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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像歉然道:“有些东西不可说,不可听,不可知,否则会对你产生伤害。不过别担心,只要你帮了我,你就会知道的。”

这家伙完全是空手套白狼啊,没报酬怎么可能让人好好干活。品出对方眼神中的味道,神像有些尴尬。祂想了想,转而道:“我不是骗子。我可以先给你一部分酬劳,比如说世界树之叶。”

祂有世界树之叶?

捕捉到银发青年神情微动,几片世界树之叶被水流送到其面前。后者深深地看了石像一眼,收下了那几片叶子。

“成交。”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肯定是有所求,这件事肯定很危险。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世界树之叶这东西越多越好,那将是用来完善马甲背景的利器。

见迦南收下,石像心里松了口气。祂果然猜对了。对方身上有世界树的气息,肯定会需要这个。

“我之所以选择封印在这里,是为了镇压一尊邪恶的神明。一旦我离开或消泯。祂就会挣脱束缚,摧毁这个世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力量慢慢减弱,那尊邪神反而越来越强大。再这样下去,那尊邪神很快就会挣脱,我希望你能够彻底摧毁他。”

“连你都没有办法杀死祂,我该怎么做?”

“你需要破坏祂的心脏。祂一定会想方设法诱惑你答应祂的交易,好借此逃出封印。无论祂的交易有多么诱人都不能答应。只要你能够坚持到最后,就会看到那颗心脏。只要破坏掉它,我们的交易就完成了。”

石像的侧面打开了入口,只能看到前两个窄窄的台阶。迦南拜托石像照顾寻宝鼠,自己独自走进去。一步,两步,第三步骤然腾空,周围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头顶再无一丝微光。

那些发光花藤照亮了前路,直接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对方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好惹,周围的黑暗逐渐淡去,一个声音在青年耳边响起。

“你想拯救他们吗?”

浮现在眼前的是高峻的群山,山脉下坐落着与世隔绝的村庄。身穿黑色长袍的祭司站在山巅,俯瞰着广垠的山脉。迦南低头,看到一双幼小的手。

这是他来过的神秘之地,纳西尔的住所。

似乎注意到他的眼神,站在不远处的纳西尔微微侧过头,声音冷淡:“在那里愣着干什么,该回去学习了。”

“别对小孩子这么严格嘛,现在时间还早。老是学习会把脑子学坏的。”

站在祭司身旁的金发骑士笑嘻嘻地打着圆场,见友人投来危险的眼神,克里斯汀连忙举手投降:“当然不是说你了。迦南年纪还小,不能老是闷在屋里做研究。”

这样说着,他向迦南疯狂使眼色,企图得到对方的援助。纳西尔见状,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迦南,还不快谢谢你老师?他答应带我们出去玩了!”

“喂,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别那么小气嘛。”

双方幼稚地吵着嘴,最终以克里斯汀的死缠烂打获胜。恐怕没多少人能拒绝这位骑士,死神的眷者也不例外。

雪白的天马从天而降,停在两人身边。金发骑士向迦南挥了挥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热烈而温馨。

“快过来啊,迦南,我们要准备走了。”

迦南静静地望着斗嘴的两人,那个声音仍在耳边吐露甜蜜低语。

“你想改变这一切吗?他们注定为了不可能实现的东西而死,只有你才能救他们。”

他体内涌出无穷的力量,挥手即可改变世界,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将这一切化为现实,随着这个念头冒出,面前的景象再次改变。

诸神的神国屹立在大地上,冒险家们活跃在各个角落,谱写着将会流传到后世的史诗。魔兽与人类展开残酷的厮杀,人们歌颂正义,厌恶背叛。诸神举杯邀请英雄来参加宴会,

他听到众生的祷词,念诵着祂的名字。矫健的半人马们奔驰在原野上,妖精和精灵们在月光下举行庆典。抬头即可望见皎洁的圆月,几只飞鸟掠过高空,吟游诗人们坐在篝火旁,为佣兵们吟唱起歌谣。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饱蘸甜蜜枫糖,引诱着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把我放出去。知识,力量,财富,地位。整个世界会如你所想的那样运转。我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不要相信那座雕塑的许诺,亲爱的主人,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好心的神祇呢?诸神已经疯了,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吃掉你。而我不同,魔鬼是最公正的。只要你把我带出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青年无视了它的声音,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脚下盛开着累累鲜花,眼前这条路充满繁华美丽之景。如果停下脚步,即便多看一秒,就会引得人心神动摇。

荒野的篝火熊熊燃烧,皮卡和银发青年坐在火堆旁,地精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漫山遍野的花海中,克里斯汀将编制好的花圈放在银发青年头上,脸上带着顽皮的微笑。

当他走过,那些场景便变回了原貌。在村庄中孤零零死去的皮卡、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奋战至死的金发骑士,回归永恒安眠的死神祭司

青年孤身行过褪色的画卷,在漫长岁月前相遇的人则留在了过去。清晰的目光落在后背上,他恍惚听到纳西尔清冷的声音。

“别回头。”

于是,银发青年不再回首。

他穿过浩大的战场。十二位正神的尸体矗立在战场各处,烈日之神的双眼被剜去,从空洞中汩汩流出金色的血泪。美神声息全无,战神的双手再也拿不起武器,那张总带着爽朗笑容的脸庞布满伤疤,充满惨烈的气息。

祂盯着青年,嘴巴一张一合,眼中隐现猩红。

“在神战的末尾,诸神彼此厮杀,神国接连毁灭。没有祂们的庇护,世界反面门洞大开,由恶意孕育的意志爬出了母胎,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上。”

“你可以改变这一切,只要你向命运伸出手。”

十二位正神的身躯轰然破碎,化为一棵苍天巨树。它是如此雄壮,枝叶撑起天地,星辰于树梢流转,常人难以想象其恢弘伟力。一个身影站在树下,面容模糊不清。迦南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祂道:“你身上有诸神的气息,真可怜,你需要帮助。如果不清除这些气息,你最终会成为祂们的牺牲品。”

银发青年停下脚步,居然真的开口了。

“你说诸神疯了是什么意思?”

那个身影轻笑:“首先你得明白什么是神祇。神祇以人类的信仰为食,祂们的形态与职责来源于人类的想象。无数人的共同思想会聚成神明的形态。而当人类的思想被扭曲后,神明也受其影响,变得十分危险。”

“例如掀起了神战的战神。人们思想中的疯狂使祂变成了暴走的野兽,从而向诸神发起了神战。神明固然崇高,其本质只是受到信仰禁锢的可怜虫。吸收了疯狂的信仰后,自然变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无论看起来多么正常,都无法掩盖祂们已经彻底崩溃的事实。”

“那你呢,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这些话的?海神是原初人类的一员,你呢?”

“聪明的神眷者,我当然也是。”

有善必定有恶,有为人类付出一切的神,自然也有最初堕落的恶神。

海神的用词很有趣,祂说祂在此封印一位恶神,而不是异神。在宗教中这种用词通常相当严谨,什么样的恶神需要海神加上两位正神一同封印呢?

答案是与祂们有着相同位格的存在。

那张脸上浮现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祂吃吃笑着,又轻又柔地诱惑道:“我知道你想的事情,只有我能够帮助你。不是类似魔鬼的欺骗,而是运用世界树的力量,创造一个如你所愿的世界。”

“你想要拯救那些人吗?我可以帮你。你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走向,让他们永远幸福快乐。”

“没有人会死去,没有人会痛苦。远离那些邪恶的污染。最重要的是,你能够让你的朋友不再遭受那样的命运,填补所有遗憾。”

倘若有人在此旁观,就会发现甬道底层是一片咕噜噜冒着气泡的幽邃深潭。

里面的黑泥缓缓蠕动,犹如有生命般不断收缩。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倒像是片湖泊。

倘若将青年先前的路线连起来,就会发现他一直绕着这片深潭打转,直到最后主动走进潭里,被其所吞噬。

他一踏入其中,皮肉立刻被腐蚀干净。深潭贪婪吞吃着对方的血肉、能量乃至于领域,大量狂乱的呓语充斥耳膜,讲述着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

它们歌颂那高举于星空的邪恶眼瞳,恩泽大地与万物的生长。它们传颂那些深居于大地中的诡秘,无人知晓那最深处的秘密。它们诉说着埋藏于深海的历史,追寻者皆死无葬身之地。

它们窃窃私语,它们狂欢舞动,它们将黏稠的音符一个个塞进聆听者的脑袋里。它们渴望听到入侵者的悲鸣,期待着看到血和融化的内脏从七窍中涌出。

但这些呓语声注定会失败,尽管银发青年沉浸在幻象中,散发出洁白光辉的领域仍与之抗争。那些黏液不甘地挤压着天国,欲要将其彻底溺死。整个深潭沸腾起来,响起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砰、砰、砰。

这声音不是从地底传出的,而是由粘液的蠕动构成的。整座深潭与之共鸣,包裹着青年形成圆球。

原来所谓的心脏就是这片潭水,每滴黏液都是心脏的一部分。伴随侵蚀,黑色黏液汇聚成人形,站立在深潭边缘。

上半身与常人无异,下半身是流动的黑液。

脸庞男女莫辨,神圣非常。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摸不透眼底的情绪。

掩去猩红双眸,那是一张和海底石像一模一样的脸。

第295章 恶神

猩红双眸注视着沸腾的黑潭, 侵蚀的滋滋声混杂在气泡炸裂声中。

属于对方的感情和记忆源源不断地流入人影的脑海,老实说,翻看记忆这事对恶神贝色麦来说不比打个喷嚏更难些。他天生对此感兴趣。

玩弄人类的情感固然不厚道, 但那些可怜的小东西在他看来纯属玩具。你总不能指望每个原初人类都对人类爱得死去活来,世界树在上, 不把那些小玩意玩死就是他很遵守规则的证明了。

按照人类的概念, 【操纵者贝色麦】便是最初的邪神。

成为神祇后,祂是第一个对人类展露出恶意的存在。所以被关心人类的兄弟姐妹封印起来也便是难免的事情了。

第一个被封印的五百年里, 贝色麦无聊地骚扰着海神,企图从对方嘴里抠出点当世的八卦。可惜后者古板而无趣, 没有给祂任何入侵心灵的机会。

第二个五百年里,祂企图突破封印, 遗憾的是三个兄弟姐妹的实力太强, 因此遗憾退败。

第三个五百年里, 贝色麦实在无聊得受不了, 这才真正较上劲儿,试图将封印撬开一条缝隙。

也就是这时候,祂发现海神是真的想把祂封印起来,甚至连自己会变成雕塑这件事都不在乎了。

尽管无恶不作、胡作非为, 但仍旧觉得祂们是兄弟姐妹的邪神受伤了。祂不敢相信自己的同胞居然为了那些小东西而伤害自己。

而如今看着对方变成石像多少年后还能叫来帮手,贝色麦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点羡慕。

但不管对方有什么企图, 都到此为止了。

黏液争先恐后地涌向猎物, 它们足以侵蚀掉一切。领域, 能量,血肉乃至于信仰, 越是虔诚便越是美味。天国被迫一点点缩小,露出中央的银发青年。恶神轻轻地“咦”了一声, 忽的觉出几分不对劲。

这家伙身上怎么有那么多驳杂的气息?

