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想。
这样真好呀。
他张开双臂,后退一步。在众人的注视下向后仰去,直直地跌进门内。
——国王是谁?
他是城市中唯一的幸存者,是留恋此处美好而不甘离开的亡灵,是囚禁于此处的执念。
是平凡无奇生活中忽至的阴影,是突如其来、击碎一切的命运,是被黑雾污染的灵魂,是构建成这座城市的一砖一瓦。
是不甘,是渴望,是孤身徘徊于孤寂城市中的悲叹,是世事变迁后、明知回不到故乡可仍想要回到过去的思念。
从一开始,他就在距离梅森最近的地方。用他的眼睛注视着自己深爱的城市。
苍穹宛如镶嵌无数碎钻般的黑呢绒毯。夜色悄然覆在蜿蜒的屋脊上,远处家家户户传来饭菜香味。月光静静地洒在广场中央,这美丽的一幕倒映在少年眼中,宛如凝固于琥珀的蝴蝶。
门内的空气流出,化作冰冷的潮淹没了他。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梅森身上抽离。他的头发变得花白,身形变得佝偻,浑身伤痕累累,脸庞变了模样。
短短几秒钟内,梅森的样子已经完全换成了另一个人。
同一时刻,【克里斯汀】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低沉的声音回旋在国王耳边,从容而温和。
“今天的感觉如何?”
被询问者凝视着沐浴在灯火中的城市,凝视着这副永恒的画卷。
他微笑着说。
“这是最美好的一天。”
第246章 为了今天
当梅森恢复意识时, 他意识到自己站在门内的世界里。
残破的建筑物饱经岁月洗礼,地面是腐烂的黑灰色,隐约可见破碎的骸骨。面容苍老的男人站在对面。天空中没有月亮, 而是一轮如水的镜面。镜面那边闪耀着炫目的烟花,与这个破败的世界格格不入。
倘若说镜面那头是幸福与美好, 那么这一端便是废墟和残骸。梅森早有预料, 向男人屈膝行礼。
“你好,国王陛下。”
“恭喜你找到了我, 孩子。”
国王微微一笑,身上满是脏污与干涸的血。他的嘴唇开裂, 神情疲惫,唯有眼神从始至终很平静, 像是一座历尽千帆的灯塔。
“我知道你心底可能有些困惑。这个国度曾被神祇眷顾, 拥有四个神器。魔法女神的书本, 为魔法师们带来祝福;战神的利剑, 给予战士们超凡的能力;黑夜女神的面纱,据说祂曾将其赠送给命运女神,对方因此得到了隐匿自身的能力;以及最后一个”
“美神的水镜。”
“它会制造出美好的幻境,用于提升魔法师的精神力。命运女神的心脏由于过于重要, 我们本打算将其永久供奉起来,直到这位女神前来取回。可惜我们再也等不到了。”
从国王的话语中不难看出这个国家曾经的强盛, 而今环顾四周, 只剩下一片萧条。梅森静静聆听着对方的介绍, 能够看出来,这位国王陛下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他以一种近乎炫耀的骄傲口吻回忆着, 语气充满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距离那场灾难的发生已有一千三百多年了,终于有新的客人来到了这里。欢迎你, 孩子。”
“我的荣幸。”
亚麻发色的少年垂首,寒暄没持续太久,他问出了心头积累的疑惑。
“国王陛下,我能询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想知道什么?”
“国度内的神器,包括命运女神的心脏在内,是否已经被污染了?”
国王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其实从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按照汉姆的说法,神器以他们的信仰为能源。可同样是神器,命运女神的怀表从未汲取过信仰。在这个时代,连诸神都依次灭亡,这些神器真的能够维持原有的模样吗?”
“真正让我确认的是汉姆的话。他说会将我传送到【消失的国度】的过去。皮卡的书里提到水镜是一段截留下来的时光,可我所见到的【消失的国度】非常真实,远超过幻象的地步。阿美拉先生则说了小小国王离开王国后再也无法返回的事情,我想这是一种隐喻。你已经意识到水镜有问题,却又无法真正下定决心。我说的对吗,国王陛下?”
“你说的没错。从我选择创造虚假的世界起,神器们就已被污染了。水镜吞噬了其他三个神器,变成了污染物。好在女神的心脏让它藏在了夹缝里,没有被外界发现。”
“我从不是什么好国王,甚至为此感到高兴。”男人苦涩地说。“我只是一个苟且偷生的胆小鬼。既没有勇气陪着王国赴死,也没有能力替国民们复仇。只能将自己封印在水镜里,沉浸在永恒的美梦里。 ”
当青年从混乱中醒来,他看到了燃烧中的城市。所爱之人尸横遍野,曾经的故乡成为废墟。黑雾弥漫在城市中的每个角落。
灾难不是一瞬间降临的,而是在疯狂后经历了旷日持久的厮杀。仅剩的青年,本该守护这个国家的王难以想象自己的国民们是带着怎样的不甘死去的。于是他许下了心愿。
“这个国家不该走向悲惨的结局。请将我的一切载入水镜中,将其化为现实吧。”
他割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染红了美神的镜面。镜面中的青年望着许愿者,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雄伟的建筑拔地而起,死去之人漫步街头,时间永远回溯于王国遭受灾难前的那一天。他在水镜外老去,水镜中上的自己也随之老去。青年变成了壮年,壮年变成了老年,尽管如此却一直活着。
“世界上哪有永恒的国家,唯有在记忆中才能长青不败。”
国王凝视着烧焦的城市,轻叹道:“操纵神器付出的代价远比我想象的多,美神的水镜被污染后囚禁了城民们的灵魂,以其为原料打造了一个真实的国家,因为能力有限,其面积仅有一座城市大小。而我一直徘徊在水镜的最深处,与真正的国家为伴。”
古老的国家早已真正消失在这片土地上,残留至今的是它的影子与某个人的思念。
梅森看着这个付出了一切的男人:“汉姆大师拜托我来打败你,结束这一切。”
“汉姆一直是个聪明的家伙,他能够猜到真相不足为奇。”
提起老友,国王脸上闪过一丝微笑,随后很快消失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布满了泥土和血垢。
“就算如此,我也无法直接答应你。在漫长的时间里,我和神器们融为一体。它们以我的执念为养分,我则依靠它们成为了怪物。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现在站在这里的究竟是自己,还是我那不得解脱的执念了。倘若你想要毁灭这里,那就来战胜我吧。”
佝偻的脊背挺直,国王的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寒芒。这一刻,他看起来强大而矜贵。
“赌上生命为代价的战斗,你做好准备了吗?”
