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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371章 雪绒节

雪花从天而降。一团一团, 被风慢悠悠地吹向大地。

当夜晚笼罩城市,新城中的灯火便亮了起来。

一点,两点, 千家万家。

小男孩趴在窗户上,睁大眼睛向外看去。灯光映入眼中, 显得神采奕奕。

“你在看什么呢?”

“呜哇哇哇!”

他正看得出神, 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男孩被吓了一跳, 差点没蹦起来。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忙不迭去看身后。

和他长相极其相似的小女孩捂住嘴巴咯咯笑起来, 眼睛弯弯,狡黠极了。

“你的胆子真小, 马克!”

“什么嘛原来是你啊, 姐姐, 你又故意吓我!”

“是爸爸让我来叫你的, 快来吃饭,随后就要出去玩啦!”

一说到这个,马克精神一振,将刚刚的抱怨抛之脑后。兴冲冲地跟着对方跑向客厅。

系着围裙的女人放下手中的盘子, 回头嗔怪地看着他们两个:“小声一点,地版都要被你们踩出坑了。”

“是姐姐先跑的!”

“是马克想快点去参加雪绒节!”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互相揭短

“雪绒节快乐。”

“雪绒节快乐!”

几人微笑着呼到互道节日祝福, 皑皑白雪从天空降落到地面上。

作为一家之主, 马克很有威严地拍了拍手:“好了, 开始吃饭吧。等吃完以后我们还得出去呢。”

对于新城的人来说,雪绒节甚至比祈春节更重要。

桌上的饭极为丰盛, 一整只烤得金黄焦香的火鸡,肚子里塞满了各类干果。软乎乎的面包涂满了果酱, 还有最不会缺少的包子与面条。

马克大声说:“妈妈!我想吃面条!”

“我知道你喜欢吃面条,这是给你的。”

女人将一碗面条递给对方。马克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姐姐看得眼馋,也伸手要了一碗。

“这东西真好,能做馒头,做包子和面条,一点都不怕肚子饿。”

男人放下手中的报纸:“新城可是个好地方。南部的人都知道,能住在这里,说出去谁不羡慕我们。”

“是啊,还是你有眼光,带我们提前搬了过来。我听说不少人现在想进来,都被拒绝了呢。”

女主人早已准备好了灯,提前放在了门口。

一家四口吃完饭,提上灯走了出去。

他们来的时间不算早,外面早就有人出门了。灯光如河流汇聚在街道上,辉煌灿烂。

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在一起,向城外走去。

为了坚持节日传统,兰博在外面开辟了一大片地,专门用来种植雪绒花。

女主人一路上连连提醒:“马克,抓紧你姐姐的手,千万别分开。”

“你们两个跟紧了。亲爱的,慢一点,孩子们要跟不上你了。”

男主人适时放慢了脚步,一家四口手牵着手,提着灯向前走。街道两旁的商贩叫卖着各种小玩意与小吃,香喷喷的食物味道弥漫。

其中最有趣的就是旋转的小鼓,上面绑着细小的碎铃,一晃就会发出叮叮咚咚的铃铛声。吸引着孩子们的注意力。

姐姐扯扯妈妈的衣袖:“妈妈,我想要那个!”

女人看了两眼:“等逛完了再回来买,再不去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唔,好吧”

女孩依依不舍地看了两眼,和家人一起来到城外。他们到的时候早已人山人海,为了方便群众们观看,周围特意建了比较高的高台。

除此之外,那些高大的警卫台也派上了用场。对于血脉者来说,这里无疑是最好的观景台。

这个时候,巡逻队就派上用场了。巡逻队穿梭在人群中,不时吆喝道。

“想要登台观赏雪绒花的请到这边来!”

“入口在这边,请小心脚下,不要摔倒!”

“血脉者来这边!”

