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吧,你就装吧!
这淡定的回答再次把对方气得够呛。天地可鉴,他真的是只是在回答问题。奥雷乌斯彻底放弃了去了解龙的心事,他将手伸进河里,血液染红了河水,向四周扩散开来。
感受到熟悉的剧痛,红发青年淡定地跳了下去。
“喂、等等——”
惊呼声戛然而止,沸腾的河水淹没了人类的身躯。年轻龙裔徒劳地伸着手,目瞪口呆地看着水面上的小小旋涡,一时间十分无助。
同样站在岸上的菲尔丁捂住脑袋,感到一阵锐痛。他的嘴唇微微颤动,恍惚的神情被高大男人尽收眼底。
倘若说金龙是正义的化身,那么银龙就是神祇们最喜爱的祭司,他们生来具有超凡的灵性,总能接收到比常人更多的信息。
潜意识海中的星辰微微一亮,与银龙龙裔无声共鸣。在主人没发现的时候,它便将过多东西输送给了对方。
而梅森习惯性切断了自己和马甲的感官联系,正巧错过了这一点。
亚麻发色的少年起身去倒茶喝。归乡城今天天气不错,微风徐徐,就连黑雾看着都没平时碍眼。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神清气爽得很。
他可没有受虐癖,接下来的事还是交给马甲身体去承受吧,他只要结果就好。
无人发现红发青年在坠入河中时就已失去了意识。污染物的能力释放到最大,一边再生一边被捕食。被血腥味吸引的怪物吞食起甘美的血肉,其中最早动口的猎食们身上漫开红纹,没过多久就转头攻击起同伴。一时间,整条河面波涛汹涌、浪花四溅,从中传出凄厉的吼叫,血色染红了河面。无数尸体漂浮起来,又被紧随其后的怪物吞食。
这是一场血腥的盛宴。
以自愿奉上的牺牲为饵食,所有怪物取之因,为之果。
不知过了多久,翻涌的河水终于平息下来。无数肢体纠缠在一起,青铜色鳞片穿插猩红纹路,铸就一张邪异王座。
它们齐心协力,从水下托起一具残缺不全的骸骨。紧接着,以血肉王座为中心,怪物们犹如朝圣一般簇拥在一起,用脊背搭建起一座肉桥。
龙裔们咽了口口水,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撼。
长桥横跨一眼望不到边的湖水。不远处波涛起伏、厮杀不断,而肉桥所在的地方波澜不起,平静安宁。割裂的场面拼凑在一起,刺激着观者的神经。
半晌,居于王座上的死尸动了动。
满布牙印的白骨间长出血肉,柔韧的蜜色皮肤光洁温暖。被咬断的喉咙愈合,斑斑血痕被身下的王座吸收,不留一丝污迹。
浓长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露出辉光融金的冰冷瞳孔。
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居高临下,睥睨世间。明明没有亲自动手,所过之处便已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他即杀戮本身,又如死亡亲至。
龙裔们呆呆地望着那个身影,脑海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327章 奸商?
饶是看多了各种血脉能力, 这诡异的一幕仍让人心底发麻。
全场寂静无声,只有刚刚恢复的青年撑起身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英俊的脸庞含着一抹微笑, 宛如从地狱中爬出的魔鬼。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怎么都看着自己不说话,计划也没崩啊?
红发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环视了一圈情况。正如他所料, 生活在河里的怪物自然不会畏惧侵蚀,完全可以踩着它们过河。
一切都很完美, 为什么这群人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奥雷乌斯百思不得其解。
经此一战,红发青年。在龙裔中又有了新的称呼:【魔王】。
强大的实力稍微得到了龙裔的改观, 后者不知该笑该叹。
我真的不是什么反派角色啊,这种称呼是怎么回事!?
看在能让找麻烦的人少点的份上, 红发青年捏着鼻子认领了这个称呼。之前总是找茬的年轻龙裔也退避三分, 彻底服了对方。
几日后, 龙裔一方再次找到了奥雷乌斯。
菲尔丁这次没来, 仅有高大男人和苍白少女前来拜访。他们客客气气地邀请奥雷乌斯入座,泡上了最好的茶。待青年喝了一口,高大男人开口介绍。
“上次忘记介绍了。这是阿诺,她可以搭建契约。我们希望能和您签订一份互帮互助的契约。”
忘记介绍是假, 试探实力是真。红发青年懒懒抬眼望去,少女本就苍白的脸色宛如透明一般。她有些畏惧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尽可能加快语速。
“您愿意和龙裔一方签订契约吗?”
“没问题。”
奥雷乌斯爽快答应下来。阿诺忙不迭取出一张羊皮纸, 眼瞳变成山羊的竖瞳。她将契约递给奥雷乌斯, 尽职尽责地提醒:“请仔细阅读这份契约,如无问题, 在最后签上您的名字。”
羊皮纸上绘有精美的花纹,花体字华丽流畅, 契约内容很简单。双方不得背叛,互利互助。奥雷乌斯仔细看了一遍,直接签上自己的名字,高大男人代替龙裔在另一边落笔。全部签好后,阿诺拿起羊皮纸,幽蓝色火焰凭空燃起——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燃烧的火光很尴尬地卡住了。
高大男人:“”
奥雷乌斯:“”
阿诺:“”
少女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一样,很努力地催动力量。飘忽火苗纹丝不动,大有要在这里凝固的架势。
高大男人面无表情,阴暗得像是要滴出墨汁一样。感受到同伴的不悦,阿诺的身体抖了抖,更努力地驱动着火苗。
奥雷乌斯很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出门在外给骄傲的龙裔丢脸,回去不得挨批斗?
他打了个圆场:“你把这个带回去吧,不用必须在这里签。我相信各位的人品。”
阿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连忙将羊皮纸收了起来。出了这样的事情,双方都有些尴尬。高大男人面无表情,浑身散发出摄人的气息。奥雷乌斯借驴下坡。寒暄两句后便起身回了房间。
待他离开后,高大男人看向阿诺,后者畏畏缩缩:“我没办法控制他。”
“那就只履行最基础的契约吧。”
阿诺如临大赦,抹去了羊皮纸四周的花纹。失去附加条令后,火苗终于艰难地燃烧起来。随着羊皮纸化为灰烬,契约双方建立起无形的联系。阿诺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这小家伙,真当我认不出来吗。”
要知道,奸商的神格就是来源于一位魔鬼大君,他怎么可能认不出魔鬼契约。这种契约臭名昭著、你永远得小心那些奇奇怪怪的花纹。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句是装饰,哪一句是魔鬼增添的契约。
想要打破这种约束也很简单。从一开始就不签,或者用高位阶碾压。
潜意识海中的星辰黯淡下来。想要与神格签订契约,起码得是同位格的存在。就凭女孩的冒失举动,当场自爆也不足为奇。
奥雷乌斯给了龙裔一个面子,仅仅是将契约无效化。只要他们不动什么歪心思,就能重新签订契约。要是他们还想弄什么幺蛾子,红发青年也不介意改改计划,给他们一个教训。
好在龙裔们接收到了这份心意,默契地收起了那些小九九。普通龙裔的态度也有所改善,起码走在营地里,奥雷乌斯不用担心随时可能被打闷棍了。
随着侵蚀之河的问题解决。龙裔们花了几天组织好了侦察队,打算到河流另一边看看情况。
奥雷乌斯自然与之一同前往。好巧不巧,这支小队的成员有不少人是他认识的。看来龙裔们内心有鬼,这才趁势讨好。
踏着怪物们用血肉搭建的桥过河,龙裔们的表情愈发严肃。亲身走一遭才会意识到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伟力。河流的宽度远超他们的想象。要操控这么多怪物,难度更是超纲。这让他们望向红发青年的目光不由变得敬畏起来。
长河之后的路同样不轻松。虫之城在这里设置了无数陷阱,并召来了许多怪物。倘若一一试探过去,整支小队全军覆没都抵达不了虫之城。
奥雷乌斯将他们的行为看在眼里,暗自摇了摇头,出声打断了龙裔们的试探。
“跟我来吧,只要跟着我走就不会有问题。”
红发青年犹如闲庭散步,飘逸的身影穿梭在陷阱中。
怎么就他没事?难道只有他们运气不好,踩的全都是陷阱。
队伍里最年轻的龙裔不信邪,小心翼翼地往别处踩了一脚。原本平坦的地面突然陷了下去,露出一对锋利的巨钳。
奥雷乌斯回头瞟了一眼:“我建议你们快跑。”
“这东西这么弱,跑什么?你未免太胆小了。”
“叫你逃跑不是因为它危险,而是因为它们的数量多啊。”
话音刚落,整片大地震动起来。无数红巨蚁钻出地面,向他们袭来。其数量足以让任何密集恐惧症患者原地暴毙。队伍安静几秒,瞬间炸开了锅。
“快跑!”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所有人忙不迭开始逃跑。他们这才发现红发青年早已跑到了最前方,看起来早有预料。
奥雷乌斯左拐右拐,借助地形很快甩开了背后的红巨蚁,带着队伍顺利抵达沼泽。灰蒙蒙的沼泽长满芦苇,积水处不时冒出气泡,吐出阵阵黄褐色气体。当队伍踏入这片死亡之地后,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红发青年开口叮嘱:“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要攻击任何怪物,不要做出过激举动。”
在他的提醒下,龙裔们做好了准备。眼看着沼泽中跳出了陌生的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
它们看起来小巧可爱,翠绿皮肤近乎透明。能够看到体内粉红色的器官。小青蛙们盯着他们,看起来十分无害。
“跟我走,别碰这些毒蛙。”
红发青年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走入了沼泽。这些毒蛙像是和他提前谈好一样,眼睁睁看着他从中穿了过去,没有一丝反应。龙裔们见状不得不暗叹一声胆子大,同时好奇起来对方怎么知道不会被攻击?
