚滚的机械装置在高空飞行,将能源液倾倒在传送阵中。传送阵上的光芒逐渐构造成型,S级研究员独自指挥着这些机械,不允许他人哪怕触碰一下。

尽管海拾兹的要求严格,但在实际过程中展现出了卓越的操纵水平。机械装置宛如舞蹈一般优美飞舞,精妙到丝毫不错。

来自四面八方的血脉者在传送阵前列队,站在最前方的是各家族的精英,后排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高级血脉者。其中有不少加西亚家族的血脉者,原本应当站在最前方的他们如今只能与看不上眼的普通血脉者混为一谈。被剥夺的不仅是十二圆桌家族的名号,更是他们的骄傲。血脉者们咬紧牙关,决心在这次反击中夺回家族的名誉。

待最后一个人步入传送阵中,散发出蓝色光晕的传送阵仍旧稳定地运转。在确保运行无误,负责警戒的血脉者家族们开始值班。

海拾兹又检查了一遍传送阵的运行,向其他人吩咐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开了这里。

奸商正要跟上去,忽然看到一个血脉者从脑虫家族里走了出来,他正在与同伴交流着,奇妙地忽略了奸商身上附加的认知障碍,直直向他走了过来,态度十分熟络。

和他一起活动的血脉者困惑地看了一眼奸商,似乎没从脑海中找出对应的人来。那个血脉者来到奸商面前,像是对待朋友般笑容灿烂,说的话却让人意外。

“我要与你做一个交易。”

奸商目光微微一凝。与挂在脸上的笑容不同。他的声音平铺直叙,像是被人操控着说出了这句话。不等奸商回答,他继续说道:“我用金钱换你对奥雷乌斯的提醒。”

“不要相信链接过思维网的脑虫!”

财宝落地声不断响起,昭示交易达成。血脉者猛然回神,像是困惑自己为什么来一样挠了挠头,对奸商抱歉地一笑,转身回到朋友身边。

“奇怪,我怎么突然跑过去了。”

“哈?不是你说那边有认识的人,要过去确认一下吗。”

“我这么说了?”

“当然,你以为我会骗你吗。”

“真的很奇怪啊,我完全没记忆了。”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们该回去执勤了。”

奸商遥遥听到两人的对话,凝视着血脉者的背影,心里陡升一种不祥预感。

背后的传送阵终于成型,与黑雾中的传送阵连接起来。

虫之城外,女王抬头望向巨大的传送阵,神情未有一丝担忧。祂吃吃轻笑:“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啊。真可惜,注定落空了。”

立于对面的凶兽冷冷盯着祂,血液弥散之处尽是爬起的虫尸,与他一起再次向女王发起进攻。

虫之城内,瑞克斯表情惊愕地盯着传送阵。

“为什么?你们做了什么!?”

传送阵正在运行,作为核心的虫之城内却没有出现任何人的身影。

阿加吐出一口血。他慢慢后退,苍白皮肤脱落,散发出浓浓的死亡味道。

可他的表情非常平静,望向眼前人的眼神甚至带了丝怜悯与无奈。

“逃吧。”他轻声说。“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第209章 阴谋

这是一片混沌的景色, 仿佛漂浮于虚空中。看不到前方也看不到后方,左右上下的概念被模糊,连对时间和地方的判定都不再清晰。黑色雾气滑过指尖, 进而涌向身后。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来,他们要去的地方会有战斗、鲜血、厮杀和死亡, 唯独不该如此……

寂静。

寂静得像是一座墓地。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让人心头一惊。领头的血脉者甩掉自己多余的想法, 谨慎地审视情况。他来源于哈特家族,经验丰富如脸上的皱纹, 有一双精准的慧眼。

“这不是我们的目的地。”

这甚至不是黑雾中的某处。放眼望去皆是无边无际的虚空。传送地点再怎么说都不该在这里。

“这的确不是【虫之城】,而是传送的夹缝。”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低级血脉者们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开始双耳流血,惨叫着跪倒在地上。不可名状的低语声钻进脑子里, 侵蚀着他们的精神。尽靠声音就足以成为人类不可知晓的恐怖。

剩余的人无暇再去照顾同伴。那不可思议的身影自黑雾深处走来, 悠然自得如同散步。可在看到祂的瞬间, 所有目视者双目飙血, 大脑混沌地搅成一团浆糊,完全无法再聆听剩下的话。

“其实我不太想亲自插手这件事,不过呢,苹果马上就要成熟了, 还是在逃出掌心前抓住比较好。”

祂友好地说着,掌心轻抚黑雾中的某物。透明的触肢缠上手指, 亲昵不已地磨蹭着皮肤。万千触须从天而降, 从黑雾中显出诡异莫测的身影。

祂的外表是一团巨大的水母, 轻飘飘地浮在空中,透明蓬轻盈的触须极其无害, 令人联想起蓬松的云朵与软乎乎的面点。

但不会有云朵单凭触手就能搅动黑雾,祂游曳于污染中, 就像是深海漂游一样自在。黑雾是它的海,【云母】向人类们伸出触肢,无论是正在异化的怪物还是苦苦维持理智的人类都在祂的触肢下融化了。

吞食、吸收、抹杀。

怪物的哀嚎、人类的悲鸣,在【怪物之主】面前显得无比脆弱。祂甚至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命令坐骑自行处理。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幕幕悲剧的发生,直到一切变得安静下来。

真有趣啊,哪怕看过无数次,祂仍会为人类彼此的背叛而愉快。隐藏在黑雾下的面容噙着微笑,想法令人难以捉摸。

【云母】乖巧地吃完了所有食物,亲密地依偎在主人身旁。【怪物之主】拍了拍祂的触须,用宠溺的语气问:“吃饱了吗?”