“当然。”
梅森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在他做出回应的说瞬间,烧焦的废墟开始向外扩大,成为足以容纳成千上万人的广场。
国王身上破旧的衣服变成铠甲,红天鹅绒的披风随风猎猎。他出征之时,万人为其高歌送行。
装备精良的骑士团跟随在王的身后,头顶扬起浅灰色的旗帜。精细的花纹华贵而优雅,隐含杀伐气息。
在他们对面,少年孤零零地站在广场的另一面,显得十分可怜。
“美神的水镜是一切理想的载体,整个国家将希望寄托在我之身,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仍期盼着我能够拯救他们。因此镜中的我成为了真正的【国王】。”
国王骑着骏马,长枪指向梅森,厉声喝道。
“我是这个国家的国王,为国家的命运而战,你为何要与我对抗?”
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入梅森的灵魂中,他的脑海中不由冒出了许多身影。
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呢?
阿美拉说,我想让孩子们看到真正的星星。
皮卡说,我不想去往那么可怕的未来。
迷失者说,我们为什么非要遭受这种事情不可?
薇拉说,我的姐姐很擅长做这种点心。
烈日之神说,不要告诉我未来会是什么样的,我们的未来必须由自己来创造。
还有更多更多。此刻还活在他身旁的人。
新镇的镇民们谈论起雪绒节的笑容,罗兰弯腰检查着污染植物的生长情况。罗家族应当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孩子们回来的清水与金枝,法伊蕾尔和艾布纳正在边境厮杀,罗纳德等着他们回去。白估计在暗自寻找他究竟跑到了哪里去,紫罗兰在灯光下仔细阅读着账本。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蓦然发现自己一路走来,早已不是最开始的孤身一人。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只想着独善其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时至今日,他早已有了许许多多新的牵挂。
他是活人的寄托,也是行走在人间的墓碑。
“我是为了重视的一切,想要保护的人而站在这里的。为了活着的人不再受伤,死去的人得以安息。我持着他们的执念来到这里。无论人类选择什么样的未来,绝没有一个该去往黑雾里。”
无论是痛苦,悲伤,喜悦,幸福,分别,仇恨,都是人类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神祇能够替他们抉择。
梅森直视着国王的眼睛,高声道:“我需要一匹马。”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伤痕的大手宽厚有力,温暖无比。
老骑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手牵缰绳,另一头与天马的脖子相连,后者早已全副武装。
“罗德尼的天马可以飞跃一切阻碍,我将它交给你,我来为你扶鞍。”
梅森翻身上马,说:“我需要一把剑。”
罗纳德从阴影中走出,手捧由战神哈里森打造的长剑,送到少年的右手边。
“达伯纳尔家族世代守护这把长剑,足以斩断一切阻碍,请您带上它出征。”
梅森向他笑了笑,握住了这把半透明的长剑。它超乎想象的轻,却又显得异常沉甸甸。骑士的信念灌注入这把剑中,剑锋直指面前的国王。
少年问:“谁愿意成为我的子民?”
“梅森大人,我们来当您的子民!”
扛着斧头和锄头的男人们吆喝着,另一旁站着爽利能干的女人们。新镇的人们坚定地站在梅森身后,嘻嘻哈哈地喊着:“可不能让我们的领主少爷孤身一人!”
“是啊是啊,还等着小少爷带我们过好日子呢!”
白和紫罗兰低调地出现在人群中,率领着小偷、流氓和情报贩子们。这些非正式人员一点都不甘于下风,一个喊的比一个大声。一时间广场变得乱糟糟的,梅森满脸无奈,国王倒是不怎么在意。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梅森的部队:“坐骑,武器,城民……既然你都准备好了,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谁来做你的将领?”
少年坦率地回答:“我不需要将领,自会有人冲锋。”
银白长发的祭司弯弓搭箭,绑着小辫子的青年提起长剑,穿着干练的马尾女人把玩着怀表,同一时间出现在他的身旁。
国王大笑起来,驱动马匹:“好啊,好啊,原来你也是一位国王!既然如此,就让我们赌上自己的生命来战斗吧。冲锋,骑士团——为了延续王国的未来!”
滚滚声浪迎面而来,千军万马皆是敌人。整个王国的铁骑足以碾碎风暴,汹涌地袭向单薄的人群。
亚麻发色的少年端坐在马上,面对呼啸而至的军团,年轻的脸上没有一丝畏惧。寂静的人群将目光齐齐投向梅森,像是正等待着什么。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同样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潺潺河流出现在人们身后,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厨娘们的谈笑。孩子们嬉笑着钻过山洞,捡起还没有完全成熟的青涩果子塞到嘴里。
爱人们在帕廷顿的街头漫步,交流着最近听说的趣闻。伯爵府里的横梁散发出古老的松木味道,血脉者签下名字,城市迎接着新的一天。女人们在处理兽皮,男人们的脊背湿透了,汗水濡湿地泛着光…
这是最普通的一天,这是和以往没有区别的一天。
这是每天都在进行的一天,这是谁都找不出奇特的一天。
它就在每个人身旁,记录着每个人的故事。每天都是这样,日日如此,夜夜如此,拼凑成普通人平凡而朴素的一生。
我们为何而出征?
年轻的君主说:“为了今天。”
第247章 放开他
以两位国王为领头, 双方撞在了一起。世界树浩大的影子涌现,开出一道所向披靡的坦途。
年轻的领袖冲在最前方,不少骑士想要阻止他, 却被直接撩翻在地。浑身雪白的天马不屑地打着响鼻,翅膀拍打凌空而起, 俯身凶悍地冲向敌人的首领!
转瞬之间, 两人已交手了数十个回合,更多的骑士涌了上来, 将他们团团包围。骑士长抽出枪械,口中高呼:“保护国王陛下!”
骑士团上下齐齐举枪, 瞄准了面前的敌人。扳机按下子弹却未出膛,所有人纷纷一怔。
下一秒, 他们浑身上下的金属机器震动着飞离主人, 在空中组成了一条机械巨蟒, 长尾粗暴地扫开阻碍。
机械师踩在盘踞的金属巨兽上, 俯瞰着人仰马翻的骑士团,眼底尽是锐利的寒光。
“抱歉,此路不通。这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不要一个人耍帅啊。”
奥雷乌斯吐槽着,利落地踢翻一个骑士, 抢了对方的马。银白长发的圣子没有参与两个人的口角,他抬起头, 神圣的力量圈圈漾开, 为每个人加持了祝福。
镇民们拎着锄头和斧头, 嘈杂地对抗着骑士团。小偷们浑水摸鱼,时不时有骑士准备开枪却发现腰间的火枪不翼而飞。
这些不是马甲本尊, 而是投于此的幻影。借着所有人的掩护,亚麻发色的少年披荆斩棘, 眼中只有敌人。黑白双马激烈地奔跑着,甩掉了他们二人以外的所有追逐者。
长剑刺穿了国王的身体,被刺穿的伤口流出浓浓的黑污。国王摘下自己的面甲,露出老迈瘦弱的脸庞。他拍了拍座下的黑马,马儿仿佛预知到主人的解决,发出悲伤的哀鸣。
它的身影从原地淡去,喊杀声与追逐声变得遥远。广场重新变回破落的街道,国王屹立在梅森前方,黑污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谢谢你,或许一直以来都是我太执着了。现在我们终于要解脱了。”
苍老的国王笑了起来,他的气息一点点衰败下去。瞳孔中倒映着昏暗的天色与废墟,声音变得微弱。
“这曾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富饶的国家。我曾受子民诸多照顾,真是万分感激”
“我是个守不住国民的没用的人”
曾经有这样一座国家。
土地富饶,民风和睦。有英明的国王,忠诚的子民和强大的骑士团。
英明的国王心中藏着一个梦想,从他儿时开始,他就想成为一位旅行者。
从他还是一位王子起,父母就在他身上倾注了无限爱意。阅读着那些奇幻的故事,小小的王子心中萌发出念头。
他想要见证这个世界上发生的奇迹,想要攀登上最高的山峰,想要与精灵见面,想要目睹翱翔在云端的龙。
可他也知道,作为未来的国王没有自由的权利。于是他将这些愿望深埋在心底,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只有一次,仅仅那么一次。他听说机械城研发出了全新的武装,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渴望,借着前往机械城的机会前去游玩。
臣子们劝告他:“陛下,这样太危险了。”
子民们叹息:“到了那么远的地方,谁能照顾您呢?”
