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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工作安排

新镇外。

一扇黑色大门出现在道路上, 排列整齐的商队从中驶出。满满当当的货车碾出沉重的路,金发少女们护卫着这支大型商队,向着新镇所在的方向前进。

负责放风的守卫们立刻发现了异常, 派人向罗兰汇报。当后者赶到,这支车队已经停在了新镇的大门前。

“我回来了, 罗兰, 新镇这几天还好吗?”

“镇里一切都好。欢迎回来,梅森少爷, 这是”

罗兰迷茫地看着这支长队。他不担心梅森会伤害新镇,只是困惑对方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人。

“需要的补给全部买回来了, 你要的人手也带回来了。”

梅森简单介绍了一下奥丽赫两人,罗兰立刻意识到了他们的宝贵之处。

他本来只是想跟随奸商, 从对方身上学点东西。后来被梅森选中, 成为了管理污染植物的种植员, 再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代理镇长。

罗兰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不出错地完成任务,千万别惹出什么祸来。

这个瞬间,罗兰似是看到了自己的光明前途。他热情地迎接了车队。随着长长的车队驶入新镇,镇民们惊奇地跑了出来。

“苦艾怎么样了?”

“我按照您的吩咐, 给苦艾送去了矿石和原料,她还带走了一位火焰龟血脉者, 之后就没从屋子里出来过了。”

看来苦艾正在埋头研究, 希望她能早点研究出水泥吧。梅森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 指挥镇□□输货物。

成箱的货物陆续搬下马车,按照类别分开进行储藏。日用品先放到商会里去, 有用的机械送到一号那里,废品搬到临时的仓库里。

等东西全部放好, 梅森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地看着西落的暮色。

覆满鳞片的瞳日隐匿于肉块般的云后,昏暗的薄暮笼罩了村镇。

梅森点上烛火,摇曳的火光照亮了房间。少年拿起纸笔,借着烛光写起计划书。

首先是建设基础设施。

这需要等苦艾的水泥实验成功,还有机械师完成雅安城的修理工作。梅森想了想,决定把一号也带上。人造人的技术水平高超,不过先前深陷于水镜中,对现在的机械城技术不太了解,去雅安城学习一下是个不错的选择。

借由拆修装置的机会,梅森打算让一号偷学、复刻一些装置图纸,带回来配合机械师打造。这样一来,新镇就有自己的装置工厂了。

其次是灌溉水渠。在梅森的要求下,新镇今年开拓了远超需要的田地。卖出的第一批污染植物换来了粮种与工具,但这只是第一步。想要这些庄稼茁壮成长,浇水、施肥、

写到这里,梅森的笔顿了顿,转到下一行,严肃地写出两个字。

公厕。

是的,这个时代是没有公厕的!贵族们会建厕所,但普通人就是随便找个草丛解决。

大部分人还是有点素质的,会找村外的草丛解决。不过梅森还是对此深恶痛绝。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什么火乍弹,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公厕必须建起来,严禁这些人随地大小便!至于出产物还能用于肥料,这项艰苦的工作就交给罗兰负责吧,谁让他是新镇的种田第一人呢。

带回来的马匹也需要住的地方,现在天气不冷,只要把马拴在广场就好。但这些马只是普通生物,搞得广场又脏又乱,势必需要建马厩并派专人照顾。

“还有过冬的草料到时候把麦秆什么留下来,和干草混起来做饲料吧。”

据说想要马儿长得结实有力,还需要往草料里放蔬菜和鸡蛋。新镇现在没这个条件,梅森盘算着下次搞点鸡鸭羊圈起来养,也能丰富一下大家的食谱。

还有先前答应奥丽赫做的甜点,只说不做肯定会引得小姑娘记仇。他得想想食谱。

一项项工作等待着人手去做。梅森一看就头大如牛。

好在他手下能用的人还是不少的。

没头脑,不高兴,罗兰,兰博,奥丽赫和机械师。

梅森在纸上列出新镇能用的人,嘴里嘀嘀咕咕。

“我记得那对血脉者搭档挺不错的,叫什么来着只记得他们一个像是没头脑一个像是不高兴了。”

少年想了想,把挖公厕的任务交给了这两人,其他的就让他们自己去搞吧。

灌溉水渠和研究肥料的事情交给罗兰,巡逻和狩猎的工作交给奥丽赫,兰博负责统筹所有工作。

第二天,梅森将工作计划交给兰博。后者明白了他的意思,旋即答应下来。

脑虫血脉者威名赫赫,是管理村镇的不二之选。梅森这么做无疑是为了给他造势,才将重要的职责直接交给他。

他第一个找上的是罗兰。当他找到对方时,血脉者正在田地里检查作物的生长情况。

罗兰本来没这么喜欢种植,随着工作的熟练,他也逐渐喜欢上了劳作。每当内心烦乱的时候,他都会跑到河边的农田里,在与植物的相处中获得平静。

汗水顺着男人的额头滑落,他擦了擦汗,注意到田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罗兰看清对方是谁,不由得吓了一跳,赶忙走过去问:“您怎么在这里,兰博先生?”

他不傻,早就从梅森这里问了详细情况,对脑虫血脉者有了大致的了解。平心而论,对方比他更适合当新镇的代理管理者,罗兰心甘情愿。

中年人扶了扶眼镜,语气平缓:“梅森少爷向我介绍了你的情况。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助手了。”

“助手?”

“是的。你的能力远超自己的想象,拘泥于田地间实在太限制你了,罗兰,你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人。”

罗兰愣了一下,兰博平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异常清醒。罗兰有种预感,事情正在超出自己的掌握,怪异的是他居然在为此激动,

男人吞了口口水:“我真的可以吗?”

脑虫像是笑了一下,笑容里尽是势在必得。

他说:“当然。”

如果兰博真的想要说服一个人,基本上没人能够逃过去。在罗兰的帮助下,他轻松完成了分配工作的任务。

最后,他找到了奥丽赫。女孩自然唯命是从。得知任务内容后,她拿出装满红药丸的瓶子,一颗颗塞进嘴巴里。

奥丽赫踮起脚,脊背挺直,像是一位正在跳舞的小公主。蕾丝与绸缎编织的裙摆飞扬,裙下飞出数十个微小生物。她们落地生长,飞快长成了少女形态。

金发少女叉着腰,神气十足地命令道:“行动起来吧,你们现在是守卫军了!”

“明白——”

少女们齐声回答,背后长出透明的翅膀,嗡鸣着飞向不同方向。另一批分身则拿上武器,飞入了森林里。她们担负狩猎的职责,为新镇提供足够的肉食。

兰博站在她身边,扫了眼空了一半的瓶子。

“血丸该补充了。强大的怪物很难找,最近省着点用。”

“好吧,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怪物。”

奥丽赫撇撇嘴角,她想使用血脉必须饮用足量的鲜血,制作分身的质量由血液质量决定。这些血丸都是兰博特意为她制作的,便于携带,威力强大。如果用光了还真不好补充。

“新镇种了不少污染植物,我会向梅森少爷提议驯养一些怪物。”

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起码要等污染怪物再收成一次。

在奥丽赫的协助下,新镇原有的血脉者们空出手,开始开拓更远的边界。罗纳德小镇和新镇的距离很远,中间有大片空间没有清理。原来只有罗纳德一位男爵,后来艾布纳清理了那些危险生物。更多的怪物则徘徊在荒原上,想要扩大活动面积就必须先进行清剿。

镇民们则投身进种植、建设和采集的工作。

梅森将这些任务布置下去,总算感到了一丝轻松。有兰博替自己处理工作,他接下来可以处理另一件事情了。

剩下的时间里,少年将自己关在屋里。饭水送到门口,晚上再把空盘拿走。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在这段时间中,机械师带着一号起程前往雅安城,履行与雅安的约定。

在那里,她见到了雅安引荐的年轻人。

那是一个非常腼腆的少年,看起来十四五岁,十分拘谨地打招呼:“您好,我是哈尔,伯爵大人让我来跟随您学习。”

雅安介绍道:“这是雅安城内非常有天赋的年轻机械师,我想他会让你满意的。”

一号看了一眼年轻的学徒,表情有些复杂。

能不能从机械师那里学到东西是肯定的,只是学到的是什么东西就不一定了。

他从没见过对方那么奇葩的能力,完全可以颠覆任何研究者的知识。被她训练出来的人会是什么样?一号根本不敢想。

机械师神情冷淡:“我知道了。”

伯爵笑道:“你比我想的要年轻。机械城出来的人只对机械感兴趣。如果不是需要钱来维持机械城的运作,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走出机械城吧。”

“只要给报酬就是我的雇主,我只是履行雇主的要求而已。”

“梅森是个优秀的孩子,年轻人总能做出出乎意料的成就。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打动了一位机械城大师呢?”

听到这个问题,女人似笑非笑地看了雅安一眼,没有上对方的当。

“是所有人都给不了的东西。”

“如果有机会,我还真想知道那是什么。”

雅安笑了笑,没再执着于此。即便无法聘请一位机械大师,能够结个良缘也不错。他拍了拍手,有人从外面走进来,向机械师深深鞠了一躬。

“请和我来,需要修理的装置已经准备好了。”

机械师点了点头,她瞥了眼局促的哈尔:“让他先回去吧,等我离开的时候会带上他的。”

梅森之所以答应带学徒是有原因的。新镇的人才太少,吸引力也小,想要吸纳人才只能另辟蹊径。既然雅安能提供优秀的学徒,为什么还要自己找呢?

地下室内摆放着成套的机器,结构精细复杂,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中央盛有黄色液体的高大柱体,这是基础款的能源液,能够提供足够的能源。

仆人介绍道:“这是从黑雾信徒那里缴获的战利品,可能是战斗的时候比较激烈,运作起来总是有杂音。”

梅森一眼认出,这不是他用奥雷乌斯缴获的动力装置嘛。

女人的声音沙哑而倦怠:“可以修。”

一号配合地拿出工具箱。机械师当然不需要这个,不过多少要做个样子。

仆人欣喜地点了点头,很懂规矩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机械师和作为助手的一号。

“这些机械结构和我记忆里不太一样,如果主人看到肯定会很开心的。”

一号检查着机器,露出兴味盎然的神情。机械城喜欢研究,随着时代的进步,总会出现越来越多的科技。作为酷似主人的造物,一号同样对此见猎心喜。

“最初的机械城科技是使用炼金术作为框架,以魔力作为能源。但现在的空气里已经没有魔法元素了,机械城的科技势必进行对应的改造,这也是我最感兴趣的地方。”

一号兴致勃勃地说着,他打开能源槽,蘸取深黄色液体放进嘴里,通过机械系统品尝了一下。口腔自动分解内容物,仔细辨认成分。

“百分之三十的水分,百分之四十的污染这些能源是对怪物的血液进行加工,与污染植物发生反应后提取的,具体比例不明。如果有足够的原料和工具,我可以试试复刻。”

人造人很快完成了分析,十分自信地表示:“把这个机器的结构记下,回去画出图纸就可以制作了。”

人造人无愧于当时的时代结晶,一号的分析速度甚至远超前世的电脑。也不知道汉姆是怎么制作出来的。梅森心底暗叹,操纵机械师走到仪器前,将右手按在了能量罐上。

【机械操纵】发动,损坏的机械重新开始组装。

两个人一边交流,一边快速地干起活来。机械师利用祝福修理机械,一号趁机开始学习黑雾时代的机械知识。

人造人的学习速度有多恐怖?梅森算是真正亲眼见了一次。只要拆开一次,一号就能完美掌握原理。加上雅安不断让人送来各种装置,这间地下室瞬间变成了一号的学习室。

想到之后新镇能够拥有的机械,梅森的心情立刻好了许多。

其他不说,发电机器必须安排上。路灯!整个新镇都要安装上路灯!