【云母】轻轻晃动触须,似是在回答他的话。祂微微一笑:“那就再好不过了,走吧,去迎接我们的客人。”

怪物的触须摇曳着,温顺地陪伴祂走入黑雾中。

在祂们身后,是比死还要安静的无声

黑雾中,锚点传送阵前,丹死死地盯着这位【同伴】。

出现在眼前的是不可思议的一幕。

机械城研究员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苍白而缺乏血色的脸。他直勾勾地盯着丹,身上充满浓郁的死气。

被割开的胸膛源源不断向外淌出液体,质感粘稠,红到发黑。本该是心脏的地方空无一物,像是有谁将内脏从中拿开了一样。不、倒不如说本就没有内脏,取而代之的是复杂密集的线路。

入目骨骼皆由金属构成,丹后退一步,悚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赫然是一个早已被禁止制造的机械人!

自从【机械之灾】后,机械城便被禁止制造高级机械智能。一旦发现均会立刻处理。凡是涉足这方面的研究员全都会生活在监控下。

在帕庭顿生活了这么久,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真正的机械人。可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就这样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家伙不是没有情商——它甚至连人类的心都没有!一想到自己和这东西走了这么久,对方时刻都有被污染异化的可能,饶是丹心底也不由升起一丝惊惧。

“你到底是什么”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研究员看着他,口齿清晰地回答:“我是机械城的内部研究员,海拾兹先生的学生,第41支黑雾小队的临时成员。一位精于传送领域的研究专家,在机械城内发表过多篇论文。这次因为成绩优秀得以加入小队,执行黑雾反击计划。”

这些话犹如统一输入的模板,乍一听很有逻辑,细听就会品味到独属于机械生物的冷酷。

这不像是自我介绍,而是在念一本使用手册。在回答的过程中,研究员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瑞克斯。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脸色纷纷大变。医疗血脉者凝重道:“这是”

他们没来得及思考太久,怪物的嚎叫声遥遥传来,让他们不得不收敛思绪。

丹最后看了一眼传送阵:“走。”

安装任务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吸引火力同样是任务之一。怪物们对机械不感兴趣,可如果在这里打起来波及到传送阵,反而很有可能使得传送失败。

在他的命令下,小队迅速离开了这里。离开前,丹处理掉了那具机械人。它没有反抗,只是微微歪头,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丹(天知道当丹从机械人的眼睛里读出这种情感时有多惊悚)。

“为什么要处理掉我?这不符合最佳利益计算。”

“我更想解决掉后顾之忧。”

丹冷冷地回答,一刀削掉了机械人的脑袋,随即带着小队向其他地方散去。

每个小队都有一幅地图,记录了人类已探测到的所有区域。领路的原探索小队成员按照最安全的路线向来路返回。去的时候飞快,回来却不像最初那么容易。

被惊动的怪物们不再呆在自己的领地里,到处能够看到狂乱的野兽。这导致回去之路变得极为艰难。更不用说当看到会对传送装置产生威胁的怪物时还要主动引开,

实力强悍,足以带领剩下的两人突破重围。在逃亡的路上,他还遇到了另一支小队。

这支小队的情况更为凄惨,只剩下队长和医疗血脉者。丹遇到他们时,对方正被狂暴的熊类怪物纠缠。好在丹及时出手,才免去了他们团灭的下场。

丹摸了摸鼻尖:“看来大家都不容易啊。”

对方苦笑:“这可比我当初想得困难多了。我们面对那些怪物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它们简直像是发疯的蜂群,我就这样看着自己的队员们一个个死去。还有那个该死的研究员,他怎么是个机械人?”

“我们这里的情况也一样。”丹给自己包扎好伤口,问道。“估计大家都遇到了差不多的事情,你们还走吗?”

“当然。”

这支小队仅剩的人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握住丹的手。队长耸了耸肩,眼神仍旧坚定:“这条路总会走到最后的。”

……

虫之城内,同样是机械城的研究员,瑞克斯却因为对方的这句话如坠冰渊。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加却不再回答他,他的身体倒下,流出的血液黏稠。瑞克斯冲上去检查他的情况,阿加已经失去了呼吸。无神的眼睛望着虚空中的某处,带着一丝残留的绝望。

“该死的”

瑞克斯转头看向传送阵,如果说普通的传送阵还能尝试修改,这种新款式他可谓是一窍不通。他按下心中的不安,和马尔康解决掉剩下的黑雾信徒,不断思考着解决方法。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因为自己刚刚没能成功阻止,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这可怎么办?

马尔康问:“接下来怎么办? ”

瑞克斯咬紧牙关:“叫上其他人,我们走!”