烈日之神、月神,这些熟悉的同伴也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有世界树的气息?祂下意识想要追本溯源,找到其源头。但那些气息却冷漠地拒绝了祂。

在黏液碰触到身躯的同时,银发青年猛然睁开了眼睛。异色双瞳中没有一丝迷茫,凌厉得令人胆寒。

胸腹间露出的不是内脏,而是一只蠕动的眼睛。浑噩瞳孔微微转动,似刚从沉眠中醒来,直勾勾地盯着恶神。不过短短几秒钟,眼睛周围长出了眼睑与细小的能量触须,转瞬扩张为庞大的触肢。

这一幕疯狂、邪异而又诡异,散发出近乎亵渎的神圣。触须顶端长出幼嫩的嘴巴,齐声吟唱赞歌。

跪拜吧,跪拜吧。此乃神圣之地。

降临吧,降临吧。此乃安息之国。

颤动的黑液有一瞬间的停滞,仿佛被其吸引,欲要成为臣服的信徒。恶神很快回过神来,以至于有些不可置信。

作为世间第一位诞生的恶神,祂的位阶极高,根本不会受低等影响。会产生这种效果只有一个原因。

“尤多拉,你居然将一颗世界树果实送进来,就为了杀死我?倘若当初不是我和你融合,你早就死了!”

愤怒质问没有得到任何回复,邪神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充满无尽疯狂。

当初祂想要逃离这里。小心翼翼磨了几百年后终于发现海神的监管有了松动。那时贝色麦大喜过望,将自己的印记种在了海神身上。

祂抛弃了自己的身体,不惜以海神的阴暗面作为媒介重塑无形身躯,一番操作下来终于得以脱逃,结果一出来便撞上了十二正神的神战。

看着那些已经打疯了的正神,弱小无助的恶神啧了一声。彼时祂的信徒已经尽数消失,仅仅依靠世界树力量的残余维持神明身份,一旦露头就会被正神教会打得头破血流。综合种种因素,贝色麦只得重新跑回了大海中,开始引诱海神堕落。

大海广阔无垠,且至今未有其他正神涉足。只要海神和自己变成了联盟,祂就算是有了立足之地。

这个想法很美好,只是做起来有点麻烦。特别是在这时候黑雾弥漫,污染横行,本就处于邪恶阵营的贝色麦毫无抵抗力地被污染了。

张狂的恶神不想头顶上有个老大,因此选择借助海神的力量抵抗。

也就是这时,贝色麦悲伤地发现原来海神被污染得比自己还早!怪不得祂顾不上封印自己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即便如此,为了自救祂还是不得不和对方达成了协议,双方将力量相融,将污染排斥出去。却不料两位原初神明的神力、神格、神血和污染混在一起,创造了一个巨大的神孽。

倘若说一般的神孽还能杀死,那么这位吸收了世界树果实力量和黑雾污染、堪称两位原初神祇唯一子嗣的神孽简直是会让所有神祇吐血的存在。

放在神眷时代就是神灾,放在魔法时代就是魔孽,而放在黑雾时代里

它就变成了掌控海洋的王,【深海之主】。

附近没有其他同级怪物的原因很简单,都被这家伙吃干净了。这东西强大而又毫无理智,贝色麦自然不会触霉头。可关键时刻,祂昔日的同胞海神再次绊住了祂的脚。

海神居然放弃了逃跑的机会,选择将自己与神孽融合,成为神孽的【理性】。

与他一体的贝色麦被迫融合,成为了神孽的【冲动】。

原本的神孽则被削减了权限,成为了新生的【本能】。

这样一来,三者互相依存而又彼此分离,组成了真正的【深海之主】。

【理性】平时压抑着【本能】,让其沉睡在海底。因为亲近感,【本能】选择沉眠于距离两位神祇最近的地方,堵住了海底花园的入口。

而当【冲动】压过【理性】,【本能】就会苏醒,开始肆无忌惮地猎食。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海神力量消退,祂和外面那只怪物越来越强。眼看就能彻底解决掉海神这个阻碍,没曾想对方又搞出了新的麻烦!

如果只有祂和海神在,无论打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但当另一个神孽插手进来就大事不妙了。已经离开的【本能】一定会折返回来,届时爆发乱斗,后果不堪设想。

见他明白意图,银发青年轻轻一笑,无论对方想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他不仅要闹,还要闹得越大越好!

邪神放缓态度:“怪不得祂会让你进来,原来你也是一个神孽再这样下去会把外面的家伙引回来,你也不想和祂对上吧?”

银发青年无动于衷,腹腔内部的触须疯狂汲取周围的力量。眼见对方软硬不吃,贝色麦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杀机。双方再度开始凶狠的厮杀。

黑潭上方的海底花园伴随争斗而震动起来。寻宝鼠浑然不顾,扒着石像流口水,吱吱叫个不停。后者意念一动,将它放到了远处。随后轻声道。

“来吧,孩子们,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周围的水卵纷纷破裂,海妖们像是刚刚诞生的鱼儿一样睁开眼睛。她们扬起美丽的脸庞,鳞片恍若宝石般闪闪发光。呈现出妖异的银色。

只有纯种海妖才会有银尾,古老诗歌将其游动的姿态称赞为大海中的银锻。这些异族在时光中早已灭绝,只有借助海神的伟力才得以重现。

她们虔诚地匍匐在石像面前,眼睛里燃烧着最诚挚的信仰。尽管人数不多,却全部是最纯洁的狂信徒,再加上身份普通,即便消失也不会影响岸上。为了让海妖们能够安然延续,海神也费了一番心力。

凝视着熟悉的银尾,海神叹息道:“抱歉,是我太无能了,才将你们卷了进来。”

“请不要这么说,我们的生命本就是属于您。您是创造了我们的神明,为您献身是我们的荣光。”

海妖们异口同声,满怀崇敬地垂首祷告。她们手牵着手,齐声唱起歌来。

异族的语言回荡在海底,她们身上血肉枯竭。干裂的表皮下露出了森森白骨。融化的血肉汇聚到了石像上,让灰白石皮变得鲜活。

最后一丝血肉力量汇聚于石像上,海神声音低沉:“此地为海,所有人不得冒犯神之使者。”

伴随这一声命令,迦南身上多了一道新的印记。而对面的黑液变得束手束脚起来,每当想要攻击对方就会凭空涌出一股海水,挡住了祂的行动。

“此地为海,禁止躲避攻击。”

神言化为律令,迫使贝色麦不得不正面对抗。祂发动的攻击全部被海水挡住,却没办法进行躲闪。触须洞穿了其身躯。神祇千年来积累的污染何等庞大,贝色麦想要挣脱,却骇然发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

该死的,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随着进食,眼瞳旁边缓缓睁开一条细缝,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可就是这样一条缝隙,却使得其气息暴涨!

“轰!!”

澎湃力量和相互碰撞,穷无尽的黑液从地底爆开,冲到了花园中。恶神贝色麦——不,现在已经不能这么称呼祂了。

伴随扭曲的狂笑,祂的身躯融化成一种黏滑的黑色物质,表面长出一簇簇触手。蛇一样扭曲,又宛如正在舞蹈的幻影。

感受到深海中传来的气息,原本正向海边游去的深海之主突然停下。当又一种神孽的气息爆发后,祂立刻改变位置,向来的方向飞快游去。

变化不止于此,庞大污染顺着洋流继续扩张。整座海底花园毁于一旦,清澈海水浸透不祥的红,被污染的眷属环绕着主宰翩翩起舞,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杂糅在一起的无脊椎生物,肢体时而起伏,时而舒展,带有一种诡异而恐怖的节奏。

海神堪堪护住周围奄奄一息的海妖,迎上了对方恶毒的目光。贝色麦怒斥道: “蠢货,你疯了吗?居然想让那家伙打碎自己的心脏!”

一生俱生,一死俱死,尤多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昔日海神淡淡道:“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两位神祇没能继续争辩下去,半透明的触须击碎地面,重新卷住了空中的邪神。

贪食的神孽钻出地面,祂睡眼朦胧,投来的视线充满饥渴食欲。与先前相比,其身上散发出的味道更加危险。

所有污染被掠夺殆尽,直到银发青年胸膛中的东西突然跳动了一下。

那条细缝睁开,露出了新生的瞳孔。

以污染为食的怪物兴奋凝视着这个世界,第一眼便看到了面前的恶神。

第296章 起初

扩张, 蔓延,吞噬。

半透明的触须向四面八方扑去,无视敌我吸收一切。

大半触须被反抗的贝色麦吸引, 凶狠抽击起对方。另外小半则缠到了石像上,汩汩汲取着能量。肆无忌惮的掠夺不容抵抗。一道黑影由远及近, 万千手掌从上空降临, 重重砸向肆虐的神孽。

两只巨大的怪物相互厮杀,掀起滔天风浪。双方的眷属冲撞在一起, 黑色与红色的血液融入海水,断肢横飞, 转瞬被新赶来的怪物啃食。

“就算是死,我也不可能死在你的手里。”

恶神语气中满是凶戾, 义无反顾地冲向赶来的【本能】。两者相互融合, 石像绽放出明亮的光辉企图阻止他们, 却被黏液所化的肢体狠狠抽开。本就濒临极限的石像骤然破碎, 仅剩下溅射的石块。

寻宝鼠终于找到机会,猛然扎入了石像的碎屑中,叼出了一块东西。这种要宝物不要命的精神第一时间吸引了恶神的注意力。黑色黏液喷涌而出,向它扑了过去。

但那之前, 发光的触须卷住了寻宝鼠和那些海妖,大海中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 直直冲向云霄。

“——”

当这道光柱消失后, 银发青年、寻宝鼠和那些海妖们不翼而飞。

赶回来的怪物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 缓缓下潜将其他两者吞吃殆尽。

万千手掌随着水波摇曳,恍若在水中停停盛开的莲花。

中央浮出一张绝美面容。非男非女, 神圣梦幻,唇角含着一抹微笑, 像是把鲜花含在口中。

而在这张面孔的背后赫然是一张狰狞怒容,眼中藏着汹涌的怒火与憎恶。一正一反,一善一恶,双方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一为口,二为手,三为心。

可惜心脏处产生了破损,从中源源不断流出黑色黏液。凡是碰到黏液的生物皆在扭曲中死去。身躯与其融合,滋养着这片庞然大物。

祂的身躯巍峨如山脉,静谧沉眠于海底。

随着融合的推进,海神的力量彻底消失。那充满诱惑力的歌声戛然而止,大海重归黯淡黑色。

亚麻发色的少年望向海中,直到那道光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岸上的杀戮还未停止,红发青年穿梭于巨大海兽间,所过之处必定展开一片血色。

海妖家主微微抬起头,神情讶异:“歌声停止了?”