可国王最后还是一意孤行,他如愿以偿地见识了那些枪炮技术,与获罪的汉姆成为了朋友,邀请对方回到了自己的国家。
而这也是他最后一次任性,当他回到自己的国家后,污染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渗透了王国。
国王返回后,黑雾随之封锁了王国。无论他们如何挣扎,最后仍走向了毁灭。
在水镜中徘徊的岁月里,国王曾无数次想倘若自己当时不曾如此任性,不曾离开王国,他的国家是否就不会遭遇不幸?
可他也知道。哪怕当时自己在,污染仍会蔓延。他所痛苦的不是国家的毁灭,而是子民死去时自己没有在他们的身边。最后的最后,整个国家只剩下国王孤身一人。
他取出了美神给予的水镜,虔诚地祈求改变这一切。
人的信仰是一种毒。
他的执念成为了诱引,被污染的水镜与现实接壤。数个神祇加上命运女神的心脏共同作用,强大的力量抹去了他的国家在世界上的一切痕迹。
【不可言、不可视、不可闻】。
于是,消失在黑雾中的国度真正变成了【消失的国度】,成为被世人遗忘的美好梦境。
国王的声音彻底消失。尸骸站在原地,仍旧凝视着自己的故乡。
梅森向他恭敬地鞠了一躬,身影消失在原地。
【消失的国度】中,原本堆积在王国上空的云层开始破碎,落下星星点点的光。居民们仰起头来,想起了过去的所有事情。
自己的死,王国的消失,国王许下的愿望
人们笑着笑着便流下眼泪来,单薄的身影纷纷消散,城市重归寂静。
端坐在王座上的国王垂下眼,看似辉煌的王宫实则极其空旷。除了梅森先前使用的宫殿外,这座王宫整体布局简单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老友,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凝视着正在毁灭的国家,他发出低低的叹息。一阵微风吹过,王座上的身影消失了。
与此同时,地下的核心处。金属人面望向王宫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叹息。
谁都没有责怪过他,是国王自己囚禁了自己。
千年的时光后,早该死去的亡灵们终于得以安宁。
构成金属人面的管道崩解离析,真正的汉姆大师从中走了出来。一号微微低头表示尊敬。
“恭喜您成功,主人。”
“辛苦了,一号。让我们来迎接最大的功臣吧。”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前方,新的身影出现在管道上。亚麻发色的少年茫然四顾,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方。
汉姆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满是感激。
“感谢您的帮助,这是先前约定好的东西。”
地下管道已安静下来。金铁的熔炉不再运转,这座城市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荒废,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梅森看着递到面前的机械盒。只要插入对应的机器就能读取内容,这个小小的盒子装着汉姆研究的心血,也是外面世界梦寐以求的珍宝。
“谢谢。”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盒子,又问:“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办?”
外面的世界已经被黑雾污染,只要离开水镜,所有灵魂都会成为黑雾的一部分,成为怪物之主的附庸。
“我们不会直接消失。比起遭受污染,子民们还是选择沉眠在水镜里。直到这个世界重新恢复正常为止,我们都会沉睡在水镜的深处。”
“因此,我最后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将这个送往时空的缝隙里,命运女神的力量将会镇压水镜的能量,防止再出问题。在那之后,几位就可以登上列车了。”
巨大的机械臂从头顶降落,摊开的掌心里安放着一个光团。见了梅森立刻活泼地飞了过来,里面赫然是命运女神的心脏。
光团飞过的地方撕开一条细长的缝隙,里面隐隐可见一片虚无。
梅森按住光团,望向汉姆:“关于十二正神”
“您想问我们之前说的内容是否是真的,对吗?”汉姆笑了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请务必小心。尽管我们先前浑浑噩噩,但这件事是可以确认的。”
“十二正神没有真正陨落,关于这一点,我想您应当心知肚明。”
“我明白了。”
梅森眼眸深沉。在命运女神的幻影出现时,祂向梅森展示了一个人,这个人会成为进入黑雾中的关键。
那个人赫然是瑞克斯。
先不谈黑雾前时代的命运女神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旁,如此“恰好”地给出他需要的预言,预言对象还“恰好”就是他身边的人。无论是【答案之书】还是命运女神的预言,瑞克斯的出场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早晚得想个办法把他的老底都扒出来。梅森腹诽着走入缝隙。缝隙那头连接着浩淼的虚无,中央安放着一枚水镜。
粼粼镜面波光闪动,盛满世界上最清澈的湖水所有令人心神牵动的场景都倒映在镜中。在少年进入空间的刹那,水镜应声嗡鸣。掀动起混乱的空间波涛,沿途切割出无数锋利的碎片。
梅森心神一动。世界树散发出柔和的力量,化解了强烈的冲击。
感知到世界树的力量波动,原本安静的心脏忽然飞到梅森手边,一副欢欣鼓舞的模样。梅森没管它,先检查了水镜的情况。
心脏像是小狗一样绕着他团团转,蹦跶着企图吸引注意力。见少年下了狠心不理自己,这颗心脏滴溜溜转了一圈,乖乖地停了下来。
水镜的情况完好。按照汉姆的吩咐,梅森向命运女神的心脏伸出手,打算把它放到正确的位置。
心脏积极地飘到了他的面前。就在梅森以为对方是在配合自己时,只见心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进了少年的掌心里,直接融了进去。
梅森:“”
梅森:“???”
我的心脏呢?这么大一颗心脏呢?他不信邪地捏了捏自己的手,皮肉均匀、手指细长,没有一丝痕迹。
我真是服了,这年头怎么连颗心脏都会骗人哇!
梅森不由有种吐血的冲动。这就有点尴尬了。对方拜托自己把水镜封印起来,现在心脏直接钻进自己身体里不出来了,这叫什么事啊??