马尔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可这样的话,我们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那又有什么办法?我们已经失败了,队伍没有传送过来,我们中了黑雾信徒的计谋。该死的、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当时我没能阻止他”

瑞克斯一拳砸在墙壁上,脸上充满绝望:“我们现在还能怎么办?就凭我们,根本没办法和女王作对。”

“我们能。”马尔康走到窗户边,透过垂落的白色纱幔能够看到中心区内熊熊燃烧的火焰。

“虽然传送出了意外,但协会肯定很快会发现问题并想出解决办法。我们不能就这样走。”

祭司说话声音不快,平静地落进了双方的耳朵里,瑞克斯意外地不讨厌这种感觉。

“你之前说过吧,在虫之城内有一颗【虫之心】。 ”

“你这家伙,真的不怕死吗。那东西可不是好拿的。”

“怕啊,可我们不是有奥雷乌斯吗。”

马尔康指了指虫之城的城墙方向。

即便相隔甚远,仍能看到天动地摇的硝烟。两头怪物相互厮杀,血色与黑色针锋相对,没有任何一方敢于在这样的战局中认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就赌一把。”瑞克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表情重新坚定起来。“虫之心其实就是女王的一颗心脏,藏在寝宫的最深处。跟我来,我们试着找找。”

在十几年前,他来过这里,探索过这座宫殿的每个角落。

十几年后,瑞克斯仍不负当初的自己,找到了【虫之心】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条位于女王寝室的甬道,通过特殊机关打开。

黑暗中有一片片细碎的反光,宛如撒了满地光粉。马尔康定神望去,那居然是无数爬行的虫子。它们一层覆着一层,布满了整条甬道。几乎与身体等长的狰狞口器在空中开合,反光正是这些口颚尖端反射出来的。

这一幕看得人头皮发麻,马尔康吞了口口水:“我们不会要从这里走进去吧。”

“是我要从这里走进去。”瑞克斯盯着通道的尽头,那里通往无尽的黑暗,像是一只正在窥伺外界的眼睛。

“我能感知到【虫之心】的气息,它就在这条通道尽头。”

“你要自己进去!?”

“只能由我进去。我身上有女王的气息,这些虫子不会杀死我,但只要其他人就去,它们就会立刻吃掉对方。再者我的能力对这些虫子有用,它们和虫民系出同源。”

见瑞克斯心意已决,马尔康只好答应:“倘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叫我,我会进去救你的。”

“那就拜托你了。”

瑞克斯笑了一下,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通道了。发现入侵者的虫子立刻冲了上去,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对方的全身。

仅仅是看到这种场景,马尔康忍不住浑身一抖,压下了抓挠的欲望。他目送瑞克斯向更深处走去,举步维艰、背影坚定。耳边回荡着虫子的鸣叫声,让他如此心烦意乱,恨不得将这些玩意一脚踩死。

……要撑住啊、瑞克斯。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期盼对方的归来。

瑞克斯没说假话,只是隐瞒了一些不太重要的真相。

这些虫子的确不会杀死他,可会啃食他的血肉、钻进他的身体里。除了女王亲至,没谁能够驯服这些贪婪的小家伙。

他平生第一次庆幸起女王对自己的看中了。【虫之女王】是一个极为自私和小心眼的SSS级怪物,不容任何人对自己的所有物下手。因此他才有机会跨越这条长廊,去往尽头的房间。

虫子啃咬血肉的窸窣声响回荡,疼痛演化为麻木。男人的步伐仍旧执着。

这条通道其实并不是秘密,它也是虫之女王的刑屋。

他不禁想起了多年前的约定。与他擦肩而过的友人,他对自己说:“你可是我们的英雄啊。”

在替自己回到虫之城后,科恩的结局是什么?其实瑞克斯的确猜到了一些。

畜生棚的人们说,背叛者就在女王的宫殿里。

在多年前代替他回来的科恩走进了这座宫殿,此后再没离开过。女王把它喂给了这些虫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数牺牲者的血液浸透了这条甬道,保卫着【虫之心】。

瑞克斯浑身颤抖。他已经分不清落下的究竟是汗水还是自己的血。好像有谁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对他轻轻地说:“走下去,首领。”

不知走了多久,男人终于来到了通道尽头。他用双手在黑暗中摸索,最终碰到了一面墙壁。墙壁上爬满了虫子,碰触到人类指尖的时候就开始啃咬血肉。

瑞克斯忍受着剧痛,一点点探索,最终在虫海下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在他将那东西取出来后,甬道中的虫子陷入疯狂,不顾女王的气息开始攻击他。

与此同时,甬道入口传来了一声洪亮的吟唱。

“吾主万事万能,为世间唯一正神,请赐下恩赐,拯救这迷途的灵魂吧。”

伴随这声吟唱,入口处爆发出强烈的光辉。一条由光线组成的白色绳索从外扔了进来,马尔康大喊:“瑞克斯,拉住!”

这次,瑞克斯握住了那根绳索。

随着一股巨力,他被人从通道深处拉了出来。

看清情况的马尔康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帮他治疗伤口。瑞克斯疼得一抽一抽的,脸上止不住流出笑意。

“终于拿到【虫之心】了!”

