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祂知道
虚幻的世界中, 奥雷乌斯和虫之女王滚成一团,交缠着向下坠去。
均是遍体鳞伤,彼此撕咬、吞噬、同化。两双眼睛如出一辙的血红。
最后, 他们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熟悉的黑雾涌入肺腔,虫之女王张开锋利虫颚, 向着对方的脑袋狠狠咬去。奥雷乌斯毫不退缩, 张嘴一口咬住对方的脖颈。
残缺的左手快速生长,转瞬勾勒出修长的轮廓。虫之女王的力量涌入青年的身躯里, 让皮肤表面泛起虫壳般坚硬的色泽。模糊的,红发青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从上方传来。
“奥——雷——乌——斯——!”?
【青岚之木】等异神的力量发挥作用, 勉强唤回了红发青年的理智。他抬起眼睛,只见身披战甲的骨龙落在女王背后, 向两人所在的位置张开了嘴。喉咙深处亮起炽热的蓝色焰流, 不断压缩再压缩。
奥雷乌斯:“”
奥雷乌斯:“!!!”
他汗毛直立, 猛地往虫之女王怀里一钻。
后者因此愣了一下, 完全不理解人类“投怀送抱”的用意。下一秒,女王发出难忍的痛呼。火焰直接喷射在祂后背的伤口上,热度出乎意料地高。
倘若是平时的女王,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近身, 但现在的祂和奥雷乌斯一样精疲力尽,这一口人造龙息下去几乎散发出烤肉的味道。
祂疼痛难耐, 猛地将奥雷乌斯甩了出去, 龙急忙飞过去接住同伴。
这是龙裔们给他买的威力最大的能源液, 据说一瓶盖就能烧掉一座城镇。哪怕是龙裔们的财力也只买到了一小瓶,尼德霍格一滴没剩, 全都在刚刚送给了虫之女王。
女王骤然回头,死死地盯着骨龙。如果视线能够杀人, 尼德霍格怕是已经化为一滩骨粉了。
龙下意识后退,确保不会被对方一巴掌拍死后才可怜兮兮道:“奥雷乌斯,我们真的要和祂打吗?”
“你可是正义的伙伴,不能在这里退缩啊。”
右手上的戒指微微发热,恢复着惨重的伤势。奥雷乌斯恢复着体力,眼睛始终紧紧盯着虫之女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骨龙晃了晃脑袋,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熊熊燃烧。满是对正义的向往与无畏。
女王无比厌恶。奥雷乌斯一个人就够讨厌的,现在居然还增加了一条龙,两者加起来,其令人厌恶的程度不只是翻了个倍而已。祂有些忌惮地看着他们,心里隐隐有了退意。
既然回到了黑雾时代,就没必要再和这个不要命的人类死磕了。奥雷乌斯却不愿意放过祂,以骨龙作为帮手,向祂横冲直撞地冲了过来。
两只怪物重新撞在了一起,血液与甲壳飞溅,场面极其惨烈。尼德霍格深谙打黑枪技巧,与主人心意相通,在旁骚扰作战,更是让虫之女王烦不胜烦。
侵蚀伤口的血液被一遍又一遍复原,即便如此,红发青年仍旧发了疯似的与祂缠斗。染红猩红的瞳孔杀意弥漫,就连真正的怪物都不由自主感到畏惧。
为什么?
这家伙完全不会恐惧吗?
“——”
细微的声响在两人耳边响起,女王顿时色变。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使用,怀表的能量彻底用尽。虫之女王的处境雪上加霜,祂本就不想继续打下来,当下更加急切地想要脱身。
奥雷乌斯扬起凶悍的笑容,一拳砸在了对方的脑袋上。反震力擦破皮肤,血液随之涌出。
祂想要激活神器,能量用尽的怀表没有一丝反应。虫之女王只得眼睁睁看着花纹爬上自己的身体,同样精疲力尽的祂无力抵抗,满怀怨恨地尖叫:“我不会死的,我还会再来找你们的!”
奥雷乌斯的脸色异常苍白,他拼了命才能控制住对方:“你当然不会死,因为从今天起,你就会是我的奴隶了。”
这个词极大地刺激了女王。越是高居人上越是难以接受沦为奴仆,祂面容狰狞,忽的张口吐出一条玉石般洁白的虫子。
“绝不可能、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要祂成为人类的奴隶还不如去死!
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天边,转瞬消失在他们眼前。女王本体的身体骤然膨胀,在即将爆炸的刹那,无数鲜红血丝捆绑住祂的身躯,硬生生将其压了下去。
倘若女王决定殊死抗争,奥雷乌斯真的很难得手。可祂居然在最后一秒选择了退缩。
不抓住这个机会就不是奥雷乌斯了。他手疾眼快施加了祝福,缺少了核心的女王无力反抗,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侵蚀。
与控制其他东西不同,虫之女王差点将奥雷乌斯抽干。红色血丝密密麻麻裹成了虫茧,不断压缩孵化。红发青年头晕眼花,尼德霍格背起血茧,两人踉踉跄跄换了个安全位置,随即精疲力尽往地上一躺。
奥雷乌斯实在累得够呛,连手指头都不愿意动一下。旁边是同样疲惫的龙。两者全都不愿起身,宁可与冰冷潮湿的地面亲密接触。
呼
“瑞克斯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终于抽出精力询问其他人,尼德霍格很快给出答复:“那个人类回虫之城去了,虫之女王没有回去。他打算趁机将里面的人类救出来。”
“原来如此。我们一会儿去找他吧,要走这么长的路肯定会有很多麻烦。”
红发青年说着,眼皮止不住向下掉,最后只得拜托对方。
“尼德霍格,替我警戒一下,我需要休息。”
虽然很累,骨龙还是乖乖地应了一声,忠实地履行起职责。红发青年闭上眼睛哪怕是十二正神亲自来喊他起床,都挡不住他睡觉。
在红发青年陷入沉睡后,安置在旁边的血茧快速缩小,上方裂开细密缝隙。尼德霍格警惕地观察着动静,直到从中爬出一只血红色的诡异昆虫。它形如蝎子,只有孩童掌心大小,腹部圆滚,浑身布满艳丽的花纹。
感受到对方身上熟悉的血纹,骨龙放下心来。昆虫啃食干净血茧的残骸,向奥雷乌斯爬来,安静蜷缩于他的颈间。
梅森顺势将意识抽调回来,本体同样躺平。
打了这么久,这可真是累死他了。
新镇暖洋洋的日光洒在身上,带来与黑雾中截然不同的明亮。哪怕知道太阳有问题,梅森此刻还是不由自主地热爱起生命。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要给奥雷乌斯换一个祝福。这种氪命的打法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奸商那边还没有消息,稍微休息一下应该不要紧吧。
黄昏的余晖柔和,少年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远在帕庭顿城的奸商同样在黑森林酒馆中闭上眼睛,白小心翼翼地给对方盖上薄毯。一时间,无论是马甲还是本体都陷入疲惫的昏睡中,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唯有尼德霍格仍旧在黑雾中忠实地守护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骨龙忽然极其拟人地打了个哈欠。
奇怪,我不应该困啊?我还要负责望风
它挣扎着晃了晃脑袋,最后还是没抗住突如其来的睡意,就地昏睡了过去。
周围的黑雾悄无声息蔓延,一个人影从中走出。蜷缩在奥雷乌斯脖颈处的红蝎紧张地竖起尾针,不顾一切想要扎醒主人。一根透明的触须从天空落下,红蝎亦随之安静下来。
“啊,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能够成功。”
祂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红发青年,微微地笑了。笑声里没有一丝恶意,就像是单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透明的触须绕过祂的指尖,进而融入了黑暗里。来者屈膝在红发青年身边坐下,安静定等待其苏醒。
红发青年昏昏沉沉地从睡梦中醒来,便看到身边坐着一个人。
夜色般的长发落在了他的手边,仿佛伸手即可触碰。骨龙枕在他的身旁,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稳定跳跃,似乎沉入了一个美妙的好梦。
一切显得过于安静而祥和,以至于他差点以为自己切错了马甲。但很快,人类就意识到自己没来错地方。丝丝缕缕雾气缠绕着祂的衣袂,让红发青年心头恍惚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念头。
那人侧过头看他,被黑雾遮掩的脸庞模糊不清,注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犹如久别重逢的好友间的闲散笑谈。
“晚上好,你想要看月亮吗?”