第272章 金猪杰米

路灯可以用于对抗污染, 但新镇目前还没有钱安装。

要是能够掌握路灯的图纸就好了,可惜雅安伯爵不会让机械城大师去修理最基础的设施。尽管对于现在的新镇来说,这些基础设备才是最需要的。

饶是如此, 此行仍旧收获丰厚。

一周后,机械师带着一号和学徒回到了新镇。

一号对成果相当满意, 一回来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里。与此同时, 那扇久闭的门也打开了。

少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推开门。刺眼的阳光让梅森下意识眯了眯眼。

他将一摞厚厚的纸张递给兰博。后者简单翻阅了一番,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各种甜点食谱、完善的地下道和自来水管道构想、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小方案。

“这是您想出来的东西吗?”

“那些食谱是给奥丽赫的甜点,你可以尝试做给她吃, 也是我之前答应给她的东西。”

“地下道是扩张新镇时要用的,方便排放污水, 净化环境。我想将水井里的水送到镇民家里, 做成自来水管道。”

“下面还有关于垃圾的处理方案, 堆肥池的建造方案和道路的建设方案。”

既然决定发展新镇, 除了大方向,细节也要处理好。梅森选了几个比较要紧的方向,在这几天赶工出来,全方面提升新镇人的生活质量。

“管道铺设需要大量矿石, 在此之前还需要建造一座熔炉。我们得聘用几位铁匠。”

“我记得你说过,伯克子爵的领地里有铁矿对吧。”

兰博当初的分析没错, 梅森挺想直接兼并了对方的领地。但雅安伯爵的调令还没到, 现在的他名不正言不顺。倒不如在等调令下来前先进行交涉, 如果能互利互惠也不失为好事。

既然领地里有铁矿,肯定也少不了铁匠。可以趁机雇佣一些。

说做就做, 梅森问:“伯克子爵是个什么样的人?”

兰博思考了一下措辞:“那是一位很符合血脉者形象的贵族。”

一般来说,血脉者在普通人眼中的形象算不上好。强大的血脉者尤其容易受到污染, 进而影响性格。有一段时间,残暴的血脉者甚至比怪物更令人畏惧。

“如果想和他进行通商,你觉得有可能吗?”

“只要有筹码,世界上所有不可能之事都会变成可能。但想用合理的价格买到,恐怕是桩难事。”

兰博嗓音平静:“各个地区的城市都有自己赖以为生的产业。例如北境种植了许多污染草药,除此之外,他们还会对外销售净化污染的药剂。东部则以矿产和武器为主,这是硬通货。西部会大量贩卖污染兽材料,同时也会从黑雾里找到不少珍贵材料。南部则以野兽为主,生活着数量最多的普通人。”

“拥有广阔平原和树林就意味着山脉的稀缺,雅安伯爵的领地内尤其缺乏矿脉,这就使得铁矿更加珍贵。伯克子爵借以大肆敛财,只有在伯爵大人需要的时候才会收敛一些。可谓是在贵族中恶名远扬。”

这种人作为敌人颇有些难缠,将其当做同盟亦不靠谱。梅森想了想:“能拜托你帮我联络一下对方,商讨购买的事情吗?”

兰博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倘若您需要,我可以代表新镇走一趟。”

“那就麻烦你了。”

兰博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返回雅安城。他在雅安城呆了数年,建立了良好的人脉,正好在此时派上用场。

他找了自己的熟人,对方是雅安城中有名的中介商,了解诸多情报。

这也是兰博特意让奥丽赫代替自己去商会谈生意的原因。中介商和这些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可不想被人记恨。

听了他的来意,中间人爽快答应下来:“我可以为你引荐金猪杰米,他是伯克子爵的心腹,替他管理铁矿售卖的事宜。他和他的主人一样,都是记仇的小鬼,你可不要得罪他,否则就别想从他那里买东西了。”

“谢谢你的好意,我知道了。”兰博点点头,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帽子:“我有很多事情,请帮我尽快安排吧。”

“咱们是什么关系,当然没问题。我这就联系他。”

金猪杰米是个胖乎乎的男人,这个称呼来源于他的贪婪和忠心。猪会从森林里拱松露,这个家伙就像是一只金猪,为主人到处吭哧吭哧地拱金子。

他的两只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昂贵的礼服紧绷着,不禁让人担忧那些岌岌可危的纽扣。油光满面的脸上泛着精明神色,仔细打量着兰博。他的嘴角向上一拉,露出浮夸的笑容。

“哦,尊敬的先生,我真是太高兴见到您了。能够做生意的人就是我杰米的好兄弟,你想要多少铁矿石?”

“越多越好。”

“哦原来是这样。” 杰米眼珠子一转,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您要买的矿石数量这么多,我得回去和子爵大人商量一下。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脑虫神色不变:“这和我们的交易没关系吧。”

“呵呵,您说的是,这只是我个人的好奇。”

“我听闻您的大名。倘若您是为了伯爵大人买矿,无论多少,子爵大人肯定会双手奉上。但您现在换了新主人,我们也很为难啊。”

兰博不惊讶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中间人、中间人,自然是做两边生意才是中间人。

“那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和子爵大人谈谈。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您在这里等待一会儿。”

“当然,请您自便。”

杰米走到二楼的房间。他打开联络器,淡蓝色的光线升起,镜头那边浮现出荒淫的景象。

男人背靠柔软奢华的床垫,揉捏着怀中人的腰身。这是一对珍贵的双胞胎,姐姐妩媚,弟弟青涩。哪怕有人旁观,子爵仍旧玩得肆无忌惮。

“有什么事吗?杰米。”

杰米微微弓起身体:“大人,克罗斯领地派人来联系我,想购买大量铁矿石,您觉得出什么价格比较好?”

“克罗斯领地我记得是对子爵夫妇统治的地盘,他们刚来的时候我还想和他们建交,但他们全身心都放在那个被黑雾诅咒的小子身上,根本没有理睬我的示好。”

子爵冷笑一声:“那对子爵夫妇被派去了西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留下的儿子也是个废物,不用对他太客气。”

杰米谨慎地问:“大人,我听说克罗斯夫妇的儿子是个天才药剂师,万一惹恼了他,未来会不会产生麻烦?”

伯克轻蔑一笑:“杰米,你记住了,实力永远是第一位。只要他还是个弱者,就永远没有和我站在同一层的资格。天才药剂师又如何,夭折的天才还少吗?”

“嗯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这样,你找个理由,去他们的镇子里看看。是个废物就按老规矩做。”

“你是个聪明人,我很好看你,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如果我们的小少爷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就告诉他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请求我答应通商。”

对方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我明白了,一切都会按照您的想法进行。”

“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从屏幕那边传出寻欢作乐的娇笑。杰米没有抬头,就这样恭敬地关闭了联络器。

他回到一楼,和兰博热络地交流几句。双方商定好时间,回新镇看一看。

迎接他们的是罗兰。血脉者热情地寒暄几句,随后与兰博耳语:“梅森少爷和开拓队出去了,还没回来。”

兰博前些天就送了信件,梅森自然知道这件事情。他的不在无疑是种借口。来的只是一个代理,总不能让领导者亲自来迎接吧?

脑虫血脉者点点头:“杰米先生想看看新镇,就由你来负责引导吧。”

罗兰肃然:“好的,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平心而论,罗兰是最熟悉这座城镇的血脉者,他兢兢业业地介绍着新镇,任谁听来都妙趣横生。

但杰米完全不受为此而来的。挑剔地游览着这座城镇:木头房子,一看就是刚建好没多久的。土路,穷酸的镇民,作为贵族居然连城堡都没有

从哪里看都是破破烂烂的村庄,没什么价值。看来他的确是多虑了。也是,一个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被诅咒着,能有什么成就?

“哦,这地方的确很漂亮,很有自然气息。”

罗兰热情地介绍着农田,杰米嘴里虚假地回应着,心里更是不屑。

南部人以兽肉为主食,谁会天天吃麦子?天天吃白面包是地位的象征,前提是不只有白面包!

杰米心不在焉地想着,脚下突然一软,圆滚滚的身体险些摔倒,好在罗兰及时拉了他一把。

“请小心,杰米先生,田间的路不好走。”

杰米低头看到自己踩到的东西,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他狠狠甩开了对方的手,将昂贵的鹿皮靴子从满地不可言说之物扒出来,气得几欲咆哮。

“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这种事!”

见鬼的,他的靴子!

罗兰顿时有些尴尬:“农田的工作比较忙,大家没空跑来跑去,所以就在附近”

人总不能憋死吧!再说了,都是一群糙汉子,你能指望他们有多讲究?

看着罗兰无辜的表情,杰米脸色黑了青青了白,最后只得假笑道:“呵呵,贵镇的镇民真是真性情啊。”

最后四个字咬得又深又重。他强忍怒气,心里给那位还未见面的小少爷重重记上一笔。不把对方狠狠宰一顿,他就枉为伯克子爵领地的金猪!

第273章 让我们为了今天而干杯

出了这事, 杰米也没了继续应酬的想法。他难耐地等到晚上,终于得到了见面的机会。

在此之前,他早就想好了一百种发怒的方法, 但在进门的刹那,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定格在亚麻发色的少年的右边。

身穿繁复蕾丝长裙的金发少女好奇地看着他, 湛蓝眼瞳清澈无瑕, 纯善天真,宛如降临人间的天使。

粉紫色马尾的高挑女性疲乏地垂着眼, 似乎下一秒就会昏睡过去。她的皮肤很白,睫毛长而浓, 隐约露出一点漆黑如墨的瞳。气质冷淡,像是一座不可跨越的屏障。

他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眼珠子都黏上去了。极品啊极品, 这当然要收下了!

杰米立刻改变主意, 指向奥丽赫和机械师:“只要您把这两位女士送给子爵, 我想子爵大人会很乐意与您通商的。”

奥丽赫:“”

兰博:“”

罗兰:“”

这家伙,简直是人才啊。

梅森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为杰米提出这样的要求而恶心,毕竟操纵机械师这具马甲的是他自己。还是给要发飙的兰博递刀,脑虫血脉者眼中爆发出慑人寒光, 仿佛下一秒就会砍掉对方的头。

还没等他做出选择,杰米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再次眼前一亮。

他刚刚没发现, 原来这位小少爷的长相也不错。乍一看并不惊艳, 可越看越耐看,每个部分都长得恰到好处。艾布纳夫妻俩的长相都很出色, 加上世界树的加持,更增添了一丝奇特的韵味。

杰米的态度立刻热切起来:“当然, 如果如果您愿意亲自前去子爵大人的领地,我想子爵大人一定会很乐意见您的。无论再大的订单都能完成。”

梅森:“”

剩下的所有人:“”

你可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杰米尚且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样的狂言,仍在心里盘算着。一个少女娇憨可爱,一个女人神秘冷漠,带回去后肯定能满足伯克大人。克罗斯夫妇前去西部支援,搞不好就直接死在那里了。到时候这个领地有了新的主人,这个小少爷肯定无路可去,也可以照收不误。

他已想到了回去后得到的赏赐,意气风发道:“只要您献上这两人,我能保证交易肯定成功。梅森少爷,还请您赶快做出决定吧。要知道伯克大人掌控着附近最大的铁矿,您只能从子爵大人的领地买到如此优质的铁矿石了。”

“我明白了。”

少年点点头,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杀了吧。”

“这就对了,我回去一定会为您多多诶?”