雷出声补充:“深海之主也已经回去了。”

双方对视一眼,立刻做出决定。厉声道:“出击!”

无垠之空掠过低空,掀起狂怒的风暴。海妖们驱使海兽,大海化身为残酷的绞肉机,撕扯着所有敌人。流浪血脉者们和怪物们冲击到一处,夹杂着枪声和炮火声,血与金铁的气息在战场上弥漫。

没有了主宰的帮助,数量本就不如以往的怪物们节节退败。不得不退入了海中,被追杀出了好几十里地。

在它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海洋中后,浑身浴血的红发青年舔了舔嘴唇。听到城墙上有人喊:“海妖城万岁!”

“海妖城万岁!”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起初,世界本是虚无,直至孕育出一颗种子。

第一天,它萌芽。象征世界的开端。

第二天,它抽根。从此诞生了生命。

第三天,根深叶茂,在虚空中衍生出大地。

第四天,枝干高耸入云,撑起了天空。

如此长到了第十天,世界树开出了世间最美丽的花。

第十一天,祂结出果实。

第十二天,第一颗成熟的果实掉落在地上,化为十二位原初人类。

彼时世界还很年幼,天空看起来混沌无光,地面是褐色的泥土,表面没有任何植物。新生的土地悬浮于虚空中。再往外看去是无数流动的虚空。不时闪过几个黑洞。

安娜多最喜欢坐在大地边缘处,注视不断变化的虚空。这个世界是一块随意揉捏的橡皮泥,作为最初诞生的生灵,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情。

尤多拉创造出了一大片水域,可怜兮兮地挤在角落里,坚持称呼其为海。

萨德正在研究能够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生物,他称呼其为魔兽。

被后世称为原初人类的伟大存在们如今更像是填补缝隙的劳工。他们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勤勤恳恳干活,企图将这个世界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安娜多,我们该走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身后,温柔呼唤着她的名字,那是她的孪生兄长安多。两个人名字只有一字之差。更证明了他们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来啦。”

安娜多脆生生的应了一声,站起身跑向对方,两人肩并肩往回走了,聊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无论何时,他们之间总有着说不完的话。

面对其他人总是十分淡漠的少女面对兄长总带着灿烂的笑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而后者也总是微笑着聆听。

两人路过一条小河,安娜多突然停下了脚步,有些惊讶道:“这里有东西。”

河水是和海一起出现的概念,它有利于植物的孕育,默默流淌在大地的角落。

这是安娜多第一次看到河里出现生物,她弯腰将其拿出来,那实在是古怪的东西。

它的身躯看起来是一团流动的肉质,瞳孔恍若无光,诡异叽咕声震颤,像是某种无法被理解的语言。额头有一个奇怪的圆形印记。表面有一长一短两根横杠。身上散发出近乎亵渎的圣洁感。

银白长发的少女困惑道:“这是谁创造出来的新种族吗?它身上有母树的气息,但又不那么纯粹。”

她想了想,转头向同伴征询意见:“就这样丢在水里也太可怜了,把它带回去吧。”

安多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却让女孩儿的心情变得很好。后者小心翼翼地抱住肉团。和同伴继续赶路。

两人步伐很快,或者说要去的地方本就不远。远远就能看到高耸入云的巨树。那是何等辉煌的存在,它像一副在绘制时用尽了所有颜料的油画,浓墨重彩到近乎溢出画框。

茂盛的树冠向四周扩展。十位男女或站或坐,汇聚在树下。他们身穿极为简单松垮的服饰。男性俊美出众,女性美丽飘逸,气质高贵。

看着两人前来。一位坐在树下的黑发男人蹙起眉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安娜多手中的东西,眼底的嫌弃不言而喻:“污秽。”

“好了,别这么严苛。除了我们,它算是最早诞生的生物了。”

安多打了个圆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他是一个让人很舒服的男人,气质温和明亮而不过分灼热。在场的人显然和他关系都不错,就连挑剔的黑发男人都安静下来。

在他的组织下,众人开始讨论起最近的事情。

“我的海里出现了一些新的生物,她们自称是海妖,并且将我称呼为神。”蓝色头发的少年忧心忡忡,神情显得十分青涩。“我该怎么回应她们?”

“具有智慧的新生命。可是很少见的,好好照顾他们吧。等到世界进一步扩大,他们会成为优秀的孩子。”

“我最近正在致力于培养能够在土地上生存的植物。但每次都被人暗中踩死,我建议禁止贝色麦靠近我的耕地。”

坐在角落的黑皮少年顿时义愤填膺:“喂,你这是歧视,你又没有证据怎么能说是我干的?”

众人无视了他的辩解,以投票的方式通过了这项决策,只要有人发现其跨过边界,就会将贝色麦痛揍一顿。

年轻的恶神只得闭上嘴巴,这里有几个人打人很疼的,他不想平白无故被揍一顿。尽管的确是他闲着没事踩死了对方培养的幼苗。

“这个小东西身上有浓郁的母神气息。我建议好好照顾,同样最好不要让贝色麦靠近。”

“喂!”

“同意。”

“同意。”

“……”

世界很小,原初人类们需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多,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只需要调和一下人际矛盾。与偶尔的小麻烦。所有事情都可以用投票表决来处理。

过了一会儿,金发男人看了看时间,带着歉意道:“我需要去驾驶太阳升起了。抱歉,各位,晚些见。”

“我也需要去控制海的潮汐。”

“那今天就到此结束吧。大家明天见。”

【天】是原初人类们最新研究出的计时。以太阳升起的时刻为准。每次重新升起便是一天。

当和哥哥分开后,安娜多便开始了每天必做的事情。她独自来到最高处,痴痴地凝望着头顶的黑暗。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团温暖的橙色火团出现在山岗与混沌的边缘,它散发出无穷的光与热,驱散了黑暗与无序。

看着那轮耀眼的光轮,少女露出了笑容。哥哥所操控的太阳就像他本人一样,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亲近。

如果有一天我能像哥哥一样就好了……

“如果有一天我能像哥哥一样就好了。”

少女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说出了真心话。她后知后觉音色不对,一转过头就对上了笑嘻嘻的脸。

安娜多愣了一下,心虚又警惕:“贝色麦,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呀,一猜就知道你来看哥哥了。”

黑皮少年哼笑一声,绕着对方踱步:“想成为和安多一样的人对你来说不是很轻松嘛,你和他的力量本来就是我们中最强的,既然他掌握太阳,那你就再造一个类似的东西飞到天上去呀。”

“那不一样。安德是怀着希望世界出现光明的心才创造的太阳,想要和他一样,那我也要有类似的心才行……诶呀,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肯定不是为了问我这事的吧。”

“我就是来看看你——你们都不愿意让我碰这个小家伙。就像我会做什么坏事似的。”

贝色麦哼了一声,拎起了那团晃动的肉。安娜多忍不住出声制止:“别这样,它会很难受的。”

黑皮少年不满地扔开肉团:“只有你是好人,我是无赖、坏人,好了吧!”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相信,除非你把它借我玩玩。”

“但是唉,好吧,那你可不要对它做什么坏事哦。”

安娜多忧心忡忡地答应下来,贝色麦立刻露出笑脸,一把抢过肉团。

“我知道了,你真好。安娜多,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这句话未免说得太多遍了吧,我记得你对谁都说过。”

“反正有用就行了。”

贝色麦满不在乎地回了挥挥手,看着他的背影,安娜多不禁叹了口气。

贝色麦哪里都好,就是性格很差,尤其在对待造物的态度上,其他人都是小心翼翼的。唯有贝色麦时不时就会伤害到他们。除了同伴彼对什么都不在乎,实在让人担心。

一离开其他人的视野,贝色麦立刻加快了脚步。他走到陆地边缘,仰头欣赏着远处的虚无。空洞的黑色足以吞噬一切,倘若不是世界树的存在,这片土地早就分崩离析了。

欣赏够了风景,贝色麦毫不犹豫地将肉团往空中一抛,冷眼看着对方被乱流卷走。半个身体直接消失。

他和这个小玩意儿无怨无仇,只是看不惯大家不让自己靠近的行为。既然如此,就直接让这家伙消失好了。在黑皮少年快意的目光下,肉团骤然伸展,抓住了他的手臂。

软肉表面长出白皙的皮肤,迅速构成了人类的形态。它就这样硬生生将自己从虚空中拉了回来,重新落在了地上。

银色长发随风飞扬,姿态优雅而静谧。异色双瞳望向差点杀了自己的少年,没有一丝情绪。贝色麦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迅速调整好了表情。

“我就知道你不一样。”

黑皮少年双手背后绕着对方转了一圈,丝毫没有自己刚才差点儿弄死对方的觉悟。他脸上带着欢快的笑容,像是对待好朋友一样唠叨个不停。

“母树的果实分裂成了十二个兄弟姐妹。他们看到你这样便觉得你是造物,但我一眼就知道你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就算混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气息里,你的气息仍旧很鲜明。”

“他们都太重视纯洁了。我一看就知道,咱们两个才是真正的兄弟!”