“好啊。”
人类很快冷静下来,看月亮总比一见面刀剑相向来得好。
伴随他的回答,头顶不散的黑雾随之向两旁涌去,露出深黛的夜空。
这一幕在黑雾中显得异常罕见。肉块般的云层簇拥着明月的瞳孔,俯瞰着大地上的所有生物。仅仅是由于一句漫不经心的任性,渺如薄纱的月辉时隔许久,再次落在了这片早已被黑雾统治的土地上,落在了两人和骨龙身上。
怪物之主伸出手,掌心里掬了一捧明净的月光。声音随着沁凉的夜风传入了对方耳中。
“你睡了很久,看来在那边经历了不少事。”
这句话让红发青年头皮发麻,尽管心中早就有所预料,听到摆在桌面上的承认仍会使得人内心发冷。
“看来你知道我们会回到过去。”
“当然,世界树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什么。”
“你就是活过来的世界反面?”
“你打听到了不少东西,干得不错。”
怪物之主的声音带着笑意。
“世界树的力量来源于命运,只停留在这个世界是无法激活祂的。因此,我稍微帮了一些忙,希望你喜欢我的礼物。”
听到这句话,人类如遭雷击,整个人从头皮炸到了脚底。他猛然抬头,直勾勾地望着怪物之主,后者语气温柔。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不过在那之前。我希望见到你,我是说,真正的你。”
祂知道。
祂什么都知道。
第222章 我们的道路
这个瞬间, 听者仿佛被分成了两个人。
一半的他以奥雷乌斯的身份冷静思考着接下来的问题,一半的他以梅森的身份浑身发麻,险些无法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哪怕面临使用马甲时屡次经历生死, 都比不过此刻的心跳飙升。
怪物之主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他从什么时候露出的马脚?祂到底知道多少?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人类的喉咙紧了紧,尽可能冷静道:“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怪物之主坦然承认:“我做不到, 除非你主动来到我面前, 否则世界树会抗拒我。你不是已经体会过了吗?在那个人类的城镇里,你和我的力量曾有过一次接触。”
梅森立刻回忆起阿美拉的异化, 在最后世界树出手,从黑雾中保护了当时的马甲。原来早在那时他们就有过接触。
既然如此, 那他要做的事情无比清楚。怪物之主肯定没安好心,他绝对要反着做!
哪怕青年一言不发, 怪物之主也能看穿他的想法。祂充满遗憾道:“真可惜, 看来我们谈崩了。”
浓稠的黑雾被风卷动, 隐约勾勒出庞大怪异的轮廓。水母般漂浮的怪物牵动云雾, 悄然降临在他们面前。月光透过祂透明的身躯而扭曲,数不尽数的扭曲人面镶嵌在触须顶端,用苍白空无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人类。
怪物之主微笑着开口。
“没办法,既然你不愿意, 那就只能让你不得不来了。首先”
“杀掉【你】和你的小宠物好了。”
伴随祂轻描淡写的声音,庞大的威压迎面袭来。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和先前遇到过的任何一个敌人都不同, 倘若说面对【虫之女王】这样的存在还有抵抗的必要。那么面对怪物之主时, 向他举起刀剑的人注定失败。
整个世界簇拥着黑雾的神明, 向叛逆者投去敌意。就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艰涩。没有任何时刻让梅森比现在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他在以世界为敌。
这是黑雾的时代, 这是属于怪物的未来。
而作为活过来的世界反面,怪物之主就是这一切的主宰。
在人类采取更多活动前, 尼德霍格已濒临绝境。骨龙浑身的骨骼在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红发青年猛地觉察出对方要干什么,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住手……!!”
在声音落下之前,怪物之主轻轻挥手。
骨龙没有一丝反应,仍旧安静地爬在地上,唯有眼眶中的火焰熄灭了。
人类呼吸一滞,心头像是开了一个空落落的口子。呼啸的风吹了进去,下起了漫天大雪。
茫然、困惑、愤怒、如置云端的漂浮感和不可思议。
有一瞬间,人类甚至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这是真实的吗?
尼德霍格就这样死掉了吗?
马甲撕卡无所谓,他还能有新的马甲。可在他身边的人一旦死亡,就不会再复活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强烈的情感冲击着青年的大脑,挑破了最后一根警戒线。在空虚的漂浮感中,梅森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必须做点什么,无论是为了死去的朋友还是为了自己,怪物之主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没有任何犹豫,梅森直接将祝福释放至最高。繁复纹路攀上红发青年的脸,怪物嘶鸣诅咒之声回荡在耳边。诅咒与祝福一同触发,翻涌杀意汹涌淹没了理智。将他的精神力弹了出来。
红发青年彻底失去了理智,神情尽是癫狂扭曲。杀气化为具象化的血海,他的身体不正常地颤动,形成怪异的姿态。所有被红发青年斩杀的生物幻影出现在身后,既诅咒着他,又为奴为仆,作为他的士兵攻击敌人。
双方互相诅咒,互相怨恨,又互相联系,形成了一片绝望的死海。
这片猩红海洋铺天盖地地向敌人砸去。来自梦魇中的怪物扑向敌人,透明触须还未接近就已尽数断裂。
血蝎虽然被控制,仍具有超高的灵性。在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偷偷跑掉了。看在这是自己前任下属的份儿上,怪物之主也懒得去追它。
“你比我想得还要脾气暴躁。”
祂叹了口气,随意拍了拍身旁的触手。云母朝红发青年散发出浓浓敌意,数以千万计的触肢伸向对方,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帕廷顿城,黑森林酒馆。
几乎在精神力被弹出来的同时,奸商毫不犹豫地调出传送洞准备离开。房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主人,贵族协会派人来找您,说是有要事商议。”
如果这时候再说贵族协会没有鬼,他就把自己的脑袋扔在地上踩。
黑袍商人动作微微一滞,苍白面具上的颜料流淌,勾勒出不悦的神情。他很快收敛起情绪,用一如既往轻松的口吻回答:“我知道了,这就来。”
他从袖口中摸出一枚硬币,随着硬币消失,商人身上闪过一丝微光。他走出房门,等在门口的白微微倾身:“他们的马车在楼下。”
通过契约,他敏锐地感知到主人的心情。少年抬起头来:“需要我和您一起去吗?”
“你留在酒馆里就好。”
倘若在平时,白一定会听从命令。但今天他犹豫片刻,仍旧坚持道:“我想和您一起去。”
自己今天的情绪外露到这种地步吗?连白都能看出来。奸商面具上的颜料流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用人类形态跟过来吧。”
为了伪装自己的身份,白平时会以人身蛇尾的模样当酒馆老板,以人类形态自由行动。
他换上普通人的衣服,绑起头发露出诡丽的蛇瞳,乖乖地跟在奸商身后。
议会长的马车早已等在酒馆的后门处,见两人同时出来。无面人偶为他们拉起门帘,等奸商二人登上马车,拉车的马哒哒地走入黑夜中。
议会长显然做了手脚。马车顺利穿过严密的监控,路上甚至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待顺利抵达中央建筑,门口停着其他几辆马车。看来今天来这里的不止他,奸商随意扫了一眼,认出脑虫家族的族徽和机械城的标志。
这算什么?人类问题人士大聚会吗?