“比起那个,你还是先关注自己的身体问题吧。”

马尔康拧开药剂向伤口洒去。忙碌地挑出断裂虫肢、进行包扎和消毒。待男人身上的血肉重新开始生长,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瑞克斯苦着脸安慰他:“小伤而已——痛痛痛痛!”

“忍一下,这种药剂就是这样。”

“骗人的吧!我之前也用过,也没疼成这样啊痛痛痛”

身体稍微能够活动后,瑞克斯强撑着坐了起来。他肃穆地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装着一颗鲜红的、正在跳动的心脏。从中散发出女王的气息。

这就是【虫之心】。

瑞克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将它拿起来,用力地塞进了自己的伤口里。

虫之城外。

原本镇定的虫之女王表情一变,扭头看向寝宫所在的地方。觉察到熟悉的气息,女王扬起一抹冷笑。

“那时出现在【青岚之木】领地上的果然是你,瑞克斯,没想到你还敢主动回来。”

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已没有意义。和上次不同,祂这次没在宫殿中设置陷阱。有上次的经验,瑞克斯说不定真的能够找到【虫之心】。那样的话可就大事不妙了。

念此,女王加快了攻击。祂看似身形娇弱,实则力大势沉,招招毙命。地面上出现道道沟壑,举手投足间掀动风云。

红发青年的动作为之一顿,趁着这个空隙,【虫之女王】虚晃一枪,想要抽身离开。

可对方并没有中陷阱。鲜红的身影重新挡在祂身前,奥雷乌斯的模样与先前没有太大改变,值得一提的是遍布周身的鲜红纹路。花纹爬满脸颊,勾勒出凶悍暴虐的气质。

邪异容颜与血金色的瞳孔相互辉应,直勾勾地盯着女王。猎食者的眼神让女王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阴沉。

“你执意要和我作对吗?”

奥雷乌斯勾起嘴角,睨视道:“这怎么能叫作对?是你先挡住我的路。”

“呵呵呵真是不识好歹,我要把你的脑袋踩在地上!”

女王彻底愤怒了。祂徒手抓住对方劈砍的长剑,猩红荆棘烙入掌心,灼出一道伤口。虫类啃食的声音不断响起,当奥雷乌斯抽回剑时,剑刃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

他用剑刃抹过掌心,长剑顷刻恢复如初。诡秘火焰飞腾,宛如一条披风落在奥雷乌斯肩膀上。

传送阵意料之外没有生效,背后必然是有人作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却不是这个。

他不知道虫之城内现在在发生什么,可既然没有撤退的信号,就意味着其他人还在努力。

那么他的任务只有,不顾一切地拦住【虫之女王】!

“可恨可恨可恨!”

【虫之女王】尖啸着飞起,下半身彻底化为了虫躯。梦幻的光粉细碎洒落,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是无数虫卵,于触地瞬间孵化成为成虫,密密麻麻地向着青年爬了过来。

后者面无表情,火焰披风逆风滑落,所过之地传来虫肉烧焦的怪味。更多的虫子突破火焰阻碍来到他身边,可触碰到空气中的咒文时便沦为附庸,向曾经效忠的神祇发起进攻。

以他们为中心,虫潮分为鲜明的黑红两色。双方撞在一起,咯吱咯吱的吞噬声令人牙酸。

祂振翅欲要飞离,奥雷乌斯张开双手,血液拉伸形成符文之网,形态最终定格在一柄长枪上。

“嗖——”

奥雷乌斯握紧枪柄,向着对方用力投去。长□□破云霄,直接命中对方的翅膀。女王猝不及防地哀鸣一声,失去平衡的身躯掉落在地上,长裙因此染上了污秽。

血越流越多,奥雷乌斯心随意动,长枪化为一张网捆绑住对方的身躯。无论【虫之女王】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

他在女王身前站定,后者的神情反而冷静下来,狭长眼眸望着他,眼神中盛满怨毒。

下一秒,半人半虫的身躯崩溃化为成千上万虫豸,从网的缝隙里爬了出来。它们疯狂啃咬着青年的身躯,完全不受血液影响,很快露出森森白骨。

女王冰冷的声音回荡于所有虫类的心头,充满咬牙切齿的怒意。

“去把【虫之心】夺回来!”

虫之城内所有虫民匍匐于地,战栗地面对女王的怒火。磕头虫们神情惊骇,他们的血脉本就来源于女王的污染,根本无力抵抗女王的愤怒。一个个人类倒地不起,贝儿泪流满面,疼得吸起鼻子。

“妈、妈妈”

沧桑男人沉重地呼吸着,用力关上了门。他背靠大门缓缓滑落到地上,身上出现虫化的痕迹。听到女孩的抽泣,他苦笑一声,慢慢爬到对方身边,伸手摸了摸贝儿的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

“睡吧,贝儿。等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真的吗?”

女孩睁大眼睛望着他,对方笑了一下:“真的。”

在这扇门外,畜生棚的地上倒满了人。无论是什么样的血脉者,在这一刻都出现了虫化。

阿蜜莉雅脸色煞白地向后倒去,弗林立刻出手扶住她:“你受伤了吗?”

“这是女王的愤怒。在反抗军第一次进入女王的宫殿时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但没今天这么严重。天啊,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女王第一次气成这样。”

话虽如此,她脸上却始终带着笑容。没什么比这个消息更好了,女王越愤怒,就证明作战计划最有效。她期盼地望着弗林:“难道是人类的支援来了吗?”