面对他的热情态度,银发青年回了个微笑。这个笑容很温柔,睫毛弯弯,美好到令人怦然心动。贝色麦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心不在焉地想这家伙笑起来还挺好看。

年轻的恶神对自己相当自信。青涩的兄弟姐妹们从没有这样对他下过手。所以他也没想到,银发青年会直接伸手将他推进了虚空中。

就像是他之前所做的那样,冷眼看着乱流肆虐、将其吞没。

青年微微垂下眼睛,声音冷漠。

“这就是你给兄弟的见面礼?那么,我还给你了。”

第297章 世界树

贝色麦重重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 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环绕在他身边的原初人类们忧心忡忡。即便在世界树的庇护下不会死亡,但被推进虚无中仍会受伤。

其中性格最火爆的红发少女瞪着对面,像是一只要把对方咬死的小兽。她在后世被称为【魔兽之母】, 创造了大批强悍魔兽,曾统领世界长达几个世纪。

此刻, 那些在历史中威名赫赫的存在们宛如遇到天敌一般, 满是紧张和戒备。

贝色麦平时再怎么恶劣,也从不会做让他们受伤的事。因此, 这位陌生的“兄弟”变成了他们眼中最大的威胁。

银发青年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平静淡漠, 对他们的目光完全视若无睹。

他浑身气势凛然。邪异与圣洁融合在一处。既叫人想要亲近,又让人觉得排斥。所有原初人类都能感受到他体内巨大的力量, 那是一旦释放出来皆可与他们十二个人相匹敌的强悍存在, 可又被什么东西深深压抑着, 像是一座寂灭的火山。

原初人类们小声讨论起来, 生怕对方听到。

“他看起来的确像是我们的兄弟,可他怎么这么坏?”

“按道理来说,一颗果子只会分裂出十二个兄弟姐妹,第十三个肯定有问题。”

“可按你的说法, 我们谁都不知道哪个才算是第十三个人呀。”

“总之,我不同意他加入我们。就算是贝色麦都没这样伤害过其他人呢。”

黑皮少年嘟嘟囔囔:“你们说就说吧, 怎么还拿我举例?”

见他不开心, 其他人忙安慰了两句, 直到贝色麦再次露出笑容。

其余商讨一番终于做出了决定。作为同一颗果子中诞生的同胞,感情总要更深厚些。

于是, 其余人气势汹汹地来到银发青年身前,一脸认真地警告他。

“既然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你不要再做这么可怕的事情了。其他人会受伤的。除此之外,你还要向贝色麦道歉。”

看着他们单纯率真的举动,贝色麦在心里撇了撇嘴角。

行吧,大家真是笨蛋。不过他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平时无论他做出什么事情,只要稍微做下承诺,其他人也会像这样原谅他。无论多少次都不长记性。

而在银发青年点了点头后,所有人便相信了他,高高兴兴地欢迎他加入了这个大家庭。

他们中有的热情、有的冷漠、有的腼腆、有的温柔。不同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善良。

没有哪个真正抱有恶意和揣测,就像是刚刚从叶子上滴落的水珠般清澈。就连海神都还是个爱脸红的少年。

这便显得贝色麦格外特殊。他用三言两语原谅了银发青年,随后一脸乖巧地应下了带对方游览这片小小世界的责任。

其他人十分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起来像是感慨孩子长大了的辛苦家长。在他们单纯的理念里,甚至还没有报复这一概念。

黑皮少年老老实实地引路,看起来像是真的不在乎自己被推下虚空的事情。“这里是安多兄妹俩休息的地方,也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我们每天依靠太阳来确认时间。而它的出现也为塞维利亚带来了灵感,她正企图借助太阳的力量来制造一些植物。”

“除此之外,萨尼娅也在制造一些被命名为魔兽的存在。如果她成功了,这片世界估计会热闹很多呢。”

“不过尤多拉居然在她前面成功了,创造了叫【海妖】的东西,虽然他说对方是突然出现的,那也算是第一个诞生在世界上的造物。”

黑皮少年叽叽喳喳,如数家珍。像是一只绕着主人转圈的热情大狗。

银发青年轻微地叹了口气,终于停下了脚步。就在贝色麦以为对方要回答自己的时候,他眼前骤然天旋地转,被人狠狠压在了地上。

雪白的衣袍拂过脸颊,袭击者用膝盖抵住他的胸口,微微垂下头来。双瞳在阴影下晦暗不明,像是幽冷回望的深渊。

“别装了,你是故意被我推下虚空的吧。为的就是让我引起其他人的敌意。”

啊就是这种感觉。

和其他人不一样,对方看起来就像真的要杀死自己一样。

黑皮少年收敛起天真无邪的神情。他浑身鲜血奔涌,叫嚣着狂热与痴迷。这种危险让人沉醉。

“好吧好吧,真骗不了你。我就是故意的。”

“既然认出了我的身份,为什么还想把我扔进虚空里?”

“因为有趣呀!我一直都想试试看杀掉一个同类的感觉。但我和安多他们系出同源,当然不能对亲爱的兄弟姐妹们下手了。但你不一样,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和我一样的存在。别这么看着我,你不是没死嘛。现在是我在被你欺负。”

贝色麦用羞涩而腼腆的语气说着,眼里闪着与之相反的邪性的光。他绞着手指,像个不好意思的邻家大男孩。

“要是你不解气,我可以再被你丢进虚空里,直到你玩高兴了为止。我还能给你说很多小秘密。我们还要在一起相处很久很久,有你在,终于不会那么无聊了!”

迦南总算知道了贝色麦的性格是怎么培养出来的。这些刚刚诞生不久的原初人类浑然不知险恶,遇到最大的问题就是贝色麦的恶作剧。在他们的纵容下,最初的恶神顺理成章变成了一个“熊孩子”。

而熊孩子熊孩神的思维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他喜欢刺激,喜欢邪恶,喜欢摧毁和死亡。倘若不是海神不惜化为石像封印了他,恐怕贝色麦会变成一个不输于怪物之主的恐怖。

对以后的神祇来说,混乱与邪恶早就是家常便饭,因此对【迦南】没有任何反应。但对刚刚诞生的恶神不同。

在这个纯洁、美丽而又狭小的世界里,贝色麦就是最初的邪恶。他在迦南身上看到了关于疯狂和无序的可能性。这让恶神感到心旷神怡。

思考了一会儿,银发青年在他对面坐下,淡淡道:“这要看你的秘密够不够有趣了。”

贝色麦坐直了身体,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似乎还有点乐在其中。

“你想知道什么?就算不知道,我也可以死缠烂打地问出来。”

他实在是喜欢极了对方的味道。如果一直当敌人未免太可惜了一些。年轻的恶神已经在心里想出了不下数十种方案,好互相品尝彼此的痛苦和绝望。以至于连态度都变得极好,他们注定要纠缠许久,又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的呢?

迦南道:“十二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母树用十二天完成发芽、生长、开花、结果,因此十二是一个轮回。世界将会不断循环。如果有一天我们死了,未来就会诞生十二位新的守护者,延续母树的意志。这是世界的命运。”

黑皮少年仰起头,眼睛里闪着地狱般的火光。他用一种古怪、冰冷而又天真的口吻嬉笑着:“接下来是只有我知道的秘密,我告诉你以后可就不能再继续生气了。”

“和其他兄弟姐妹不同,我是不会死的。”

“就算你把我推进虚空里无数次,我还是能再次回到母树身旁。我会融入这世界的每个角落,与未来出现的所有生命共生。在很久很久以后,我会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成为一个崭新的我。”

“”

寥寥几句话透露出极恐怖的信息。银发青年深深地盯着他,脑海中有无数线索拼凑起来,始终查了最关键的线索。他抿起淡色的唇。看到青年凝重的神情,贝色麦一下子变得心情极好。

总不能一直只有他一个人吃亏吧?他挨了疼,就得对方付出点什么才能高兴。

迦南只需瞧一眼对方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年轻的恶神实在好猜。他想了想,忽然开口。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这个世界未来会变成一片火海。”

“人类互相背叛、杀害、怀疑。既联手合作,又彼此质疑。这个世界会变成地狱。到那时,才是你真正享受的时刻。”

随着他的讲述,贝色麦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像是看到了那美妙的图景,整个世界在火海中熊熊燃烧,被罪恶染色。这是刚刚诞生的原初人类难以想象的场景,刺激到让他头皮发麻。

“你说的是真的吗?”

迦南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一个问题,三个要求。”

贝色麦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妥协道:“你真难满足,不过谁让我喜欢你呢,说吧。”

“第一,我需要你把我的名字刻在世界树的树叶上。第二,我需要你给予我祝福。”

“你想把名字刻在母树的叶子上?”

贝色麦露出古怪的神情,想了想后答应下来:“没问题,我一会儿就去做。至于祝福这个我还真没做过,我该怎么给你?”

“随便。一个印记,一道伤痕,一句言语亦或者一个认可。把你的力量留在我的身上,任何人见我如见你。”

“任何人见我如见你”贝色麦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很高兴地笑了。“我喜欢这句话,交给我吧!”

这样说完,他抓起青年的右手,带着灿烂的笑容生生咬断了对方的尾指。

黑皮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居然没有咬到骨头的触感。嘴里的肉不断蠕动,好似活物一样往胃里钻。在他松开嘴后,被咬断的尾指迅速开始生长,转瞬变回了原样。只是根部留着一圈猩红印记,仿佛未擦净的血。

“你果然很奇怪。等太阳落下,我会去把你的名字刻在母树的叶子上。最后一个要求是什么?”