杰米笑容满面地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怀疑起自己的耳朵,难道是自己太高兴了,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见他愣在原地,少年冷漠地转过头:“杀了吧,奥丽赫,交给你了。”

“嘿嘿,奥丽赫明白啦!”

金发少女扬起裙摆,密密麻麻的血影向杰米扑去,后者吓得浑身一抖,当即想要施展血脉离开。关键时刻,他忽然对上兰博的眼睛,大脑刺痛着停在了原地。

血影直接吞噬了他的身体,转瞬留下一张单薄的人皮。奥丽赫舔了舔唇角,笑嘻嘻地蹭到兰博身旁。

“别生气啦,我已经杀掉他了。”

中年人面色不虞。对脑虫来说,对奥丽赫出手简直比对自己出手更令人愤慨。

“新镇不会答应这样的要求。”

少年抬了抬手,剩下的人安静下来,目光齐齐投向对方。

“我本想等雅安伯爵的册封下来再去处理这件事的,既然现在已经惹上了对方,那就干脆不留时间,直接击垮那位子爵吧。”

众人纷纷响应:“我愿意前去征讨他!”

“我也想~兰博,我可以去的吧?”

“嗯,没问题。”

嘈杂的声音响起,发泄着血脉者们心中的不满。梅森抬手虚扶:“你们好好工作,我和机械师去就够了。”

只有两个人去?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兰博率先问:“你们打算怎么做?”

亚麻发色的少年笑了笑:“没什么大不了的。需要恐惧的永远是敌人,而不是我。”

想要攻占一个子爵的领地需要付出什么?

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很困难,而对于梅森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

他打开仓库的门,这里堆放着废弃的机械。对于任何一位机械师来说,这些东西都是彻头彻尾的报废品,但对梅森来说,这是廉价好用的素材。

黑瞳女人向前一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底亮起明亮的金色光辉。

她向空中抛起怀表,地面上的零件嗡鸣震动,像是欢呼着回应什么。

“你们该醒过来了,小家伙们。”

机械师挥动右手,无数机械随之腾空而起。废品们在此刻被赋予新的生机,引擎嗡鸣燃烧,排气口溢出滚热的焰流。

机械管道扭曲成不同的形状,废弃的零件被赋予新的生命,巨兽们发出低沉咆哮,从仓库中鱼贯而出,簇拥着自己的女皇。

【机械操控】

只要有足够的机械,她就能创造出无坚不摧的军队!

两人在巨兽头顶上坐稳。钢铁兽群穿过森林,汇聚成一条奔跑的洪流,惊动了无数黑夜中的雀鸟。

伯克子爵的领地与克罗斯领地挨在一起,可以说是邻居。

两个邻居距离虽近,经济情况却天差地别。

伯克子爵居住在一座奢华的城堡中,这座城堡富丽堂皇,庭院中摆设着兽首喷泉。清澈的水流日夜不停,通体莹润的洁白玉碑矗立在庭院中央,上面雕刻着美人翩翩起舞的图案,在月光下愈发 。

这种特殊的玉石坚硬而美丽,是极受欢迎的奢侈品。当然,价格也十分昂贵。

有赖于铁矿的存在,伯克子爵的领地比其他人富裕许多,村镇内用石头修了路,他的城堡更是精致。

这里每晚都举行着宴会。伯克子爵喜欢美人,无论男女,因此讨好他的人总是会送上各种美人。他最近的新欢是一对双胞胎,因此日子过得更加荒淫无度。

“就是这里。最好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太大,否则不好向伯爵交差。”

梅森自言自语着,眯眸望向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堡。在他身后,一队钢鹰隐匿于夜色中,只有眼睛闪烁着红芒。

“轰——!!”

沉重的巨兽从天而降,砸碎了花园中的青石地板。鲜艳的花草被碾碎进泥土中,仆从们尖叫一声,惊慌失措地跑开了。

“敌袭!有敌人来了!”

“该死的,外面是什么声音?”

伯克子爵甩开依偎着自己的双胞胎,面色阴沉地走到阳台。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挤出来,落在了巨兽坚硬的鳞片上。

亚麻发色的少年站在机械兽的头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伯克子爵心中一跳,面上仍旧强撑冷漠:“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来偷袭我的领地?”

“初次见面,伯克子爵。我是梅森·克罗斯。”

听到熟悉的姓氏,伯克的脸皮不由得抽动几下,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

“已经是深夜了,您这么晚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来为您送礼。”

少年用清爽的声音回答。一张薄薄的皮落在对方面前,看得子爵眼皮狂跳。

哪怕仅仅是一张皮,他仍能认出这是杰米。子爵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扬声怒斥。

“你这么做,难道是挑衅我吗…?”

与愤怒的表情不同,子爵垂下双手,在睡袍袖子中隐蔽地转动戒指。红宝石戒指闪过一丝亮光。

同一时间,他身影一闪,向着相反的方向冲了过去。

只要是有钱的贵族都会买几只机械兽。伯克不奢求自己重金购置的机械兽能够打败对方,只希望赢得逃跑的时间。

门口蹲坐的两只石狮子动了起来,眼中亮起机械的红光。它们发出低沉的咆哮,向入侵者吐出一道炽热火柱。高温烧化了地面上的青石,

“太弱了。”

梅森失望地摇了摇头。这种实力也敢出来作恶,是不是过于缺乏自知之明了?

伴随少年的评价声,钢鹰俯冲而下,两只爪子分别刺穿了狮子的核心。

紧接着,它吐出尖锐的冰棱,直直击碎了城堡的玻璃。

伯克子爵逃跑的脚步僵在原地,脸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冰棱擦过头发,深深扎入他身后的地面。

一击,只有一击。

他重金购买的机械兽便被轻松击碎,变成了废品。更令子爵绝望的是,此时又有一只机械巨鹰飞落。巨鹰松口,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到了广场中央。

伯克子爵面如土色,那是他麾下两个实力强大的男爵,他曾经救过这两个人的命,他们两人非常忠心。除了机械兽外,这两个男爵也是他的一大依仗。

“这两个家伙太能跑了,不过也都解决了。”

裹在黑色大衣的女人抬了抬眼,地面上的机械狮子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在伯克子爵绝望的目光中飞快重组。

彻底损坏的零件被丢弃,还能用的零件重新组合成两首雄狮,向着昔日的主人发出怒吼。

逃不掉的,他信任的下属全部死了,买的机械兽也叛变了,谁能从这么多机械兽手里逃出去?

他忍不住叫起来:“你不能杀我,我是雅安伯爵认证的子爵,如果你杀了我就是挑战雅安伯爵的威严!”

雅安伯爵的实力根本不是这些机械兽能够阻挡的,除非这家伙不想活了,否则没人能动他!

少年笑出漂亮的虎牙:“我想就算是雅安伯爵,也不会干涉爵位挑战的。”

“不可能,我最近根本没有收到有男爵晋升的消息。况且你连男爵都不是,怎么可能有爵位挑战的资格?”

伯克子爵疯狂否认,如果真的承认了对方的话,那么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了。被挑战的贵族没几个能活下来的,他不觉得自己会有这样的幸运。

面对他的顽抗,梅森无动于衷。他一句话都没说,伯克却已明白了一切。

对于贵族来说,没有利益买不到的东西。

他心里涌上深深的绝望:“我答应和你通商,主要你退兵,我愿意降低一半价格!不,只要你愿意退兵,我愿意每月免费赠送一部分铁矿石!”

“抱歉,已经晚了。”

少年淡淡说道。机械巨兽迎头砸落,伯克怒吼一声,身体表面泛起金辉,硬生生接下这一击。耀眼的光芒维持了十几秒,机械师眼神微动。机械巨兽再度挥爪,彻底压碎了那抹反抗的光。

几秒后,巨兽身下晕开暗红色的血迹。

没人敢靠近这里,整座城堡寂静得如死地。

梅森打算之后再派兰博来接手,打量了一阵,觉得庭院里的玉碑不错。几只机械兽钻进土里,连石碑带土一起挖了出来。

几只钢鹰抓住石碑,将其空运到了新镇。坚硬的玉碑从天而降,带着泥土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有几座房子亮起灯来,大概是觉得没事,很快又熄灭了。

亚麻发色的少年站在巨兽的头顶,俯瞰着夜色中发光的玉碑。他心念一动,螳螂型巨兽挥动镰足,轻松削去了表面的字迹。小绿的枝叶微微晃动,密密麻麻的根须从地下涌出,卷住玉碑的下方,将其固定在广场中央。

梅森举起手,一笔一划地落笔。坚硬的玉碑上沙沙掉落碎屑,浮现出流畅的字痕。

“我们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勇敢,但我们必须保证有勇敢的人。”

“我们不能强制所有人都善良,但我们必须要求恶受到惩罚。”

“我们不能希求所有人都无私,但我们必须保有基础的底线。”

“我们从黑雾中来。”

“我们往希望中去。”

写到这里时,少年的手微微一顿,用力地写下了后面的话。

晨曦初露,新镇人们从睡梦中苏醒。睡眼朦胧的孩子揉着眼睛钻出被窝,嘟囔着喊妈妈给自己洗脸。屋子里却没人回应。

小孩子回过神来,困惑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当真没有发现家人的身影。她跑到门口,这才找到自己正在看热闹的妈妈。

妇人弯腰抱起孩子,轻声询问她饿不饿。广场里人潮拥挤,全都在看那座一夜之间出现的玉碑。

议论中,有识字的镇民大声念出碑上最后的文字。洪亮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欢呼吧,各位。”

“让我们为了今天而干杯!”