弗林仰头看向天空,悬浮的传送阵隐没于黑雾中,让他眼中不由升起一丝担忧。

“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我必须去看看才行。可这样的话就顾不得你们了。”

“放心去吧,不还有这些家伙吗。”

缺牙男人露齿一笑,指了指那些黑雾信徒:“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看起来是真心帮我们的,这样你就能放心了吧。”

“你们一切小心。”

弗林下定决心,不放心地叮嘱后又看向黑袍人们:“照顾好他们,绝对不要让他们陷入危险。”

“我们知道了。”

血脉者还是有些不放心,弯腰触碰地面制造出一面泥土屏障,将磕头虫血脉者们保护起来,这才迅速地跑向宫殿。

越靠近宫殿,他越来越心惊。虫民仿佛得到了什么特殊的指令,哪怕看到他也不管不顾,目标直指瑞克斯几人所在的宫殿。

跟着这波大部队,弗林很快找到了瑞克斯两人。祭司扶着瑞克斯站在宫殿的台阶上,后者虚弱地喘了口气。厉声道:“退下!”

怪物大军有一瞬间的骚动。瑞克斯体内的充值心跳动了一下。传出怪异的波动。虫民迟疑一阵,终是遵从女王的气息,缓缓让出一条路来。

两人走下台阶,来到弗林身前。瑞克斯脸色苍白,扬起笑容:“怎么样?效果还不错吧。”

弗林毫不吝啬地举起大拇指:“真是太厉害了!”

“我这才不叫什么,奥雷乌斯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逃出中心区,向着奥雷乌斯所在的地方跑去。到处都是粉碎的虫尸,烧焦的泥土与开裂的地面足以证明激烈战况。三人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残垣断壁,终于看到了战场如今的情况——

红发青年背对着他们,露出的血肉正在疯狂再生。熊熊燃烧的火焰覆在肩头,随着风吞噬着所有靠近的昆虫。

美貌女性枕在他的肩头,状似亲密。可只要看到下半张脸完全裂开的虫颚,就会意识到他们正在以最原始的方式互相撕咬。

虫之女王吞咽着对方的血肉,奥雷乌斯同化着对方的身躯。双方以最惨烈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翻滚。

最后,红发青年抬起头来。他像是一个从噩梦里走出来的怪物,脸颊向下滴着血。右手握紧长剑,用力将虫女钉死在地面上。苍白火焰随着动作灼烧对方的躯体,好似一场永不熄灭的葬礼。

红发青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惨叫与哀嚎是背影的点缀。他向三人走了过来,背后燃烧的火焰投下惊心动魄的光影,勾勒出青年脸上诡秘的纹路。

恍若死神向着他们一步步走来,又如同暴虐傲慢的君主,血金色眼瞳噙着自己都未发觉的讥笑。

瑞克斯三人吞了口口水,下意识后退一步。红发青年在他们身前站定,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唯有身形屹立不倒。

“走吧,我们要准备离开了。”

第210章 汇合

奥雷乌斯向前一步, 其他人后退一步。

他再向前一步,其他人又后退一步。

双方始终保持着一条鸿沟。红发青年道:“你们在做什么?”

“哈哈哈抱歉抱歉,下意识就”

瑞克斯回过神来, 面前的人是同伴,他们在躲什么呢?

就算理智这样发问, 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血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眼底折射焰光,幽暗冰凉。

符文形成的猩红雾气似乎有意避开人类们, 仍旧簇拥在女王身旁。以剑为中心将其死死地禁锢在地上。

可就算这样,【虫之女王】仍旧没有死。祂狂怒地挣扎着, 网在皮肤勒出灼痕,像是深深刻下的诅咒。

瑞克斯极快地收回视线, 难以想象奥雷乌斯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倒对方的。恐怖的SSS级怪物居然毫无还手之力。但他也知道, 女王拥有虫类可怕的生命力, 即便眼下状况凄惨, 一不小心仍会出现危险。

“我们还是快走吧,已经没有继续停留的意义了。”

红发青年颔首。弗林蹲下按住地面,翻涌的泥土包裹住他们,向着远离虫之城的方向迅速离开。

待离开了一段距离, 奥雷乌斯哇的吐出一口血来,倒在了瑞克斯怀里。

后者吓了一跳, 顾不上身上沾满了血, 惶恐地呼唤马尔康:“快帮他看看, 这是怎么回事?”