他们跟了上去。越往里走,这些毒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刚刚还能用一句可爱来形容,那么现在的样貌或许有些辱蛙了。足有半人高的巨蛙蹲在沼泽上,浑浊无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闯入者。下巴上长满密密麻麻囊泡,只是看着就让人浑身发痒。
奥雷乌斯不退反进,看着数量惊人的蛙群和奔着蛙群去的青年,所有人面面相觑。考虑到前车之鉴,他们硬着头皮跟了上去。随着距离缩短,巨蛙们“呱呱”地叫了起来,龙裔们提高警惕,手不自觉放在了武器上。只见一只巨蛙朝着他们高高跃起,站在那个位置的龙裔握住刀,眉心狂跳——
“呱呱呱!”
巨蛙们接连不断地叫起来,向着他们背后跳去。赶来的红巨蚁挥舞前肢,却刺不穿毒蛙光滑的外皮。而对方长舌一卷,就能吞下一堆巨蚁。
一直握住刀的龙裔神色僵硬,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刚刚他差一点就要攻击了。可想到奥雷乌斯的话,他硬生生忍住了自己的冲动。
就在这时,红发青年懒洋洋的声音飘了过来。
“别担心。这片沼泽里的毒蛙和红巨蚁是死对头。毒蛙以红巨蚁为食,后者则喜欢用毒蛙的卵喂养幼虫。因此只要看到对方就会优先斩尽杀绝,我们对它们来说只是个添头而已。它们不会在意我们的。”
“你怎么知道的?”
奥雷乌斯笑而不语,依靠马甲来作弊,这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
在奥雷乌斯的带领下,一行人过五关斩六将。无论是数不胜数的怪物,还是人为制造的陷阱,都被红发青年轻松破除。
倘若刚开始还有人想要挑战对方的权威,那么在一次又一次血的证明下,只要听到对方那句“跟着我走”,整支队伍便齐刷刷地放弃了脑子。
对血腥味极其敏感的死尸、会钻进人耳朵中的蚯蚓、长翅膀的飞蛇、足有三人高的巨狮群
无论来的是什么怪物与陷阱,红发青年都能轻松搞定。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办到的,但是有现成的饭吃它不香吗?
“接下来就靠你们了。这段路没有捷径,必须避开巡逻者的眼线。”
“交给我们吧!”
龙裔们终于有了施展拳脚的机会,一时反应十分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出手。
高大男人脚下的影子猛然扩大,将所有人吞了下去。周围的景物骤然失去颜色,形态扭曲而模糊。无数怪物到处游动,比外界看到的更加无序。
这一招和沙肯的血脉能力很像,但后者做不到这么大规模的传送。异种血脉的优势在此展现得淋漓尽致,它们生来便站在巅峰。
鲜活生命出现在阴影界后,立刻引发了这些怪物的疯狂。一声龙吼硬生生压制住它们,高大男人化为一条灰色巨龙,冰冷地警告着所有阴影界怪物。
即便是在阴影界中,龙仍是强大的象征。猎手们不甘地选择退却。趁着情况平稳,庞大的巨龙口吐人言:“上来。”
剩余的人纷纷上了龙,影龙振翅腾空,向着虫之城的方向极速飞去。
自高处望去,四周的情况愈发清晰。最吸引眼球的莫过于极远处涌动的潮汐。它宛如世界的伤口,
影龙低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那是崩塌的阴影界。”
“主位面进入黑雾时代后,魔法元素全部消失。以其为生的附属位面受到影响,被主位面吞噬了大量元素,最终纷纷崩塌。崩坏的边界受到外界空间风暴的影响,形成了毁灭一切的潮汐。就算最强大的阴影生物也不会靠近那里。”
“除了阴影界外,深渊、地狱、各大元素位面所有附属位面的情况都差不多。那是灭界之灾。恶魔在混乱中互相征战而亡、魔鬼们不择手段求生、元素们纷纷自爆,弥补元素位面的缺失、妖精们唱起哀歌,巨龙们向着注定毁灭的命运发起挑战”
世界的终末前,万物平等。死亡与毁灭成了时代尾声的主旋律。
而后各大种族灭绝,只有人类继续苟延残喘,迎接更大的危机。那些创造出无数辉煌的生灵仅仅能通过混血儿残存于世,勉强没有成为人们记忆中的传说。
影龙收回目光,阴影位面对他来说就像是回家一样熟悉,绝不会有迷失的风险。在他的感知中,西方有一尊庞然大物。祂的气息笼罩了整座城市,将其视为自己的禁/脔。任何怪物一旦接收到对方的威胁,就会逃得远远的。而这就是影龙的目的地。
通过阴影界,他们可以突破警戒线,直接出现在对方的营地内。灰白色巨龙正要降落,背上的红发青年突然开口:“等等,小心虫子。”
虫子?
在其提醒下,影龙仔细观察。这才发现地面和建筑上附着着一层极小的虫。它们与环境融为一体,极难发觉。
“这怎么办?”
一旦降落肯定会被对方发觉。影龙盘旋在空中,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红发青年却不着急,盯着那匍匐于大地上的恐怖怪物。一缕气息从城中升起,避开那些机警的飞虫,稳稳落在了龙背上。
“久等了,奥雷乌斯大人。我是【——】家的管家。小姐与先生早已恭候多时。欢迎表演即将开始,还请各位后退些,以免被卷入其中。”
来者汇聚出模糊身形,向着对方屈膝行礼。他的脸庞隐没于雾气后,身穿黑雾前时代的讲究礼服,某个词汇出口后形成诡异的噪音,瞬间被龙裔们遗忘。
他们心中一惊。
污染,这是最高等级的污染。就如【消失的城市】一般,从源头抹去了人们对这个名讳的认知。能做到这种地步。眼前人居然还只是一个管家?