另有志愿者和公职人员分布在不同区域,有条不紊地引导民众,防止踩踏事件发生。

在所有人的齐心合力下。人们顺利登上观景台,孩子们提着灯,嬉笑着穿行在人群中。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

空中漂浮着几架飞行器。身穿机械城制服的研究员排查着设施。当最后一个准备完毕后,研究员做出了开始的手势。

“——”

略显尖锐的鸣叫响了起来,径自冲向天际。

一大朵一大朵烟花在天空绽放。随后是几个巨大的身影。

它们有着五彩斑斓的羽毛,翅翼缠绕着耀眼的光火。长长的尾巴拖在空中,好似一团会漂浮的云。

巡逻队队长见状,脸色顿时一黑。

“谁让那几个小子上去的?给我下来!”

“好啦,好啦,大家难得这么开心。你就放过他们吧。”

副队长笑呵呵地安慰着。队长哼了一声,嘴里不甘嘟囔:“他们回来就得给我写检查,大家这么忙的时候跑去玩儿。真是不长眼!”“都怪我平时太惯着他们了。”诸如此类的话,却没有强行命令对方下来。

“好漂亮啊!”

“爸爸,你快看,天空上有火!”

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赞叹声中,梅森出神地望着天上的光火。艾布纳和法伊蕾尔站在旁边低声交流,烟花明明灭灭,雪绒花的花瓣轻盈地飞起来,人们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在璀璨的光辉下,奥丽赫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蓝色的公主裙,露出纤细的胳膊,漂亮得像是正在伸颈的白天鹅。

她一点都不怕冷,蹦蹦跳跳地跑到梅森面前,用超大的声音说:“雪绒节快乐,这是给你们的礼物!”

随即,女孩递了一包糖果过来。梅森动一动鼻子就知道这是谁做的。

“兰博呢?他没有来吗。”

“兰博在那里维持秩序,今天的人比之前的多。我一会儿也得过去。”

说到这里,奥丽赫有点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今天可以让兰博给我做好多好吃的呢,结果他只顾着忙工作。”

梅森几乎要笑出声来了,但这样做未免有些缺德。

他咳嗽一声,故作认真地商议:“那我帮你骂他好不好?”

奥丽赫勃然大怒:“”兰博都帮你那么多忙了,你居然还要骂他,你太过分了,我不要给你糖了!”

女孩给艾布纳夫妻俩发完烫,想了想,又愤怒地把刚刚那袋糖倒出来一半,只把剩下的给了梅森。

奥丽赫冷酷无情地说:“说兰博坏话的人只能得到一半糖果,剩下的都是我的了。”

这么说完,小姑娘美滋滋的将那些糖果塞进口袋里,如来时一样滑溜溜地跑走了。

好吧,这种情况下还能说什么呢?

毕竟是自己做得不对,惹小姑娘生气了。

正想着,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包糖果。

艾布纳坏笑着看向他:“怎么样?还是得跟你老爹我多学学,看娶到了像你妈妈这么漂亮的人。”

“你在说什么呢?”

法伊蕾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艾布纳“哎呦”一声,假装重伤。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的梅森,梅森不得不佩服这两个人结婚了这么多年还能如胶似漆。艾布纳看到他的表情,用力地拍了一下梅森的肩膀。

“怎么样?羡慕吧。”

梅森满头黑线,随意应了一声。艾布纳反而不乐意了,拎着他的耳朵问:“你就不觉得我能娶到你妈妈是好运气,你妈妈漂亮可爱温柔还能做出美味佳肴。我告诉你,当初喜欢她的人多得不得了,是我”

“好了好了,谁会想在节日听你说那些东西啊。”

法伊蕾尔适时制止了父子俩的打打闹闹。她将垂落的长发挽到耳后,看向梅森的目光含着微笑。

“雪绒节快乐,梅森。”

烟火在空中流动,人们的惊叹不绝于耳。流动的光线滑过每个人的脸庞,勾出深浅不一的轮廓。天上有烟花,地上有灯火,说不清是大地变成了另一处天空,还是天空本就是倒映的大地。

梅森的目光温柔下来,轻声回答:“雪绒节快乐,妈妈。”

最大的一束烟花在空中绽放,进而是千朵万朵雪绒花悄然盛开。毛茸茸的花瓣晶莹剔透,随风飞起,美妙绝伦。小小的花瓣拂过人们的脸颊,他们笑着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大声说。

“雪绒节快乐!!”