“消耗太大了,他不是依靠自己的力量进入这种状态的。我”

“”

祭祀的声音越来越远, 红发青年彻底晕了过去。

朦胧的,他眼前再次亮起了邪异的血光。

悲鸣与哀嚎回荡在耳边, 红发青年身处于血海之中,眼前漂浮着一颗美丽的晶体。

幻影站在对面,翘起嘴角看着他。比起本尊,他的神情更加狂傲恶劣。

“怎么样,我的力量很不错吧?如果不是你太弱了,那玩意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好好使用它吧,让我看看你能不能走到最后的结局。”

奥雷乌斯终于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哈哈哈哈、你也太高看自己了!我只是完成了和【世界树】的约定而已。”

【奥雷乌斯】狂笑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无论是正神还是异神,我们都来源于人类最初的祈愿。象征着世界的两端。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小子。那是比神眷时代还要遥远的时代,世界树诞下了第一枚果实,落在地上后化为了【原初人类】。那就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生物。”

“起初,原初人类懵懂好奇,祂们每个都有比肩神祇的能力,不死不灭,可以通过意志的力量改变万物。有些原初人类化为了精灵、龙、妖精等等生物;有的成为了后世的神祇,例如月神;有些则继续作为人类生存。随着种群的扩大,竞争随之诞生。争夺、欺骗、憎恶、傲慢最终,原初人类们一个个消亡了,剩下的只有寥寥几个,祂们就是人类的先祖。”

讲到这里,【奥雷乌斯】哼笑了一声:“那些正神只会说,原初人类是人类的先祖,却绝口不提祂们的结局。伟大的原初人类、强大的原初人类、世界树的第一个孩子——”

“祂们为什么消失了呢?”

祂们去哪里了呢?明明不再斗争,明明永生不死,明明具有世界树的馈赠。可祂们还是消失了。

答案只有一个。

看着奥雷乌斯变化的表情,幻影呵呵冷笑:“就像你想的一样,祂们自己杀死了自己。”

“因为人类的繁衍,恶意蔓延,那可真是一段混乱的年代。于是最后的原初人类做出决定,祂们以死亡为代价,在世界树下方制造出一个【空腔】,将人世间所有恶意汇聚于此。与此同时,当时的神祇们决定协助这个计划。祂们将自己的神国投射于【空腔】中,变成了守门人。而这些神祇就是最初的正神。”

“借此,世界被分割成了正反两面,以世界树为媒介进行调整。每当正面陷入恶念,由正神们出手将其纠正;每当反面中的恶意过剩,就抽取一部分投入正面缓解压力。”

“但不得不说,原初人类们太天真了。祂们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构造了一个容器,并没有从根本改变这个世界。我们的诞生就是最好的证明。和善一样,恶是绝对的。善良易被摧毁,恶却不会消失。所以呢,后来世界的反面失控了,诸神不得不将自己的神国挪入其中,以神国来镇压此世之恶。”

“这也就是神眷时代末期十二正神突然高举神国的原因。”

“没错。你应该已经看到我的记忆了吧,我呢,是诞生于黑雾蔓延时期的异神。来源于某个宗教。他们当时被黑雾吓破了胆,认为只要饮下特殊的血就不会被黑雾侵蚀。我诞生的时候声势浩大,献祭了成千上百万人。可谓是当时最强大的异神了。”

【奥雷乌斯】咧嘴笑道,漠然地说着自己的诞生。充满血腥味的词语让红发青年微微皱眉,前者却像是被取悦般笑了。

“这不是很好吗?看看你的能力,抵抗黑雾,操纵他人,这些人类的祈祷全都实现了!后来呢,为了人类的延续,那些麻烦的正神后来居然跑下来找我——啊,没错,就是医神那个老头子。老实说,我不想搭理祂,可惜我没打过祂,被硬绑到了世界树前,和祂们做了一个约定。”

“约定?”

“嗯哼。所谓神祇,是通往未来的道路。区别仅在于方式而已。因为正神救不了人类,所以这些家伙就只好来找我们了。”

【奥雷乌斯】幸灾乐祸地说:“可惜我留下的东西太少,真该让你看看祂们当时的脸,真是想想就令人心情愉快啊!”

“说重点。”

饶是在逃亡的紧张氛围中,红发青年仍被对方透露出的秘密所吸引。催促着对方快点说出接下来的事情。

幻影见状撇撇嘴角:“你真没意思。”

“别拿我的脸做出那么恶心的表情。”

“哈,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刚刚经历大战就想看到会吓死你的表情吗?麻烦小子。”这么说着,【奥雷乌斯】还是加快了语速。“总之,因为我实在打不过祂们,所以就在胁迫下与世界树达成了约定。”

“接下来的时间,正神不再清剿异神。我们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有一点:等到陨落后,我们的神格将会集合在世界树中。倘若有后来者得到我们这些异神的神格,我们不得吞噬他们,且必须告诉他们这些事。”

说到这里,【奥雷乌斯】大大咧咧地抱怨起来。

“虽说这样,后来正神就掀开了神战,我的好日子完全没过上几天嘛!再后来黑雾彻底笼罩世界,我就死了。”

“等等,也就是说你是最后死亡的那批神祇?”

红发青年猛然抓住重点,心跳微微加快。他盯着眼前的幻影,无比严肃地问道:“黑雾的来源是什么?”

时间过去得太久,再加上两次【怪物之主】的入侵,黑雾时代的人们已经遗失了太多重要资料。

哪怕以迦南的身份穿越回去,他也始终没有回到过黑雾来临的那一年。

而现在,他的面前就有一位真正了解情况的、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他的神祇!

与人类不同,神祇天生有看破一切的眼睛。以神明身份看到的东西注定更多。这意味着对方将会了解更多内容。

幻影看着他,露出一种极为古怪的表情。第一次避而不答道:“你最好别知道。”

“为什么。”

“人类是很脆弱的。既然你不知道这种重要的东西,就意味着有人刻意抹去了它。这样对你对其他人都好,想要知道真相,就要抱着陷入疯狂与死亡的决心。”

“我愿意。”

“哈?”