他在心中冷笑。人偶这次没有带他从大门入内,而是特意转了一圈,带他从偏僻后门入内。
这是奸商第一次看到中央建筑的其他部分,错综复杂的走廊不见尽头,墙壁上向前的机械灯照亮前路。白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脸色极为紧绷。
奸商觉察到他的情绪,通过契约传音道:【不用紧张。】
并不是他在紧张。白默默地低下头,结下灵魂契约的奴隶会被主人的心情影响。感到紧张的不是他,而是奸商。
他止不住为此感到担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主人如此凝重?但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仅仅是安静地低下了头,不增加主人此刻的烦心。
这条路走到尽头,人偶停下脚步,面前矗立着一堵黑色墙壁。
它对奸商做出邀请手势,阻拦了想要跟进去的白。黑袍商人瞥了一眼道:“那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白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了下来,眼巴巴看着奸商走了进去。
越过墙壁,即可进入纯黑色的世界。
前后无光,直到有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搅你,我有些事情需要与你商议。”
议会长手持提灯站在前方,灯光勾勒出狭长的身影,将声音打上昏黄的光晕。
“我查清了你之前汇报的东西,贵族协会内部的确有奸细。”
“虽然中间有一些曲折,但基本上能够确定是机械城和脑虫家族的问题。城内的技师检查了传送阵,其采用了一种高超的可拆分传送装置,帕庭顿城目前的科技水平无法处理这个传送阵。想要解决他,需要让海拾兹戴罪立功。”
“有嫌疑的对象已经集合在大厅中了,我希望你能参加协会接下来的行动。如果他们出现异常,立刻配合我处理掉他们。交换的财物已经准备好了。”
他说话慢条斯理,逻辑清楚。黑袍商人凝视着那盏描绘着世界树的提灯,直到男人的声音在空气中彻底消失。
议会长似是叹息,或是正在叹息。他的神情被灯光模糊,让人无法看清。态度仍是平静而温和的。
“我以为你是来履行约定的。”
“我的确是来履行约定的,前提是你仍和约定时一样。”
黑袍商人礼貌而客气地回答。他主动走向议会长,黑色长袍下露出惨白的绷带,恍惚让后者联想到古老典籍中记录的魔鬼。
强大的力量、诡秘的身份、随心所欲的思维,倘若世界上真的还有魔鬼活着,大概就是对方这样吧?议会长开口道:“我知道你的能力,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你可以提问一个问题,我也会提问一个问题,这算是我们的等价交换。”
这算是主动的示好,他将决定权交给了对方。黑袍商人没有回答,苍白面具上的笑容凝视着议会长,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痕。许久后,探究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仿佛幽灵不经意的发问。
“你真的不知道艾博的事情吗?”
你真的不知道他背叛了人类吗?
你真的不知道他投奔了黑雾信徒吗?
你真的不知道,他一直以来都是在伪装吗?
你真的不知道,在帕庭顿辉煌美丽的城墙下埋藏着阴影。人类的堡垒看似坚固,实则早已千疮百孔吗?
死去的灵魂寄宿在黑袍商人的问句中,向人类最高领导者无声发问。奸商刚好在灯光范围外驻足,浓重的黑暗包裹着他,与站在光芒中的议会长对峙。
寂静是一种庞然大物,在两人之间扩散。它吞噬了所有声音,议会长望向面前无穷无尽的黑暗,唯有他手中的灯微微地发出光来。
“无论我说什么可能都无法让你相信。我能告诉你的是,从始至终,我的立场都没有偏离。”
议会长道:“审判者血脉的要求是不可违背自己的原则,我的原则就是维持人类的生存。反而言之,只要威胁到人类生存的存在,我都可以审判他们。作为对自己的约束,倘若违背此言,我就会立刻死去。”
契约告知奸商对方的回答没有隐瞒,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人类的生存。议会长静静看着奸商,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下一个晴天什么时候来?”
奸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明天。”
“听起来很不错。”
议会长脸上滑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此后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然。
“我的提问结束了。你带来的少年在议事厅外等候,其他人在议事厅里。如果你想要离开,可以直接去找他;如果你改变主意,那就跟上我吧。”
说完,议会长转身向路的尽头走去。黑袍商人没有犹豫地跟了上去。这条路的尽头是一扇门,打开后果然看到了不少人在座。
脑虫家主,机械城S级研究员海拾兹,一些眼熟的、有资格在之后竞选十二家族空缺的贵族家族。当奸商和议会长踏入大厅后,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他们。
议会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奸商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环视四周,居然不多不少,正好坐满了十二个座位。
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在他们打量的目光中,黑袍商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后者淡定地看了回去,宛如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议会长开口,嗓音低沉。
“这时候将大家聚集在这里,我有要紧事宣布。”
“我们中有叛徒,我已查明其身份。”
他平静地说 “那就是你,奸商。”
大厅的墙壁变成血红色,黑袍商人的座椅伸出了满是倒刺的锁链。【国王的刑椅】发动,奸商周身隔了一层空气,让锁链始终无法扎入他的躯体。
面具下传出一声冷笑:“你不会以为这东西还能困住我第二次吧?如果这样小看我,那还真是让人苦恼。”
“我不会用同样的方法第二次对付同一个人。你的能力太特殊,从一开始,我想要对付的就是你一人而已。”
议会长垂下眼看向他,温声道:“这张桌子里有一片世界树之叶。其上所写的话语是:此地禁止交易。”
奸商表情微沉。旧时代的世界树之叶在黑雾时代自然不可能具有翻天覆地的力量,但这背后意味着怪物之主的出手。世界树之叶编织的虚假命运笼罩了这座大厅,禁锢了他的祝福。他可以打破,却需要付出代价。
“我知道你的能力,你绝不可能胜过我。为了人类的延续,我将给予你审判。”
【审判者】血脉极为特殊,它蜕变于天使一族,具有审判他人的神奇力量。
使用者可以以自身的观念为天秤进行审判。偏离此标准的人就会受到惩罚。
伴随议会长的宣判。刺啦一声,奸商的胸口被无形之物刺穿,裂开一道巨大的伤口。他的气息极快消泯,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其他人对此没什么反应,能够出现在这里的无不都是投奔了议会长,得知真相的人。
“我们是不是该处理一下他的尸体?”
研究员看着奸商的尸体,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毕竟他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如果这一下没彻底搞死,之后可就麻烦了。”
“没人可以在审判下存活。”
“好吧,谁让你是议会长呢,你说的算。”
这么说着,研究员看着脑虫家主问:“你们的虫子可靠吗?”
所有人中,只有黑发蓝眼的血脉者一直坐在原地,对他们的交流视而不见。莫名带来了一种惊悚感。
“如果你觉得不可靠,可以亲自来试试。”
另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翠眼青年向他友好地点头寒暄,脸色有些苍白,他深知对方本性难除,心底暗道一声疯子。
议会长温声问:“埃蒙呢?”
“我让他回去休息了,他不适合出现在帕庭顿。”
脑虫家主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话一样坐在桌前,直到议会长来到他身边,血脉者才抬起头看向他。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睛,议会长轻声叹息。
“抱歉,我的朋友。”
海拾兹啧啧道:“还是你下得去手,据我所知,你和脑虫家族的关系很不错吧。当初还是对方支持你上位的。”
议会长淡淡说:“他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也是一位优秀的家主。他会支持我的所有决定,唯独除了这一个。”
在所有家主中,脑虫家主是唯一和他同一时期加入十二圆桌议会的人。
当时他们三人中,一人还未成为万事万能之主的教皇;一人还未失去自己的身躯,只能依靠副脑出行;他也还没有获得上任议会长的认可,成为候选人。
而在他们中,教皇选择了教会的成神之路,脑虫家主决定辅助他走贵族协会的强者之路。三人因此别离。
如今,随着他的选择,剩下的人只会越来越少。同行者终将殊途,这条道路的尽头注定是孤独的。
议会长微微点头:“动手吧。”
艾博勾动手指,联络上了脑虫的精神网络。在思维网的中心盘踞着一只庞然大物。
那是家族的主脑,一切的核心。翠眼青年以欣赏的目光看着它,一只小虫子从主脑表面密布的沟壑中爬出。它看起来太小了,与整个大脑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因此轻松躲在褶子里。
感受到主人的意志,这只小小的跳舞虫咬破脚下的皮质,钻了进去。与主脑融为一体。
主脑与所有副脑们不断颤抖,下意识抵抗外来的力量。但找来找去,通过思维网传送进来只有家族的情报。
艾博借助血脉的遮掩,为跳舞虫送去更多的能量,加快了双方的融合进度。
脑虫家主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短暂清醒,他看到议事厅内的场景,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看向议会长的目光难掩失望和痛苦:“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议会长轻声回答:“第一次黑雾反击计划失败,我闯入了黑雾中。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怪物之主。从那时起,我知道了人类前进的方向该是何处。”
脑虫家主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悲哀:“收手吧,老朋友。无论怪物之主怎样迷惑你,那都只是花言巧语。人类前进的道路绝不该是通往黑雾中。”
“可我们别无所选择。”议会长语气平静。“人类的疆域不断减少,黑雾领域逐年扩散。想要延续必将做出改变。”
脑虫家主震怒道:“我们有很多种方法,唯独不该选择这一种!”