“雪绒节快乐!”

风吹过新城城外的花田,向着远处呼啸而去。

窗台上放着褐色的花盆,里面同样栽种着几支雪溶花,毛茸茸的花瓣随风飘动,于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雅安端着一杯茶,独自坐在椅子上。他静静凝视着那团雪绒花,屋内没有开灯,唯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柔和光线落在了雅安脚尖前的位置,勾勒出光暗分明的轮廓。

桌子上则放着一面镜子。镜中的人沐浴在月光下,好奇地看着那一团团雪溶花。

“这是那个小家伙送来的,今天是那里的雪溶节。在新城,这是与家人团聚的日子。”

雅安缓缓开口,茶水上冒出冉冉热气,将伯爵的声音熨得柔软而低沉。

“我想这个节日更适合我们一起度过。我在雅安过得很好。虽然无法回到境中,但我知道,你们一直陪在我身边。”

仿佛回应一般,镜中的存在雀跃不已。雅安的神情十分柔和,他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那些生活在镜中,未来将会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孩子们说。

“我会守护好这里,守护好我们的家园。为下一任雅安创造好条件。到时候。他就可以看到真正的雪绒花了。所以小家伙,你们可要努力啊,只有最出色的孩子才能成为雅安。”

镜面上的影像波动,似乎在回答着什么。

雅安就这样静静聆听着他们的话语,时而点头、时而微笑、时而无声。

在小小的房间里,唯有月光和雪绒花在摇曳着。

第372章 你在听什么?

烟花放个不停, 梅森和夫妻俩漫步在街头,看着一张张充满喜悦的笑脸。

忽然间,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梅森挑了挑眉, 对夫妻俩说了一声,悄悄摸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 浑身气息融化在人群中, 就算是高等血脉者都无法发觉。

梅森冷不丁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面带笑意:“雪绒节快乐, 兰博。”

对方这才发现他的存在:“雪绒节快乐,公爵大人。”

看来是安保任务结束, 兰博得了空闲。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外套,看起来平淡无奇, 隐于众人。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状态, 从头到尾都很低调。但在与梅森交流间, 仍可觉察出一丝平时培养出的气势。

“您应该提前给我们发个消息, 方便我们提前准备东西。起码不是到雅安城后再给我发消息。我担心您下次会到城门口后再来信告诉我:亲爱的兰博,我已经到新城了,请你派人来接我。”

兰博冷静地说,语气中带有一丝不赞同。梅森抱歉地一笑:“对不起, 我只是想早点回来。不用在乎那些虚礼——”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雅安的叮嘱。

梅森随即改口:“我只是觉得这些虚礼放在雪绒节上一起举行会更好。你看, 大家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既然如此, 想必您不会介意在雪绒节上进行当众演讲吧。

“…饶了我吧兰博,那种经历来一次就够了。”

梅森连忙举手投降, 兰博呵呵一笑。尽管没有嘲讽的意思,却让前者苦笑连连。

“您是新城的领主, 历史上最年轻的公爵,当然不能缺少这种经验。否则以后在帕庭顿演讲时,您岂不是要出丑?”

“虽然这么说也对,但是我好像不用在帕庭顿做演讲?”

“等到未来选举议会长的时候,你肯定要通过这种方式去争夺支持的。”

议会长啊……

说到这个名字梅森就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教会的倒台有好事也有坏事,虽然如他所想,突破了对净化技术的封印。如今的机械城能够毫无顾虑地施展拳脚,但也使得贵族协会一家独大,成为了人类领域中最强的组织。

这并非好事,当一个组织开始专权的时候,对权利的欲望势必会膨胀。

脑虫血脉者适时打断了他的思考,转移了话题:“在您刚回来的时候就说这些事是我的不对,好了,接下来的时间就请好好休息吧。至少在新城,您不用想那么多事情。只需要享受和家人一起度过的节日就好。”

梅森回过神来,向对方微微一笑:“辛苦你了,兰博。”