他回答得太过果断,让幻影为之一愣,有些微妙地看着他。

“你们人类真奇怪。都说了不知道更好还要凑上去,怕自己活得不够长吗。”

红发青年认真地盯着他,眼中闪着不容忽视的决心。

“总有东西比命更重要。”

大不了就换马甲重开,知道这种情报的机会遇见一次少一次,他必然不可能错过。

“”

幻影显然被他这种精神震撼到了。稍微沉默了一下后,【奥雷乌斯】抓抓头发。

“啊啊啊,听起来真麻烦!你也是我最讨厌的类型——算啦,反正做决定的是你,我只负责说就够了。喂,给我听好了——”

那张与红发青年相同的脸骤然严肃起来,祂的身形一点点破碎,连同四周的血海一起淡化。唯有那枚神格仍旧清晰地漂浮在高处。

低沉的声音流入听者耳中,带着难以想象的肃穆。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黑雾来源于世界的反面。”

“在十二正神陨落后,黑雾笼罩了整个世界。在那一刻,所有神祇与登上成神之路的人都看到了——”

“世界的反面活了过来。”

“!!!”

伴随着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眼前景象骤然破碎。

红发青年浑身酸痛地醒了过来,脑袋嗡鸣着作痛。周围光线很暗,有谁惊喜地喊道:“醒了醒了!”

又有人将水递到他唇边,奥雷乌斯大口大口吞咽着清水,终于感觉自己清醒过来了。

他朦朦胧胧睁开眼睛,眼前像是隔着一层雾霭。马尔康小心翼翼地拿走水袋防止呛住他。奥雷乌斯抿了抿唇,声音沙哑极了:“我睡了多久?”

“没多长时间,我们刚从虫之城的区域里出来。”

是瑞克斯的声音在回答。奥雷乌斯眯了眯眼,这才看清几人所在的地方。这应该是在某处地下,上方留了透气的小孔,又找了荧光植物照明,作为临时营地看起来居然挺不错的。

瞧出他的诧异,瑞克斯狡黠一笑:“弗林在我们小队里就经常这么做,在野外必须好好休息才能最大程度恢复体力。”

“弗林呢?”

“他去外面看看情况。你刚刚晕倒后女王好像挣脱了束缚,从那边传来了很强烈的愤怒。”瑞克斯苦笑一声,“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拿走了虫之心,虫民接下来的追捕对我们来说不成问题,虫之心可以控制它们。坏消息是既然虫民不起作用,我们接下来要对抗的就是虫之女王了。”

他将压缩食物递给奥雷乌斯:“虽然污染物提升了你的恢复能力,也增加了消耗。多吃一点吧。”

红发青年没有客气,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屯吃起食物。瑞克斯估算着对方的速度,心里暗暗咂舌。

让奥雷乌斯放开了吃,起码要清空储备的十分之九。但男人给得很痛快,直到对方进食的速度缓下来后才道:“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奥雷乌斯看着他,瑞克斯继续说:“第一个选择是原路返回西部,现在你耗尽体力,物资不足,女王虎视眈眈,这对我们小队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个选择呢?”

“阿加死了,他就是那个叛徒,也就是你说的使者。黑雾信徒对坐标做了手脚,让军队没有如期降临。如果我们继续探索,查清黑雾信徒究竟要做什么,会对协会很有帮助。”

弗林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完了,我把黑雾信徒留在虫之城里了,早知道应该带出来,还可以问问他们知道什么情报。”

“带出来也没用。他们留在虫之城的任务是接应使者,对我们眼下的处境没有大用。”

奥雷乌斯略微沉吟:“况且,阿加真的死了吗?”

瑞克斯听得毛骨悚然:“什么意思?我亲自确认过,他可是连心脏都破开了。”

“我只是觉得他死得是不是太简单了。千辛万苦潜伏到我们的队伍里,费尽周折隐瞒身份就为了算计坐标。如果真的不想要黑雾反击计划成功,他们直接在中途引来一群怪物不就好了?能够在黑雾中逃过大批怪物袭击的队伍可不多。只要破坏几个节点,我们的计划就直接失败了。”

“听你这么说的确如此。既然能混到这些队伍里,想要引来怪物也不是难事。这可是黑雾信徒的地盘。”

瑞克斯也越想越不对,面露困惑:“我现在也开始怀疑阿加是不是真的死了,难道是我漏了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的意图绝不单纯。我觉得第二种更好。”

“呼”

马尔康用力点头。“我也选第二种,我们是位于虫之城的中心小队,其他小队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每个人都是珍贵人才,无论是作为同伴还是未来考虑,我们都有必要去进行营救。”

“马尔康说得没错。我支持第二种,总不能空手回去吧。不过最稳妥的方式是先与其他小队汇合,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怎么找到其他小队我不知道,但有一支小队一定可以找到。”

弗林竖起耳朵:“你说的是哪支?”

瑞克斯无奈道:“你忘了他属于哪个家族了?”