贝色麦嘀嘀咕咕一阵,最终放弃了继续研究这件事。比起这些,他更想继续刚刚谈论的话题。银发青年盯着他:“在你眼里,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贝色麦愣了愣,眼神暧昧:“你真的很聪明。”

“在我的眼里,母树是一棵由血肉和骸骨形成的血肉巨树,枝叶仿佛无数伸向天空的扭曲手臂。祂的果实是孕育亵渎的胚胎,其存在就是向世界宣泄恐怖和疯狂。而我,你,乃至于所有兄弟姐妹们都是其诞生的子嗣。”

“我们身处其中,从未见过真实。”

震耳欲聋的轰鸣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无数根须向四面八方伸展,苍劲根须间长出深褐色的土地。巨树枝干再度拔高,茂盛树枝千千万万,如手掌撑起了苍茫天穹。

初生的世界正在发育。

祂是万,祂是一。祂是母亲,是主宰,是一切的根源与结局。

年轻的恶神抑扬顿挫,宛如吟唱歌谣。

“看啊,这是世界的诞生。”

“我们出生于母树的血肉中,秉承着祂的意志,无论走向何处,皆为其使者。”

第298章 【世界树】

当天太阳落下后, 贝色麦果然信守承诺,在世界树的叶子上写下了迦南的名字。

在他刻下名字的瞬间,冥冥之中, 有什么东西望了过来。

该如何形容祂呢。那是世界内窥的眼睛,是无可抵抗的钟声, 虚空中闪电般蹿响的雷霆, 宏大的音符从高处倾泻而下,无声的海浪掀起万丈风暴。银发青年的皮肤绽裂, 爆开簇簇血花。随后溢出了白色的光——那是【天国】的力量。

来到这个世界后毫无动静的领域感受到危机,骤然爆发出强悍气息。半透明的花枝还未来得及扩散, 就被牢牢圈定在原地。进而一点一点,重新压回了青年的身体里。

贝色麦第一时间低下头来, 避免直视那庞大的存在 。可就在这时, 他忽的听到细微声音。

“将你的眼睛借给我。”

贝色麦猛然一愣, 这家伙是疯了吧?

就连他们都不敢直视母树的意志, 他居然还要借自己的眼睛?

借还是不借?

那当然是要给了!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有趣的一幕!

贝色麦没有任何犹豫,动用意念将自己的眼睛分享给对方。原初人类本就拥有心想事成的力量。刹那间,迦南蓝色的眼睛里燃起幽暗火焰。认知中的世界扭曲,他终于望见那扭曲盘桓的恐怖巨物。

数以千万计的肉枝狂乱舞动, 撕扯着天空与黑暗。唯有真正目睹祂的样貌才能意识到贝色麦的描述有多么浅显。那是人类古老的本能,远在恐怖这个词出现之前就已明晓的畏惧。

殷红如血的外皮遍布沟壑, 呜咽的风声令人联想到血浆。那存在屹立于天地间, 根须间长出微微弹跳的血肉。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 口鼻不由自主流出鲜血。这感觉固然可怕,但除了现在, 他再也没有亲眼看到世界树真实的机会了!

无数念头纷乱滑过脑海,银发青年努力将其清空, 竭力保持冷静。他熟悉这种感觉,第一次进入圣城时也是这样。

大脑就像是被人挖出来翻阅,没有一丝秘密可言。他避开去想金手指的事情,努力将思绪停在不那么重要的问题上。

倘若世界是这颗巨树的血肉,那么诞生的造物又是什么?世界树又究竟是什么?

朦胧中,有什么东西饶有兴趣地窥探着他,却没有做其他事情。

那举动就像是看到一只奇怪蚂蚁,颇有兴趣地投去一瞥似的。世界树很快收回了目光。只留下已被冷汗浸透的银发青年。

“真厉害,母树在关注你。”

贝色麦一眨不眨地盯着迦南,眼底带着浓浓的好奇。仿佛看到什么有趣事情似的。

我宁可不要对方的关注……

银发青年嘴角抽动,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那都绝不是一件好事。

世界树是有意志的,可自从重生在这个世界上,他的金手指从没展露出意志。

是被销毁了,还是说藏起来了?这中间肯定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银发青年整理着思绪。没心没肺的恶神很快恢复过来,催促着他讲故事。

迦南给他讲着事情,心里又想起那恐怖的景象。

从始至终,他和世界树交流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黑雾时代,世界树是金手指。任劳任怨、任取任用,从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第二次是用迦南返回了过去。在小妖精皮卡的故事里,他引起了世界树的警惕,被驱逐了出来。

当时的祂是一个公正的审判者,不为任何一方所偏离。而面对最初的世界树,银发青年反而觉得邪怖。

…不,他要寻找的答案与这些无关。最重要的问题在于,世界树究竟是被什么砍掉的?两棵世界树又有着什么样的区别?

如果正常的世界树在贝色麦看来是扭曲血肉,那么他眼中的血肉半树在对方看来又是什么?

需要思考的事太多,以至于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怪物之主想要掌控世界树,不会主动砍伐祂。那么砍倒世界树的会是谁?

除了脱离牢笼的怪物之主,还有谁能够砍倒世界树?

答案呼之欲出,却让青年眉头紧皱。

——人类不可做之事,唯有诸神可行。

可在什么情况下,神明会亲自砍倒世界树?

他们为什么要摧毁世界的支柱?

他曾经亲身与那些神明相处过,因此明白祂们的性格。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污染后的神祇们想要毁灭世界,为了让怪物之主逃脱,在操纵下砍倒了世界树。

根据记载,第一个掀起神战的是战神,但祂很快就被其他正神压制住了。世界树的重要毋庸置疑,只要还有一名神祇有理智,就不可能让祂倒下。

那时怪物之主的力量远没有现在强大,又被镇压在世界反面多年,即便祂想要砍倒世界树,那么多位神明难道想不出一个应急的方法吗?

比起这个,他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世界树是由诸神砍倒的。

作为守护人类的神明,他们摧毁世界树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恐怖降临。

可究竟是什么事情居然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即便世界树真如贝色麦说的那样不单纯,可在几千年的时光中,它支撑了整个世界的运转,从未出现过差错。

这样想着,青年讲故事的速度逐渐慢下来,彻底落进自己的思绪里。

“别停下来,继续说呀。”

见他停下来,贝色麦急了,他刚刚听到最有趣的地方。怎么不继续讲了。

“就到这里,后续要拿其他要求换。”

“……!?”

贝色麦大吃一惊:“我连眼睛都共享给你了,你居然不给我讲完??”

银发青年淡淡回答:“之后再说,我想去一趟海边。”

他对贝色麦提到的海妖很感兴趣。

倘若的恶神经历过神圣时代,就会懂得这个是吟游诗人们讨钱的把戏。经历过魔法时代,就会懂得这是那些游记作者最喜欢的断章。经历过黑雾时代,就会懂得面前肯定是位待价而估的奸商。

可惜他只是一个刚刚诞生没多久的年轻恶神,因此百般纠缠无果,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暗骂对方不讲信用。

这个时代的海洋不像之后那样广阔,龟缩于世界的一角,生物十分稀少。

年轻的海神还未经历过之后的变迁,保留着羞涩性格,不愿意直接见人。而贝色麦记得刚刚的仇,也不乐意发话。

迦南倒不急,他早已看到了浮出水面的长尾。一条条闪耀的银缎靠近岸边,随即露出清丽美艳的面容。

海浪掀起帷幕,把贝色麦隔绝在外。正在气头上的恶神跳脚:“你到底是谁的兄弟,就这样对我?”

水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别生气,贝色麦。她们只是单独想见见那个人。”

“到底谁才是你的兄弟?”

海神嗫嚅:“不是这样的,你当然是我最好的兄弟……”

“那你还为了这群小东西拦住我!”

“可是她们也很重要呀……”

在两位原初人类交流的时候,海妖们已经围在了迦南身旁。她们先前在海底见过对方,尽管当时形容可怖,但对方身上的海神印记让这群初来乍到的海妖感到安心。

“大人,您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海神大人怎么样了?”

“我们还能回去吗?”

“……”

迦南知道的更多些,一一解答了问题。海妖们又问起海妖城的情况。听说海妖城平安无事,她们纷纷松了口气。

可以看出这些海妖对家乡是有感情的。迦南说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问了最关心的事情。

“你们和…是怎么回事?”

尽管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双方都知道那是谁。

“这件事说来话长……”

海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解释。

“其实我们中的每个都知道自己会离开海妖城。自从月末异变出现,我们总会做同一个梦。”

“ 梦里有无边无际的海洋和皎洁的月亮,从大海最深处传出了缥缈的歌声,呼唤着我们回去。”

“在回到海中后,吾主偶尔会在我们醒来时说些东西。祂曾提到过,每逢灾难,便会有各种各样的神眷者降世。有些生而沐浴在光辉下,有些只会到一定年岁才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有一些只有遇到灾难或召令的时候才会觉醒。”

“在海妖的记录中,这一族被称为银尾。只有纯血海妖才有可能受神明眷顾。随着每晚做相同的梦,在月末的那一天。我们会跟随歌声潜入海底。月光铺成长路,不会有任何怪物伤害到我们。”

“只有一个孩子不同,她来到这里后就陷入了昏迷,就连海神大人都找不出缘由。请您帮我们检查一下吧。”

海妖们将一个巨大的贝壳推出海中,没等青年仔细看,一只圆溜溜的小老鼠扑通跳出了贝壳。垂头丧气地钻进了青年的怀里。

“……?”

这不是寻宝鼠吗?怎么在这里?

海妖也看到了它:“我们醒来时它就在身边了,还抱着一个东西。”

说话的海妖翻找了一阵,向青年递来一个东西。那是一枚古旧的怀表,从中间裂成两半,已经彻底坏了。

寻宝鼠发出尖锐的悲鸣。青年用几秒钟就想通了前因后果。至今为止,每个SSS级怪物都有一枚命运女神的怀表,海神应当也有一个。

大概是在寻宝鼠将其找出来的时候被他牵扯进来,因此世界树之叶的力量灌输进两个怀表中。将所有人一并传送了回来。

但这个东西不可能承载太多人,于是就这么坏了。

银发青年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转而望向贝壳内。躺在里面的少女昏迷不醒,眉头紧蹙,像是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那张脸十分熟悉,赫然是莎儿。

迦南伸手抚上对方的额头,入手温度烫得惊人:“她有哪里不同?”

“这个孩子不是神眷者,按道理来说,她不该来到海底的。”

那海妖迟疑了下,伸手拉开贝壳里的海草,露出莎儿银白色的长尾。闪闪发光的鳞片恍若宝石,其中几枚染着暗淡的黑。

“尽管吾神的力量净化了她的身体,但她实际上只是一条黑尾。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在完成献祭后便昏睡过去,直到今天也没有醒来。如果您回去,请一定要带上她,否则再呆下去很有可能被神力毒死。”

银发青年问:“那你们呢?”