“有劳您了。”
红发青年微微颔首,态度是难得一见的郑重。这更让龙裔们好奇起对方的身份,以及所谓的小姐与先生。两人的交谈如隔靴搔痒,让人心痒难耐。可无论是奥雷乌斯还是这位管家都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脚下的城市。
影龙只得退出虫之城的阴影界投影。他刚刚拉开安全距离,只见丝丝缕缕的黑线溢出城市,与原主的力量互相撕扯。后者完全没有发现有人正在入侵,被一点点取而代之。
最终,当黑线彻底覆盖了城市后,一个虚幻的人影浮现在上空。
认出这是谁的龙裔睁大眼睛,黑袍商人发出低沉笑声。手中出现一把修长镰刀,向着整座城市骤然挥下。
“——”
咔嚓咔嚓。
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第328章 格洛丽亚的戏剧
时间拉回影龙刚刚达阴影界时, 虫之城内。
样貌精致的女孩睁开了眼睛。深蓝色的裙摆散开,如深海贝壳般鳞光闪烁。
这座城市是恶意天然的巢穴。人们不加掩饰地释放出所有欲/望,成为向黑雾俯首称臣的野兽。
只需要一点点火星, 这座城市就会化为焦土。
女孩轻轻地哼起歌来,释放出属于自己的力量。虚幻的灯光穿透墙壁, 照亮街道上每个人内心的黑暗。
善良, 友爱,奉献, 希望。
扭曲、贪婪、嗜血、丑恶。
人的灵魂是由善和恶两部分组成。
在黑雾前时代,所有人死后都要前往死神的神国, 在无信者之墙前回忆自己的一生。好的灵魂将会被诸神接走,在牠们的神国中享福。而恶的灵魂则会顺着死神国度中的长河向下漂流, 进入深渊与地狱, 成为其养料的一部分。
而对于诸神来说, 甄别灵魂的好坏是牠们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善将成为稳定世界的锚, 恶则被封印在世界树脚下,维持世界的基础运行。
这是诸神才会掌握的权柄。而如今,它在格洛丽亚手中重现。
整个世界黑金分明。人们身上一半散发出淡淡金光,另一半则被黑雾笼罩。而生活在虫之城的异变者们身上大半是黑色的, 并在不断吞噬另一半金色。
女孩分出一缕灵魂,唤醒其模糊的神智。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你是管家。”
“女仆。”
“厨师。”
“花匠。”
这些只是随手捏的人偶, 自身力量稀薄。好处是就算消散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仅仅是用来完善故事背景的。但只要后续有思念摄入, 他们就能变得更加真实。
虫之城的市场,一位女仆挑拣着青菜。前面还算顺利, 她来到一个摊位前,挑着挑着皱起眉头。
“你的菜不好, 里面注水了。”
菜贩翻了个白眼,凶神恶煞:“你管我注不注水?爱吃不吃,不吃就滚!”
瘦弱女仆跌倒在地,篮子里的蔬菜滚落一地。没有任何人来帮她。路人们冷漠地走了过去,几个番茄滚到了他们脚下,被两个人偷偷摸摸带走了。
看着对方含泪的小脸,卖菜人舔了舔嘴唇,眼底流露出邪异的光:“你这么弱,不会是普通人吧?”
这句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如果真的抓到间谍,交上去可是一大笔奖励。女仆惊慌失措:“不、不是的,我是异变者,只是不太明显”
“你
说是就是了?让我来好好检查一下。”
“不要、不要!救命啊!”
女仆拼死反抗,却抵抗不了对方的拖行。她向周围人苦苦哀求,却没有得到回应。在无尽的绝望中,女仆被拖进了小巷,里面响起了打骂和淫邪的声音。
另一处餐馆前,紧闭的店门突然打开,从中丢出了什么东西。
餐馆店主骂骂咧咧:“滚滚滚,就你给的饭多,一个人给的都够别人两份了!”
圆胖男人默默站起身,扶正了歪倒的帽子,脸上满是义愤填膺:“老板,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厚道。你往面包里掺糠不说,还克扣份额。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的。”
“好,好,专门来砸老子的场吧。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一顿,怕是不知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惨叫声传到了街道上,来往行人神色冷漠,没有一个打算停留。
只有瘸了一条腿的老人抱着园艺剪,默默地坐在路边。时不时向小巷中投去担忧的目光,却碍于自己的能力无法相救。忧心忡忡的老园丁完全没发现一道贪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虫之城里的金属物件很值钱。这把园丁剪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那人等了好一会儿,确定这不是什么钓鱼。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一道黑影冲向老者,他的异变血脉是灵猫,速度发挥到了极致,直接抓走了对方手中的剪刀。老人被冲倒在地,血从额头滴落,他顾不上疼痛,连声叫唤起来。
“剪刀!我的剪刀!那是我儿子留下来的遗物啊!”
周围人没有任何反应,冷眼看着老人慢慢失去声息。几个人冲出来拖走了尸体,将其财物席卷一空后丢到了贫民窟。
至于埋葬?
要知道,有些血脉是需要吃人的。
黑袍人偶吸收着源源不断的恶念,原本虚弱的身形彻底稳固。格洛丽亚俯瞰着一出出惨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用双手提起裙摆,向前踏出一步,宛如聚光灯下的舞台主角。脚下荡开圈圈波纹,彻底唤醒了人心的黑暗。
小巷中哭泣的女仆伸出双手,拧断了对方的脖子。鲜血喷洒在她的衣服上,染成幽暗的红。女孩爬起来,神色恍惚地汇入人群中。每当有人奚落她的惨状,女仆便转过头来,向新的猎物走去。
肆无忌惮的杀戮很快吸引了黑雾信徒的注意力,展开了对女仆的围堵。虫之城的秩序虽然黑暗,可那是建立在异变者性情难以控制的基础上,便于维持最大限度的平衡。这个异变者的杀戮已经过头了。
在见到他们后,染血女仆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我受欺负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求救的时候又在哪里?为了那种坏胚来逮捕我,你们真是烂透了!”
她不止言语激烈,实力更是随着情绪愈发强悍,就连派来的黑雾信徒都有些压不住,不得不向另一支小队求援。
小队长没好气地回答:“没人,我们这里正忙着呢。”
这边的人一下子急了:“别啊,我们真的弄不过那个血脉者,大不了回去给你们报功,不会白耗你们的物资的。”
“这不是物资的问题,我们这里有五六个餐馆老板被杀了。凶手手段十分残忍,估计是什么彻底疯了的异变者。要是不赶快找出来,就该上头弄我了。”
那边透了个底后直接挂了电话,两位小队长均是无奈。
他们是黑雾信徒,让人畏惧的存在。平日只要说出自己的名字,没谁不怕的。现在担任起护城军不说,还要兼职破案。你让他们杀人没问题,去保护某个人简直比上天都难。就在两支小队抓耳挠腮,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时。凶手早已离开了这片区域。
单从外表来看,没人会相信他杀的人。圆胖厨师脸上总挂着笑,像是他烤的苹果派一样香甜。你可以在有任何困难的时候去拜访他,绝对不会被拒之门外。
他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信,十分看不惯那些缺德事。因此被前任老板叫人打个半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不过善良的人运气总是很好,他在白天死去,又在黑夜得到了纠正对方错误的机会。
每个老板都痛哭流涕、向他忏悔自己不该偷工减料,一定会改正态度。感动至极的厨师决定接受他们的道歉——
只要他们能体会一下自己死前的感觉。
接下来,他还有很多地方要去。这座城市里有太多人不知道认真对待客人和厨艺,这是厨师决不允许的事情。想到这里,他又是高兴又是烦恼,万一来不及可怎么办?
苦恼永远是小部分人的。虫之城的另一处,有位收获颇丰的小贼正在沾沾自喜。
他今天干了笔大生意,偷到了好玩意儿。这把园艺剪材质精良,无论是拿出去卖还是当做武器,都是不错的选择。他沾沾自喜地抚摸着武器,掌心突然灼烧似的疼。小贼倒吸一口凉气,挪开手才发现是园艺剪上长出了一张嘴。
怪不得这么疼,原来是园艺剪长嘴了等等,长嘴了!?
小贼猛然回神,只见园艺剪上流出大量血液,组成了一张有些眼熟的脸。老人死死盯着他,声音凄厉。
“你为什么要抢走我儿子的遗物!?你为什么要杀了我!?你为什么要见死不救!!”