直到深夜,这场节日盛宴才结束。人们提着灯,三三两两返回家中,热情谈论着那些漂亮的烟花与美味好玩的商品。

小女孩手中的铃铛鼓叮叮当当地响,跟着家人一蹦一跳地回去。热闹繁华的城外逐渐安静下来,梅森一行人也返回了各自的居所。互道晚安后,所有人都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梅森拉上窗帘,召唤出一面波光粼粼的水镜。

他迈入其中,水镜的另一头赫然躺着许多人。几个小型机器来回穿梭,给他们注射营养、维持生命体征。

梅森静静地看着他们,许久后微微垂下了眼

远在帕庭顿,正躺在床上的红发青年翻身坐起。他起身走到窗户边,掀开了窗帘。

路灯照映在雪上的反光落入眼中,覆满雪的庭院显得有些寂寥。

红发青年从窗户翻了出去,步伐轻巧而隐蔽。他躲开其他人的目光,顺利来到一处小巷。

奥雷乌斯原地站定,语气淡淡:“出来。”

“主人。”

几个身影从黑暗中闪出,赫然是66号等人。以112号为首,几个人纷纷单膝下跪,眼中满是崇敬。

红发青年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你们的任务都做完了?”

“按照您的吩咐,那些人都已经运到了您指定的地方。”

“我们将您的话传到上级,一旦有回应就会立刻向您禀告。”

“药剂战士们损耗不多,仅有几个受伤,无人死亡。”

他们就像是忠心耿耿的猎犬,迫不及待向主人汇报收获。而对方一直没说话。渐渐的,几个人的声音弱下来,最后归于无声。

血液联系传递来隐隐的威压,让他们不禁惶恐,主人在不高兴?

谁都不敢抬头,直到红发青年突然抬腿踹了112号一脚。后者一个趔趄,连忙扶正身体。

“能够用联络器解决的事情一定要跑到这里来,我明白你们的小心思,但不要给我添麻烦,懂吗?”

被踹的人低下头,态度谦卑而狼狈。奥雷乌斯这才转过头看向其他人,居高临下的目光落下,带着一股子冷意。

几人惊惧不已,竭尽全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浑身不知不觉被冷汗打湿。

是的,他们有私心——

谁能拒绝与王面对面的机会呢?因此哪怕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他们还是选择深入帕庭顿。

这份小心思难逃对方的眼睛。直到几人已经跪僵后,才听到头顶传来淡淡的声音。

“退下吧。如果有消息再来汇报。一个人就够了。”

“遵命。”

他们大气不敢喘一声,恭恭敬敬地离开了。待眼前几个身影消失,奥雷乌斯抬起头,望向寂静的屋顶。

“你还没看够吗?”

窥伺者心中一惊。紧接着便看到有个身影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正好落在奥雷乌斯身边。

她有一双漆黑的眼睛。简直像是深邃的黑洞,倒映不出任何光辉。柔软的马尾垂落在肩头,修饰出足够柔软而又锋利的轮廓。

“为什么要这么做?”

红发青年笑了。这个微笑带有一丝微妙的嘲弄,对自己也对空中不存在的某人。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机械师,我以为你都明白了。”

“你的想法是错误的。”

“我只是采取了最快的方法而已。”

奥雷乌斯不假思索地回答,眼中一片冷硬:“这个世界实在太糟糕了,既然有改变它的方法,为什么不去做?”

“这个世界很脆弱,不能使用激进的方法进行改变。”

机械师抬起眼,她没有用什么过激的言辞,仅仅是平铺直叙,语气却十分严厉。

“我理解你的想法,可错误就是错误。你的确很强,可以摧毁山脉与海洋。但你无法改变人类目前面对的困境,起码无法依靠你一个人而达成。我会阻止你,无论用什么方式。”

奥雷乌斯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你要在这里和我打一架吗?”