“我们不想离开了。”

海妖们笑了一下,语气柔和: “在海妖城里,我们只是最不起眼的海妖。无论生还是死都没什么影响。而且变成这幅样子后,我们也能感觉到原来的世界在排挤我们。”

“我们想留下来陪伴海神大人。即使现在的祂不认识海妖,但海妖一族永远是其最忠诚的眷属。”

第299章 世界的本质

银发青年微微皱起眉头, 他气质冷清,不赞同时更是令人望而生畏。此时异色双眸低垂,像是嵌入两枚宝石。

“你们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他们仅仅是这个时空的过客, 想要留在这里势必要付出极大代价。海妖们的态度十分坚决,青年只得微微一叹, 掌心拂过莎儿的额头, 半透明花枝随之绽开,落入了海妖怀中。

“等时候到了, 我会来带走她。你们一切小心。”

“感谢您的帮助。”

海妖们向他深深行了一礼,随后将贝壳推回了海中。海水变成的帷幕随之消失, 露出了等在岸边的恶神。

贝色麦看起来气鼓鼓的,他刚刚和兄弟进行了争辩, 现在对迦南也没有好脸色。

“现在带你看也看了, 事情也都做完了, 可以继续说了吧。”

“我还有”

“你不要太过分了!”

眼见对方和炸了毛的猫似的, 本就只是想逗逗他的银发青年一笑,履行承诺讲起了故事。

听着听着,贝色麦的思绪也便发散开来。银发青年的声音很轻,眸光悠远, 似是望向遥远的地方。似是风尘仆仆的旅人坐在篝火旁,说起自己经历的过去。

他冥冥中觉得这些故事不简单, 但世界树编织的命运还未完成, 还未成为神祇的贝色麦想不出其中奥妙, 只能竭力将其记下。

他仿佛看到那居于苍穹上的狰狞鳞日,徘徊于大地上的怪物, 纷争、杀戮、背叛、死亡阴谋肆虐,痛苦无边。年轻的恶神心跳如擂鼓, 像是饮下了罪人鲜血酿的酒。这些场景在他最疯狂的想象中都不会出现,在对方口中却显得轻描淡写。

“真是令人兴奋啊”

他舔了舔嘴唇,由衷地赞美道:“我开始相信你是我的兄弟了,我们果然是同类。”

银发青年没有说话,讲完故事便转身离开了。

如果原初人类是神明,那么迦南就是神孽。

其实梅森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怎么处理迦南。迦南是他的第二个马甲,但与奥雷乌斯相比,所有人都和这位祭司保持着距离。他就像是被供在神台上的神像,美丽,圣洁而无人靠近。

但想要完成他的构想,现在的完成度还远远不够。他必须将迦南的故事完善,再将其写入世界树的叶子,让迦南成为神明,才有资格去探索真实。

贝色麦是第一个助手,第二个助手也早已选好了。

迦南不打算在对方身上消耗太多时间。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个刚刚诞生不久的世界很小,只有土地与天空,什么都很好找。

他很快找到了目的地,风吹起银发青年的衣袍,原上的人类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对方来的方向。他看起来平平无奇,与兄弟们相比外貌十分寻常,甚至算得太过普通。四十来岁的年龄,双手布满老茧。眼神平静,胡须拉碴。

但只要知道他的身份,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忽视这位原初人类。祂是创造出植物的神明,发明了医术和农学。与这片土地息息相连,可以说大地女神、医神、自然女神等等所有神祇都是祂的后代。而现在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不想接见客人的倒霉蛋。

“兄弟姐妹那么多,怎么就来找我一个呢?”

格瑞德嘟囔着,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让对方进来。

银发青年很有礼貌地寒暄一阵,姿态不急不慢,从容平静。让人不由得升起好感。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格瑞德能够感觉到对方货真价实的尊重,这反而让还没有成神的原初人类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兄弟姐妹们虽多,却没一个像对方这样尊重自己的。因此当听到对方的要求后,格瑞德想都不想地答应下来。

“没问题,可你要我的印记做什么?”

引发青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异色双瞳像是琉璃做的一样,让人感觉压力倍增。在格瑞德都有点承受不住的时候,他才开口解释起来。

“现在没有,但以后一定会派上用场的。”

这句话说了就和没说一样。

但话都说了,你总不能不帮吧?

格瑞德本就是个不爱惹事的性格。看到他这样便默默地将剩下的话吞到肚子里。至于拿了自己的印记会不会做什么坏事?

难道他还不清楚这是什么玩意儿吗,不过是用自己的力量在对方身上做了个标记,象征这是我的东西而已。如果不是迦南强烈要求,他还不想把这东西扎在对方身上,毕竟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兄弟。

作为最初的自然系神明,格瑞德无疑是一名正神。他将印记留在了对方的掌心上,那是一簇正在发芽的幼苗,象征着格瑞德的愿望。

此时的他还没有为这种生命冠名。但未来的他会知道,他想要创造一个充满植物的美丽世界。

他会为此生,为此死,踏遍世界上的每个角落,种下无数植物,而后在人们的哭泣和植物的簇拥下闭上眼睛,彻底死去。

而他的死亡将会和其他原初人类一起在世界树下塑造一个空间,承载无尽恶念,为这个世界延续数千年的生命。

所有的故事在此还未萌芽,所有的果实便已在未来注定了代价。

于是在告别他后,迦南继续向下一站走去。在回去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探索这片大地。

原初人类们大多无所事事,只有少部分在忙于创造新种族。魔兽女神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撅着嘴巴逃走了。看样子似乎不太喜欢他。

另一位金发男性对他也爱理不理的,迦南认出了他是谁。等原初人类乱战的时候,这位会变成世间第一条巨龙,开创龙岛。

将会化身为精灵母树,孕育出精灵一族的少女每天无所事事,最大的爱好是去陪格瑞德观察植物生长。借后者的福,她对银发青年的态度格外好。

杀死了两位兄妹的少年一无所知,三个人拌着嘴聊天。这片土地太过贫瘠。迦南走到山上便看看日出日落,走到大地边缘时便看看正在生长的土地。远处的虚空黑如墨汁,其中偶尔出现数个虫洞,倒是对世界树没有影响。

这棵畸形巨树既是威胁,亦是稳固世界的锚点。

不知为何,这次怀表回归的速度极为缓慢。重复几日后,迦南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原初人类们逐渐开始制造眷属,实在是这里太无聊了,不搞点儿有意思的活动。简直会让人发疯。

鉴于不少原初人类不太喜欢他,银发青年灵机一动。想办法将斗地主推广到了原初人类间。

这可一下子让人发了疯,一个个玩得如痴如醉、乐不思蜀。就连最讨厌迦南的魔兽女神都不去捏魔兽了,整天玩牌玩得不亦乐乎。迦南一度担心如果影响了原初人类参与创世的历史怎么办,直到他得知世界树起码还要再长五百年才能初步定型。

年这个概念还是他首次提出的,迅速被原初人类们采纳。迦南顿时一点担心都没了。他重复着无聊漫长的日子,与原初人类们打好关系,渐渐的,他们纷纷对迦南改观了。不知道是不是格瑞德说漏了嘴,让其他人知道了他的喜好。每有一个原初人类承认了他,便会跑过来给迦南一个印记。

当集齐了所有印记后,银发青年冥冥中有种感觉。

在造物主赐予印记后,世间所有东西都在欢迎自己。此后无尽岁月,但凡是有这些原初人类血脉的,都会喜爱他。

正如格瑞德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认可的标记。

除了这些,迦南时常去看海妖。伴随时间的推移,莎儿的鳞片一枚枚褪色,最终彻底变成了黑尾。

海妖们忧心忡忡,在迦南采取措施前,其他人先找到了他。

这天,他看完莎儿,被海妖们留了下来。

波浪柔柔地卷上银发青年的脚跟,海波跌宕,泛着清澈的蓝。依依地为他引着路。迦南还未看到人,便听到轻轻的声音。

“迦南,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他一说话,身影就出现在了海波中。那是一张与石像无二的漂亮面容。气质腼腆柔和,让人难以将与今后的海神联系在一起。

虽说年轻的海神很羞涩,但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多少熟悉了些。尤多拉道;“我希望你能把那些海妖带回她们的故乡。”

“你应该知道她们想留下来。”

“是的,虽然我可以将她们留下来,但这个世界不适合她们生活。”

还未成为神明的原初人类笑了笑,目光垂下来,语气很轻。

“我很感谢她们在,这是一个十分寂寞的世界,母树的扩张需要等很久才能完成。在那之前,我们都被囚禁在这里。”

创造生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个时代不适合其他生命存在。即便真的创造出什么,也会在世界树的气息下快速死亡,就像是海妖们一样。

所以他的兄弟姐妹才会乐此不疲,希望创造出能够陪伴自己的生物。

尤多拉也想有人陪伴自己,但他清楚地知道这对海妖们不好。迦南自然明白原因。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不同,海妖真正绽放光芒的时代应当是在魔力元素蔓延后,而非世界树正在疯狂扩张的原初时代。

尽管不知道这一点,尤多拉仍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值得她们如此喜爱,起码不值得她们赔上自己的性命。”

就像是海妖们愿意舍弃一切陪伴在他身边一样,他也愿意送对方回去,而非留在这里。

“那你得去和海妖们商量这件事了。如果她们愿意,我就带她们走。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将这些字刻在世界树的树叶上。”

“你要做什么?”

“我想去那里看看。”

青年的目光投向远处的虚空,尤多拉睁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你想去母树庇护外的世界?会被乱流吞噬的!”

“所以我需要世界树的加持与你的帮助,只有将自己的故事写上去,我才有机会进入虚空,看到虚空外的景色。此外,这也是回去的必然前提。”

怀表不知道多久才能走完。根据他现在知道的情报,除了怀表时间用尽,只能在在被这个世界弹出后能返回。莎儿情况糟糕,必须采用特殊手段。

尤多拉思来想去,最终打定主意。在确认不会对母树造成影响后答应替迦南走一趟。

原初人类们会分批守护世界树,他和大家的关系都不错,的确可以做到。

迦南在地上写下字,尽管看不懂这些字,尤多拉仍依靠超强的记忆力记了下来。

今日负责看守的是对姐妹,均是后世加入魔兽女神行列,参与原初斗争的神祇。妹妹性格爽快,姐姐更内敛,看到尤多拉来,正在树下聊天的两人笑道:“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你轮值吧。”

“我我来看看你们,还给你们带了项链来呢。”

尤多拉的眼神游走,忙不迭递出项链。海妖们的鳞片光滑圆润,细绳系好便十分精致。

年龄小些的妹妹眼神狡黠:“你不会是要做什么坏事,特意来讨好我们的吧?”