“你说错了。我们有很多种方法,但那只是方法。不知道是否能够成功,不知道何时才能实现。而融入黑雾中则是一条道路,一条现在就能实现的道路。怨恨我吧,吾友。这是我的决定,哪怕会让人类不再是人类,我也会让我们的种群延续下去。为此做出的短暂牺牲是值得的。”
脑虫家主面露痛苦之色,跳舞虫与主脑彻底融合在一起。思维网不受控制地向外扩张,连接起整座帕廷顿城内所有脑虫血脉者。
强制沟通的脑虫血脉者再向四周辐射,影响起血脉者。一传十,十传百,无差别扩散的思维网笼罩了所有人。
他心中隐隐闪过一丝悔意,彻底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迟了,太迟了。
由于污染程度过高,脑虫家主的本体早已脱离了人类的身份,成为了思维网中的主脑。如今跳舞冲彻底与其融合,完全可以通过思维网控制所有脑虫血脉者,乃至于通过思维操控来控制身边所有人。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到底哪里做错了?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脑虫家主做出了三个决定。
第一,他沟通主脑,主动中断了所有思维网节点,仅留下以西部为中枢的部分网络,将最高权限交给了辅佐塞维奇的脑虫辅佐官们。
第二,他命令脑虫辅佐官们控制了塞维奇,中断了对方链接思维网与指挥作战的能力、
第三,他看向议会长,脑海中纷乱闪过了他们相识的无数年头。最后,他认真地说:“瑞,你一定会失败的。”
在这个瞬间,他的身体骤然膨胀,干脆利落地爆成了一团血花。海潮般的力量扑面而来,在碰触到议会长等人时忽的无声消去,恍若不曾出现过。
这一连串动作看似复杂实则速度极快,根本不留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海拾兹脸色一变,转头看到议会长平静的神情,不由问道:“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他知道我会猜到他这么做。可他别无选择,如果他不这么做,帕庭顿就会因为脑虫血脉者们崩溃。作为家主,他不可能让孩子们背负上这样的骂名。”
“你还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连这一点都能算计到。这样看来,脑虫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如果他真的打算调查我,我们的计划根本撑不了多久。就连我都不知道脑虫家族知晓多少东西,思维网上流转的情报永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海拾兹满不在乎:“可我们赢得很轻松啊。”
“的确如此。因为我知道他永远不怀疑我。所以从这个计划开始的时候,我们就已成功了。”
议会长淡淡说道。他眼前再次浮现出熟悉的场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的血脉是【审判者】。我会用它来延续人类的生存,将一生投入为人类而战的事业中。为此,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成为我的伙伴吗?”
年轻的黑发血脉者与他并肩而立,闻言缄默片刻。那时他还保留着人类的样子,眼中充满着朝气。听到同伴的话,脑虫血脉者故意板着脸回答:“如果你能坚持今日的想法,我一定会帮助你完成它。”
尚未成为议会长的少年向他伸出手:“一言为定。”
对方憋不住了,眼睛弯弯地大声说:“一言为定!”
啪的一声,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已经成为议会长的男人跨过地面上的血泊,走出了大厅。其余人紧随其后,只留下血色染红的地面与躺在椅子上的黑袍商人尸体。
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就像是曾经与教皇分道扬镳,从此别过一样。这次,他们谁都没有回头。
第223章 考验
在议会长出门的刹那, 一道飞影袭向他的喉咙。议会长眼睛眨都不眨地后退一步,柔韧长尾顺势翻转一圈,勒向他的脖颈。
“原来玛格丽塔弄丢的试验品是被他捡去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白的身体直接被击飞,腰腹到心口出现了一条巨大的伤口, 生死不知地倒在了地上。
这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的模样看得海拾兹连连咋舌, 心里对其警惕更多了一份。
起初知道贵族协会的议会长背叛时,他以为黑雾信徒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这件事爆出去的冲击力不亚于看到万事万能之主与怪物之主手牵手出现在大众面前, 是个人就不信。
可事实明明白白地放在这里:议会长就是黑雾信徒的人,不止如此, 他还杀伐果断,主动毁灭了帕廷顿。
议会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是一个只要他做出决定, 立刻就能将加西亚家族踢出十二圆桌家族, 后者连一句抗议都不敢提出的人。
那是人类中的最强者, 可以说, 他是人类有勇气面对黑雾的决心。
那是传承,是选择,是人类代代相传的薪火。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延续,这是人类中既定的真理。
无人不知, 无人不晓。
被称为现任议会长的男人看向远处,神情幽然:“议会长是为了维系人类而存在的囚徒。每一任议会长都为了人类奉献终身, 我们的坚持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人类的延续。”
“所以我不能出手, 这件事必须由你们处理。”
“如果群星之地那些人将你的身份告诉贵族协会呢?”
“没人会相信的。”
从他决定投身于怪物之主麾下,加入黑雾信徒起, 就注定了他们今天的胜利。议会长看向海拾兹:“以防万一,接下来的事情我仍不会出面, 就交给你了。”
“我懂我懂,爱惜名誉嘛。神秘商人闯入中央建筑后,议会长失踪,袭击者身死,这种传闻总比议会长是叛徒的真相要好听一点。”
海拾兹轻笑,拿出了装有传送门的水晶。他娴熟地将水晶按在了身后的大门上,两者严丝合缝地融合在一起。议事厅的大门逐渐转化成黑色,其上漫开赤红花纹。传送门晕晕乎乎地恢复了意识,看到面前的人类,第一个想法便是逃跑。
海拾兹早有预料,拿出了一块宝石。传送门顿时脚生了根,
眼睛挪都挪不开了。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红色宝石,内里分布着细密的金丝,散发出让任何污染物都无法抗拒的强大的吸引力。
——进化。
只要吞下它就能完成进化。
不是被迫做的实验、不是与血肉融合。遵循污染物的基础原则,由内而外真正完成进化。
海拾兹笑吟吟道:“好久不见,传送门,你还记得我吗?”
污染物艰难地分给他一点视线,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那个很厉害的手艺人——”
海拾兹面露骄傲。
传送门继续道:“身后的跟班!”
S级研究员有些挂不住脸,他咳嗽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你还记得我就好,我需要你帮忙运一批东西。”
传送门坚决拒绝:“我是不会帮你们的!如果让奥雷乌斯知道这事,我以后还怎么见他?”
“你真的要拒绝吗?如果你答应的话,这块宝石就是你的了。”
海拾兹晃了晃那枚红宝石,传送门跟着晃门板,声音一下子扭捏起来:“诶呀真的吗?你如果先给我验验货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然后你拿到红宝石就会跑了,对吧?”
海拾兹挑眉:“不愧是失控级别的污染物,意识程度很强。可惜我们不是慈善家。想拿到这枚红宝石的话,投奔我们和你的老主人总得选一个。”
这一刻,【神圣武装】与失控污染物的本能相互斗争,让传送门陷入无比矛盾中。
如果答应了他,那就喝不到奥雷乌斯的血了。可既然得到了【那个东西】,为什么还要坚持给奥雷乌斯干活?
不不不,话不能这么说,他的血还是很重要的。
海拾兹看得啧啧称奇:“那家伙的血果然不同凡响,连污染物天生的欲/望都能抑制。倘若现在是在我的实验室里,我对你到底会选哪个还是很感兴趣的。”
这样说着,他直接将宝石塞进了传送门内。
咚!咚!咚!