他赶紧沉下心,去意识最深处查看情况。命运女神的心脏漂浮在广场上,从中伸出无数金丝,直接连接到残破的环形建筑中。趁着主人没反应过来,这颗心脏径自在这里安家落户,谁来扯都没用。
而在时空缝隙失去支点后,水镜猛烈地震动起来。丝丝缕缕的裂纹向四周蔓延,缝隙里隐约透出变幻的景象。
水镜的波动无限制扩散,梅森无奈地伸出手,向着镜面虚虚一握。难以想象的强力捆束着水镜,迫使其一点点缩小,最终化为巴掌大的镜子,落进了少年的掌心里。
这下可好,他不想拿也得拿了。失去了命运女神的心脏,继续放任这里不管肯定会导致崩溃。只希望汉姆他们能够理解吧。
镜面波光起伏,折印着幻妙的场景。梅森心念一动,手中的镜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世界树下出现了一面水镜。无需女神的心脏出手,世界树便以柔和的力量净化起镜面。
梅森无奈。现在想要后悔也晚了。空间仍在不断崩塌,少年踩着崩坏的尾巴走出来。外面的汉姆和一号已经不见了。
他走出地下,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来到他的面前,笑眯眯道:“尊敬的先生,最后一班列车就要启程了,需要我为您带路吗?”
梅森看着他的报童帽,笑着点了点头。男孩带他穿过宽阔的大路,很快抵达了目的地。途中整座城市空无一人,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
在车站门口,男孩停下脚步,向梅森鞠了一躬。
“谢谢您为我们带来了解脱,愿女神保佑您。”
梅森眨了眨眼,面前的身影便也消失了。
最后一列黑雾列车发出低沉的汽笛声,两个马甲早已在车门前等待。三人走上列车,车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这一次,列车上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透过车窗玻璃,原本装饰精美的车站再度化为残破的废墟。在这里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境。黑雾列车顺着轨道,驶出这座城市,梅森向后望去。一阵微风吹过。枯朽到极致的城市轰然倒塌,成为了高耸的坟冢。
尘归尘,土归土。
列车极快地驶向来处。梅森收回视线,心中默念着要去的地方。列黑雾列车感知到他的想法,改变方向往某处冲去。
粘稠如实质的雾气缠绕着车轮,不时能够听到怪物的声音。车身咔嚓咔嚓震动着,梅森心中默算。按照计划,瑞克斯他们现在应该差不多到边境了才对。
可列车跑了好一阵,前方的黑雾没有丝毫淡去的痕迹。梅森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算是彻底理解了克里斯汀的哀怨。同样是人,怎么他去哪里就是事?
列车缓缓停了下来,车门吱呀一声打开。
浓浓的黑雾从门外涌入,带有极其强烈的污染。这种程度足以引发人的异变,另一方面来说,这里的怪物会很多。
仿佛回应着他的想法。还未看清外面的景色,梅森便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人类的尖叫。
“放开他!!”
第248章 重新汇合
将时间倒转回瑞克斯等人与梅森分别后。
匆匆赶来的丹听完了过程, 狠狠地给了瑞克斯一拳,低吼道:“你居然让我的家人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我知道!但我们要对所有人负责!”瑞克斯拔高了声音,又在最后一秒生生压了下来。眼底满是痛苦。“好不容易才将这些人救出来, 如果真的出了问题,那就前功尽弃了。”
“我看你就是为了功勋。”丹冷笑, 话语异常尖锐。“真想要救这些人, 怎么不亲自去和那个怪物对峙?”
“倘若我能替他去,我宁可去死!”
“说得轻巧, 那也不是你的亲人!”
血脉者的口角吸引了逃难者的注意力,他们忐忑不安地偷看着两人。丹深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满心浮躁情绪。
那个漂浮在空中的水母怪物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玩意,瑞克斯这家伙居然让奥雷乌斯跟着那个怪物的主人走!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丹心里升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人类在黑雾面前如此渺小。何止是瑞克斯派不上用场, 就算他自己在又能做得到什么呢?
说到底, 他也只在迁怒而已。
这件突发事件让队伍的气氛变得很沉默。好在执行任务的血脉者都是老手, 哪怕气氛异样仍能维持好最起码的秩序。路上的怪物惧怕虫民军团的存在,提升了回去的速度。
按这样的进度,大概再过三天就能离开最危险的区域。等有了人类军队的支援,他们基本上就安全了。
有了肉眼可见的希望, 整个队伍为之一振。异化的磕头虫血脉者们开始低声讨论起回去的事情,用渴望的语气说起故乡。他们离开得太久太久, 以至于有些近乡情怯。担忧和期待成为了队伍的主旋律。
无人注意到血脉者们的会面越来越频繁, 就连与瑞克斯最不对付的丹都不曾缺席。越靠近目的地, 血脉者脸上的担忧愈发明显。
起雾了。
飘渺的黑雾从不知何处涌来,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植物上。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当人们注意到的时候已势不可挡。蒙蒙雾气黯淡笼罩着人们的视野,怪物出没的愈发频繁。
异变从第一个发疯的低等虫民开始。
正常的行走中, 忽然有一个负责守卫的低等虫民停在原地。和它走在一起的人类没有注意,直到越过它才发现不对劲。
低等虫民猛然扑向身旁的人。同队的虫民嘶鸣一声,双手化作锋利的虫刃,直接将其钉死在原地。
这场变动惊呆了所有人。瑞克斯立刻大声命令人群远离虫民们,自己赶忙检查其发疯的原因。
虫之心对虫民的控制是绝对的,为什么会突然暴走?
他仔细解析了虫民的身体,眉头越皱越紧。
“黑雾浓度太高,这只低等虫民要异化了。”
低等虫民本就是怪物女王随手制造的消耗品,甚至比人类更容易受到黑雾污染。虫之心能够控制怪物,却无法控制彻底变异的疯子。这种情况没有任何办法处理,只能拉开人类与低等虫民的距离。
在接下来的时间,发疯的虫民越来越多,人群中亦开始出现倒下的人。队伍中的医疗血脉者忙得不可开交,高浓度的污染对人类来说如同剧毒。有些半虫化的磕头虫们陷入了混乱,如那些低等虫民般不分敌我地噬咬。使得医疗血脉者们不得不将他们绑了起来。
瑞克斯与其他人对视一眼,心知这只是个开始。
几天时间内,雾气越来越重。不止是低等虫民和被污染的人类,就连一些血脉等级较高的人都开始出现异常。
随着队伍的进程缓慢下来,瑞克斯原本希望速战速决的想法泡汤了。而在被迫停留后,这支过于臃肿的队伍吸引了不少怪物的注意力。
无论是虫民还是人类都开始不断出现死伤,加速了队伍中恐惧气氛的蔓延。
“我们得加快速度,不能继续停在这里。否则迟早被黑雾耗死。”
“这些人走不了多快,他们在虫之城受到了太多的虐待。”
“那也没办法,尽量加快速度吧。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掉队。”
黑雾探索队的内部会议召开了一次又一次,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人打算抛弃这些人,即便这么严重的异变在人类中也很难治好。瑞克斯的心情因此轻松了一些。他们面对的本就是一个难以战胜的敌人,若是内部再起纷争,他就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了。
当他从充当会议室的树林走出来时,守在门外的弗林冲他咧嘴一笑,这个高大强壮的血脉者一直奔波在外围,眼下有了浓浓的青黑。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瑞克斯?”