“变异了!?”
小贼慌忙扔开剪刀,连滚带爬向外跑。可惜他刚跑几步,脚腕猛然一痛。扭头看去,老人的上半身已经成型,死死咬着他的脚腕,脸上满是疯狂。这恐怖的一幕差点让异变者昏过去,他发出凄惨的尖叫。就像是白日无人来救这位老人一样,夜晚无比安静,没有任何人会打开他的门。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响起。过了一会儿,小贼的房门打开了。
白发苍苍的瘸腿老人走出房间,怀里的园艺剪泛着血光。老原定直直走向某处。在那里,几个人正在分享今天拾到的美食
在这个夜晚,整座城市彻底混乱起来。黑雾信徒们忙于四处灭火,可目标神出鬼没,总能先他们一步逃脱。就好像有人写好剧本,指挥着角色将他们洗刷得团团转。
随着时间线拉长,不安的情绪逐渐蔓延。口角、辱骂、甚至斗殴,很多起因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此时却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烧毁了异变者的理智。
没谁能确信自己不会成为目标,就像是没人能说自己从没做过恶事。
在帕廷顿事变后,各地对异变者的容忍度有了一定的提升。如果真的是老实本分的人,即使异变了也不用到这种地方,与黑雾信徒为伍。逃到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在外有过命案的人。人类不接纳这些凶徒,只能逃到虫之城生存,这座以实力为尊的城市更符合他们的喜好。
如今在血脉和诱导的双重作用下,他们骨子里的凶性彻底激发出来。仅仅过了极短时间,虫之城原有的秩序就被打破了。
格洛丽亚抛出人偶,虚幻的影像降临于此。猩红颜料从苍白面具上滴落,黑袍商人挥动镰刀,割断了这座城市与主人的联系。
最高处的宫殿,虫之女王的寝宫,如今属于艾博的晋升地点中。
正在沉眠的高等异变者忽然动了动。
第329章 守墓人的决心
阴影界内, 以虫之城为中心,浩大的气息扩散开来。红发青年眯起眼睛:“这座城市的主人苏醒了。”
无需细说,所有人都能感知到审视的目光。像是一位从长眠中醒来的巨人, 寻找着吵醒自己的能力。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禁放轻了些,直到红发青年出声, 打断了凝重的气氛。
“准备进去吧。”
“现在?”
影龙的声音满是诧异, 奥雷乌斯毫不在意地回答:“祂肯定优先处理格洛丽亚那边,我们不趁这时候混进去, 之后再想进去就难了。”
他说的有道理,可到时候怎么出来呢?这个念头在影龙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咬紧牙关。俯身冲了进去。
就像是鱼儿突破了一层水膜。一行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街头上。影龙也随之变成了人形,好在他选择了一条僻静小道, 四周没什么人。地面上残留着新鲜的血迹。弥漫着紧张焦灼的氛围。
“从现在开始, 你们最好警惕每个靠近自己的人, 在这座城市中生活的每个人都有可能要你们的命, 记住他们是异变者,而不是什么平民。”
红发青年用不容拒绝的态度说着,率先向街道另一头走去。其他人别无选择,纷纷跟了上去。
直到走出这条街道, 他们才意识到青年说的多么正确。眼前的一幕仿佛地狱,到处淌着鲜血, 地面上充满战斗的痕迹, 不少异变者正在厮打, 手中的武器折断了,便用牙齿和利爪互相撕咬。猩红的眼瞳中毫无理智。
看到他们后, 有些人头脑发热冲了上来,被青年直接抽飞。连续几次后, 这些人终于放弃了进攻,只敢在不远处偷看。
疯狂是一种病毒,在城市中肆无忌惮地蔓延。弱者沦为饵食,强者肆意妄为。
“这些人怎么办?”
奥雷乌斯神色冷淡:“不用管他们。我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别忘了你要做什么,你的任务可不是救人。”
影龙知道此行的目的是调查情况。他制止了那些不懂事的龙裔,向红发青年轻声道歉,后者摆了摆手。
“这是你们的事情,我只关心我要做的事。安静点,要来了。”
随着他的声音,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空中。
风吹起黑如锦缎的长发,华美裙装层层叠叠,来人恍若一位精致的小公主。手中提灯明亮,成为绝望中唯一的救赎。异变者在其面前挣扎嘶吼,痛苦不堪。为了寻求拯救而相互厮杀,妄图取得对方的怜悯。
滚滚黑烟涌入怀中玩偶内。她向奥雷乌斯所在的位置遥遥投来一瞥,管家适时开口:“抱歉,各位,我需要回到大小姐身边侍候,还请几位自便。”
这样说完,管家毫不犹豫地来到女孩,化为一个模糊玩偶掉进对方掌心里。女孩甜甜一笑,收回目光望向远处,似是在等待什么。
很快,街道东边走来了一位瘦弱女仆。她的双眼因为哭泣太久而红肿,染血的长裙证明其绝非容易招惹之辈。西边走来了一个笑眯眯的圆胖厨师,是孩子们最喜欢的类型,看起来随时会从兜里拿出无数好吃的。南边走来的老人一瘸一拐,怀里的园丁剪覆了一层厚厚的血锈,时不时低低咳嗽两声。
这一瘦一胖一老来到女孩面前,向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女仆流着泪率先开口:“这座城市太可怕了,我没有看到一丝希望。”
厨师笑眯眯地赞同:“大家心里没有热爱,全都是为了享乐不择手段、对生命毫无尊重之辈。”
老园丁长吁短叹:“可怜啊、可怜啊,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大发善心,通通沦落成野兽咯。”
欲/望。
贪婪。
傲慢。
他们带来的不同的灵魂之恶汇聚到奸商玩偶身上,使得后者气势越来越强。
人类是一种复杂的生物。害怕杀戮、畏惧死亡,从而衍生出逃避、背叛、厮杀、阴谋这些都会是格洛丽亚的武器。
属于祂的城市中出现了一种新的力量,冲刷着祂的掌控。沉眠的高等异变者本能开始反击,一群群细小虫子飞出宫殿,追随着那股力量而去。
它们很快找到了目标,嗡鸣着环绕在对方身边,企图进行寄生。
幽灵女孩任由它们徒劳尝试,有什么虫子能够寄生灵魂呢?沉静的目光投降远处,她一直等的人终于来了。
朦胧雾气遮蔽了旁人的感官,为二人留下单独对峙的空间。中年男人顺着街道不紧不慢走来,看起来与曾经无二。唯有胸前的徽章证明其身份。
是了,他现在不是议会长,而是黑雾信徒的首领【守墓人】。
守墓人停下脚步,彬彬有礼地开口致敬。不像是对待敌人,反而像是对待一位好友的后人:“初次见面,不知你来到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被灾祸簇拥的女孩歪了歪头,清澈无瑕的眼眸望向来人:“奥雷乌斯哥哥说,这里是虫之女王的城市。”
“原来你是奥雷乌斯的熟人。他说得没错,那是之前的事情。如今的虫之城是异变者的希望之城,也是我们最后的归宿。你这样做,我会很头疼的。”
守墓人用着最礼貌的措辞说着最霸道的话,就差来一句【恶客请走】。女孩给他一种奇妙的熟悉感,就像是在长大后突然在货架上看到了儿时购买的玩具。似是而非却又无法忽视。
他的目光在女孩怀里的玩偶上停留片刻,忽然问:“你和奸商是什么关系?”