强劲的心跳声从门内传出,传送门不由自主地融合了那枚宝石,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然而为时已晚,它的气息骤然暴涨。不受控制地进入了晋升中。
沉重的黑曜石大门在虚空中缓缓开启,门内流出浓浓黑雾。帕廷顿城内所有的门全部自动打开,与高空中的门互相呼应。
还在城内的血脉者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纷纷各施手段阻拦黑雾入侵。
“快去通知议会长!”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可没人能够突破黑雾的重围抵达中央建筑。
海拾兹眯起眼睛,陶醉地欣赏着面前这一幕:“多么强大的力量啊,无论看过多少次,这些奇妙之物的力量仍会让人心醉神迷。自然而然诞生的灵智,独特的诞生方式与独一无二的天赋。传送门是我见过最聪明的污染物之一。若不是当初逃跑,一定会贡献出更多的子嗣的。”
艾博淡定地评价:“它看起来不想生。”
研究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无知!这是【智者】眷顾下的奇迹!你不是也用过它的孩子吗,帮了你不少忙吧。”
“除了用了几下就坏掉了,其他还是挺好用的。”
谈话间,帕廷顿城内升起了无数白色物体,宛如流星般向高空中的传送门飞起。
那是无数大肚子机械。它们按照早已设定好的程序飞翔在空中,腹腔一个个爆开。能源液在空中蔓延。璀璨而明亮的烟火中,这些机械的脑袋形成了传送阵的顶点,铺满高空的能源液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燃烧的锚点。
帕庭顿的人们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好似星河从天际陨落,又似大朵大朵的蔷薇盛开在火光中,其背后隐藏的是死亡的信号。
虚幻的大门受到锚点吸引,向着下方慢慢降落。在与传送阵贴合在一起时,门内喷射出无数黑色圆球。
艾博嘴角噙着微笑,打了个响指。
伴随这一声响指,漫天圆球装置砰的一声爆开了。
黑雾浓度飙升到难以想象的程度,不少血脉者直接激发异化。更多的圆球装置从高空坠落,触碰到谁便立刻钻进去。所有先前连接过思维网的脑虫血脉者最为凄惨,黑色圆球直接借助思维网融入他们的身体里。
议会长静静看着这一幕。他所守护的城市映照着通红的火光,人类的哭喊顺着风传来,带着无尽的绝望。一个男人倒在路上,双手捂住心脏大口大口地喘息。他的皮肤正在融化,眼睛里闪烁着无尽惊恐。一个女人用身体给孩子做挡板,企图拦住那些从天而降的黑球。极度恐惧的她却没发现怀里的孩子早已停止呼吸,脸上裂开的缝隙里露出黑色的眼球。
那些跟随他的家族成员们脸色苍白,倘若不是加入了黑雾信徒,恐怕他们和家人也会是遭受灾难的一员。随着第一个血淋淋的怪物异化成功,它身上已经找不出半点属于人类的痕迹,疯狂攻击着所有能够看到的生物。以这只怪物为中心,更多的怪物破茧而出。
血脉者们拼命想要消灭这些怪物,十二圆桌家族纷纷行动起来。可越来越多的黑球装置和黑雾令人绝望。随着人数的削减,他们终于叫了起来。
“议会长呢?其他家族呢!?”
“所有血脉者都投入战斗了,黑雾浓度太高,这种情况下血脉者甚至比普通人更危险”
“中央建筑无法靠近,那里的黑雾浓度太高了!”
“我们没办法联系到议会长!”
混乱与绝望笼罩了整座帕庭顿。海拾兹和众人安然呆在防护罩内,看向丝毫不受影响的两人:“这就是你的计划吗,他们看起来就是乌合之众。”
“最开始的实验是起始,能够出现好的种子就够了。这场试炼带来的不仅是混乱,还能筛选出那些真正适合这个时代的人。”
议会长轻声说,目光落在了远处。
“不许后退,我们要守住这里。”
罗家族的宅地前,阿诺德狼狈地擦了把脸上的血,散乱的金色长发乱糟糟的,再无平时的优雅。
他的眼角长出密密的蛇鳞,让这张脸看起来妖异而古怪。说话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信服,混乱中有更多的人愿意听从他的话。阿诺德没空管这些,有条不紊地布置着防线。他们身后的屋子里挤满了普通民众,医疗血脉者们竭力给予治疗。
某处街角,踉跄摔倒的孩子瑟瑟发抖,惊恐地看着面前接近的怪物,颤抖着叫出:“妈妈”
可曾经的母亲没有回应他的声音,凶恶的目光满是杀意。沾满鲜血的利爪刺向孩子,后者下意识闭上眼睛,却始终没有感觉到疼痛的到来。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看到少女屹立的背影。她的长发绑成马尾,便于战斗的铠裙沾满血污,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冰雕。
“快逃去守卫军在的地方。”
听到少女清冷的声音,孩子回过神来:“谢谢您,血脉者大人!”
他畏惧地看了一眼冰雕,转身匆忙离开了这里。待他的背影消失,雪莉雅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了鲜血。
她的体温异常的低,眼瞳深处浮现出雪花轮廓,耳后长出冰晶状的羽毛。雪莉雅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污染程度不断提高,与此同时,对血脉的掌控能力也提高了。
还不能停下、她还有事情要做。
少女咬紧牙关,开始救援下一处市民。
商业街内,美貌的店主指尖轻弹,从身体里生产出新的布料,切割着怪物的身体
黑区里,一个普通的少年大吼一声,头顶长出牛角,硬生生撞开了面前的怪物
帕庭顿的大街小巷不断发生着类似的事情。在滋生怪物的同时,也有一批人觉醒了与众不同的力量。
议会长凝视着这些人:“这就是我们的未来。唯有接受黑雾,提高污染程度,将人类与怪物相结合才能在未来生存。只有很少人有这样的天赋,但只要能够活下去,人类就有希望。”、
这是一场疯狂的选择,也是一场彻底的考验。
不知道该说他是救世主还是疯子,海拾兹撇撇嘴角,最后什么都没说。
艾博打开了新的灰色大门,将目标地设定为黑雾中的某处。他望向议会长:“老师,我们该走了。”
“走吧,再回来的时候,就是我们成功的时候了。”
议会长深深望了一眼在混乱中迈向新生的帕庭顿,转身走入了门内。剩余的人忙不迭跟上,当最后一个人踏入其中,这扇灰色大门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第224章 龙魂
与此同时, 黑雾深处。
实体化的死意扑面而来,无数怨灵缠绕着主人,形成了一片猩红血海。血浪翻涌间欲要吞噬周围所有东西, 任何生物撞入这片血海都会立刻被【神圣武装】同化,进而成为万千冤魂中的一份子。
同样浑身鲜红的怪物裹在血气中, 只能看清半身覆满了繁复的花纹, 这些花纹互相交错,勾勒出极具蛊惑力的妖异火焰图案, 让见者不由自主深深吸引。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花纹全部是从皮肉中长出来的,每当其受伤, 花纹就变得更加艳丽。红发青年的眼睛蒙上血色,瞳孔化为狰狞兽瞳, 眼中只容得下正在向自己发起进攻的庞然大物。进而掀动整片血海与其抵抗。
血海向高空掀起滔天巨浪。红发青年踩地跃起, 脚下地面应声开裂, 从中流出的不是熔岩而是粘稠血浆的幻影。尖锐杀气刺得人皮肤生疼, 直直刺向对方的身躯。
水母般轻盈透明的怪物对此毫无反应,透明的触须每每落下,山石崩裂飞溅。数以百万计的触须组合在一起,撑开一片广袤的屏障。
尽管云母触须出现不同程度的残缺, 显然才经历过一场硬仗。可仍能从容地接下血海的冲击。末端镶嵌的人类灵魂面色痛苦,怨念和痛苦的气息冲天。双方的领域竟是极其类似。
而云母积累了上千年的冤魂, 再加上怪物之主在, 无惧于【神圣武装】的控制。猩红血丝刚刚触及其身体就被人面消融, 开大的马甲没有理智,完全是一头硬碰硬的野兽。无法用力量碾压就会被慢慢拖入泥沼。
彼长此消之下, 哪怕奥雷乌斯再强也不得不败下阵来,猩红领域一点点消磨干净, 身上多了不少伤口。若不是他的恢复力极强,恐怕早已殒命当场。
怪物之主没有出手,始终悠然自得地站在一旁,丝毫不担心这场战斗的胜利者会是谁。人类从喉咙里发出非人的怒吼,脚下却忽然一软。
长时间的战斗消耗了太多血液,困兽怒吼着想要站起来,混沌不清的眼中尽是杀意。
云母自然允可,给予了对方最后一击的荣幸。透明触须向外扩散,肉盖下露出一张极其可怕的巨口。
难以想象这样一个轻盈柔软的生物居然长着黑洞般的巨口,内部螺旋状布满细小利齿,一圈圈直至最深处。当其肢体晃动时,深渊巨口便如绞肉机般旋转起来,极其可怖。
无数触须袭向奥雷乌斯,无惧于血液的同化与污染,唯一的目标只有抓住对方。
祂打算直接吃了面前的人类!