“当然不会了。”
他这么说着,也这么希望着。
第四天早上,黑雾浓度抵达了顶点。在前一晚,瑞克斯已将低级虫民全部遣散到远处。这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虫之心成片回馈着消失的反应。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瑞克斯的心沉了沉。胸膛就像是被堵住一样喘不过气。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整支队伍被黑雾分散,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接下来死去。
黑雾就像是暴风雨和地震一样,人类的力量太弱小,怎么能对抗天灾呢?
倘若真的有人能够阻止黑雾,那肯定就是神祇了吧。作为凡人,他能做的仅仅是尽力而为。
“你在发什么呆?”
凌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丹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中的骨剑正在滴血。金发贵族不爽地说:“赶紧想想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我只来得及保下这附近的人。”
瑞克斯愣了愣,有些难以想象这是对方会说出的话。自从知道自己没有阻止奥雷乌斯离开后,丹从来没给过自己好脸色,更不用说主动来找自己商量事情了。
看着他的表情,丹就明白这家伙在想什么。他啧了一声:“我又不是白痴,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的。如果奥雷乌斯真回不来,我一定要你好看。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让这群人活下来才行!”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听着对方干脆的话,瑞克斯不禁露出了个笑容。他忽然又能够呼吸了,卡在胸口的异物咽了下去。
“你说得对,我们得让这群人活下来才行。”
否则他们又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与其他人不同,祭司马尔康不幸地处于被分开的几个人中。
更不幸的是,他和几个普通人分到了一起,对上了暴走的高等虫民。
最最不幸的是,前一天晚上马尔康照顾病人,早已精疲力尽,根本没能力反抗这个怪物。他能做的就是救下了被怪物抓住的女孩,自己反而沦为猎物。
被救下的女孩想冲过来救他,却被同伴拉住:“放开他!!”
“快跑!”
高等虫民残留着几分理智。锋利的虫肢架在祭司的脖子上,割出细细的血痕。猩红虫瞳中交替闪过混沌和清醒,这使得它迟迟没有下手。
马尔康不得不庆幸虫之心的控制还在,否则这样一只彻底暴走的高等虫民足以将几个人人杀光。他喊出的那句话明显刺激到了怪物,对方的虫肢收了收,血线顺着祭司的脖子流下来,男人的额头不由滴落冷汗。
几天时间,马尔康的模样与先前有了天翻地覆的差别。倘若让神殿的人看到现在的他,可能很难将其和那位整洁温和的信徒对上号。他黑了也瘦了,像是一个真正的战士。虫之心没持续多久,高等虫族的眼神彻底归于凶狠。马尔康咬紧牙关,暗自做好了自爆的准备。无论如何总得把这些普通人救下来吧!?
对不起,老师,我不能回去聆听您的教诲了。
危急关头,一道寒芒闪过。高等虫族扑通倒地。红发青年出现在其背后,扬起眉梢道:“就这?”
他的神情带有一丝漫不经心,挑起的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疯狂。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货真价实的屠夫。此刻看起来却异常让人有安全感。
奥雷乌斯!!
马尔康感动得眼泪都快要下来了,奥雷乌斯冲他点了点头,回头喊道:
“这里安全,过来吧,小少爷。”
小少爷?
这个称呼听得马尔康愣了愣,脑袋里转了一圈,硬是没找到对得上名字的人。能让奥雷乌斯称呼为小少爷,想必是个极其强大的血脉者吧?
沙沙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被救的几人这才看到黑雾中投来的灯光。古锈的列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他们居然无一人发现。
马尔康不由悚然。那些普通人也就算了,他可是以感知为方向的血脉者,居然也没发现这辆列车?打开的车门里率先走出了一位女性。她身穿黑色风衣,脚踩黑色系带长靴,身材高挑,粉紫色马尾,气质透露出偏向中性的飒爽感。
女人扫视了一圈,侧身让出位置。身后的少年随之走出车厢,向着他们浅浅一笑。
他长着一张令人舒服的脸,如果非要形容就是舒服。马尔康很难形容出自己的感受,这让他不由多看了对方几眼,越看越觉得出神。
对方身上仿佛有什么神秘的漩涡,初看时不觉得有问题,可一旦注意到就完全无法挪开视线。五官也好,神情也好,每个部分都恰到好处。尤其是笑起来的模样简直充满了亲和力,连看多了圣子的马尔康都无法抗拒。
梅森没注意到马尔康的异样。命运女神的心脏是货真价实的神躯,融入后自然给他带来了加成。最直观的莫过于外表。神祇的一切都是完美的,融合了身躯的人自然会趋向其状态。
少年只以为他们劫后余生,还没冷静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马尔康这才回神,连忙解释了这几天的事情。
亚麻发色的少年认真听完,目光投向身旁的女人:“机械师,你能把所有人带过来吗?”
“可以试试。”
机械师略一沉思,向空中抛起怀表。机械怀表两侧伸出一对机械翅膀。一变二,二变四,化出无数虚幻的身影入黑雾里。
过了片刻,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黑雾深处响起蜂群震动翅膀的高速嗡鸣,随之出现的还有一个个模糊的身影。
马尔康几乎鼻子一酸,红着眼睛笑起来:“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
与此同时,因为黑雾发生变化的不止人群。
由于怪物之主命令黑雾寻找梅森,整片领域内的黑雾因此沸腾。不只是逃亡队伍遇到了暴走的怪物,可以说是但凡黑雾所至,怪物们开始群体性疯狂。
唯有某座平原异常平静。浓郁的黑雾笼罩着大地,周围的怪物似乎畏惧着此处不敢靠近。强烈的威胁警告着它们不许升起邪念,这种威迫来源于黑雾的更深处,那是只有怪物之主等最强大的怪物才会去的地方。没人知道那里隐藏着什么,普通怪物一旦靠近就会死亡。
“咔嚓咔嚓。”
寂静中,半埋在土中的年幼骸骨动起来,空洞眼眶中重新亮起灵魂之火。昂贵的机械装置全部报废,露出洁白如玉的骨骼。幼龙晃了晃脑袋,不像是死而复生,反倒像刚从睡眠中苏醒一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
尼德霍格舒展着身体,只觉得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它的意识还停留在和奥雷乌斯的交谈上,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
“奥雷乌斯去哪里了?”