“父亲大人有赖您的照顾。”
中年男人这才恍然:“原来你是他的女儿,来为你父亲报仇的吗。你父亲是个好人,为了帕廷顿的人愿意牺牲自己。如果他看到你随意杀人,肯定会很难过的。现在离开这里,我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您好像搞错了一件事,他们的死活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黑发女孩弯眸微笑,声音不大不小。
“我想救谁是自己的自由。父亲经常说,商人不能动感情。他只输过两次交易,一次是为了我,牺牲了他的一切。另一次是为了自己的良心,失去了第二次生命。”
曾经的曾经,有一个商人,他有一个视若珍宝的女儿。
价值连城的珠宝只配衬托裙子的光辉,滑如流水的鲛丝做足袜,捧在手心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融化。富商一生没有其他希望,只愿女儿幸福安康。
从小时候起,聪明的小女孩就学会了看账本,在父亲交易的时候敢于提出意见。如无意外,她是比父亲更出色的商人,未来一定会在历史上占据一席之地,成为父亲的骄傲。
可她短暂的生命终结在了十岁。在那之后,她的父亲疯了。一个魔鬼找到了他,许诺复活女儿。男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场交易,即便他看出了这是阴谋。
而后,这位魔鬼又唤醒了女儿的灵魂,向她许下诺言:“我需要一个聪明的帮手,如果你能帮我收获更多的灵魂,我就让你和父亲团聚。”
同样的,为了与父亲团聚,明知是陷阱的女孩义无反顾地跳入了火坑中。
她为恶魔分辨灵魂,挑选出那些珍品,忍受着割裂灵魂的痛苦。作为回报,却只复活了短短几秒就又死去了。
她愤怒,她怨恨,她却无可奈何。只要没有对等的筹码,交易中的优势方可以将货物价格提高无数倍,因为只有这一个供货商。而如今,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复活,她已决定自己不会再做棋子。
女孩高昂着头,神情严肃而大胆:“无论是神明还是魔鬼,都无法实现我的愿望。既然如此,我会亲手实现它。任何阻碍我的人都该被摧毁。”
守墓人愣了愣,忽的笑了:“没想到是我看岔眼了,你和你父亲完全不同。他是一个商人,而你不同,你是一个小小的女王。”
“或许吧,我只是想要和爸爸一起获得自由。不是能够去做什么事,而是能够拒绝任何不想做的事,无论是死亡还是命运。”
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黑袍商人的幻象挥动镰刀,正面挡下审判的雷霆。格洛丽亚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眼中流露出奇异的神情。
“你比我想象得弱。”
“倒不如说,你比你父亲更强。”
守墓人挑了挑眉。从两人开始交谈起,他就一直忍不住回想起过去,尽管知道这是对方的能力,但从某方面来说,这对守墓人的确是绝杀。
他的血脉是审判,必须坚持自己的道路,绝不可动摇。
可一路走来,他真的没有过哪怕一秒钟的软弱吗?即便是为了拯救人类才走上的这条路,目睹那些牺牲,他不曾有一瞬间的怯懦吗?血脉会以最真实的方式告诉他:不,你有。
正如他说的那样,格洛丽亚的能力比父亲更棘手。就好像在铲除了一个巨大的威胁后,命运特意开了个玩笑,送来了一个更加致命的强敌。
但这样说不定更好。
审判的光辉亮起,毫无动摇地指向面前的女孩。议会长身形一闪,下一秒就已出现在对方面前。黑袍商人的幻象与之不断交手,火光溅射轰鸣。宛如炉中锻剑,一幕幕情景闪过眼前。
那些因为秘药而疯而死的人足以堆成一座小山,只为削弱掀起帕廷顿事变的阻力。
他曾辛辛苦苦建造起根基,又亲手推倒了那座高楼。
脑虫家主死前复杂的一眼,像是在问他“这一切值得吗?”
中年人的动作顿了一下,肩膀立刻飞出一串血花。他视疼痛为无物,劈开那些幻象,劈散了心头的迟疑与犹豫。
格洛丽亚微微皱起眉头,愈发难以操控对方的情绪。
这件事说来可能有些可笑,守墓人在她眼中居然是金色的。其中黑色部分少得可怜,也就是说,这家伙居然真的是怀着奉献之心来践行异变者之路的。甚至比起所有人都更纯粹。
“你应该知道,去做这件事是九死一生。哪怕成功,人类也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彻底衰落,为什么还要抛弃人类的尊严呢?”
“我知道人类现在的情况。那个叫梅森的孩子很有前途,一切欣欣向荣。如果人类还有一百年的时间,我或许会放弃这条路,即便会彻底导致计划失败,我被万众唾骂。但我们已经来不及了。”
守墓人的攻击愈发纯粹锋利,完全是以伤换伤的不要命打法。幻象受伤只需要用恶念去弥补,而守墓人是真的在飙血。
与之相反,他的眼睛却愈发明亮。
“我要谢谢你,是你斩去了我心头最后的迷茫。所以为了感谢你,我会全力而为。你们的路也好,我的路也好,只要有一条能成功,人类就不会输。为此,我会用最强大的实力来打倒你,这是我对你的尊重。”
话音刚落,守墓人身上爆发出强烈的辉光,宛如平地升起一轮太阳。女孩神情紧绷,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挡不住、绝对挡不住。
仅仅是被辉光照到,她就感到一阵疼痛。黑袍商人的幻象合拢双手将她抱在怀里,恶意如阳光下的初雪簌簌消融。当人类的决心坚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之善便会爆发出最明亮的光辉,那是恶的天敌。
格洛丽亚的能力是守墓人的天敌,守墓人的血脉又何尝不是她的天敌?纯粹的执念亦可化为利剑,好在现场并非只有这一个马甲。
女孩摊开双手,直直向下方坠去。正如计划那样,她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锐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肃穆念出祷词。
“祂的血为银,祂的骨为金。凡灌溉祂的骨血的,皆为祂的武装——”
第330章 手艺人营地
首先需要庆幸这次带了两个马甲过来。
其次需要庆幸还带了一队龙裔。
虫之城内现成能用的东西不多, 可他带了龙裔啊!
这群龙裔有钱得离谱,作为最危险的侦察队,装备自然不可能太差。两个马甲双线并行, 早在格洛丽亚和守墓人对上的时候,奥雷乌斯便带着其他人跑了。他给龙裔们找了个安全地方, 又掏了他们的武器袋。马不停蹄地跑了回来。完美地打了个时间差。
当守墓人开大的时候, 奥雷乌斯当机立断取出防具,血液强化后直接扔了上去。
“——”
极具机械城特征的电子护盾自动展开。这是连机械城都不多的好货, 一个就要一千万劳比,制作工艺异常复杂。在经过强化后效果更是出众。表面跳动的红色电流顺着攻击送了过去, 想要侵蚀敌人。
守墓人停了下来。他一收力,攻势便缓了下来。电子护盾散发出湛蓝光辉, 牢牢保护着主人。
待护盾消散, 红发青年身旁身旁空无一物。守墓人索性收回手:“我以为你也会走。”
奥雷乌斯无奈地摊了摊手:“没办法, 谁让有人欺负小孩子呢, 自然会叫大人来报仇了。”
交谈间,炫目雷霆砸向红发青年,紧随其后的是两人交错的身影。奥雷乌斯的脸颊浮现出诡异纹路,好似无数藤蔓。守墓人的手一麻, 居然被非人的力道压制了。
面前的青年彻底失去了理智。暗金色眼瞳染上猩红,散发出令人畏惧的气息。
守墓人眉心一跳, 避开野兽般疯狂的攻击。审判毫无保留地落下, 直接洞穿对方的肩膀。红发青年不退反进, 杀意化为一片尸山血海,迎面森然扑来。其中夹杂无数怪物的悲鸣哀嚎, 胆子小的人见到这一幕就该被吓晕过去了。
无论是人还是怪物,都有畏惧死亡的本能。一旦遇到敌人就会变得警觉, 这是本能在提醒危险。而强大的猎手只凭杀意就能震慑猎物,恐惧会阻碍逃跑的脚步,更会使其失去战意。
疯子比有理智的敌人更难对付。守墓人催动血脉,无形利箭向青年射去,携裹不可阻挡的声势。
“轰!!”
平地硝烟弥漫
趁着两人打起来,幽灵女孩悄无声息潜入了虫之城内。
街道上的异变者步伐匆匆,慌乱躲避着战斗地带。其中有些趁机做点小偷小摸的事情,更使得混乱不断蔓延。
格洛丽亚正在向女王寝宫飘去,传送门忽然开口:“那边有手艺人的味道。”
女孩微微一顿:“你确定?”