受伤的野兽喘息着,脸上闪着狂怒的光,不断撕扯着那些碍事的触肢。云母对此毫不担心,人类最大的武器便是智慧,倘若连智慧都不剩,那就只是食物而已。
祂有足够的耐心,猫捉老鼠似的消耗着对方的力量。野兽膝盖一软,重重地砸在地上。张口狠狠咬住靠近的触手,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云母对此毫不在意,更多的触手袭向对方。猎物踉跄着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就在祂即将得手的时候,红发青年眼底清明一闪而过。
他骤然出手,血浪凝作一把斩刀切向触腕,透明触肢当场崩断。对方一反刚刚不要命的模样转身就逃,没有丝毫犹豫。
云母震怒地甩动触肢,没想到对方居然突然恢复了神智。怪物之主轻笑一声:“还算聪明。”
云母是跟随祂最久的SSS级怪物,与其他怪物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倘若说【青岚之木】等存在是从旧世界侥幸苟活的神祇,那么云母就是被他主动带到这个时代的异神。单凭区区一个奥雷乌斯想要杀死祂,无异于天方夜谭。
祂的目标本就是对方,余光扫过骨龙的尸骸,稍稍沉吟了一下。
“旧时代留下的最后龙种吗”
黑雾向龙骸笼去,准备将其消融处理。骨龙的骸骨上突然爆发出血红色的光。红色符文滚动,散发出浓浓排斥之意。怪物之主神情淡淡,黑雾一点点压迫着空间,血红光芒越来越暗。
龙骨颤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直到虚空中响起一声龙的嘶吼,仿佛惊动了冥冥之中不可触碰的事物。
震耳欲聋的吼声像是从蛮荒传来的呐喊,黑雾深处不知从何方传来了同样的声音,那声音辽远、寂寥而愤怒,宛如泣血的哀歌。
远在东部的龙裔们骤然抬头,神情极为惊讶。有什么东西与他们的血脉相互呼应,仿佛满怀愤怒与哀伤。许多龙裔愣愣地听着,直到看到身旁同伴泪流满面,才发现自己也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龙裔首领沉吟片刻,下定决心:“我要去一趟密地,冕下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用找了,我来了。”
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年迈身影抬头望去,只看得到东部即将下雨的天空。
他神情伤感而愤怒:“这是龙之歌。”
每当巨龙死去,龙魂们就会唱起这首歌,迎接死去的亡灵去往龙之墓地。哪怕生前是势不两立的仇敌,附近的巨龙仍会在听到歌声后前去哀悼。
龙之歌也是对龙魂们的保护,一头巨龙一生可以听到两次龙之歌。第一次是死亡,第二次是有人企图沾污它的灵魂。
此时响起的龙之歌可以震慑敌人,召唤同族前来捍卫同伴的安宁。任何巨龙听到这歌声后都会立刻前往,巨龙的尊严决不可侵犯!
龙裔是无法触发龙之歌的,唯有纯种巨龙才能进入龙墓。而现在唯一有可能触发的龙只有一条——
冕下冷声道:“尼德霍格出事了,守护它的龙裔们呢?”
“在西部边境。幼龙想带他们过去协助防御,我这就联络他们。”
“呵,连一条幼龙都看不住,我要他们做什么!现在就去找,倘若幼龙真的出问题,他们就以死谢罪吧!”
黑雾中,寂寥的龙之歌仍在回响。
尼德霍格的尸骨上出现了两头巨龙的幻影。一头鳞片赤金,让人不禁联想起它的完整姿态该是如何恢弘霸气。一头鳞片翠绿,龙角悬挂着繁茂的植物,视线异常冰冷。
金龙与绿龙的龙魂同时出现在龙的事故上,本该互为敌人的巨龙们愤怒地向敌人咆哮。旧时代的霸主满怀憎恶,向着怪物之主嘶吼扑去!
后者挑起眉梢,黑雾回旋挡住了龙魂的攻击。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可惜。
“以契约强行融合了旧时代的龙骸与这个时代的血脉者,所制造出的人造巨龙。还算不错的构想,从某种方面来说它的确算是纯血的龙,因此你们想要与我为敌吗?”
金绿两龙一击不中,张开双翼保护着身下的龙骸。它们看向彼此的眼神带着人性化的嫌弃,可在更强的威胁面前仍选择了合作。
这下怎么办呢。
怪物之主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它们。化为巨龙的原初人类是当初最强的一批,因此龙类拥有黑雾前时代最强的天赋与力量,一度被称为天灾。
在黑雾来临的时候,各个种族迈向灭亡。
巨龙也不例外。不过或多或少,这些强大的种族都在最后挣扎过。占星师们选择出最具可能幸存的成员,再由种族最强者暗中施加祝福,集合种群的力量帮助他们躲过黑雾侵袭。
命运从不公平。
影响命运之河的人必定受到反噬,所期望的事情反而会走向更糟糕的发展。因此这些事并不是完全公开的,不少异族后裔直至种群消亡那一天才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亦或者直到自己死亡之时亦一无所知,哀叹着为何自己的种群会引来这样的灭顶之灾。
“嗯留到这个时代的龙,我记得在哪个峡谷有一条,黑雾里压着一条,人类里藏着一条,总共就三条吧。”
怪物之主回忆道:“黑雾里那个快要堕落了,人类里那个抛弃了龙的姿态,怪不得你们会这么在意这个小家伙,它算是最完整的继承人了。”
“可有什么用呢?龙岛沉没,巨龙灭绝,哪怕你们竭尽全力想要庇护自己的种群,一切皆为时已晚。属于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时代是属于黑雾的。”
怪物之主的话动摇不了巨龙的决心,它们咧出獠牙,警惕着祂的一举一动。保护之心可见一斑。怪物之主摇了摇头,没有坚持抹除对方。
“哪怕你们守护着龙之魂,没有让它回归于黑雾。但想要复活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罢了,横竖只是个添头而已。”
怪物之主的声音消失在原地,黑色雾气从龙骸的身边滑过,追踪着逃跑猎物的痕迹。巨大的水母怪物随之追逐而去。
待危险解除,金绿两条龙魂人性化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低头悲哀地望着后裔的尸骸。绿龙本是守护绿龙峡谷中那条绿龙的龙魂,一直沉睡在龙的身躯中。绿龙之所以能够活过数百年而不被污染,其中少不了龙魂的帮助。
加上尼德霍格本体是金龙龙裔,天生继承了金龙血脉,此后亦一直坚持着正义,这才吸引来了另一条金龙龙魂。
可惜绿龙早就被封在了峡谷中,不知道种族延续的真相。由于其性格暴虐、封印后与外界没有来往,当时的龙族也没有直接告知它。
想不到那么多个孩子,最后是最不成器的活下来了。又畏惧被黑雾异化,在黑雾信徒的帮助下与尼德霍格的本体互换了身体,此后逃亡不知所踪。
反而是尼德霍格因祸得福,在奸商的帮助下成就了独一无二的身躯,成为了黑雾时代唯一一头纯正的龙。它们因此才有机会出现,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
身为巨龙,生当翱翔苍穹,死后归于龙之坟墓。在黑雾时代,龙之墓地早已不知去向。它们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保护幼龙的灵魂,使其逃过黑雾的吞噬。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命运吧。”
两条龙魂低声交流,身躯化为光点融入骨龙中,待最后一点光芒耗尽。长风掠过原野,簌簌风沙淹没了龙的亡骸。
第225章 契约失败
人类先前选择的休息地是座附近的小山, 前方紧挨大片荒原。如今山石开裂,碎石满地,生生被削矮了几层。
在冲击的震荡余波之中, 荒原底料被分割开裂,位移, 犹如清道夫拖把下四分五裂的蛛网。
远处, 无数触须自天空洒落,狂乱而无秩序地降临大地。
没有时间祈祷, 以其为中心,黑色雾气如海涛翻涌, 云母摇曳而过,触肢上的人面向四周张望, 寻找着逃跑者的身影。
所有看到祂的怪物立刻慌忙逃窜, 稍有躲闪不及便被路过的触肢捕捉吞噬, 成为SSS级怪物的饵食。
在进食过程中, 云母身上的伤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愈合。祂尽情地伸展着自己的身体,宛如给天空盖上了透明的盖子,庞大的身姿难以想象。触须摇曳着拂过大地,仔细分辨着猎物的身份。
当发现一只趴在怪物后背上的红蝎时, 触须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毫不犹豫将这只怪物杀死。飞溅鲜血中红蝎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随后飞快地溜走了。
当再次发现它时, 云母照旧立刻解决掉了它身旁的怪物。红蝎对此恼羞成怒, 或许是由于红蝎来源于【虫之女王】。云母没有杀死它,反而有几根触须特意追逐着它, 寻找着人类的踪迹。
红蝎半是刻意半是引诱,带着这几根触须向远处挪去。人类真正的藏身之处反而安全了一些。
爆种一时爽, 收尾火葬场。
梅森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倘若马甲的血条能够数据化,那么他现在头上顶的大概是【HP :10/1000】的字样。
和对方打的这一架比【虫之女王】和【青岚之木】加起来都累。云母正好是与奥雷乌斯同一类型的怪物,触须中藏着无数生灵灵魂。与奥雷乌斯开大吼的血海相互冲撞,最后还是多年肆虐的怪物占了上风,一点点耗尽了马甲的力量。
梅森一直关注着马甲的情况,等有机会控制立刻钻了回来。一进来就发现奥雷乌斯的身体状况相当差劲。戒指散发出温热暖意,加速着伤口愈合。
在他跑了以后,云母果然追了上来。好在怪物之主似乎对追逐战不感兴趣,仅派了自己最得力的宠物前来寻找。红发青年理智地推断了一下敌我差距,最终不得不放弃了硬碰硬的战略。
先不提现在的他能不能打过。哪怕用【神圣武装】成功控制云母,所要耗费的血液能直接将奥雷乌斯变成人干。旁边还有一个怪物之主没动手,直接掐死了他仅剩的侥幸。
切到奸商那边时,他顺便通过奸商的祝福确认了一下。尼德霍格是经由奸商之手诞生的生物,和黑雾中的生物不同,奸商可以重新复活它。在得知这个情报后,梅森才下定决心逃跑的。
没有他在,怪物之主没理由对骨龙下手,只希望回去的时候对方能留个全尸吧。梅森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可关系到要付出的钱多少的问题!