幼龙困惑地望向四周,浓重到极致的黑雾笼罩了一切,堪称伸手不见五指。
尼德霍格踉踉跄跄地往前扑腾几下,忽然听到了哀伤的歌声。那歌声带有一种奇妙的诱惑力,吸引着他走入了黑暗里。
怪物们匍匐着,似乎感知到黑雾深处传来的恐怖。四处蔓延的雾气完全不做阻拦,默默注视幼龙走入其中。
在更远的地方,黑雾的尽头。
巍峨的巨兽背负群山,低吼不已,哀伤的声音传递到极远的地方。它直勾勾地望着远处,似在等待着什么。
第249章 群星之地的入口
被黑雾分割的人群陷入了混乱和恐慌, 伤口、怪物与分散的同伴给他们带来了强烈的心理压力。直到小小的机械怀表出现在面前,少许的混乱后,人们很快跟着怀表回到了大部队中。
人群中不时响起喜极而泣的声音, 分散的亲人与朋友相互拥抱,也有来不及救下的人传来死讯, 让家人默默垂泪。
黑雾探险小队中的成员也因此死去了两位, 他们都是为了保护民众而被怪物偷袭。简单的哀悼和整理后,队伍再次恢复了安静。数量众多的飞行怀表巡逻着四周, 担任起警戒工作。
亚麻发色的少年开口:“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机械师头也不抬地回答:“能够找到的都在这里了。”
细长的手指翩飞如蝶,利落地改造着手中的枪。行云流水的动作极具美感, 旋紧最后一颗螺丝后,机械师干脆地将其扔给了主人。
后者满脸欣喜地道谢。他的枪在长时间使用中过热熄火, 没有专业人员修理很难投入二次使用。
黑雾小队身上的机械装置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 全被机械师尽数修复。这就是随身携带一位科技人员的好处, 无论是能源不足还是零件损耗都能轻松解决。
丹一把搂住奥雷乌斯的肩膀, 低声道:“说实话,这是你从哪带回来的?”
红发青年抬手推远他的脸:“还能从哪,援军呗。”
金发贵族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别扯开话题,我问的就是从哪弄回来的援军。”
他对这次派来的人门清, 熟悉的面孔里绝对没有这两个人。奥雷乌斯回了个暧昧的微笑:“你猜。”
“是不是兄弟了!”
丹啧啧两声,转头去打量黑雾列车:“这是好东西啊, 你们还有吗?数量够多的话说不定可以直接将这些人送回去。”
红发青年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这是大白菜吗, 这是最后一辆了。”
话是这么说。没有多余的黑雾列车, 但他有【美神的水镜】啊。
梅森心头一动,再让这些人呆在黑雾里只会引发更多的异变。水镜异化后可以与现实世界接壤, 只要把这些人装进去,他再坐着列车回黑雾边境不就成了吗?
说干就干, 命运女神的心脏轻轻晃动,像是在响应着他的话。水镜散发出强烈的光辉,将梅森的意识引了进去。
少年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高耸的城市残骸前。倒塌的城墙与轨道堆积在一起,长满青苔与藤蔓。
“欢迎您回来,先生。”
熟悉的声音响起,梅森转过头,看到一号、二号和跟在他们身后的人群。所有人对他垂首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如标尺衡量出来的。
“你们没有和汉姆一起陷入沉眠吗?”
一号:“很遗憾,人造人不会做梦。我们无法和主人一起沉眠在水镜里,因此只能在这里等您。主人离开前将最高权限移交给了您,您可以随意使用我们和这面水镜。”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也是国王陛下的意思,这是他送给您的谢礼。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向您介绍一下这里。”
梅森点点头。在灵魂们沉睡后,一号就是这里位置最高的人,当仁不让地担任起解说的位置。
“水镜里是一个虚幻的小世界。您可以在这里打造出自己想要的幻境,安置或者杀死外来人。在这里,您就是唯一的主宰。”
“有两点需要注意。第一,在没有灵魂的前提下,您只能创造出非活物。我们也可以改造自己的外表来迎合您的需求。第二,水镜内的夜晚会出现污染。这对普通人非常危险,除非您放置了足够的水晶,否则请在夜晚降临前将安置的人类引出去。”
“我知道了,正好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梅森立刻冒出了一个念头。听到他的交代,一号等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另一方面,正和丹随口打诨的红发青年眨了眨眼,面对满脸失望的血脉者话锋一转。
“不过呢,也不是没有办法。”
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的丹眼睛一亮,周围人也纷纷望了过来:“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快说快说。”
“你这就冤枉我了,我也只是提个建议,真正执行起来还要看这位愿不愿意帮忙。”
奥雷乌斯摊了摊手,指向身旁的少年。丹不敢懈怠,向着少年行礼:“倘若您愿意出手,以罗家族的名义,顺利回去后我一定会送上重礼。”
其他人也齐齐行礼,不约而同地许诺:“以教会的名义/家族的名义/”
少年语气温和:“我不要求你们的回报,只有一个要求,我希望你们能够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见所有人答应,他微微一笑。手中浮现出一片水波。
粼粼水光温柔包裹众人,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众人惊愕地环顾四周,只见苍茫浩瀚的星河镶嵌于深蓝色的夜幕上,林间有妖精低声歌唱,美丽幽邃如幻想乡。
遥遥可以望见森林尽头坐落着辉煌的环形城墙,更远处萦绕在迷雾中,旅人穷尽努力也无法抵达。
身穿皮甲的精灵少女跃下树梢,眼眸翠绿如新叶。她的美貌惊人脱俗,看得所有人不由得发愣。
瑞克斯吞了口口水:“请问这是哪里?”
精灵声音清冷:“命运女神的神国入口,群星之地的通道。不必慌张,眷者允许你们在此休息。”
随着她的话,更多身影从林中出现。上身半/裸的树妖露出天真无邪的笑脸,好客的矮人熟络地打起招呼,询问起外界的情况。
巨大的雷鸟掠过天际,跳跃着雷光的羽毛与星辉相交辉映,远处传来低沉的龙吼。又有一位身穿黑袍的俊美男人步出林间,闻声淡淡道:“不用管他们,会有人去处理的。”
他用的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在座人奇妙地理解了其意思。听到对方开口,马尔康的嘴唇抖了抖,像是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又硬生生吞了下去。
不只是他,队里的祭司们听着听着,或多或少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引来了同伴的关注。
少许迟疑后,终于有祭司低声开口:“他用的是神语。”
这是黑雾前时代用于祭祀神明、与之沟通的语言,如今早已失传。对方说得十分自然,显然已成为一种习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他人所用的语言也异常古老,不少甚至是神眷时代的语言。
听到祭司的话,血脉者的表情也有些难看。属于十二圆桌家族的血脉者更是在听到【群星之地】这个名字时齐齐一怔,不约而同地望向森林尽头的恢弘建筑,眼底浮现出畏惧之色。
他们比普通人知道得更多,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接触这个神秘的地方。
瑞克斯僵硬地问:“请问几位是?”