第274章 失踪

北境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即便时值春末,仍旧冰冷刺骨。

圣城位于北境之端,一年四季落雪不断。纯白的雪覆盖了茫茫群山, 每当教堂的钟声响起,便愈发烘托出神圣缥缈的气息。

金碧辉煌的圣堂内, 教皇正跪在神像前祈祷。原本关闭的殿门无声打开, 一位圣职者走入圣殿,匍匐于神座之下。

“抱歉, 冕下,杜克辜负了您的期望。他失败了。”

“我不认为南部有能够让两位大主教陷入危险的东西。”

这句话让汇报者额头渗出冷汗, 他愈发伏低了身体。

“很抱歉,我们失去了与杜克的联系, 目前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只能确认失踪地在雅安伯爵的领地里。这位伯爵十分排斥教廷势力, 我们难以深入。目前已派人前去联络雅安伯爵, 定会以最快速度找到他们。”

“雅安我记得他。他们的先祖曾与教会做下约定, 教会不得与雅安的子嗣争夺领地。作为回报,雅安永远不会离开南方。”

这是一个遥远而古老的契约,目前还没有打破的必要。但找到失踪的两人也很重要。教皇思索片刻,终是做出决定。

“我知道了, 你亲自走一趟吧。”

圣职者匍匐于地,毫不犹豫地应下了任务。他亲吻了台阶下的地面, 就这样倒退着离开。等出了圣堂门后才站起身来。

守在门口的神职者送上清水。他洗净了手上的尘土, 随后拿起了另一位神职者双手呈上的刀。

那是一对奇特的双刀。形如弯月, 色如黑夜,刀刃没有反光。圣职者沉默地将刀别在腰后, 抬头露出一张坚毅的脸。

他的左眉上有条缺口,把眉毛分成了两截。

这一道缺口细细的, 同样像是一轮弯月

伯克子爵的领地内。

第二天醒来的子民们发现自己换了领主,短暂的错愕后,他们在士兵们的命令下汇聚在城堡前,内心满是畏惧与担忧。

伯克子爵是个冷酷的领主,连他都被杀掉了,新来的的血脉者会有多可怕?一想到这里,镇民们便为自己的未来忧心忡忡。

看到他们脸上的不安,梅森没说什么。他解除了机械师的控制,让那些巨兽重新变回了零件。其中有些已经完全不能用了,挑拣出来准备之后直接融掉,主打一个勤俭持家。

伯克子爵经营领地多年,培养了许多成熟的铁匠。各种基础设施一应俱全,梅森聘请了几个匠人回新镇,打算在那里建起熔炉。除此之外,梅森没有干涉领民们的生活,只是维持着他们平时的生活秩序。

这些人的反应是正常的,像新镇那样相信血脉者的人才是少数。其中少不了罗纳德多年的经营,他的确是一位尽忠职守的好骑士。

几日相安无事,两个领地恢复了平时的安宁,梅森的突袭没影响什么。顶多是引起了周围贵族的些许微词,不过当你的实力强大到一种程度,这些小问题都可以忽略不计。整个新镇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里,翘首以盼着伯爵的调令。

又过了几日,雅安伯爵的调令姗姗来迟。负责送的还是熟人。

雅安城4区血脉者队长奥斯克。梅森曾用奥雷乌斯的马甲和他们一起组队,去阿美拉村庄处理失联问题。他是雷犀血脉者,实力强悍,饱受雅安信赖。按常理来说不该担任这种跑腿工作。

兰博对此也有些不解。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奥斯克,像是要从对方身上看出一朵花来:“怎么是你负责送调令?”

“怎么,不想看到我?虽然听说你离开了帕廷顿,没想到会来这种小地方啊。”

脑虫血脉者淡淡瞥了他一眼,奥斯克摸了摸鼻子,又看了梅森一眼。兰博道:“他是可以信任的人,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

“嗯好吧,毕竟是这里的领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奥斯克的声音低了些:“教会有人在南境失踪了。”

兰博皱了皱眉头:“又有教会的人偷偷跑到南境来了?”

“准确来说不是又。你知道的,尽管伯爵讨厌他们,可教会的人不愿意放弃这里。”

奥斯克耸了耸肩:“先前来的人失踪后,教会派了新的人来,结果新派来的祭司也在伯爵的领地里失踪了。据说来的还是大祭司呢,你猜怎么着?还是直接失踪了。失踪地就在这附近,所以我顺势来勘查一下。”

梅森仔细回忆了下:“我没有听过类似的传闻。”

“毕竟是偷偷来的,不能大肆宣扬。我们先前也不知道他们来了,直到他们找到伯爵大人,说是有人失踪了。”

奥斯克对此满腹牢骚。他对雅安忠心耿耿,伯爵讨厌教会,麾下的血脉者自然也不喜欢。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教会不得不每次都选择潜入领地,遇到事情还需要雅安他们负责。更一步激化了双方的矛盾。

这些事都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秘辛。血脉者抱怨了一阵,见梅森他们不知道具体情况。即便早在意料之中,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总之,接下来我会去搜查那些失踪的人,你们也注意一下,最近不要让自己的手下乱逛。”

梅森自然没意见,他巴不得事情能少一些。在完成爵位对接的仪式后,奥斯克便匆匆离开了。

少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有雅安在,这些事用不着他亲自上。

现在困扰他的是另一件事。调令已经到手,按照惯例,新上任的子爵应该派人去拜访周围的同僚。该派谁去呢?梅森想了想,这个任务果然还是得交给兰博。

脑虫血脉者头脑聪明,话术高超,又十分了解周围的贵族。没谁比他更适合担任这个工作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工作量似乎过大了些,兰博在来新镇的半个月内做完了平时半年的任务。后者身兼多职,对此没有一丝怨言,倒让梅森有了一丝压榨苦工的愧疚。

转念一想,这明明是为了让新镇变得更好,怎么能叫压榨呢?大不了论功行赏的时候多照顾一点,他从不亏待功臣!

这样一来,梅森放下了这份愧疚,每天往苦艾那边跑,监督水泥的制作进度。

一切蒸蒸日上,好似前程光明。

就在此时,梅森得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这地方不太对劲。”

篝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周围人的脸。烤肉的香味钻进鼻子里,却没几个人能升起食欲。

“你他妈是在说废话!”坐在对面的人狠狠地咬了一口肉串,脸上的表情如同嚼蜡。“我们得想个办法出去,天知道我们呆在这里多久了。再继续下去,我肯定会发疯的。”

食物还算充足,他们的实力足以应对敌人。没什么东西能难倒经验丰富的流浪血脉者,除非是他们解决不了的难题。好在现在还没到弹尽粮绝的时候。

可距离那时候没多久了。坐在这里的人皆心知肚明,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绝望。最大的问题莫过于雾气太浓,他们找不到回去的路。

剩下的人保持沉默,死寂如恐惧般在众人间蔓延。直到又一个人强笑着开口:“没关系,新镇会找到我们的。”

他的话打开了大家的话匣子。提起那个小小的村镇,血脉者们的表情舒缓了些。

“最好如此。老实说,那地方还不错,对吧。”

“比起我之前过的生活,这里的确好太多了。起码有麦酒和暖洋洋的床,还有一群见鬼的吵闹商品。”

“得了吧,你最喜欢和那堆小东西聊天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跑去商会。不过不得不说,那里卖的东西的确好使,据说未来还会卖更好的。”

“哈,那就祈祷我们还能回去吧。我已经受够了这些该死的烤肉了。”

交流间,荒原上弥漫起雾气。这让血脉者们的神情严肃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噤声。灰蒙蒙的雾气弥漫,极大程度上影响了视线。黑暗中隐隐有粗喘声传来,兽类躁动不安地低吼着。

天知道南部是怎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多怪物。血脉者们交换了个不安的眼神,沉默地握住了武器。

下一秒,他们身侧的篝火忽然熄灭。怪物们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

嘶吼、痛呼、刀刃刺穿肢体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知过了多久,惨烈的厮杀声终于停了下来。

一个血淋淋的身影穿行在雾气间,他的右臂已经消失了。脸上满是恐惧。

“咳咳咳必须把消息传回去”

在这场战斗之前,他们谁都没想到杀死自己的不是怪物,而是同伴!

后来的人一旦进入雾气,肯定会陷入相同的困境。必须必须否则

信念支持着他继续往前走,踉踉跄跄的步伐留下一地血液。男人没有发现,明明留下了如此鲜明的印记,却没有怪物来袭击自己。偶尔有怪物闪过,就像对待同类一样无视了他。

慢慢的,男人的目光变得呆滞。血脉者停下脚步,像是被迷惑一样转过身,向着浓雾深处走了过去。在那里,几个熟悉的身影沉默矗立,仿佛正等待着他的加入。

当最后一人走入了他们中,所有身影同时转身,步伐僵硬统一,逐渐消失了雾气深处。

很快,静谧淹没了一切

探索队失踪了,这个消息让梅森感到意外。

探索队是为了开拓领地而特设的队伍,成员都是梅森选出来的血脉者。他们原本是流浪血脉者,实力强悍。即便遇到危险,逃跑肯定不成问题。

倘若失踪的人来自教会,梅森还能按兵不动。如今新镇的人也失踪了,他就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仔细规划了一下人手,梅森决定亲自去看看。新镇正在建设中,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作为管理者,他自然要对子民负责。

罗兰得知情况后立刻反对:“这样做太危险了,万一您出了事情,新镇该怎么办?”

梅森挑了挑眉,不禁调笑起来:“我以为你会对我更有信心一点。”

“呃”

想到对方前不久收入囊中的领地,至今连男爵都不是的罗兰卡了下壳。可那也不是对方一个人办到的啊!?

他倔强地改口道:“单独前去还是太危险了,您可以带上机械师小姐。”

“让机械师留在新镇里吧,如果有怪物来袭,她能及时出手保护镇民。”

“怪物不一定会来新镇,但您要去的却是危险之地。还是让机械师小姐去保护您吧。”

“别担心,我不会出事的。如果真的有怪物袭击,新镇是比我更显眼的目标。况且机械师需要提前准备大量装置,难以全部带过去,让她留在新镇里是最好的选择。”

梅森款款而谈,见罗兰仍旧不愿,他无奈叹气,眼眸温和。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罗兰。我是血脉者,还是你的领主。从取得爵位起,我就有保护子民的责任。相信我,好吗?”

既然领主大人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呢?罗兰在心底暗叹一声。眼前的少年还是个孩子——是的,他甚至还没到能称呼男人的年龄。但没人会怀疑他已有足够资格去成为一名领主,就连罗兰自己也不能否认。当听到对方这么说时,他的坚持动摇了。

年轻的男人单膝跪地,亲吻对方的手背,恳求道:“请您务必万事小心。

同样年轻的领主笑了。他弯腰拥抱了对方,承诺道:“当然。等着在家迎接我们吧,我的朋友。”

第275章 毒药

雾是黑雾时代的正常现象。

而南部由于污染浓度较低, 除了个别时间外很少起雾。

今晚不同,灰蒙蒙的雾气漂浮在空中,织成了一条密密的网。旅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恐怖的兽吼不时响起,让他下意识收了收身上的斗篷。呵出的气息融入雾中, 愈发显得迷雾重重。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忽的出现了一点光明。旅人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走近了才看清光芒的来源, 那竟是一座矗立在荒野上的教堂。

教堂看起来颇有些年头,墙壁风霜斑驳, 塔顶亮着一盏灯。柔和灯光透过浓厚雾气,为迷途的旅人指引方向。

没什么比现在看到灯火更令人安心的了。旅人松了口气, 急忙叩响了教堂的门。单调的声音回荡在雾气中, 不久便能听到门内人靠近的声音。

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泻出几缕烛光。开门是位年迈祭司, 手持提灯,雪白的胡须垂到胸口处。他慈祥地打量着来人。

旅人连忙问道:“您好,外面的雾太大,请问我可以在教堂里避避风吗?”

“当然, 孩子。教堂欢迎所有人。”

老祭司欣然接受了他的请求,侧身邀请旅人进入。后者有些忐忑地道了谢, 这才走进门内。

一进大门, 就能看到巨大的雕塑立于神台上, 细节雕刻得栩栩如生。身穿黑色长裙的女神戴着面纱,气质清冷幽邃。神台前跪着两个身影, 他们背对大门,身穿铠甲, 正在虔诚地祈祷。

旅人对着神像行了一礼,这才问道:“请问这里供奉的是哪位神明?”