怪物之主刚刚去过的地方肯定没其他怪物敢去,等他搞定了这些麻烦,就回去接尼德霍格!
红发青年躲在一处树林里,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他借助黑色灌木掩盖身形。失血过多带来的后遗症很快显现,让他的脑袋昏昏沉沉。
好在他不止一个脑子可以思考,索性调整了精神力投入,对身体的感知下降了两个度。又鼓捣了一阵,很快完成了自己的构想。
原本马甲分窗类似于打游戏的分屏,几个窗口共同进行操作。梅森的精神力就是处理程序的CPU。而经过处理,他把奥雷乌斯的大脑思考能力降到最低,直接用精神力下达命令,指挥身体完成。
打个比方,现在的奥雷乌斯是探测机器人,所看所感会传输回梅森本体那里,用后者的脑子进行思考,编辑新的指令输入马甲中,后者再进行执行。
这么做虽然有很多后患,但马甲都快死了,怎么坚持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感谢罗恩赠送的戒指,这个污染物是奥雷乌斯现在的保命神器。污浊呢喃之语回荡在耳边,使得红发青年眼中浮现出血意。
只要不触发诅咒,这点小问题就随他去了。人类眯起眼睛,透过缝隙观察着外界飞过的触须。在这片树林前的不多,只有两条。但他之前见过某个怪物不小心触发了其攻击,短短几秒就被赶来的其他触须分尸的可怕场景。
梅森分析着这些信息,再将其编写成命令输入马甲的大脑。红发青年悄无声息后退几步,猫着腰躲进了树林的更深处。这片树林范围不大,很快就会搜到,他需要更安全的逃跑方法。
该怎么做呢。奥雷乌斯不像弗林一样可以遁地逃跑,能力在这方面不起作用。一旦企图控制云母就会立刻被对方发现,在那之前沦为猎物。至于控制其他的怪物
在亲眼看到一条路过的红纹巨蟒因为身上的纹路,被几根触须残忍分尸的场景后,梅森已经不做他想。怪物之主显然是将他赶尽杀绝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他不能在这里呆太久,可该怎么跑?
梅森听着树林外怪物的吼声,回忆着先前记下的地图,心中不由一动。
这个办法会有用吗?
没办法,试试吧
云母的出现不仅是人类的噩耗,对怪物们亦是灭顶之灾。
与其他SSS级怪物不同,云母作为怪物之主的坐骑,没有固定的领地。祂常伴怪物之主身边,走到哪里就会吃到哪里,哪怕同为SSS级怪物的几位的领地也照吃不误。
【虫之女王】曾经很讨厌祂,祂吃掉了女王手下不少虫民。可即便如此,祂仍不敢向怪物之主提出异议。
栖息在附近的怪物族群很快发现了异常。这是一个繁荣的【冰霜使徒】部群。外形像巨大的沙虫,头颅覆有骨质外壳。身上燃烧着冰冷的蓝色火焰,吐息可以冰冻敌人。体型庞大足有几人高,可谓是附近远近有名的部群。
这些怪物具有和沙虫群相同的习性,喜好群居。首领感知到气氛的变化,恐惧与不安涌入怪物的每一个孔洞。它立刻招呼群落离开这里。它们必须赶在强大的怪物出手前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冰霜使徒们迅速集合,在首领的带领下冲向栖息地外。地面因此拱起条条松软土痕,透明触须从天而降,其上人面俯瞰着它们,空洞目光透出无尽邪恶与痛苦。
触须随机扒开土壤,卷起几只冰霜使徒吞噬,剩下的怪物受惊地挤在一起,紧挨在一起的身躯让触须们无法深入。
不只是冰霜使徒,更多的怪物汇聚在荒原上,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天空上的动静,一边冲向安全地带。
云母监视着这些怪物,时不时挑几只打牙祭。怪物汇聚成浩大的洪流,拼尽全力从其掌控中逃脱。
有赖于土地的遮掩,冰霜使徒冲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其中一个冰霜使徒突然开始痛苦地翻滚,圆柱型的身躯拼命撞击着地面。它的腹部从内部爆开,从中爬出一个湿漉漉的人类。
胃液和血液顺着人类的脸颊与头发淌落,狼狈得一塌糊涂。他狠狠地擦了一把脸,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先是把自己当做饵料送到冰霜使徒的嘴边,让对方吃掉自己以避开云母的勘察,再在对方逃出危险地带后逃出虫腹,借以完成这场偷天换日。
首领扭过来头来,困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不理解对方是怎么混进来的。
巨大的沙虫们扭成一团,本能想要攻击对方。红发青年不欲与之继续僵持,快速地离开了这里。
意识下沉,与潜意识中的灵魂们联络。梅森惊讶地发现这次联络比之前轻松许多,他第一次真正感知到了灵魂们的情感。
疲惫、担心、忧虑
【罗】的意志屹立在潜意识深处,披风随着闪过的意识流而飘动。祂凝视着出现在面前的意识,传递出平等而宽厚的意志。
罗兰阿格家族在神眷时代就拥有先祖庇护,由于黑雾变异后,天赋能力发生了进一步的变化,最终诞生了【罗】的意识。祂反映了罗家族中所有族人的本心。在回到过去、于世界树之叶上写下了自己的故事后,他终于被【罗】的意志彻底接纳了。
不是由于血的操控,不是一直以来的伪装与谎言。这一刻,【罗】的意志真正容纳了他。
人类心底闪过一丝微弱的暖意,随后快速恢复了冷静。梅森顺着链接找到了丹的所在之地,考虑着要不要前去找他们。
仅凭现在的奥雷乌斯肯定没办法躲过追捕,可贸然去找他们,或许会给队伍带来危险。梅森在心里反复权衡,眼前突然闪过了一抹鲜红。定睛看去,红蝎落在他的肩头,可怜兮兮地磨蹭着他的脸颊。
红发青年微微一愣,从对方的动作中品出几分歉意?