“我们都是这里的守护者。”
巨兽嘈杂的声音逐渐消失。只留下林间不时闪过的模糊身影,象征着有不少人正在暗中观察他们。
丹默默感知了一下,表情有些难看。他在这群人中的实力绝对不弱,却根本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就好像面前仅仅是一群死物,与整座森林浑然一体。
这意味着什么?
恐怕这些家伙的实力远超于他!
在这些实力恐怖的身份不明者面前,他们团灭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好在这些人似乎没有恶意。飞鸟带来佳肴,鲜花流出美酒。所有伤痛在此得以治愈,遭受污染的普通人内心涌上久违的希望,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仿佛一切痛苦都在此得到治愈。容颜绝美的灵魂们走出林间,亲切温柔地问候着众人。
“请吃吧,请喝吧。”
“这里是群星之地的通道,我们死后被世界树选中,在此负责看守。我们准备了美酒与佳肴,对待敌人的是刀枪,对待客人的是舞蹈。”
人鱼们弹奏起动人的七弦琴,吟游诗人唱起欢快的歌谣。在皎洁的星之川下,人们纷纷看到了自己久违的家人、梦寐以求的珍宝,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改造成新样貌的人造人们交换了个眼神,更加亲热地引导人群步入林中,沉浸于水镜制作的美梦中。
……
留下那群人沉浸于美梦中,梅森关闭了水镜,趁着还没被怪物之主追上,带着马甲们登上了黑雾列车。黑夜女神的面纱轻飘飘地覆盖在列车上,驱动其再度遁入了黑暗中。
他先去尼德霍格身陨的地方转了一圈,幼龙的尸骸不翼而飞。地面上有什么东西挣扎爬起的痕迹,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黑雾尽头处。
先前用奸商复活幼龙的交易失败了,虽然不是他干的,尼德霍格不知通过什么方法复活了。梅森通过世界树的链接找到尼德霍格。奥雷乌斯与尼德霍格建立的联系维持在一种极为微妙的状态。能够感知到其活着,却没办法取得联系。
这种情况下只能先回去了。还活着就好,总能把它找回来的。
梅森无奈,不得不趁着怪物之主没找上门,坐着列车返回黑雾边境
黑雾边境。
长时间的战斗早已让边境成为了血肉磨坊。怪物们潮水般冲击着防线,猩红染红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铁锈味。
钉镇的残骸中遍布残骸,矮小的地下建筑门口架设着破损的陷阱,不时有怪物啃食着地面上的尸体。灰蒙蒙的天空下弥漫着雾气,体格庞大的污染兽游曳在建筑间,形成一道深入防线内部的长路。
沉重的脚步声传到地下,隐藏在地下的钉镇人们面色苍白,身上绑着渗血的绷带。
“还有多少药?”
“就剩下两包绷带了。”
“给重伤员用上。”
“咳咳不用了。”
靠在墙角的两人艰难地喘了口气,肚子上的豁口再度流出血来。不知是什么样的巨兽留下了如此惨烈的伤口,若不是救治及时,恐怕连肠子都会流出来。
“给我们也没用,我们走不了。给轻伤的人包扎一下,一定要想办法突围咳咳,突围出去。”
生者中唯一的女孩眼含泪水:“可是这样,你们一定会死的。”
怪物的嗅觉极其敏感,早晚会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留在这里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钉镇很小,居民既是民兵亦是亲属。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负责人咬牙:“来不及了,突围!”
“可是叔叔他们!”
“我们不只是家人,更是士兵。”身材高大的男人严肃地说,一只眼睛血肉模糊。“把这里的消息传回去才是第一位,钉镇的使命本就是给防线提供情报。”
女孩咬咬牙,最后望了两人一眼,跟随同伴从另一个出口钻了出去。钉镇本就是负责传递情报的前线。既是以身铸就的血肉城堡,亦是第一个点燃的火炬。
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抽出了自己的武器警惕地盯着传来怪物吼声的方向。
他们都是普通人,拿的都是最普通的骨刀。兔子面对猛兽也会咬人,作为战士,他们绝不会向怪物俯首认输。
掌心渗出的汗水将刀柄浸得湿漉粘滑。怪物的咆哮、腥臭的血气与躁动的脚步声不断靠近,不通气的地下通道沉闷极了。两人怀着必死的决心向入口扑去,手骨刀毫不犹豫刺向来敌。
刀光剑影间,一股巨力从对面袭来。迎面砸落的骨刀被轻松接住,两人只来得及望见黑暗中闪过一丝幽暗的金辉,随即便是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对方像是拎小鸡一样轻松地拎起他们两个,下一秒,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奥雷乌斯,住手。”
第250章 回到防线
听到那个声音, 拎着他们的人后退一步,松开了手。
靴底踩在地上发出黏腻的响声,暗金的光辉如宝石般闪耀着, 两人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那是对方的眼睛。
从黑暗中露出的是一张英俊到过于富有进攻性的脸,血顺着脸颊滚落, 更衬得眉骨深高, 轮廓深邃。
“你吓到他们了。”
在那个声音说出第二句话后,两人才发觉对方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暖色的头发与眼睛烘托出清爽的气质, 又被十字架水晶耳饰勾勒出一丝不羁的气息。他的身高只到前者的脖子处,身上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显得温和而神秘。
“这下糟糕了,再不治疗的话就麻烦了。”
他简单检查了下两人的伤势, 随即弯腰将掌心贴在伤口上。两人只觉得伤口一麻, 柔软的半透明根须长进皮肉里, 将伤口缝合起来。
少年挪开手:“能站起来吗?”
两人互相依靠着站了起来, 谨慎地向他们道谢:“谢谢您,您是前来支援的血脉者大人吗?”
“这么说也没错,我们是从黑雾更深处来的。路过的时候发现这里有人突围,就过来帮把手。”
“是队长他们!”两个人一下子激动起来。“您遇到他们了吗?他们还好吗, 有没有受伤?”
“发现的时候情况不是很好,不过别担心, 他们现在很安全。”
直到出了地下, 两人真正意识到对方所说的【安全】是什么意思。
地上躺满了怪物的尸体, 简直像是经历过一场大屠杀。浸透液体的土地呈现出浑浊的暗红色,踩上去有种黏糊糊的触感。先前离开的镇民站在不远处, 看到他们顿时松了口气,急匆匆地靠了过来。
“大家没受伤吧?”
“没有是没有, 只是”
先前要离开的人满脸欲言又止,怀着不知道什么样的心情指了指空中。几个身穿黑衣的人巡逻着钉镇,靴底喷吐浮空的焰流。这景象看得刚从地下钻出来的两人瞠目结舌,从未见过如此先进的科技。
“机械师,情况怎么样了?”