看到他的动作,老祭司的表情柔和了一些:“这是黑夜女神的教堂。祂为所有迷失的旅人提供帮助,你可以安心地休息。只有一些事需要注意。”

他将那盏提灯交给对方,叮嘱道:“这些是女神的信徒,也是教堂的保护者,请不要打搅他们的祈祷。在教堂中请尽量不要开灯。黑暗是神圣的,它会保护你。也不要打搅先前休息的客人。”

“还有其他人来这里吗?”

“是的,今晚的雾气太大,先前还有一位客人来访。女神容纳所有人,长途跋涉至此地,已经先回房间休息了。如果你来得再晚一些,就连我都要回房间了。”

旅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抱歉,我打搅您休息了。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雾,您知道这雾气是怎么回事吗?”

“抱歉,我不知道这些雾气是从哪里来的,但它很危险。雾气中隐藏着怪物,一旦靠近就会被杀死吞食。不过你不必担心,这座教堂有女神的祝福。只要你不主动吸引那些怪物,它们也不会攻击你。”

两人一边交谈,老祭司领着客人穿过长廊,墙上挂着几张古老的画像。旅人匆匆扫了一眼,他不认识上面的人,只判断出这些画像的价格挺贵。

老祭司打开客房的门。房间不大,但打扫得干净整洁,不失为歇脚的好去处。

“你可以在这里休息。教堂里很安全,不会有怪物闯进来。晚饭可以来前厅吃,钟响就是开饭的信号。教堂的餐点比较简陋,希望您不要介意。”

旅人感激道:“能有一口饭吃就很让人舒心了,是我应该感谢您的宽容。在这样的夜晚呆在野外无异于自寻死路。”

老祭司显然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简单叮嘱几句后就离开了这里。旅人乖乖地呆在房间里,直到沉闷的钟声响起,他才提着灯来到前厅。

空旷的大厅摆上了一张桌子。除了老祭司和先前祈祷的两人,还有四个陌生的人坐在桌旁。他们穿着制式的黑袍,胸口配有教会的徽章。除此之外,他没看到老祭司说的另一位客人。

看到他后,老祭司笑呵呵地招呼他坐下来。其他人投来的目光并不友善,旅人摸了摸鼻子,尴尬地回了个笑脸。

正如老祭司所说,晚餐异常简单。只有煮熟的土豆和几块硬邦邦的黑面包。饶是如此,每个人碗里的数量也非常有限。

一个人不满地嘀咕:“东西本来就不多了,还要分给这些家伙。反正他们也出不去。”

另一个人用严厉的目光制止了他。那人撇撇嘴角,不情不愿地停了口。

“出,出不去是什么意思?”

旅人的脸色略微发白,求助地望向其他人。老祭司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怜悯。

“我本不想这时候告诉你,知道这件事的确会让人绝望。尤金说得没错,一旦进入雾气就出不去了。”

“不、不可能!怎么会我只是迷路了而已,等到雾气散去就能回家了,怎么会永远走不出去!?”

年轻人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可置信地望向其他人。可所有人都沉默地躲开了他的目光,包括刚刚不小心吐露真相的那个。本就粗糙的晚饭变得更加难以下咽。

“别想那么多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情可以明早起来再说。”

在老祭司的劝慰下,旅人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突然得知这个噩耗,他没心情再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自己真的要一辈子在这座教堂里生活?不、一定会有办法的。他心乱如麻,花了很长时间才堪堪入睡。

在他睡着后,夜晚愈发深沉。

整座教堂沉没在黑暗中,没有一丝亮光。

桌上的提灯已经熄灭,客房里同样一片黑暗。床上有一个鼓包,可以看出住客正在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什么东西滴在了少年的脸上。后者对此完全没有反应。滑腻的触感舔舐着脸颊,充满浓浓的欲/望。

一下、又一下。

压抑着饥饿,不断地舔舐。唾液顺着皮肤流淌,濡湿了枕头和衣襟。

那是一只四肢着地的狰狞怪物,它的所有关节向反方向拧去,黑色长发中央露出一只鸡蛋大小的红瞳,直勾勾地盯着熟睡的流浪者。只要对方睁开眼睛,就会立刻撕碎对方的身体。

旅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发出一声尖叫。这声尖叫甚至还没涌出喉咙就被撕碎了,怪物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在他看到自己的瞬间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狼吞虎咽地啃食着对方的身躯。

看来这里不像老祭司说得那么安全啊。

梅森站在角落里,看着正在撕扯被子的怪物感慨。空气泛着虚幻的涟漪,水镜制造的幻境迷惑了怪物的感知。可怜那个枕头被怪物舔了一遍又一遍,还落得棉花乱飞的下场。

感慨完毕,少年拿起提灯,推开了卧室的门。

同一瞬间,黑影从头顶、门后与门前三个方向冲了过来。

那是三个姿态不同却同样狰狞的怪物,锋利的爪牙撕碎了猎物的身体。血与肉淋在彼此身上,激起了其内心的凶性。

它们低吼着冲向对方,啃咬吞食声不绝于耳。作为诱因的少年更是尸骨无存,灯光吸引了更多的怪物,它们争先恐后地扑向提灯,倒下的灯油溅了最近的怪物满身,那只怪物立刻被撕成了碎片。这些怪物互相厮杀而死,更多的怪物被其动静吸引,从远处爬了过来。

一时间,走廊变成了怪物厮杀的战场。没有怪物注意到空气的异样,片刻后,亚麻发色的少年走出长廊,怪物们对他的出现视若无睹,仍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荒郊野外突然出现了一座教堂,信奉的还是早已陨落的黑夜女神。这背后要是没问题,罗纳德倒立洗头(是的,是罗纳德倒立洗头)。

梅森按照记忆往前厅走去,长廊始终走不到尽头。两侧窗户紧闭,黑暗紧紧贴在玻璃上,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墙壁上悬挂着身穿制服的圣职者照片,偶尔能够听到怪物爬行的细小声响。

梅森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在墙上划了一道,他试了试通道内的风,选择往右边走去。大约过了十分钟,少年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壁上,那里有一道清晰的刻痕,赫然就是他用匕首留下的痕迹。

教堂变成了一座无穷无尽的迷宫,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找不到尽头。

还有一种方法,少年从兜里摸出一枚银质戒指,其上刻着剑与锁链的花纹。梅森用花纹的一面对准墙壁。

这是白在帕廷顿塞给他的保命道具,一直都没怎么用上。

无形的剑气狠狠撞在墙壁上,引发地面的强烈震动。梅森安稳地站在原地,墙壁被刺穿了一个大口,紧接着开始快速愈合。

破洞另一侧仍是墙壁,少年专心致志地检查着环境,以至于完全无视了背后靠近的东西。

怪物悄无声息地靠近猎物,朝着后背猛然扑了上去。关键时刻,一把沉重的大剑挡住了它的爪牙。来人利落地砍碎了怪物,声音低沉可靠。

“你没事吧?”

“啊,谢谢,你是那个在神像前祈祷的圣职者?”

正在专心研究的少年猛然回神,连忙出声感谢。身穿黑色制服的圣职者收起剑:“不用客气,清除这些怪物本就是我的职责。”

说到这个,少年忍不住问:“祭司先生不是说怪物不会在教堂里攻击人吗?”

男人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现在老老实实地呆在床上,的确不会被那些怪物攻击。”

“”

好吧,不被攻击的前提是睡觉对吗?梅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么大的怪物守在床边舔脸,这谁能不醒啊?

他老老实实地求助:“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从房间里出来后就回不去了,怎么走都是走廊。”

“你应该在房间里好好睡觉,而不是到处乱逛。当你看到了他们时,他们也看到了你。”圣职者叹了口气,“跟我来吧,我知道路。”

既然对方这么说,梅森乖乖地跟上了对方。圣职者带头走在前面,不时出手处理一些怪物。怪物们似乎相当忌惮这位敌人,起码梅森有时间与对方攀谈。

“先生,你是从什么时候信奉女神的?”

“大概有十几年了。我的父母和妻女被盗贼杀死,在那之后我就投身于女神的怀抱,被教会派遣到这座教堂里。再后来,这座教堂陷入了永恒的迷雾中,我们再也无法离开这里。”

圣骑士叹息道:“别怪尤金,他只是太沮丧了。教堂的食物都是靠我们去找的,分享的人越多吃的就越少,我们要付出的努力就越多。前不久刚有兄弟死在外面,他的心情很糟糕。”

“没关系,我没有怪他。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有尝试过离开吗?”

“当然了,可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这里。后来祭司参考着雾气的结构,在走廊设置了安全措施。即便有怪物闯进来也会被迷惑,只要一觉睡到天亮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圣骑士亲自将他送回了房间。门口的怪物尸体不翼而飞,就像是从没存在过一样。两人走进门内,被子也已恢复原状。

高大的骑士监督梅森躺在床上,再次叮嘱:“祝你做个好梦。就算怪物站在你的房间里,只要不睁开眼睛就没事。”

“好的,谢谢您。”

梅森闭上眼睛,呼吸重新变得悠长。在确认他睡过去后,圣骑士转身离开了房间。又过了许久,一个身影从少年的床下爬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如果不是他爬出来,恐怕没人会发现屋子里还有第二个人。

那个身影搜查起房间,在毫无收获后,又将手伸向了少年的行李。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冥冥之中的预感提醒着危险的降临,搜查者连忙道:“别别别,我不是敌人!”

孢子形成的匕首抵在他的后腰上,黑暗中能够感受到背后的呼吸声。这令入侵者内心更加骇然。直到对方出手之前,他居然完全没有觉察出动静!

“转过身来你有三十秒的时间解释。”

入侵者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嘴里小声嘀咕着:“来这的都是些什么怪物诶诶诶没说你没说你,我真的没恶意,只是来查看这里的失踪情况的。”

他转过身。那是个埋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男人,三十岁出头,左眉被一道缺口分成两截,形状像是一弯小小的月牙。梅森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阵,心里有了猜测。

“你是教会的人?”

“嚯,眼光不错啊,怎么看出来的?”

来这里的只有三种人。雅安伯爵派来的人,教会派来的人和不小心失踪的倒霉蛋。雅安城的血脉者他都认识,倒霉蛋们遇到这种情况肯定都栽了,有实力活下来的起码也得是个子爵。梅森早就记下了同僚们的脸,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

无论这里有多危险,教会肯定不会放弃救援。总不能让贵族协会的人动手,自己在后面坐享其成吧?

于是梅森冷静地说:“你猜。”

“我能不能理解成你已经把我看做自己人了?”

“前提是你真的是自己人。”

“当然。我的目的和你一样,都是解决这座教堂。如果我没猜错,这座教堂应该是失控级污染物,【忏悔】。其外表为一座破旧教堂,根据外表判断起码有百年以上。出现时间与地点不定,引发异象也不尽相同,但都具有迷惑他人的特性。”

“【忏悔】的特性很复杂,第一,它可以吸引血脉者入内,并在一段时间后将其同化。你看到走廊上的画像了吗?那些就是之前失踪的血脉者。”

“第二,【忏悔】对信仰者具有超常吸引力。信仰越是坚定越是容易迷失。此外,在其附近与建筑内呆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被吸引。”

“第三也是最难搞的一点,【忏悔】能够以同化后的血脉者为原型制作出人员。你看到的那些祭司、圣职者和怪物都是这样制作出来的。”

梅森看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微妙:“那为什么你没事?”