“不,我们去城外。”

“好啊。”

奥雷乌斯欣然应下,向对方绅士地伸出手。机械师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搭上对方的掌心,而是独自向城外走去。

红发青年松了松肩,并不在意地收回手,跟在对方身后。

在他们离开后,墙角的影子突然开始蠕动。沙肯从中走出,神情凝重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他们两个的谈话是什么意思?奥雷乌斯想做什么?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金发贵族脑海中乱糟糟的,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晚上出来散步了。否则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安安心心地回去睡觉。

现在已经听说了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停下来了。

该死,现在跟上去不会被灭口吧?我对奥雷乌斯这家伙还挺好的,应该不至于直接杀掉我…吧!

沙肯心绪烦乱,先与先祖沟通一番。流动在身体中的血脉发挥作用,灵魂们的声音响了起来,让他感到了一丝安全感。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确定感。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走在前方的两人似乎没发现他,又或者就算发现了也不在意。

两人肩并肩走在一起,月光和灯光落在身上,像是一条柔软的薄纱。

同样美丽的侧脸模糊在黑暗中,恍若一副从古老时代缓缓走来的油画。纸醉金迷的金箔碎裂,露出内里古老的瓷器。沙肯知道他们肯定比自己想象得更危险,他又想回去了。

巡逻队和城墙对机械师两人来说显然都不是什么问题,两人轻轻松松地翻了过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

一离开帕庭顿,周围立刻黯淡下来。这座城市在背后光芒闪耀,前方却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旷野。沙肯紧张地跟在后面,生怕自己不小心弄丢了目标。他试着拉进了一些距离,好偷听对方的谈话。

女人走在前面,目不斜视。唯有声音隐隐约约票了过来:“罗家族对你怎么样?”

“他们对我很好,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

“我以为你会说,你们本就是家人。”

“嗯,没错,就是这样。”

奥雷乌斯停下脚步,侧首望向机械师,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我们是家人。正是因为如此,我想要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家人就是要互相守护,对吧?”

“你这样做只会刺伤他们。你应该知道罗家族有多么在意家人,如果知道你因为这种理由而选择背叛,他们你觉得他们会感到高兴,还是因此而愤怒、而自责?”

“你是在混淆概念,亲爱的。我们都知道这是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牺牲?”

机械师也停了下来。她重复着对方的言论,脸上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女人的个子比奥雷乌斯低了半头,因此需要抬头才能与对方的眼睛对视。黑色与暗金的眼瞳凝视着彼此,谁都不愿退让。

“听着你的话,我简直以为这世上全都是圣人了。奥雷乌斯,不要以为你骗得了其他人,也能骗得了我。你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家人、亲情、追随的理想。你从头到尾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而已。”

机械师抬起手,食指点在红发青年的胸口。她没用多大力气,却会让人感到疼痛。红发青年盯着她,在对方的眼中找到了自己。

沙肯一阵寒颤,偷听秘密是危险的,也是诱人的。女人的声音又轻又低,像是一把不见血的匕首。他忍不住屏住呼吸。只觉得无形的刀光顺着脊背蹿下去,渗出无形的凉意。

“你是在懊恼。”

“懊恼自己无法拯救想要拯救的人,悔恨自己没有力量,厌恶无能为力的自己。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偿还这些痛苦。”

“机械师,我真的非常讨厌你的这份傲慢。你说得没错,所以呢?我就该痛哭流涕,因为你这几句话幡然醒悟,放弃自己的计划?”

奥雷乌斯握住她的手,将其放了回去。他弯起眼睛,露出堪称英俊的微笑。眸光冷厉得吓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你能让平地建起高楼,让机械替代人力。对你来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跨越天空和海洋都不是难事。你的力量超乎想象,能够轻而易举引导一个时代改变。但我也知道,你和我没什么区别,看看你的手。如果你不赞同我的观点,那你为什么要戴上手套。”

机械师的目光闪了一下,细白的指尖与粗糙的黑色皮革形成鲜明对比。奥雷乌斯靠近了一些,姿态暧昧得近乎低语,粘稠如蛇毒。

“奸商是为了女儿,是为了父亲,迦南是为了牺牲,我是为了愧疚。那么你呢,机械师,你又是在为什么行动的?”