“我不可能认错!手艺人和黑雾信徒有深度合作,能把这座城市建设成这样,不可能缺少手艺人的帮助!”
传送门拍着不存在的胸脯保证。两边对比一下,当然是手艺人这方更好捏。顺着它的感应,格洛丽亚改变了方向。虚幻的身影飘过小巷,偶尔有人发现异样,揉了揉眼睛后便再也看不到什么东西。他们只得将困惑按下,优先保命。更多的人则直接当做自己没看到,省得惹事上身。
格洛丽亚避开那些在街头维持秩序的黑雾信徒,他们或许是城市里唯一还会认真工作的人了。随着距离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逐渐发生变化。
“格洛丽亚小姐,接下来的路由我来领吧。这里安置了不少机械傀儡,被它们发现就糟糕了。”
无需传送门提醒,那些徘徊在街头的小型巡逻机器人不容忽视。原先相比,街道上不仅加装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也成为了唯一没有变异者活动的区域。
她微微点头,不远处的一扇门自动打开。待女孩进入,前方的门不断开启,主动迎接着入侵者的到来。
最终,格洛丽亚顺利抵达一座普通民居中。从外表看来,这地方没有任何特殊,任谁来寻找都需要花费一番功夫。但这难不倒传送门,污染物的语气很不屑。
“他们早就该换个藏身的地方了,每次都是地下,真不知道第一任手艺人是不是老鼠血脉。”
“请到这边,亲爱的格洛丽亚小姐,千万不要在这里迷路了。哦,别踩那块砖,下面是空的。这个也不能碰,藏着毒雾。”
在传送门喋喋不休的引导下,幽灵女孩顺利解除了陷阱。客厅里传来细碎的声音,生活在这里的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用卧室的门闯进来,直到现在都没发现异样。
格洛丽亚避开他们转了转,这座建筑分为地上和地下两部分。从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座普通的住宅,甚至没安装机械守卫。但只要找到地窖内隐藏的升降门,就会发现实验室的入口。对她来说更简单一些,毕竟旁边有个正在讨好她的污染物。
踏出地窖的升降门,站在门口的守卫愣了愣,本能想要出声警告。女孩怀中的玩偶晃了晃,他们闷哼一声,像是遭受重击一样倒在了地上。传送门啧啧有声:“天啊,您可真符合我的喜好。直接往他们的灵魂里塞入这么一大团污染,等醒过来不死也伤。这两个木匠真是可怜。”
“木匠?”
“哦,您应该不太清楚。手艺人分为四个等级,专门负责干脏活累活的木匠,高一等的石匠负责管理木匠,同时管理着更高等的材料。等到变成了铁匠。就能够参与实验。如果实验上做出了什么成就就可以晋升为工匠。那才是核心的研究员。除此之外还特设有几个领导者。他们通常不会出现在大众眼前都有各自隐藏的身份。在他们的带领下,手艺人得以隐藏在民众中。”
“海拾兹就是他们先前的一员,不过在他的身份暴露后,现在估计只能待在手艺人里了。”
说到最后,传送门的声音有一丝幸灾乐祸。它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情绪太明显了,转而将晕倒的两人随便扔到了不知哪里,用这种事来混淆视听。
看来海拾兹很不受它欢迎啊。
女孩顺着长廊向前走,无机质的冷白灯光照亮通道,一时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怀中的人偶显得有些兴奋,空气里弥漫着最令它喜欢的味道。
绝望,痛苦,冷漠,畏惧。
人之恶的气息萦绕在这座建筑的每一处,证明这里死过不知道多少人。
格洛丽亚步伐一顿,听到了拐角处传来人的声音。她随意打开一扇门躲了进去,门内是间双人宿舍。
房门刚刚关好,外面传来推车与交谈声。
年长些的声音道:“快点把这些东西推到仓库去,后面还有好几车。该死的,上面怎么会突然打起来。”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答:“我们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黑雾信徒不会放其他人进来的。依我看,我们只要像之前一样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听上面的话准没错,好好干活就是了。等会再去拿几条链子,这些试验品不老实。”
推车上的木盒微微晃动,像是里面的东西正在反抗。手艺人不由得加快脚步,生怕这些东西在路上出了篓子。
而在经过某间宿舍的时候,这些盒子突然安静下来。两人奇怪地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老成的手艺人忽的皱起眉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身旁的同伴顿时警觉起来,向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说不定有人闯进来了。你看好这些试验品,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年长木匠叮嘱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在这个过程中,他转动腕上的表盘,作为背景的羽蛇跳出表盘,向着拐角冲去。
细长身躯占据了半个走廊,狰狞蛇吻足以瞬间吞下一头牛。这是年长木匠手中最好的封印物,可对方并未像他想象的那样无所不能,在咬上去的同时,羽蛇以同样速度向后弹去,仿佛撞到了一度墙壁。
手艺人心中一惊,撞到羽蛇的东西出现在他面前。那是一张浮夸的笑脸。拙劣的笔调鲜红欲滴,与苍白面具形成了鲜明对比。年长木匠呆滞地看着它,直到远处的同伴出声询问:“怎么了?”
这声音击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年长木匠双目赤红,转身扑向发出声音的同伴。他从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张嘴狠狠咬向对方的耳朵,直接撕下了一大块肉。后者疼得哀嚎不止,惊恐无比。
“喂、你疯了吗!?这是在做什么!”
两人滚作一团,在厮打中不慎掀翻了推车。木盒中滚落出几个污染物,一时间异响不断,嬉笑吵闹声不绝于耳。这些实验品生性凶残,自然而然地开始影响猎物。两人一会儿头疼欲裂、一会儿头晕目眩,时而大哭时而尖叫,眼前的一切旋转不休,根本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们互相挥拳,完全忽视了走出房门的黑发女孩。
看到人类的反应,污染物们更加肆无忌惮。一个圆球滚到了格洛丽亚脚下。发出渗人的声音。
没等女孩说什么,虚空中展开一条门缝,从中流出的黑雾直接将圆球抽开。伴随一声不屑的冷哼。
“就凭你也想对尊敬的格洛丽亚大人动手?真当我死了不成。”
这些实验品只是污染物的复制品,在传送门的气息下立刻开始装死,比之前没逃出来的时候还乖。两个满脸是血的木匠软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格洛丽亚伸手点了点两人的额头,从中抽出了一缕缕金色丝线喂给了提灯,让两人的恶占据上风,扩大了心头的恐惧。
待两人悠悠转醒,首先疼得龇牙咧嘴。昏迷前的事情逐渐涌入脑海,他们齐齐打了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什么事了。
“你们还要发多久的呆?”
稚嫩的声音涌入耳中,黑发女孩静静地望着他们,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可两人都能意识到一件事——
这就是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对方让他们变得这么惨的!先前发生的所有事都和这个女孩有关!
两个木匠吞了口口水,尽可能放低姿态:“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我想要知道这里的情况,你们负责给我带路,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你们就不用活着离开了。”
为了自己的生命着想,两人立刻点头如捣蒜:“没问题,没问题,您想知道什么都没问题。只要我们知道的,一定言无不尽,没有一点隐瞒!”
眼看格洛丽亚没有意见,两人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大人,您想要问什么?”