“”

对方果断跳过了这个话题:“既然你能挟发现我,实力肯定不错。我们合作吧,我知道怎么离开走廊迷宫,但那个老头守在门前面,我实在闯不过去。”

“你想怎么做?”

闯入者咧开嘴,拇指照着自己的喉咙割了一下:“我带你过去,趁着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把他解决了。”

梅森斜眼看他:“你好像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对方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该怎么称呼你?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你要是想这么叫我也无所谓,只是个称呼而已。”男人想了想,笑道。“如果你非要个称呼不可,那就叫我毒药吧。”

来自教会的人叫毒药,听起来似乎挺不错的。

梅森耸了耸肩,收回孢子匕首。

“好的,毒药。我答应了。如果你说谎骗我,我就杀了你。”

“喂喂,我们现在是同盟吧,你怎么说话这么杀气腾腾的?”

“就是因为我们是同盟,我才不希望染上同伴的血啊。”

亚麻发色的少年抑扬顿挫,对着门做出了请的手势。毒药乖乖照做,他推开门。徘徊在门口的怪物下意识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毒药吹了声口哨,抽出双刀笑嘻嘻地问:“宝贝,你想和我跳舞吗?”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怪物轰然倒地,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毒药淡定地吹了吹刀刃,向屋里的少年慢条斯理地弯腰。

“请吧,陛下,我这就为您开道。”

第276章 【忏悔】

毒药的速度极快, 他直接用双刀开辟出了一条血路。倒下的怪物不计其数,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梅森甚至停下来检查了一下,他确定毒药出手了, 可怪物尸体完整,没有流出一滴血液。这也是为什么没有怪物被吸引过来的原因。

毒药颇有闲情逸致地聊天:“这些怪物对血液和光线很敏感, 只要处理好这两种东西就没问题了。你知道吗?其实损伤最小的方法是从气管刺进去, 对方就会立刻痉挛而死。当然啦,这少不了我的个人秘药!”

“你很擅长毒药?”

“其实我最擅长的是刀法。”

“那你为什么叫毒药?”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迷惑性吗?一听就是擅长用毒的, 但真的打起来就会发现哇,这家伙原来是用刀的!”

“好吧, 这么说也没错。”

男人款款而谈,处理怪物的动作十分标准。梅森猜测他曾经是个杀/手, 起码是类似的行业。难以想象教会会培养出这样的屠夫,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野蛮生长的味道, 对教堂内部的路线也了如指掌。

倘若不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梅森会怀疑毒药是这里的间谍。他带着梅森穿过长廊,走出了一条非常奇怪的路线。前前后后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眼前陷入了一片浓重的黑暗。

毒药取出一瓶药水往眼里滴了几滴,又将药水递给了梅森。后者照做, 瞳孔泛起莹莹紫光,所有东西变得清晰可见。

前方是一条足以让双轮马车通行的长道, 尽头是一扇新的门。老祭司站在门口, 轮廓模糊在黑暗里, 宛如一座静默的石像。

“就是这里。”

毒药躲在墙后,忌惮地指了指守在大门前的祭司。

“遇到那些圣骑士还好, 他们只会把你带回房间里。但这个家伙根本不讲道理,一旦靠近就会被杀死。”

“你是怎么知道的?”

毒药眨了眨眼:“男人最重要的就是神秘感, 所以请不要打探我的秘密。”

梅森摊开双手:“那就请展开你的表演吧,先生,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神秘。”

男人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祭司睁开眼,冷冷地看着站在另一头的毒药。后者双手插兜,语气轻佻。

“晚上好啊,祭司先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这是我该询问你的话,客人,你现在应该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老祭司终于开口,声音干砾如石头摩擦。毒药耸了耸肩:“别这么严格嘛,我就是想去你背后的门里看看而已。”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氛围骤然危险起来。毒药向右闪开,躲过密集的地刺。带毒的蝎尾从角落里弹射而出,无论男人如何躲闪,蝎尾都牢牢地锁定了他。

就在即将命中的时候,祭司猛然睁大眼睛。

他的喉咙飙出一道血箭。老者捂住喉咙,下意识后退几步,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

少年的身影出现在祭司身前,刺穿喉咙的匕首已被腐蚀了。梅森随手丢掉了匕首,后者在掉在地上的时候化为了灰烬。

“就这?是不是太简单了。”

毒药啧啧称奇:“那是它对你毫无防备,你的血脉真诡异。”

在他们走进门后,祭司的尸体像水一样渗入地面,很快再无痕迹。

两条岔路出现在他们面前,像是无声的邀请函。

两条路的路口标有提示牌,左侧写着【终点】,右侧写着【囚牢】。

毒药仔细辨认了一下:“【终点】指的是污染物的核心,【囚牢】应该是关押失踪者的地方。你打算去哪边?”

梅森毫不犹豫地指了指右边的路。毒药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得在这里分开了。”

“祝你好运,下次来新镇请你吃点心。”

“哈哈,这是我听过最棒的邀请了。”

毒药背对着梅森,晃了晃右手算是答应,随后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左边的路。梅森同样向右侧走去。在他们踏入对应的道路后,两条岔路就像是伤口一样悄无声息地愈合了。

贴在路口的标识牌闪了闪,同样黯淡了下来。

一离开梅森,毒药脸色的笑容立刻消失。发觉背后的出口消失后,他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头路,唯有顺着左侧的路走到尽头。

这条长廊内没有灯,一切笼罩在黑暗中。

这是为了战斗做准备,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遇到任何怪物。地面上铺着上了年份的暗红色地毯,墙壁两侧悬挂着各式各样的人物画像。

他们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均身穿黑色教会制服,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所有微笑的弧度一模一样,好似一件件精美绝伦的复制品。画像连毛孔都清晰可见,最杰出的大师也会在这些画像前不甘认输。这是当然的,毕竟这些画像本就是由活人转化过来的可怜虫。

毒药尽可能保持精神的冷静,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将会面临什么。

失控级污染物具有智慧。它们不再是供人使用的死物,更是会诱骗人类的恶魔。

这些污染物的成长轨迹十分复杂。它们终生以进化为目标,成功进化的个体甚至拥有媲美神明的伟力。而还未完成进化的个体则会不断积蓄能量,一步步向进化状态迈进。

在不需要进食的时候,失控污染物们会将自己隐藏起来,这一状态被称为隐藏期。而当它们需要汲取力量时,就会大肆展开杀戮。教会称之为猎食期。

【忏悔】能让两位大祭司迷失,定然处于猎食期。考虑到雾气还没有进一步蔓延,毒药只能祈祷一切还来得及。否则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画像的笑容令人心头不安,毒药敛去重重思绪,加快脚步向着通道尽头奔去。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长廊尽头的门,刺眼的光线涌出门缝,雕刻着精致花纹的黄金大门像是一道屏障,将光与暗清晰地分割开来。

“万事万能之主啊”

在看清门内的事物时,毒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畏惧的叹息,浑身肌肉紧绷如铁。

门内是点亮灯火的前厅。女神俯瞰着卑微的闯入者,面纱后的目光威严冷峻。祂伸出双手,掌心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砰、砰、砰。

其色如黄金,如活物般微微跳动。精巧细致,活灵活现。

砰、砰、砰。

毒药的视线不自觉黏在了那枚心脏上,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回荡在耳边。他逐渐难以喘气,心跳声与那枚心脏的跳动重叠,纷乱的念头涌入脑海中。毒药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借助疼痛保持清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受到了影响。见鬼的,他第一个想法怎么会是向万事万能之主祈祷?

“想要影响我?那你就大错特错。我知道你可以扭曲信仰,但很遗憾——”

“我是一个无信者!”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双刀在空中闪过,雪亮的刀刃如弯月刺向心脏。刀光纷飞而落,优美得宛如花雨。令人不由联想起落雪时的花瓣,折射着皎洁的月光,分不清是花是雪,亦或者花就是雪,雪就是花。

这份美丽暗藏凌冽的杀机,徘徊的怪物纷纷倒地,用身体为始作俑者铺设出一条前进的长毯。

最为耀眼的刀光落下,双刀刺入黄金心脏中,流出一丝妖异的鲜血。

毒药脸色微变,双臂肌肉发狠弓起。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双刀卡在心脏中不得再进分毫。与此同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庞大的污染以双刀为媒介反方向入侵了他的身体,纷乱的念头不断涌现。

毒药下意识开口:“万事万能、不、该死的。”

不知不觉,他又被影响了。冷汗顺着男人的额头滚落,他仿佛听到了封印物嘲笑的声音。他还是过于托大了,早知如此应该带更多人来

“咳咳咳”

急速加快的心跳带动血液流速飙升,毒药的大脑一阵阵发晕,呼吸逐渐变得不畅。短短十几分钟的相处,封印物的危险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

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就解决眼下的困境?毒药痛苦地口申吟了一声,背上鼓起大包。脚步声从身后靠近,对方粗鲁地将他拽了下来,狠狠砸在了地上。毒药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模糊辨认出那是老祭司的脸。

这家伙不是死了吗可恶,危险

毒药不甘地倒在了地上。

昏过去前,他用余光瞥见那颗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表面裂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梅森踏入了右侧的路。

前方的路幽暗深邃,充满各式各样的怪物。它们的外形完全超乎人类的想象,根本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密密麻麻的怪物盘踞在狭隘的空间中,井然有序地相处。其中一只突然觉得后背一重,它抬头看向其他怪物,发出被激怒的嘶鸣。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的怪物开始躁动,又迫于某种规则不得不重新趴在地上。梅森就这样坦坦荡荡地走到了长路尽头,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头大门。

怪物们对此毫无反应。门后通往地下监狱。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土腥味,几个人类被锁链绑在墙壁上,低垂着头不知生死。仔细看去,就是先前失踪的几人。

“坚持住,我这就来救你们。”

少年立刻试着割断锁链救人,锁链的硬度超乎想象。距离最近的人嘴唇微动,似是在呢喃着什么。

梅森俯身倾听,终于听清了对方在说的话。

“快走”

这句话为时已晚,突袭的冷风已经贴在了梅森的后背上。

千钧一发的关头,少年纹丝不动。黑色大门在面前展开,挡住了滑腻的触肢。半透明的花藤蓬勃挤出门框,挡住了袭击的怪物。

血肉和能量接触,发出侵蚀的滋滋声。少年淡淡说:“直接处理掉吧。”

花藤轻松捏碎了怪物的身躯,银发圣子步出门扉。领域扩张,所有伪装被冲刷殆尽,露出其真实的面貌。

腐化的肉腔不时收缩蠕动,表面长出硕大的红色眼瞳。它们紧紧注视着入侵者,于转动间发出黏稠的咕咚声。刚刚提醒他的血脉者再次昏死过去,他们被镶嵌在血肉墙壁中,无数细小触须插入身体,进行着转换和操控。更多的怪物潜伏在角落处,尖叫着被彻底净化。

也只有这时候才会发现,这些怪物的下半身与教堂的墙壁相连,仿佛是直接从中诞生的。

整座教堂赫然是一座血肉巢穴,孵化着数不尽数的怪物。

梅森心念一动,身旁的银发青年出手砍断了那些触须。断肢掉在地上,扭动着化成了灰烬。

救出来的人都是新镇的血脉者,梅森简单检查了一下他们的情况,净化了留在体内的触须。教会的人并没有关押在这里,梅森强行打开水镜。地下囚牢的一半空间骤然化为茂盛的森林。