亚麻发色的少年仰起头来,扬声招呼了一声。一只怪物突然从上方坠落到众人面前,砰的一声碎成了肉泥。
“二号他们正在搜查是否还有怪物在,这里有之前运来的机械,这时候真是帮大忙了。”
略显沙哑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中,一个黑色风衣包裹的纤瘦身影落在他们面前。在抵达这座钉镇的第一时间,梅森就从水镜中叫出了几个人造人,并由机械师对其进行改造,配合奥雷乌斯以猛烈火力清除了镇内所有怪物。机械师则收集起那些破损的武器,用自己的能力进行二次改造。
“尸体也已经安置好了,等我们走的时候放一把火烧了吧。镇子里除了这几个人外,没有其他生命迹象。”
幸存的钉镇人闻言面色苍白,哪怕早有准备,仍无法掩饰内心的悲痛。梅森没有再去刺激他们,转而问:“边境的情况怎么样了?”
镇民们强打起精神:“防线的情况很不妙。先是指挥官出了问题,后来黑雾浓度急速提升,激发了怪物的凶性。不少钉镇已经沦陷了,在几位公爵的命令下,黑雾防线在这几天进一步收缩。好在有先前调来的血脉者支撑,还能勉强扛起攻势。”
梅森皱了皱眉头:“脑虫血脉者出了问题后,现在是由谁担任指挥官?”
“最高指挥官因病休息,现在由下属的参谋团和贵族们担任领袖。”
在简单的问答中,梅森了解了黑雾边境近来的情况。
在脑虫家主死后,不只是帕廷顿的脑虫血脉者们,整个人类疆域上的脑虫血脉者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其中尤以边境为重。
脑虫血脉者一向担任着作战指挥官的职责。不少血脉者在战中突然倒了下去或者陷入混乱,严重的甚至直接异化,给战局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加上最高指挥官的离开,整个黑雾边境不断收缩,舍弃了大部分边缘钉镇,将主要战力集中在了西部的边境城市。
这些城市建立了完善的防御设施,再往里走就是西部居民居住的城市,怪物一旦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梅森当机立断:“机械师,我们需要把伤员们送回防线里。”
“既然是雇主的的要求,那当然没问题了。”
机械师招呼高空中的机械飞了下来,组成一张宽大的机械飞毯,肩负起运输的重任。她向镇民们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吧。”
后者吞了口口水,这种手段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几人挨个爬上平坦如床板的装置,机械师同样坐了上去。看似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实则直接将意识与运输装置连接,依靠这种方式操作机械。
一飞到空中就能看清四周的景象。与之前相比,哪怕是防线边缘的黑雾浓度都要高许多。钉镇附近的怪物已被清理干净了,更远处隐约能够看到移动的影子。黑压压的怪物小如芝麻,数量可怖。让人难以想象直面的后果
“我们要坐这个回去码?”其中一个钉镇人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出声劝说。“冲到防线那边的怪物更多,其中不乏飞行怪物,一旦被击落就会沦为饵食的,我们还是换个方法吧。”
亚麻发色的少年开口:“别担心,二号,你带着其他人引开怪物。”
沉默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带着几个人落了下去,不久传来怪物的嘶吼声。一大批怪物从飞毯下方蹿了过去,贪婪地追逐着诱饵。
镇民眼中闪过一丝悲痛,那些人一看就不是血脉者。哪怕带着新研究出来的装置又如何?这番肯定是要以身为诱饵,协助他们逃跑。
两个身受重伤的镇民忍不住出声恳求:“大人,让我们一起去吧,我们也可以当诱饵!”
梅森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毫不犹豫驳回了请求:“受伤的人就要好好休息,还没到需要你们上场的时候。”
“可是”就算那些人都是血脉者,这些怪物未免太多了些。
队长冲他们摇了摇头。既然是被救下来的人就要服从指令。少年微微一笑:“别担心,二号他们不会出事的。”
殊不知在吸引怪物跑了老远后,二号示意其他人造人停了下来。他们转身面对垂涎欲滴的怪物,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到这里就可以了,丢掉外套吧。”
随着一声令下,人造人们齐刷刷丢掉了染血的外套。
这还是梅森想出来的主意。怪物对血腥味非常敏感,因此在人造人的衣服上沾满了血,刻意吸引怪物离开。
面对争抢衣服的怪物,所有人造人双臂翻转,露出沉重的金属炮口。明亮的火光逐渐亮起,朝着怪物毫不犹豫地倾泻而下。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其中夹杂着怪物的怒吼与惨叫。吓了钉镇人们一跳,硬生生把满脸悲壮之色收了回去。
是他们没看出来,那些人原来这么强大?
他们面面相觑,听着少年继续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奥雷乌斯,你负责警戒。”
红发青年随意握住一把普通的剑,锐利的目光巡视着四周。钉镇内的资源有限,制作完飞毯后没有留下攻击手段,这就要依靠人力进行弥补。
在双方的配合下,飞毯向着人类城市方向飞了过去。二号的队伍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偶尔有飞行怪物被吸引过来,也被奥雷乌斯及时出手斩杀,很快飞跃怪物大军,抵达了最近有人类生存的城市。
大地被火与血烧成了焦黑色。铅灰色的城墙遍布坑洞,沾满斑斑血迹。瞭望塔上的士兵疲惫不堪,看到高空的影子立刻如临大敌,做好了报信的准备。
为了避免误会,飞毯在城外停落。负责警戒的士兵大声命令:“停下!不要再前进了!”
钉镇队长出声:“让我来吧,先生,我之前与他们交流过。”
经过沟通,士兵终于松口叫来了负责人。对方很快认出了奥雷乌斯,这位先前在黑雾边境立下赫赫功劳的大名人。
“奥雷乌斯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前来确认身份的血脉者摸了摸脑袋,腼腆地自我介绍。
“之前在东部举行十二圆桌试炼的时候,我是柏莱特姆家族的成员,那时候见过您的样子。”
“那就拜托你了,我们带了重要的情报回来。这些是路上救下的人。”
“原来是这样,请进!”
能和奥雷乌斯走在一起,说不定就是哪位重要的年轻贵族。年轻人在脑海中迅速回忆了一圈,虽然没找到对应的脸,礼节仍是一丝不苟。
沉重的大门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色。走在路上的人们行色匆匆,基本上全都是全副武装,平民似乎已经被送到了后方。整座城市笼罩在紧张的氛围内。
“这座城市中一半是西部的本地军队,另一半则是从其他地区调过来的支援。战时指挥就在子爵府中,我现在带几位过去,会有人来安置伤员的。”
自有人领着钉镇人离开。梅森摇了摇头:“这不急,有大面积的空地吗?”
“空地?”
虽然不解是什么意思,柏莱特姆家族的血脉者还是点了点头,带他们来到距离城墙不远的空旷广场。
“这是平时用来列兵训练的训练场,可以容纳八千人,应该足够满足您的需求了。”
“这就够了。”
粼粼波光闪烁,虚幻的水镜从少年脚下展开,覆盖了整片地面。在血脉者震惊的目光中,嘈杂的人声伴随无数身影突然出现在广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