“带我参观一下你们的基地吧。”
反正实验品都没了,年轻木匠破罐破摔,一边擦去脸上的血,一边指了指走廊边紧闭的门。
“这是我们的宿舍。这座地下基地一共有三层,最深处是工匠们的住所和实验室,第二层是铁匠的住所和实验室。这一层则属于木匠和石匠,也负责存放东西和关押实验品。”
顺着走廊往前走,年轻木匠介绍得很详细,就差把祖宗十八代交代出来了。
根据他的讲解,他们是在黑雾信徒彻底掌控虫之城后才入驻这里的。黑雾信徒提供驻地与原料,作为回报,他们需要为其提供技术和产品。
目前最为重要的研究便是移动城市。黑雾信徒想要将虫之城变成像机械城那样的移动城池,但这件事谈何容易。机械城从设计到现在经历了无数改造,就连现在的机械城人都无法再次复刻出一模一样的奇迹。可以说,这是独属于黑雾前时代的荣光。
两个木匠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这个研究项目的消耗太大,动不动就需要动员大量人力调配原料,才让木匠们知晓了相关情报。否则就凭他们这些依靠普通人转化来的木匠身份,根本不可能了解这么多。
女孩冷不丁问道:“你们为什么加入手艺人?正常活着不好吗?”
年长些的手艺人叹了口气:“刚开始谁想加入这个地方啊?可我们的家人都在手艺人的营地里。如果我们不加入的话,去就得一起死。等真正成为了这里的一员。就只剩往上爬的份儿了。”
“我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也见过一些想要反抗的人。不是谁都能做得来这些事儿,有些人良心发现,后来要离开这里,如今全都变成了这里的耗材。我们全都向领袖发过誓的,只要加入就不能离开了。”
说到这里,两个木匠齐齐打了个寒颤,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对所谓的【领袖】忌讳如深。
“你们的家人都关在哪里?”
“我们也不知道。据说手艺人有个大本营,我们的家人都在那里。”
三人一问一答,一直持续到他们在转弯处撞上了另外一对正在搬运污染物的木匠,对方奇怪地往他们身后看了看。
“你们不是去运送实验品了吗?怎么没看到东西?”
老木匠咳嗽一声:“我们把东西送到仓库里了。那边的架子不够用,就先把推车放进去了。正准备向上头要几个架子呢。”
对方“哦”了一声,不疑有它。两人手里捏了一把汗,眼见对方离开,心里长出了一口气。正要走。其中一个人突然转过头看向他们。
“你们也别往那边去了,石匠都在地下二层运送东西,干脆跟我们一起走吧。”
两位木匠愣了愣,在对方的催促下硬着头皮上前推车,这情况超出了他门的预料。要是真的下了地下二层,回来发现他们在说谎,那该怎么解释?
正想着,说说笑笑的二人突然瞳孔放大,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倒在了地上。
两个飘忽的人影从他们身上飘了出来,涌入女孩的灯中。她刚刚不知道藏在了哪里,居然没被发现。
怀中的人偶晃动几下,地面上的两人僵硬地爬了起来。这一幕惊悚古怪。恐怖,令人不禁联想起无声上演的哑剧。盛装的少女摆动手指,便有玩偶人偶随之翩翩起舞,演绎出一场场悲欢离合。
“我把他们杀了。将新的灵魂投入进去。等他们适应了这两具尸体就下去。”
女孩看出他们的疑惑,说得轻描淡写。两个木匠眉心狂跳。传送门嗤嗤笑道:“你们杀人的时候可没见这么胆小。那些普通人向你们求饶的时候也没有见心软呀,怎么现在爬都爬不起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不这么做我们也得死!求您放过我们吧!”
两个木匠快要被吓疯了,爬到女孩面前咚咚地磕头哀求。后者语气淡淡:“我对残杀没什么兴趣,如果你们再不爬起来”
她还没有说出后面一句话,两个人直接从地上蹿了起来,女孩在电梯口停了下来,年轻木匠小心翼翼询问:“您不下去吗?”
“他们会把看到的东西带给我。”
两具死尸配合地歪头一笑。怎么看怎么惊悚。
“没问题!”
两位木匠不约而同下定了决心。有什么事都有上面的人顶着,他们只要能够保命就行了。死不是最可怕的东西,最可怕的是在他们死后身体还要被当做道具亵玩。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至于趁机反水,告诉其他人这件事?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死,但在那之前自己肯定会被杀了!
在这样的想法下,两个木匠无比配合。一行人踏上了去往地下的电梯,圆形底板自动下降,
老木匠道:“你们不要乱说话。有什么事情由我们来对付。”
两具尸体配合点头,抛去呆滞的眼神,几乎与常人无异。木匠强忍恐惧,主动走在前面。
与第一层相比,这一层显得更加忙碌。不时能够看到互相搬运材料的木匠。这些材料包括而不限于各种古怪的物品,动物、怪物与人类,其中甚至可以看到血脉者。
负责运送血脉者的人与其他木匠服饰不同,数量更少。他们统一拿着一条长鞭,两个木匠显然认识其中一位,后者看到他们后皱起眉头。
“你们怎么才来?快把这车实验品送到C区。不要让铁匠们久等。”
“好的,好的,我们这就去。”
年长木匠点头哈腰,正要走,对方突然出声。
“等等,送东西用不了这么多人,你们留下两个来帮忙。”
两个木匠愣了一下,他们哪敢让身后这俩落单啊?眼看对方表情不耐,年长木匠一咬牙,转头对同伴说:“”听到命令嘛,还不快去帮忙。你去给人家送东西,把后面的带走一个。可别让实验室那边久等了。”
年轻些的木匠应了一声,带着一个尸体站在了石匠身边。双方就此分开,一个继续往C区走。另外一队跟着石匠向另一边走去。
第二层的布局极为复杂,宛如一座蚁穴。倘若无人引导肯定会迷路。越是深入实验区域,周围的人越少。经过一道道安检。他们带着血脉者来到写有C区的长廊前。
原本负责送人的石匠拍了拍手:“行了,接下来就由你们送进去吧,别耽误了实验。”
他将手里的长鞭递给老木匠:“这是压制他们能力的污染物。一天只能使用四个小时,等你们送到了就赶紧把它拿回来。否则被它吃了,可没人来救你们。”
老木匠有些为难地搓着手:“您不进去吗?运送血脉者一直都是由石匠负责的,倘若出了什么事”
“说那么多废话□□嘛,我都把你们送到C区了,里面的安保比外面更强。肯定出不了事。”
“我这不是胆小嘛!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这就进去。”
老木匠面上带笑。主动接过了对方手中的鞭子。三个血脉者眼中怒火熊熊,这些人只是一个普通人,倘若不是有污染物在,怎么会轮得到对方嚣张?
年长木匠狠狠甩了他们一鞭,冷声道:“没听到吗,还不快滚进去!”
血脉者的身体经历过强化,本不该出现什么影响。但在这一鞭过后,三个血脉者惨叫出声,仿佛遭受了什么恐怖的袭击,被迫走了进去。
等石匠离开,老木匠压低声音提醒:“A区负责做复制品,相对安全一些,我们要去的C区是做失控实验品的。送东西的人经常会缺胳膊少腿,你一会儿一定要跟紧我,听到没有?”