潺潺流水声回荡,欢快的鸟鸣冲破阻碍,处处充满欣欣向荣的味道。梅森将几个人丢了进去,随后立刻关闭了水镜。

【美神的水镜】是由神器转化而来,单凭神格足以碾压任何普通污染物。即便没有诞生神智,仍轻松冲破了【忏悔】的封锁。

通过水镜,梅森隐约感知到另一个意识望了过来。对方似乎没有搞清楚情况,谨慎地传来一段信息。

【这是我的猎场,你为什么闯进来?】

梅森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将自己当成水镜的意识了。他有点好笑,不过这一点刚好可以利用。

【我是被人类带进来的。本来想借助他们离开手艺人,却被带到了这里。别担心,我不打算吞噬你,马上就离开。】

对方的意念一下子紧张起来:【手艺人?他们已经到这里来了?】

有些人在人类中不受欢迎,在污染物里同样不受欢迎。手艺人无疑是其中楚翘。

梅森善解人意地安慰道:【没有,但也不远了。】

污染物不像是被安慰到的样子,不过还是很有礼貌地表示感谢:【如果有你在意的人类就带走吧,算是我的谢礼。】

【我对救这些人没兴趣,该带走的人我已经带走了。】

这句话以退为进,透露出一点示好的意味。【忏悔】显然不打算和水镜起冲突,而是打算息事宁人。

梅森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它。一个到处乱逛的失控级封印物有多危险,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如果当初用的马甲不是奥雷乌斯,在雅安城里没控制住传送门,后者可以在所有地方来无影去无踪,没有多少人能抓住它。它完全有能力打开通往黑雾深处的大门,放出傀儡虫母,直接绞碎整座城市。

他绝不可能放任这么危险的封印物在领地上乱逛,在水镜的力量和教堂发生进一步冲撞前,梅森从中退了出来。

水镜的力量随之消退,隐隐的注视感却未消失。封印物仍未放弃警戒,暗中观察着此处。

就算是迦南都没让【忏悔】出面,水镜却做到了。可以看出其威胁性到底有多大。梅森已经找到了封印物意识的所在地,也不急于立刻杀灭对方,而是继续向更深处走去。

牢笼深处昏暗无光,乃是一堵厚重的肉墙。发光蝴蝶前仆后继地撞入蠕动的组织中,灼烧出通向深处的通道。

银发圣子缓步入内,周围的血肉墙壁被硬生生挤开,没有一丝血污能够沾上他的衣服。

两人被蠕动的肉道分开。梅森从两面反复进攻,而肉道生长的速度居然远超灼烧的速度,硬是将双方分割开来。

梅森还想继续攻击,马甲所在那边却有了新的动静。

银发青年转过头,房间中央安放着水池,水池上空悬吊着两个穿着教会衣服的人,低垂着头生死不知。无数血管连接在水池与人体中,宛如胎儿和母体之间的脐带。

这本该是教堂的洗礼室,如今却充满了污秽肉块。感受到有人靠近,猩红水面泛起涟漪,进而爬出了无数身影。

他们不是怪物,而是未着寸缕的人类。呆滞的面容与祭司们极其相似,其中还有许多与教堂的圣职者一模一样。

【忏悔】以被捕获的人类作为母版,培育出无数听话的子体。这间房间就是培育室。

肉道的另一边。

亚麻发色的少年喘了口气,正打算继续攻击,背后突然袭来一阵寒意。他下意识就地一滚,与锋利的触肢擦肩而过。

偷袭者倒挂在天花板上,阴冷地盯着他。赫然就是刚刚死去的老祭司。老者佝偻着身体,手持一盏提灯。血色的烛光笼罩四周,将一切淋上昏暗的红。不知道他到底尾随了多久。

他直接击晕了少年,却没有痛下杀手,而是将人回到了前厅。

其他圣骑士正等待着他。此处没有开灯,毒药倒在神像前,其他人则按照身份站好,最前方留给了老祭司。

看到他扛着少年来,尤金愤愤地开口抱怨,瞳孔在黑暗中幽幽发亮,不似人类。

“我都说了这些人靠不住,他们只会浪费材料。要是一开始就处理掉这些家伙,我们可以剩下很多怪物。”

“能够成功制造出一个天使比什么都值得,那些残次品要多少有多少。”

又一个人开口,如果梅森在这里,就会发现这是带他回房间的圣骑士。

“一切都是为了吾主的荣光,为其献身是祭品的荣幸。他们会感谢我们的。”

“够了,后面还有个麻烦,抓紧时间举行仪式吧。我们要为吾主献上祭品。”

几人低声交谈几句,最后由老祭司一锤定音。他将少年扔在神像前。黄金心脏正在女神像掌心里跳动,随着每一次跳动,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即将从中孵化。

随着距离靠近,少年的表情愈发痛苦,身体不自觉地抽搐起来。老祭司瞥了他一眼:“愚蠢的家伙,无知无觉地死去不好吗,非要遭受这样的痛苦。”

假如对方按照他们说的话,一直呆在房间里,那么只会在睡眠中被同化而已,哪会沦落到这般下场。

“那还真是对不起。”

昏迷的少年忽然睁开眼睛,直直地对上老祭司的目光。血红灯光映入眼底,他居然在笑。

“我觉得自己今天不会死在这里。”

“你——”

老祭司大惊失色,教堂深处的某地升起一道圣洁光柱,刺破了浓浓的黑暗。

孵化室中。

银发青年衣袍翩飞,巨大的领域向外扩张,数不尽数的个体在光柱下哀嚎死去。他们是【忏悔】制作的劣品,尽管有着人类的外表,却没有人类的灵魂与智慧。碰到领域后就被净化干净了。

悬吊的触须被光芒烧掉,昏迷的祭司们落在了花藤上。天国能量温和地渗透身体,解决了他们身上的污染问题。

更多的花藤钻入水池深处,猩红池水沸腾干涸,露出底部的累累白骨。那些都是往昔被同化的人。

数十息间,整座孵化室彻底毁灭。迦南安置好祭司,毫不犹豫地向某个方向赶去。

梅森从不怀疑迦南的能力,如果有谁能和死神抢人,大概只有这个马甲了吧。

前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老祭司和骑士们不复最初的冷静跪倒在神像前开始祈祷。

黄金心脏的跳动愈发快速,毒药爆发出惨烈的哀嚎,十指死死抓入地面中,指甲根根断裂。

他背后的鼓包破出沾满鲜血的羽翼,洁白羽毛舒展,其上睁开一只只冰冷的眼睛。

急促的心跳声对梅森毫无影响,正在专注祈祷的圣职者们无暇顾及这个小小人类。少年迟疑地指了指自己,开玩笑道:“我是不是被小看了?”

“你怎么没有被转化?”

老祭司睁开眼睛,这才惊讶地发现对方还保持着清醒。他立刻打算将对方按倒在神像前。毒药却突然冲上来,一头撞向对方。

异化增强了他的体质,加上老祭司毫无防备,居然真的被撞倒在地。

“快走!用你的能力!”

毒药衰弱地喘了口气,支撑不住地倒在了地上。他的行为加速了异化,后背流出大量鲜血。梅森急忙扶起男人,后者咳出一口血,伤口里长出细小的羽毛。

“替我向教会传信咳咳咳抱歉,把你牵扯进来,是我太傲慢了。”

“你们谁都逃不掉。”

老祭司怒极反笑,圣骑士们默契地靠近祭品吗,抽出了刀与剑。

毒药绝望地闭上眼睛,他还有最后一招,无论如何都得让对方逃出去。少年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出的话却出乎意料。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还是由你亲自回教会传话吧。”

“轰——!”

天花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碎片向着众人砸落,可没有一片落在梅森和毒药身上。

刺眼的光芒充斥视野,让所有人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光芒笼罩了面前的少年。

不,那光芒不是少年发出的,而是他身后的人。层层花藤舒展,以保护的姿态包裹着少年与伤患。

银发青年垂下眼,这一刻,他像是神明望向自己的信徒。

毒药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傻傻地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圣子大人?”

圣子大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银发青年嗓音温和平缓:“应您的召唤而来。”

毒药缓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不是对自己说的,惊愕的目光投向亚麻发色的少年,他算是彻底看不透这位偶遇的朋友了。

梅森言简意赅:“救他。”

迦南的食指按在毒药的额头上,圣洁的力量涌入体内,快速修补起伤口。短短几分钟,毒药身上的所有伤口愈合。

老祭司神情扭曲:“你们这些污浊者!肮脏者!居然在吾主面前如此无理!”

下一秒,他被抽飞出去,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银发圣子神情冷峻,花藤将其余人全部抽飞,一个不留。

当他走到女神像前时,终于出现了新的变化。

“无礼之徒。”

女神垂下眼睛,声音肃穆高贵,带有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人类,面见神祇为何不跪拜?”

银发青年抬眸,语气清冷:“你不是神,人类也无需跪拜神明。”

“无礼之徒,竟然质疑神明的真假,你该得到惩罚!”

随着女神冰冷的声音,掌心中的心脏彻底裂开、一双洁白如雪的翅膀从中伸展开来,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巨大的圆形生物漂浮在空中,背后舒展开六对羽翼。

肉质圆球与每根羽毛皆长满眼球,散发出神圣而邪异的光辉。羽翼摩擦发出宏大的声流,成为合奏的鸣曲。

梅森仔细聆听,对方正在不断重复:“忏悔吧、忏悔吧。”

“神明正注视着你。”

“忏悔吧,忏悔吧。”

“为自己的罪而忏悔吧。”

一、二、三、四

先后升起七个圆球生物,它们环绕着神像,展开羽翼,所有眼珠望向清醒的人类。毒药闷哼一声,脑袋如遭针扎,活生生疼晕了过去。

迦南面无表情,梅森梅森根本没有感觉到威压。

笑死,水镜还在呢。【忏悔】方才怕成那样,还指望他有什么反应吗?亚麻发色的少年仰头看着满天眼球,低声呢喃。

“谁说天使不能是长满眼球的怪物呢。”

他微微一笑,看向这些怪物的眼神满是怜悯。

既然天使是长满眼球的肉瘤,为什么神明不能是怪物?

迦南睁开了眼睛。

亦或者说,【迦南】睁开了眼睛。

应该庆幸所有人都已经昏了过去,因此免于看到这惊人的一幕。圣洁美丽的皮囊从中央破开,露出一只转动的眼瞳。蔓延的领域化为觅食的嘴,每一根花藤贪婪吸吮着所有能够碰触的东西。它们钻进天使的翅膀和眼睛里,恨不得敲骨吸髓。

天使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哀嚎,身躯快速干瘪下去。更多的花藤爬到了女神像上,深深插入黄金心脏中。不知从何处传来惊恐的尖叫,整个前厅开始扭曲。

混沌,无序,饥饿,野蛮。

沉眠的神孽携带人类无法理解的伟力降临,除了特别留下的几人,剩余的尽数变成了邪异的饵食。怪物们被吞吃殆尽,无穷无尽的食欲永不得满足。

连梅森自己都难以想象【迦南】诞生的模样,那一定是会毁灭人类的怪物。

不过好在那还有很远。

他强行勒令对方停下,银发圣子用双手捂住大开的胸口,血肉中隐约露出那只眼睛。后者吞下最后一块食物,不得不重新陷入了安眠。

即便如此,祂造成的破坏亦足够惊人。

强烈的饥饿感让梅森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受到马甲影响,他情不自禁地想象起失控污染物的味道。

不好,不好,这样不好。

少年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整座教堂震动起来,【忏悔】急忙哀求道:“请您原谅我吧,我愿意奉您为主!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求您原谅我,求您千万不要吃掉我!”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梅森觉得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别这样,我也不是什么魔鬼,怎么会吃污染物呢。”

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他忍不住又咽了口口水。【忏悔】简直要哭出来了,它就是出来找点吃的,怎么会遇到这样的变态啊!