奥雷乌斯笑而不语,闭上眼睛与潜意识海中的灵魂沟通起来。

身披披风的巨人屹立在意识海中,环绕四周的灵魂们彼此交流一阵,向他传来了信息:“我们可以联络到同在黑雾里的罗家族后辈,丹应该在您的南边。”

“那就拜托各位引路了。”

“小菜一碟,只要罗家族的成员在附近,我们就不会失散。”

随着【罗】的分意识行动起来,奥雷乌斯立刻感知到了黑雾中的某个联系。他睁开眼睛:“丹所在的小队在南边,我们准备出发吧。”

既然小队全体没有意见。

简单地休息后,一行人再度踏上了旅程。丹显然也接到了灵魂们的知会,向着他们所在的地方赶了过来。

两支队伍在旷野相遇,成功汇合。金发贵族高兴地跳到奥雷乌斯眼前,热情地给了对方一个拥抱:“能在这里找到你真是太好了,先祖!”

跟在丹身后的人们微妙地看着这一幕,那句“先祖”对这些不熟悉罗家族的人来说冲击性格外大。

丹回过神来,矜持地咳嗽了一声介绍道:“这位是奥雷乌斯,我们罗家族的成员。”话到末尾又兴高采烈地扬了起来。“既然他在这里,接下来遇到什么事都不用担心了!”

这一句话听得身后人肃然起敬,他们都知道丹有多厉害。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剩下的事情就变得更加靠谱起来。

双方交流了一下经历。丹小队是距离虫之城最近的锚点之一,在路上遇到了其他两支被打散的小队,队伍已经壮大到了八人。

环视四周,剩余的人中果然没有任何一个机械城研究员的身影。没等奥雷乌斯发问,丹抢先道:“我们几个小队中的机械城研究员都是机械人,你们呢?”

“机械人?”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瑞克斯不禁一愣:“机械城的所有机械人不是已经销毁了吗?”

“是啊,我也不清楚它们是怎么混入机械城的来访队伍的。”丹挠了挠脸颊,“不管怎么说,海拾兹肯定有问题。传送阵怎么样了?”

“军队没有成功抵达预定的目标,是黑雾信徒做的。”

“嘁,又是那些该死的黑雾信徒我们带的装置联系不上边境,怎么才能告诉他们出问题了呢。”

“不用担心,我有特殊的联络方法。”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奥雷乌斯,后者打了个响指,空中骤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空洞。

曾见过这景象的丹面露惊喜:这是”

他话音未落,巨大的包裹从空洞另一头掉了下来。里面涵盖武器、药剂、补给。分量相当充实,足够所有人使用。

“来自奸商的补给,他已经将这里发生的事情转达给贵族协会了,也会在之后支援我们的行动。不过本人答应了议会长的邀请,无法亲自来到这里。”

“这已经帮了大忙了,队伍里有一些受伤较重的人,可以送回去吗?”

“没问题。”

奥雷乌斯点头答应,用财宝为交换将伤者送了回去。有了这样的最强后勤,队伍风貌为之一振。

双方交换了信息,达成共识。决定进一步探索黑雾内部的情况,瑞克斯则道:“我身上有虫之心,【虫之女王】可以定位到我的位置,还是和大家分开走吧。”

“那样对你太危险了。”奥雷乌斯断然拒绝。“虫之心可以控制虫民,又是女王的心脏。祂绝对不可能放弃它,我和你一起走,这样才能确保虫之心和你的安全。”

“可是……”

“没有可是。”

在奥雷乌斯的坚持下,瑞克斯最终妥协了。他揉了揉鼻子,掩饰住自己有些感动的表情。

“就算这么说,我们还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找线索啊。黑雾信徒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都是些不知道情况的家伙。”

“我有办法。”

听到这句话,队伍里的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观察着这位陌生的血脉者。

弗林、丹和祭司顿时投来安心的目光:“我们要怎么做?”

正在观察的血脉者们看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怀疑。弗林立刻大声道:“不要小看奥雷乌斯啊,瑞克斯之前给我说过很多次了,这可是会创造奇迹的人!”

红发青年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望向瑞克斯,想不到你还挺崇拜我的?

后者咳嗽一声,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眼。心里把弗林骂了一万遍。

那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诶!崇拜一下怎么了,平时多提一两句也很正常吧!

奥雷乌斯给他留足了面子。红发青年再次打了个响指,这次从黑色空洞中掉下了一本书。

华丽的封面夺人眼球,触感沉重。它直直掉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洞。

一本书在这种情况下能做什么?

拿去砸怪物吗?恐怕连怪物的皮都擦不破吧。

不切实际的感觉越来越重。连带血脉者们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一时不知是该继续陪他们发疯,还是赶紧想办法找线索。

可看着丹笃信的表情,他们还是默默地吞回了多余的话。红发青年弯腰拿起那本书,轻描淡写地抖去表面灰尘。小队成员里的血脉者都大多是贵族出身,终是有人认出了这本书是什么。

他瞠目结舌,怀疑起自己的眼睛:“那本书、那本书——”

同伴赶紧用手肘捅了一下他的手臂:“别叫啦,大家可都在看你呢。”

对方却没理会这一下,指着那本书瞪大眼睛:“这不是【答案之书】吗!?”

“……哈?”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对方手里的书。

这就是贵族协会对外最有名气的S级封印物,据说能够回答一切问题的【答案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