……歉意?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前方传来了掌声。
“啪,啪,啪。”
“很精彩的表演。”
红发青年停下脚步,脸色难看地盯着前方,那里站着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黑雾萦绕在祂的衣角,在空中苟连成飘散的带状。模糊的容颜埋于黑暗中,仅能感受到轻飘飘的目光。本被丢在身后的水母怪物似是感应到怪物之主的存在,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缓缓移来。
红发青年与之对视,浑身伤痕累累,暗金眼瞳仍旧桀骜不驯。像是荒野走投无路的孤狼,面对猎人的枪口照样高抬着头颅,咧开森森带血的獠牙。
怪物之主带着几分赞许地微笑。似乎无论对方做出什么都无法逃出他的掌控。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漠然注视。这种态度让人分外无力。
红发青年警惕地盯着他,怪物之主抬起手来。前者脑袋嗡的一声,从鼻子里流出血来。
极端高温点燃了身后的木质家居,火海冲天,此时热浪已是最轻微的罪与罚。
沉睡的世界树仿佛感知到威胁,异样地晃动起来。沙沙叶声若有若无地响起,怪物之主轻叹一声,又将手放了下去。
“负隅顽抗有什么用呢,我们最终会融为一体。”
“”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世界之树显然压制住了怪物之主,对方不会轻易对他出手。
青年紧紧盯着对方,擦干净流出来的鼻血。他后退一步,又后退了一步,趁机与祂拉开了距离。
怪物之主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是不打算亲自动手。有这种好机会,红发青年迅速地向远处逃去。
“去吧。
望着人类逃跑的身影。怪物之主淡淡开口云母紧随其后跟上了对方。这次,祂绝不会再允许对方逃跑了!
庞大的身躯看似迟钝,实则速度极快。红发青年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差,眼前隐隐晃动起来。
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在这里屈服!
SSS级怪物嘲笑着人类的狼狈,碎石抓住恍惚的瞬间如冰雹雨般砸下,数量惊人:如果说天是烘焙筛网,石头、触须与阻碍的雾气便是筛下的粉末。
云母很快锚定了对方逃跑的路径。触手延伸,飒飒破空声直袭向红发青年的后背,
“嗡——”
奥雷乌斯错愕抬头,一只低等虫民替他挡下了这一击。云母的触须洞穿了坚硬甲壳,虫民鲜血溅射,无力地掉在了地上。
在怪物再次发动袭击前。更多的虫民迎面飞来,组成了奥雷乌斯头顶上的盾牌。
虫尸如雨簌簌掉落,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愣着做什么?快跑啊!”
“瑞克斯——!?”
男人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向着奥雷乌斯用力招手。红发青年一怔,下意识跟上了对方。
云母立刻向他们移来,可黑压压的虫群前仆后继冲上去阻挡祂的动作。瑞克斯抓紧短短几秒时间,带着奥雷乌斯向来时的路逃去。
红发青年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有虫之心啊。”
男人抓着他,心无旁骛地开始逃跑。听到他的话,【虫之女王】所化的红蝎默默地爬上奥雷乌斯的肩膀,好似邀功一样轻轻摇晃尾巴。
虫之心是女王的心脏,红蝎是女王留在这里的身体所化,双方气息相同。在感知到对方危险时,瑞克斯立刻将队伍交给自己信得过的人,自己带领剩下的虫族大军飞奔而来
原因无他,为了帮助自己的好兄弟,痛打落水狗!
瑞克斯心有余悸地望了眼头顶的庞然大物,咂舌道:“我本来以为是虫之女王快要死了,特意来搭把手,没想到是你惹上了新的怪物。”
“这是怪物之主的坐骑,同为SSS级怪物的【云母】。凭这些虫民挡不了太久,我们走吧。”
“可别小看【虫之心】啊,这好歹是【虫之女王】的心脏。”
瑞克斯向他挤了挤眼,从男人体内传出一阵晦唔的波动,传播到了四面八方。被杀死的虫民们甲壳碎裂,从中爬出新的虫子,转瞬加入了大军之中。
红蝎不禁有些躁动,直勾勾地看着瑞克斯。直到红发青年拍了拍它,红蝎才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
“【虫之心】可以控制虫民,并赋予它们强大的加持。这也是其作为虫之城宝物的原因。”
他对这里的路线非常熟悉,带着奥雷乌斯向安全地带逃去。争先恐后献身的虫民们让云母的脚步稍慢一瞬,对方终于震怒地掀起了风暴。
飓风卷起散落在地面上的虫民,将其送入了口中。无数利齿将其碾磨成碎渣,发泄似的吞进了肚子里。
从怪物之主的角度来看,云母的确还是个孩子。但对敌人来讲,孩子的怒火可以是天灾。绝望与哀嚎如炸弹引爆,碾碎了周围人的神经。惊慌与无措从虫民鼻孔和眼眶边涌出,像水龙头里流下葡萄美酒,血与恐惧一并迸发。它们在虫之心的命令和死亡之路挣扎,怯懦地趴在地上。
关键时刻,瑞克斯抓住红发青年的手,向着某处大喊一声:“弗林!”
脚下地面塌陷,一口吞下了两人。躲在地下的弗林看到两人的情况,惊讶道:“奥雷乌斯,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先走再说!”
弗林点头,运用血脉将他们移走。在同伴身边,红发青年再也支撑不住,闭眼昏了过去
帕廷顿城,空无一人的中央建筑内。
微弱光辉闪过,黑袍商人胸口的伤口快速愈合,重新睁开了眼睛。
假死的时候听到了不少情报,向外走去,打开门后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白。
白发少年执拗地盯着门口,眼瞳扩散,身躯冰冷。他倒在血泊中,脸上充满憎恶与愤怒。
在通过契约知道主人死去后,白立刻发了疯,不顾一切地攻击起罪魁祸首。可他的实力不足以与议会长抗衡,怀抱愤慨无力地死去。
奸商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好在一切还来得及。白的灵魂掌握在他的手里,还有复活的机会。宝库中的财富飞快燃烧,白的伤口愈合,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想攻击面前的人,感知到近在咫尺的气息又硬生生停下,惊喜道:“主人!”
奸商微微点头:“还好吗?”
“我没事,主人您没事就好。”
白安下心来,忠诚地跟随在对方身旁。黑雾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入建筑内,充满沉沉的压抑感。
奸商向门外走去,越往外走,黑雾愈发浓郁。
当他们步出中心建筑,眼前赫然浮现出一幅人间惨状。
血液泼洒在大街小巷,人类与怪物的残肢交错在一起,街上不时能够看到游走的扭曲怪物。
长有女人脸庞的怪鸟尖叫着飞过高空,长出许多手脚的男人在地面上爬行,不时吐出长舌舔舐着地面上的血迹。突出的眼球骨碌碌转动,寻找着心仪的猎物。偶尔有几声哀鸣与哭嚎顺着风传来,恐怕是有人遇到了不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头顶的虚幻大门洞开,从中流出粘稠的黑雾。
黑色雾气飘散,缠绕在每个人身上。哪怕是那些进化的血脉者,亦逐渐力竭后退。
难以言喻的死气充斥在整座城市中,绝望与寂静如雪般笼罩在所有人身上。黑袍商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苍白面具上颜料流动,缓缓定格在了晕染的红色上。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帕庭顿城时心中的惊喜与期待,雪白石料堆砌的城墙一尘不染,护城河中有人造人鱼雕像终日婉转歌唱。这座城市是当之无愧的奇迹之城,足以作为美的象征出现在所有人梦里。
辉煌的帕庭顿,繁荣的帕庭顿,如今蒙上了死的阴影。作为人类的国都,这里曾生存着众多人民。
黑袍商人凝视着这一幕,半晌后发出轻轻的叹息。
他说:“这座城市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叮的一声,硬币落地声响起。虚幻的链接伸向四面八方,密密麻麻覆盖了整座城市。
低沉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你是否愿意付出代价,换取这场灾难的结束?”
遍体鳞伤的紫罗兰猛地抬头,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她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我愿意!”
正在往手臂上抹药的阿诺德侧了侧头,自言自语般说道:“这是一笔值得的交易。”
身上长出零星冰晶的雪莉雅望着虚空,用力点头:“好。”
“求求你救救我的姐姐吧,我愿意付出一切!”
“这一定是噩梦,我不相信……求您了。无论付出如何都可以,请让我醒来吧。”
“”
越来越多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带着无比虔诚的祈愿,回应着契约的要求。
他们自愿付出代价换取帕廷顿恢复正常。财宝落地声接连不断响起,帕廷顿众人的意志汇聚成一卷黑色卷轴,在空中一点点成型。
它无风自启。伴随祈愿的注入,纯白纸张上缓缓出现古朴的金色文字。在最后一个字即将落定的时候,这卷卷轴轻微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