“我很有用的,我我我我我可以替您看门!只要靠近我,我就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替您杀死对方!”

“我的领地是一座镇子,如果你把我的镇民杀死就糟糕了,还是吃了吧。”

“不会的!我只会杀死您的敌人,只要您不允许,我连一只鸡都不会杀!”

“那些怪物”

“我收起来!”

“万一你把那些有信仰的人同化了,给我带来麻烦”

“我只同化您的敌人!”

“嗯”

梅森露出为难的模样。身旁的迦南正在缝合伤口。【忏悔】颤抖不已,绞尽脑汁想要证明自己。

“其实我有一颗善良的心,可惜没有遇到能够引导我的人。在看到您的时候,我就知道机会来了。我毕生的心愿就是跟随您”

在这一刻,【忏悔】无师自通了新的技能,赞美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流。梅森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我就大发慈悲地收下你。”

没等【忏悔】高兴,亚麻发色的少年与它约法三章。

“你最好遵守自己的诺言,迦南的肚子一直为你而留。”

【忏悔】声音发抖:“我,我会的。”

“先把所有人放了,你自己找个地方等我呼唤。别太远,不许再杀人,随叫随到,懂吗?”

“明白,大人。想联系我时只要对它说话就好,我会立刻赶到的。”

一只黑色乌鸦拍打着翅膀,落在了梅森的手臂上。在征得对方的同意后,【忏悔】忙不迭把他们送了出来。

灰色雾气终于散去,梅森打开水镜将探索队放了出来,所有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有迦南的治疗,这些人很快醒了过来。

作为第一个失踪的教会人员,大祭司卡宾得知了全过程后羞愧难耐。他在教会中的实力算不上弱,这次失踪引发了这么大的乱子,差点将大量领民搭进去,说出去都抬不起头。

因此,他向梅森表达了由衷的感激。

“感谢您的帮助。我先前来检查南部的情况,意外发现了这个失控级污染物,并被其捕获。浑浑噩噩中竟造成了这么大的危害,实在有愧于吾主的教诲。”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封印物迷惑,被这样年幼的领主所救,卡宾惭愧极了。毒药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别太在意。”

卡宾祭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碍于外人的面子不好开口。另一位老祭司当和事佬:“艾登,你该改改你的脾气了。”

原来毒药的本名叫做艾登不过梅森觉得还是毒药这个名字比较上口。后者耸了耸肩,转而向梅森告别。

“和你相处很愉快,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当然,一定有机会的。”

这不是客套,梅森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自己还会再见到对方的。

毒药咧开笑容:“我会期待那一天的,我还等着去新镇看看呢。”

双方就此分别,梅森目送他们离开,忽的想起来一件事。

“奥斯克不是来调查情况吗,怎么没看到他。”

肩膀上的乌鸦口吐人言,代表【忏悔】自证清白:“和我没关系,我没见过那样的人。”

“或许是有其他麻烦吧,总之,我们先回新镇吧。”

奥斯克实力很强,再加上雅安的庇护,应该没什么问题。

梅森伸了个懒腰,决定先回新镇一趟。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他的心情很好,这次谁都没有牺牲,还找到了一个新苦力。仅仅依靠语言还不够保险,之后用奥雷乌斯的血和【忏悔】结缔契约,就能让其作为新的建筑出现在新镇里了。

现在的新镇有机械师与她的机械大军、【青岚之木】的后裔、从黑雾前时代流传下来的人造人、曾经是神器的【美神的水镜】、再加上失控级封印物【忏悔】。积累的底蕴越来越深厚。

如果有人想对新镇下手,恐怕会用下辈子来后悔。梅森美滋滋地计划着剩下的事情,顺势瞟了眼身旁的银发青年。

少年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对了,那三个家伙怎么没让迦南回去,这不科学啊。”

第277章 未来

今日北境难得出了太阳。天光从圣堂高高的穹顶洒下, 反射着莹白的雪色。隐约有缥缈歌声在耳畔响起。

当人们踏入这里时,灵魂也随之沉静下来。无论何时,这座雄伟而壮观的建筑永远是信徒们的圣地。

“你做得很好。”

教皇翻看着教会三人写好的报告, 三份报告从不同角度汇报了此次事件的全貌。

“梅森新镇”

教皇思索片刻:“你想去新镇看看吗?”

“我遵从您的意愿。”

神台下的圣职者垂首,姿态一如既往地恭敬。

教皇微微一笑, 似看透了对方的伪装:“不需要这些客套话,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艾登,对你父亲的事情, 我很抱歉。如果你想要寻求一个新的开始,新镇会是很好的选择。”

对方这才抬起头, 露出标志性的断眉:“我愿意去。”

“那就去吧,新镇需要一座教堂。”

“雅安伯爵讨厌教会, 他不会答应的。”

“他讨厌的不是教会, 而是教会背后的权力入侵。我会写信告诉他这件事, 相信伯爵会给我一个面子的。至于理由”

教皇放下手中的报告, 第一页用华丽的辞藻描述了梅森、迦南与毒药在前厅中的交谈。

迦南属于神秘之地,他们之间甚至有比教会更紧密的联系。但这不要紧,既然万事万能之主承认其位置,那么无论他是谁, 身处何位,都会是教会的圣子。

“以守护圣子的名义, 如何?”

“我明白了, 您不打算召回圣子殿下吗?”

“南部是个好地方, 让迦南在那里待一段时间吧,他会在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我明白了。”

在毒药退出去后, 教堂转过身,直视阳光下的无面神像。

神像矗立在原地, 身上的缝隙似乎更大了一些。那些锁链紧紧缠绕着神像,从缝隙里涌出了无穷无尽的金色丝线,与所有信徒相连。

其中最多的丝线连接着教皇,钻进了他的身体里。后者跪倒在神像前,阖眸默默祈祷。

“吾主,请您注视我的前路,告诉我未来的道路。我将永远追随您,恐怖之物畏惧您的光辉,请您坚定我的信念,明确我的意志”

他的祷告与缥缈的赞歌融为一体,形成奇妙的动人旋律。这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那些缠绕在教皇身上的丝线宛如琴弦,伴随他的祷告弹奏出动听的音符。

它们在教皇的皮肤下流动,一眼看去,好似一座用金色丝线填充的娇小玩偶。

神明俯视着自己的信徒,如过去无数个岁月一般,聆听那些藏于其心中的不可言说的秘密。

最后一声祷告落下,教皇抬头望向神明。他第一次看到对方时,尚且是意气风发的青年,而如今他的外表变成了孩子,灵魂在这座圣堂中苍然老去。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失,人类本不可能承载神的威仪。比起先辈,教皇已经活得太久了。他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凝视着神像,他轻声叹息。

“主啊,请您告诉我,我的选择是否正确。”

寂静中,神明静默地矗立在原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教会的人离开后,梅森等人也要返还新镇了。

为了保险起见,梅森将迦南和【忏悔】放在了一块。污染物很不乐意,可惜反抗无效,只得咽下苦头。

见了对方的真实实力,它根本不敢逃跑。这个银发人类看似普普通通,实则蕴含着大恐怖。

【忏悔】偷瞟了一眼迦南,蔫蔫地应下梅森的命令,亲自送他们离开了荒原。

一行人回到新镇,保险起见,梅森将探险队的人送到苦艾那里检查。迦南虽已治愈了伤口,但这些血脉者被抓走的时间太长,还是小心为妙。

血脉者们十分赞同梅森的决定,并为对方的细心有了一丝小小的感动。等到了苦艾的屋子前,梅森敲了敲门,有些意外地发现苦艾没在屋里。

由于外貌,苦艾一直有些自卑,来到新镇后也很少出来。梅森不由得有些担心,一路上问着人,找到了对方的踪迹。

苦艾居然在河边,看到梅森,她欣喜地喊了声“梅森少爷!”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们正在测试水泥,我按你的配方尝试制作了样品。这种材料停下搅拌就会很快固化,所以我们干脆把河边当做实验地点了。”

梅森眼前一亮。苦艾说的都是水泥的特性,难道她真的研究出来了?

他期待地看向实验品,那是一滩貌不惊人的灰色混合物,在梅森眼中却异常亲切。苦艾紧张地进行搅拌、等待,混合物逐渐硬化,最终形成了坚固的方块。

“成、成功了!”

“你们真是太厉害了,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研究出了水泥!”

梅森忍不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对建设工程来说,水泥绝对是至关重要的东西。有了水泥,他有信心将新镇现在的进度提升数倍。

“你们立了大功,苦艾,想要什么奖励?”

看着梅森兴奋的样子,苦艾抿唇笑了笑:“我只是在您提供的配方上做了一定修改而已,马德先生帮了我很多,都是他的功劳。”

她身旁的高大血脉者挠了挠头:“我只是配合苦艾小姐而已,没出什么力。”

“这不一样,新镇实行的是论功行赏,你们做出了贡献就要得到奖励。说吧,你想要什么?”

听梅森这么说,马德不再谦虚:“我在辅佐苦艾小姐工作时有了新的感悟,如果可以,我想要得到一头火焰龟。”

少年有些意外:“你要晋升了?”

马德憨憨地点头,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血脉者晋升需要大量的污染,其中最普遍的方法就是再次吸收怪物尸体。这种方式有很高的失败可能,但最容易做到。

梅森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下次去雅安城时我替你带一只。”

血脉者大喜过望:“谢谢少爷!”

梅森笑着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苦艾:“那你呢,作为最大的功臣有什么想要的?”

尽管有配方,但制作水泥的细节全靠苦艾琢磨。梅森对自己的语言描述有信心,反正他听了是做不出来。无论是时间还是质量,苦艾都尽心尽力做到了最快最好,完全值得最好的嘉奖。

“这是我该做的。您之前愿意为我建造一个药剂室,这就让让我很感激了。”

“这是两码事。作为领地的药剂师,你本就该有一间药剂室。这样吧,既然你现在没什么想要的,就先把奖励存下来。等你之后有想要的东西可以直接告诉我。”

“嗯!”

苦艾重重地点了点头,阳光映在少年的眉眼间,他整个人像是在发亮。

这让苦艾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她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只要能维持好现在的生活就好了。

新镇是个好地方,大家也都是好人。比起之前和父亲在一起的生活,如今的苦艾充满感激。

解决了奖励,梅森仔细询问起水泥的情况,心里大致有了数。

水泥的材料需要高温,仅凭血脉者的能力还做不到量产,得等熔炉建好才能投入使用。

等苦艾检查完失踪血脉者,确认对方没什么大问题后,兰博又传来了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