尤多拉汗都要下来了,姐姐敲了下妹妹的脑袋:“好了,别欺负尤多拉了,他的胆子本来就小。”

“我怎么欺负他啦?”

“怎么没欺负?”

“”

趁着两人忙着吵嘴,尤多拉急忙靠近世界树,在叶子上偷偷刻下了那些字。他第一次干这些事,额头急出一层汗,最后一个字符落下,突然地动山摇。苍穹外有什么闪烁着,散发出不可抵挡的庞大气息。

尤多拉心中一惊,赶忙跳下树来。两个同伴早已停下争执,警觉地望向天空。好在尤多拉平时形象深入人心,等他溜回来时也没引发怀疑。

这样应该就好了吧。

年轻海神暗暗想着,不自觉将目光投向远处。

银发青年立于世界与虚空的边缘,波浪轻柔地推来贝壳,不见海妖们的身影。她们显然不想回去,才会只送来贝壳。

迦南将寻宝鼠放在贝壳上,又将怀表取出交给对方。

“在这里等我,看好莎儿,如果有什么事情就抱紧怀表,千万别弄丢。”

寻宝鼠吱吱两声,抱住怀表死不放手。一双豆豆眼几乎闪起了金光。它死了都不会把怀表丢了。

看它懂了自己的意思,迦南收回眼,踏入了虚空。

在他迈出大地的刹那,强烈的痛楚从脚向上蔓延,狂烈的虚空风暴直接撕碎了他的身躯。

“叽咕、叽咕”

神孽被迫从卵中苏醒,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梅森的意志直接抽离,他没和马甲断开联系,但也控制不了孵化的神孽。

那狰狞的怪物注视着虚无,周围长满细密触须。祂饥饿地捕食着周围的一切,不断增长着自己的力量。世界树的叶子微微摇晃,中文写成的文字闪烁着,散发出莫名的力量。

【起初,世界树诞下了世间第一位神孽。】

【祂贪食无度,浑噩不清,连虚空都沦为其养分。】

眼前的一切破灭,所有事物的轮廓扭曲,映入神孽眼中的仅有大大小小的光。

世界树便是最大的污染源,源源不断散发出能量。其次便是原初人类们。小到砂砾,大至生物,每个都在散发出能量,彼此互相污染。

所有污染都是其口粮。饥饿的神孽着吞噬一切。其个头疯长,直到有半个婴儿大小,长出细嫩脖颈与胸脯方才停止。而在类人的躯体后是无穷无尽摇曳的触须,遍布宇宙中的每一处。

仿佛触怒了什么,在触须想要继续扩张的时候。

这个瞬间——虚空被撕裂了。

空间裂开无数缝隙,其中密密麻麻的视线投向祂,反倒让可怖的神孽显得渺小无能。

世界树、世界树、世界树世界树世界树世界树世界树

正在孵化的,正在成长的,满布血肉的,长满鳞片的

无穷无尽的怪物隔着时空望来,万物在祂们的脊背上生长,命运于口中流动。姿态不同、种族不同。隔着宇宙的破洞遥遥望来,让神孽双目汩汩流血。

——这到底是世界树,还是怪物?亦或者世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怪物?

生命如寄生虫般在此间繁衍,祂撑起天地,睁眼便是白昼,闭目便是寂灭。无数畸形的怪物于宇宙缝隙间生长,如背负山脉的龟。于是,诞生于龟背上的后裔垂首,恭敬称呼其为“世界树”。

神孽回头看去。

正对上凝视的目光。

来时的世界睁开眼睛,万千触肢蠕动,天空是祂的皮肤,大地是祂的血肉。人类、魔兽以至于未来的怪物皆是祂的子嗣。

其中一根肉触伸出,表面印记扭动,汉语写下的文字异化为一只只手,将其拉入口中。

亵渎轰鸣流出,那是承载世界的巨兽正在交流。不可名状的声音回荡在宇宙中的每一处,宛如邪恶的音乐。那根肉触在原地呆立片刻,更多的文字发出微光。

【祂不死不灭,始终在世间流转,在卵中孕育。】

【其卵曾成为死神祭司的弟子,生前死于神孽的爆发。而后,祂成为了群星之地的一员,守护着世界树。】

寻宝鼠一个激灵,低头看到怀表指针疯转。随着指针转动,神孽外长出一层薄薄肉膜,紧接着快速长出手臂、头颅与双足。

银发如锦缎垂落,梅森的意志猛然掉入深渊,再睁开时便已是迦南的视角。

他心跳如擂鼓,银发青年仍站在世界边缘处,远处一片漆黑,他的身躯微微发光,像是要消散的样子。

寻宝鼠急得吱吱乱叫,咬着怀表奔向对方。青年弯腰收好它,再抱起贝壳中的海妖。身影一点点散去。

远远有歌声传来,哀婉动人。青年抬头望去,没看到有谁在。

下一秒,他们消失在了原地。虚空中的缝隙缓缓愈合,世界树撑起天地,一遍又一遍进行加固。唯有叶上的文字仍在继续。

【在千年后,其卵重新降临于黑雾时代。其名为——】

【迦南】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遥远的故事。

赞美诗日日夜夜传遍了整座海洋。海妖们潜入深海,开凿石材,为神明建造起神殿。

生性腼腆的原初人类默默注视着她们,为她们遮去风浪、平息波涛。

黑皮少年调笑道:“不过是几个逗你开心的小玩意,你不会真的动心了吧?”

“不要这么说她们,贝色麦。”

“哦,我亲爱的兄弟。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为了这些小东西凶我?”

贝色麦的嘴角下撇,随后很快恢复了笑容。

“好吧,这些小东西的确很尊重你。但你不觉得她们很寂寞吗?不如给她们创造一些陪伴的生命,这样也能让你的海洋更精彩。”

尤多拉没说话,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去接受海妖们的祈祷、研究如何创造海中的植物、思考怎么创造被称为【鱼】的东西,这些东西就足够人占据他的大部分时间了。

直到许多年后,陪伴他的海妖一个个死去。

最后一个海妖死去时,她的头发花白,面容苍老。异种拥有漫长的生命,美丽的容颜,唯有最后数十年会快速衰老、死亡。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吾主呀,请不要为我们而哭泣。比起今后永远徘徊于孤独中,我们宁可在您的身旁死去。”

坐在她身边的人叹息着,第一次为此感到悔意。若是没有感受过陪伴,或许就不会愈发觉得孤独。

“那我该怎么办呢?”

海妖眷恋地望着对方:“直到有一天,我们会再度相遇的。”

她们的尸体沉入海底,从此大海再无歌声。

寂寞的海神凝视着这片海域,沉默了许久许久。他心念一动,创造出一条美丽的银尾海妖。

紧接着,他想起了兄弟的话。

于是他唤来一阵狂风与雷电,赋予其生命。

“从今往后,你是海妖,大海将永远陪伴着你;而你是无垠之空,风暴是你的武器与家乡。”

强壮的男人与美丽的海妖同时向其俯首,原初人类垂下眼。脚下波涛翻涌,背后狂风汇聚成荣光。祂自海中来,句句皆神意。

“从今天起,我便是守护你们的神祇。”

“我是海神,尤多拉。”

最初的海神就此诞生。

又过了十来年,魔兽诞生了。它们分布于大地的每个角落,成为了最初的居民。繁衍生息、与山林为伍。原初人类们或是融入其中,或是成为神明,或是着手于制造其他生物。

如此过了数百年,人类诞生了。

他们不似父母般强大,畏惧黑暗中潜伏的魔兽,向造物主祈求有东西能像太阳一样照亮夜晚。银发少女站在最高的山岗上,远远望见了那无尽的黑暗,听到了人类们的祈愿。

“我想要成为和太阳一样照亮黑夜的存在。即便做不到像他那样温暖而强大,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照亮这个世界。”

她纵身跃下高山,身影在半空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皎洁的天体。圆月缓缓升起,将清冷的光辉洒向这片大地,驱散了无边无垠的黑暗。

巨大的魔兽翱翔过天际,身披月色追随着前方的神明。

漫步在大地上的原初人类们相爱,祂们的子嗣将会遍布整片大陆。

繁荣的世界树舒展着枝叶,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祂的果实跌落,从中爆发出新的能量,在漫长岁月中扩散到四面八方,被后世称为魔法元素。真实的叶子枯萎,每一片都将为这片大地增添更多生机。直到苍天巨树彻底融入这个世界,祂的意志将会超脱一切,扎根于只有最强者才能窥伺的空间中。

而在这个过程中,命运终于完善。世界树的叶子微微摇晃,无声抹去了冲突的部分。

正琢磨着今天玩什么的贝色麦突然一顿,再睁开眼时满目疑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

他正想着,魔兽女神已扬声叫起来:“你在那里做什么?贝色麦,安多叫我们去见面!”

恶神回神,轻快地跃下山岗:“来了!”

他没注意到自己忘了什么,那个银发青年的存在被从脑海中抹去,就像是从不认识一样。

而在数千年后的某一天,一位客人来到海底。他穿过庞大巨兽的阻碍,抵达了海底花园。

立于花园中央的石像睁开眼睛,对方恭恭敬敬地俯身:“海神大人,我奉命来和您做个交易。”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称呼过我了,你是谁派来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易内容。”

听对方说完,石像断然拒绝:“不可能。”

“这对您来说的确有些困难。无论您是否答应,这是我们的敬意。”

对方拿出了一块石头,形如月轮,宛如瞳孔。看到它后,石像的声音一下子低沉起来,带着隐忍的怒气。

“你们是从哪里拿到这东西的?”

对方避而不答,只是向他鞠了一躬:“我们恭候您的回答。”

海底波涛汹涌,只需要祂一个念头,对方就会死在这里。但最后,石像还是什么都没做,沉默地看着对方离开了。

当海底花园再度恢复寂静,黑色黏液从石像下涌了出来。

“这家伙身上有月神祂们的气息。”

“滚回去,贝色麦。”

“嘿,别对你的兄弟这么凶嘛。我还是更想念从前的你。”

在对方将他踹回去之前,贝色麦及时改口:“不说这些话了。你打算怎么办?答应,还是拒绝?”