没等对方回答,他大踏步走了进去。从这条走廊开始。两面墙壁分布有透明窗户。能够直接观察到里面的实验进度。
几只性情残暴的双头狼,向着四面不断嘶吼。尾巴下垂畏惧着看不到的威胁,下一秒,它们的身体突然爆开。血液溅射在地面上,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一个木匠走进去清理残渣,显然是实验失败了。
另一个玻璃观察窗后,一个半人半鸟、犹如黑雾前时代鹰身女妖的生物在房间里飞动。她的双眼紧闭,流下道道血泪。一个看上去顶多七八岁的小女孩被扔了进去。鹰身女妖尖叫一声,扑上去挖走了她的眼睛。小女孩儿的尸体抽出了两下,缓缓爬了起来。血液顺着脸颊滑落。犹如道道泪痕。双臂不自然地扭曲,好似雏鹰的翅膀。这个过程极为缓慢,显然需要一定时间的转化。
下一个玻璃观察窗里放着一座断臂的女人雕塑。明明是死物却散发出无与伦比的美感。几个人类和动物匍匐在其脚下,满脸幸福地呢喃着什么。
下下一个玻璃观察窗后……
每个玻璃窗后的实验不同,疯狂之处如出一辙。惊悚的场景与无声的恐怖带给人强大的心理压力。年长木匠目不斜视,带着身后的“人”抵达了目的地。一位穿白色长袍的中年女人早早等在门口,见状十分不悦。
“怎么来得这么慢?卡尔呢,我明明对他说过我的实验马上就要成功了,这批材料一定要他要他亲自送过来。”
木匠赔笑:“铁匠临时接到了命令,需要去送另一批材料,因此派我们把东西送来。”
女研究员哼了一声:“算了,你们也行,一起进来吧。”
前者心里咯噔一声,尽可能维持面色如常:“大人,我们就不用了吧?后面还有很多材料在等着运送呢。”
“你懂什么?我的实验才是重中之重,如果成功了能顶得上整个C区的研究成果。别说你们两个,就是我再要几个铁匠过来都没问题。要不是时间紧迫,这种好事哪轮得上你们。赶紧进吧。别废话了。”
年长木匠表情难看却无法拒绝,只得跟着对方进了屋,实验室一银白色调为主,充满无机质的冷感。实验室内另外站着两个帮手。女铁匠催促:“傻愣着做什么,快把材料带走,检查一下质量。”
两个帮手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木匠看在眼里,慌在心里。他一眼就认出这两个帮手不是活物,那是被手艺人内部称为“拟人傀儡”的东西,专门负责辅助死伤率极高的研究项目。怪不得石匠不愿意进来,肯定是知道自己被铁匠盯上了,选了两个送死鬼来。
事到如今,木匠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配合,口中企图拖延时间。
“大人,您研究的是什么项目?”
女铁匠看穿他的小心思,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怕什么,我和他们不一样。其他铁匠研究的是如何创造污染物,我研究的则是如何让人继承污染物的特性。你要是运气好,出门就能变成连血脉者都畏惧的存在了。你们运气不错,正好能够让你们看看实验过程。”
两个助手检查完毕,给血脉者戴上黑红色项圈,将他推进了。9他们按下墙壁上的按钮,双方间升起透明墙壁。天花板向两边张开,伸出下降的方台。
“去把盒子打开,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由我们动手的结果的。”
血脉者冷冷地看着他们,显然不准备合作。研究员笑了一声:“真可惜。”
她按下了控制台上的某个按钮,两支机械手拆开盒子,露出里面的金色小刀。血脉者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刀上,他微微色变,嘴巴张合说些什么。但没有话筒的辅助,过于优秀的隔音彰显无疑。女研究员语气平缓:“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做,按下墙角的红色按钮,你会看到一个药架。把瓶子里的液体滴在刀上,再插入胸口。”
血脉者满脸抗拒,身体却在项圈的操纵下主动行动起来。他找到红色按钮,弹出了装有药水的架子。果冻状的药水十分粘稠,在刀上形成了一层红膜。血脉者以一种极为僵硬的动作慢慢握住小刀,插入了自己的心脏。他的表情极其扭曲,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朵血红色的花从伤口里蹦出来,张牙舞爪地盛开。根须深深扎入皮肉中,融为了一体。
“展示一下你的能力。”
研究员重新投放了一只怪物,蛇头狼身,瞳孔猩红。它一跳出笼子便嘶吼着咬向血脉者,双方扭打在一起。人类的双手尖锐如刀,所碰的地方立刻腐烂。腐烂不断扩散,最终将怪物侵蚀干净,血脉者的双手也变得破败不堪。
“这个封印物的作用是导致伤口腐败,与人体融合后,宿主就会拥有其锋利与侵蚀性。通过和复制品的融合,我们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制造出大量战士。可惜我的研究还不完善,成品的寿命很短暂。”
女铁匠脸上带着病态的笑,陶醉地看着这一幕。年长木匠吞了口口水,“那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女铁匠的语气一下子温柔起来:“当然,二位可是重要任务。这些材料是被强制指派来的,对命令十分抵触。我想,如果有人自愿接受改造,肯定会大大提升融合度的。”
这不就是要他去死吗!?
老木匠的嘴唇颤了颤,女铁匠微笑着说:“你不会拒绝我吧?”
“铁匠大人,这个真的”
“没听到我们的实验者在说什么吗?他已经迫不及待了,还不快帮帮忙。”
在女铁匠的命令下,两个助手架起老木匠,不容拒绝地扔了进去。老木匠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背后的实验品慢慢靠近。木匠脸色惨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扑了过来。他咚咚地敲着透明墙壁,大声说着什么。女铁匠早已见多了这种发狂,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开始吧。”
实验品再次按动红色按钮,按照刚刚的步骤进行改造。年长木匠在地上抓住道道血痕,双眼死死地盯着她所在的方向。站在女铁匠身后的同伴与他安静对视,僵硬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直到年长木匠在融合中开始腐烂,化为了一块蠕动的烂肉。
女铁匠啧了一声,冷声道:“下一个。”
两个助手的目光落在实验室内唯一“活人”身上,后者毫无挣扎地走了进去,主动等待实验开始。
这省下了不少事,女铁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见过心如死灰的,见过不停求饶的,对方的表现却与之不同,像是一种
从容?
探究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惨叫一声,直接变成了融化的肉泥。
女研究员:“”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果然是待在实验室里太久,她居然会有这种想法。什么从容?什么镇定?怕不是被吓傻了吧。她操纵工作台,将成品关到了笼子里,继续下令:“去叫卡尔再给我送几个好材料,这次,必须由他亲自送过来!”
两个帮手立刻开始清理实验室,其中一个在肉泥中发现了什么,将其送到了透明墙壁前。
女铁匠困惑看去,对方手中捧着一只极小的黑袍人偶,鲜血顺着白色面具滴落,勾勒出模糊拙劣的五官。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这只人偶似乎正在对她笑?
与C区的惨象不同,A区的任务进行得很顺利。A区的铁匠们普遍较为和善些,检查了物品后就让他们离开了。
一路上十分顺利,偶尔遇到熟人询问背后人的情况,年轻木匠解释:“他今天嗓子不太舒服。”
询问者调笑道:“难道是在红磨坊玩过头了?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
懂他说的是哪里的人均是一阵哄笑,似乎在哪里都少不了类似的地方。无论地位如何,都会有种心领神会的默契。年轻木匠跟着笑了一阵,低声谈论起红磨坊街最新来的漂亮姑娘。
狐族异变者风情万种,狼族异变者野性难驯,兔族则以温柔可怜闻名肆无忌惮的讨论中,年轻人完全与之融到了一处。一行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完全忽略了一直沉默的人。
后者转了转僵硬的眼睛,趁机将什么东西扔进了隔壁推车里,紧接着恢复了安静。
待双方散去,年轻木匠继续向前走。过了一阵,他才发觉对方没跟上来。他转头看过去,对方站在拐角处。惨白的灯光打在身上,低头不知道在做什么。从他的角度看去,脸颊骨投下了一片高耸的阴影,让人浑身不适。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小声道:“你在这里干嘛呢,赶紧走啊。”
对方没有理睬他,嘴里低低念叨着什么。年轻木匠快要把耳朵贴到对方嘴上才听清他在说什么。一瞬间,毛悚悚的凉气顺着脊背蹿了上来,惊得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可怜可恨可憎可恶”
“可怜可恨可憎可恶”
地狱深处升起的火焰灼烧着聆听者的耳朵。疯狂邪异而又嘶哑痴愚。那不是一个人的低语,而是数以百计的人同时疯狂嘶吼,明明声音极小,却像一击重锤狠狠砸在了年轻木匠的头上。
后者惊恐地盯着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那是只有死人才会有的扩散瞳孔,几乎变成了纯白色。他向年轻木匠咧开一抹古怪的笑,维持着这种姿势彻底没了声音。
后者的头嗡嗡作响,心里防线被彻底击破。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吸着气。直到许久后才强忍恐惧,伸手推了一下对方。
老树桩一样的尸体向后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死了。
不,应该说,他终于死了。
年轻木匠心中涌出莫大的恐惧与后悔,他或许不该那么做。可无论如何,已经迟了。如今的他只能祈祷。
祈祷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被那个可怕的幽灵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