“”

“你只能答应,不是吗?你的力量已经无法压制我们两个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像他说的那样,用狂信徒血祭——你不会舍不得吧?”

贝色麦嬉笑着,祂们现在融为一体,也能感知到对方所接收的东西。那些信仰之线隔空颤鸣,随时可以引入梦中。

石像意念一动,直接地将对方踹回地下,牢牢钉在了入口处。黑色黏液在地下回流,凝结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仰头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正如无数岁月中一直做的那样。贝色麦总像个恶劣的小孩子一样,或许正是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其他神明都会原谅他,在世界树下漫长的岁月里,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真可惜,为什么大家都变了呢。”

半晌后,恶神发出了轻轻的叹息。

“我答应你们。”

随着他的声音,黑暗中有什么波动了一下。

第300章 不要成神!

变动的世界终归于一片寂静。

银发青年睁开眼睛, 脑海中被塞入了太多东西。他仿佛以尤多拉的角度经历了数千年的沧桑变迁,无意义的信息被抹去,只留下了重要的片段。

柔白的光芒扩散, 照亮了四周挥舞的手掌。海底昏暗无光,庞大的人面睁开眼睛, 俯瞰着重新出现在面前的青年。

“感谢你”

万千手掌如珊瑚般挥动, 祂的声音像是卡了壳的磁带,带有严重的迟钝。

“记住不要成神”

一只手张开, 露出掌心里镶嵌的月轮状石头。尤多拉生生拔出那块石头,带着血肉递到青年面前。迦南额头印记微热, 月神力量相互映照。

“这是月神的带走你想要的东西我即将失控离开吧”

尽管还想说出更多东西,尤多拉却不得不屈服于现实。祂能够再说出这些话就已经倾尽全力了。等祂彻底失去力量, 祂便不再是古老的海神尤多拉, 而是肆虐的SSS级怪物【深海之主】。

“你有什么想让我带给海妖的话吗?”

银发青年没有着急离开, 定定注视着祂。目光让尤多拉觉得熟悉, 却忘记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应该是没有的吧,否则他和贝色麦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祂发出轻轻的喟叹:“请不要我的身份透露给她们”

古老的神明期望:倘若有人能够打倒我,我希望是我所创造的孩子们。

银发青年略一颔首,耀眼的白光瞬间爆发, 扩散至四面八方,领域中的怪物被瞬间净化, 侥幸残存者则匍匐在天国的光辉中, 被洗脑成虔诚信徒。

它们簇拥着银发青年, 宛如环绕着自己的主,向着海面上游去。旧日的神祇目送他远去, 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更多的怪物涌向祂所在的方向,汇聚成无穷无尽的黑色漩涡

时间拉回之前。

在深海之主折返后, 清澈蔚蓝的大海很快涌上墨色,月光黯淡下来,那若有若无的歌声随之消失。

没有迷失的威胁,海妖们立刻亲自下海。她们是海中最疯狂的猎手,长尾一扫便能甩碎石头。有她们参与,海妖城很快处理好了剩下的怪物,将它们重新打回了深海。

红发青年一步一滴血,轻飘飘地落在了他们面前。他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让其他人忍不住拉开了距离。就连雷和海妖家族都投去了警惕的目光。

这是一只凶兽,以血为食的噩梦。可就是这样的怪物停下脚步,向少年俯首。

“按照您的指令,已经处理好了。”

“辛苦了,接下来还需要你协助海妖城继续清理。”

梅森的话微微一顿,微笑着望向对方:“别玩得太开心。”

背后的含义令人不寒而栗,奥雷乌斯只是轻轻地笑着,擦去了顺着脸颊滚落的血。

海妖家主和雷将情况尽收眼底,心中凛然。显而易见,尽管奥雷乌斯属于罗家族,可他仍认可自己群星之地的身份,甚至将少年视为上级。

念此,她的态度顿时好了几分:“剩下的由士兵收尾即可,如果您不介意,我们想设宴感谢二位。”

“不用这么麻烦,奥雷乌斯,你留下来处理后面的事情。”

“雷,你也留下来。”

无垠之空家主和红发青年对视一眼,各自领了话。目送两人相携离去。

奥雷乌斯调侃:“我是听命令才留下来,你怎么这么听话?”

雷挠了挠头发:“总不能和娘们斤斤计较。”

“真是因为这样?”

雷有些挂不住脸,狠狠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你小子知道就行,说破干什么!”

红发青年大笑起来,抢先一步跳下了城墙。

……

海妖素来喜爱奢华,要设宴款待自然不是三言两语的事情。

最高等级的宴席莫过于绕水而坐,水流会将盛满菜肴的盘子送到客人面前,每道菜都是用海中材料做的,餐具点银缀金华丽非常。

另有海妖侍女斟酒伴舞,歌声悦耳,金碧辉煌。海妖家主坐得端庄,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话在嘴边绕了几圈,化作了劝酒的话。

“这是海葡萄酿的酒,十分香甜,您可以多喝些。”

“酒很好喝,您有想说的话也可以直接问。”

梅森遥遥举杯,尽管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他还是不习惯贵族间的客套。听到少年这么说,海妖家主放下手中的杯子,表情严肃起来。

“我的确有问题,请问群星之地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直以来,人们对群星之地的认识皆来自于猜测。海妖家主目光灼灼望着对方,期盼着回答。

“群星之地只是对维护世界进程的人的称呼而已,并没有特殊的含义。”

少年切割着盘中的肉排,闻声轻轻一笑。海妖家主挑眉:“这么说,群星之地是正义的存在?”

“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世界是善与恶的结合,有光必有暗,有好必有坏。任何一方偏移都会导致悲惨的结果。”

“按你的话来说,就算是黑雾的主人,祂的存在也是必要的?”

梅森道:“你知道是什么导致黑雾时代的降临吗?”

“是人心。”

少年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模糊。海妖家主不得不全身心投入进去才能听清对方说什么。

他说:“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坏掉了,人的意志会改变世界。从机械之乱开始,情况便越演越烈。人们不得不用自私保护自己,因为好人都死了。”

“那该怎么办?去引导人们向善?先不说这么做的可能性,我们也没有这么做的办法。就像你说的那样,真正的好人不可能生存下去。”

这是一个死循环。

不知不觉,海妖家主的态度已经从试探变成了询问。美丽双眸恳切地望着对方,像是学生期盼着老师的回答。

“你说的的确是一种办法,但那注定失败。善良无法拯救善良,只有恶才可以。”

“恶?”

“说到底,人是另一种动物。倘若要求一个人没有私心、没有欲/望,那是绝不可能的。但当遇到危难,总会有人奋起反抗。光芒在黑暗中最为闪亮。我不能保证群星之地是好是坏,但我能保证,群星之地的所有人都是推动这个世界向更好发展的一员。”

“即便会有牺牲?”

“即便会有牺牲。”

气氛一时寂静下来,海妖家主细细品味着对方的话。少年打断了她的思考,面露微笑。

“在那之前,我得先完成这次的目的。您知道如何在西部占据新领地吗?”

海妖家主回过神来:“你问对人了,我在西部呆了这么多年,算是了解情况。你们去把地图拿来。”

一位海妖拿来放映地图的机器,海妖家主按下按钮,机器向空中投出地图。

“想要扩张领地,首先避开海洋。海洋中的岛屿多半被强大怪物占据,不利于人类生存。因此开拓地以陆地为主。”

她放大了陆地的黑雾边境:“目前为止,黑雾被分为浅层,中层和深层。其中浅层临近边界线,是我们经常活动的地区,中层是高等血脉者前去采集物资的地区,深层则是探险队进行勘测的区域。”

“我在南方有一片领地,或许没有足够的人力来建设这里。”

“那你不妨试试将打下来的领地交给当地贵族代为管理,或者在当地招募一些子爵,他们会很乐意接管这件事的。”

“如果我想委托一个商会来做这件事呢?”

“商会?”

海妖家主愣了愣,有些惊讶地重复:“你想让商会替你经营领地?他们可没能力替你守领地。”

“这可不一定。”

亚麻发色的少年微微一笑,引起了海妖家主的好奇心。后者当真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你想怎么做?”

“好了,我们为什么不去迎接功臣呢?算算时间,他也该回来了。”

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海妖家主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露出震惊的神情。

“【深海之主】是因为你派的人才离开的。”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少年以微笑回应了她,暖色瞳孔温润平静。

港口外。

风平浪静的海洋浓郁如墨,海兽们忙于打捞残肢,它们面向某处,似是有些躁动不安。

“我的海兽好像发现了什么。”

操纵海兽的海妖皱起眉头,海妖家主当机立断:“派一只海兽去看看情况。”

一只形如箭鱼的海兽出列,未等它靠近,就已远远望见海中跃起滔天波浪。有什么东西向海妖城迅速靠近。

“那是什么”

负责操纵海兽的海妖睁大眼睛,她不需要示警,所有人便已看到那道虹光。

光芒组成冠冕,海中遍开繁花。银发青年踏海波而来,银白海兽簇拥在他身旁,背后拖出一道星屑的长痕。

其发若银,其瞳若珠,白袍飞扬,荣光万丈。

银发青年抬头,静静凝视着港口。仿佛与每个人对视。海妖家主冥冥中觉得他似乎正在看向自己这边,忽的听到身旁少年温声道:“回去吧。”

青年像是听到了这句话,微微俯身行了一礼,身影消散于翻涌的波浪中。

这轻松的姿态反倒令人心惊,海妖家主试探着问:“那就是您的的下属吗?”

“这对迦南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不用担心。”

红发青年插嘴,直到少年投来目光才停口,做出了个求饶的手势。丝毫看不出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模样。

“我听说过这位圣子的名声,没想到教会居然会让他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这与教会的意志无关。”

这背后的意思是群星之地凌驾于教会之上,不知道教皇知不知道这回事,否则一定会很精彩。

海妖家主只是想了想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反正和她们没关系。倒不如趁这时候和群星之地结个善缘。她第一次真正考虑起对方的话。有这样的实力,或许对方所言非虚。

“我知道了,有这样的实力,想要完成您的目标的确不难。海妖家族和无垠之空家族很乐意帮助您。”

她停顿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带上了某个傻大憨。

异种家族本就稀少,他们同为黑雾海岸线的大家族,既相互斗争,也是彼此最可靠的盟友。遇到这种事,就算不想也得带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