“我不怀疑你的能力。但你需要时间,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人的确有无尽的潜力,可一场天灾就能够摧毁他们的努力,而后又需要漫长的修养生息。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无法改变这一点。所以我们来合作怎么样?”

“我替你争取时间,你替我做事,我们皆大欢喜。”

机械师神情不变,语气淡淡:“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么容易动摇的人吗?”

伴随女人的声音,地面开始震动,从中飞出大量机械,头尾互相组合,形成了一条高耸的钢龙。

钢龙甩尾,抽裂了地面。沙肯措手不及,直接被从阴影中震了出来。他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正好落在钢龙面前。

被灌输生命的庞然大物垂下头颅,口腔中溢出灼热的火。沙肯冷汗直流,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眼前出现了一只眼熟的皮靴。

红发青年弯腰,暗金双眸与之对视。熟悉的容颜映入眼中,沙肯喉结滚动,艰难地扯出了个笑容。

“哈哈、好巧啊奥雷乌斯,你也来这里散步啊!”

对方弯起眼睛,微微一笑。

“是啊,好巧。沙肯,你什么时候来的?”

第373章 第一个任务

听到了什么?这是能说的事情吗?当然不可能啊!

沙肯咳嗽一声, 企图将这件事模糊过去:“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沙肯,我们已经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以为你了解我的性格,你觉得这种事我会信吗?”

红发青年勾起唇角, 沙肯吞了口口水,敏锐地意识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眼前人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威胁感, 让他不由想起了两人的见面。尽管他因为这件事已经被父亲教训过很多次了。但再次看到奥雷乌斯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仍感到一丝不安。

——就好像对方正在不断远去一样。

他心中一惊,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诧异与困惑。但接下来的事情不允许他做出更多的思考。

沙肯求助地看向机械师, 企图从对方那里找到支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从外表来看, 这是一位相当内敛而沉着的女性。

粉紫色长发绑成松散的马尾,顺着后背滑落。长风衣垂在膝盖上, 黑色长筒靴包裹着小腿。

沙肯嗅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润滑油的味道。老实说, 这种味道并不好闻。不过放在她身上就有一种奇妙的衬应感。

就好像你看到指针就会联想到钟表, 嗅到墨水味就会联想到作家。那么机械坚硬冰冷的味道和润滑油混在一起, 就是属于面前女人的气息。他吞了口口水,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分神。心道不能让那些生活在帕廷顿的小姐闻到这味道,否则又要掀起什么流行风潮。

她接受了沙肯的信号,而后摇了摇头, 投以无声的拒绝。

很显然,这位女士不打算参与他们的交流。这让沙肯心头更慌了。

奥雷乌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似乎被逗笑了, 伸手拍了拍沙肯的脑袋:“你是在指望她帮你吗?得了吧, 这位女士才不会这么做。她不会干涉我们的事情,这是群星之地的规则。”

语气亲昵, 态度戏谑,听起来与平时别无二致。

有一瞬间, 沙肯甚至觉得先前听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错觉

可在那双熟悉的暗金色眼睛中,他看不到一丝笑意。红发青年盯着他,猎手看到了自己的猎物。

金发贵族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往常无二。他保持冷静,正视对方的眼睛,隐隐觉得胃部有些抽搐。

沙肯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紧张感了。这是他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群星之地的事情,金发贵族由衷地希望不要变成最后一次。

“好吧,我的确听到了一些事情。这位女士说得没错,罗家族还不至于牺牲一位家人来谋求和平。对于我们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请告诉我——奥雷乌斯,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为什么会和那些诡异的人扯上关系,为什么要背着家族。我们不是家人吗?坦率,真诚,天生就是彼此的血肉。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们?

“我想要做什么?”

红发青年眨了一下眼睛,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就好像一颗过于饱满的果实从内部绽开,他露出了一丝邪异到堪称英俊的微笑。暗红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头上,令人不禁联想起铁锈。沙肯又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名为危险的神经疯狂跳动,甚至带来了一丝眩晕。

被称为奥雷乌斯的青年微微倾身,凝视着沙肯的双眼。他的眼神很平静,可沙肯知道这种静默有时象征着更可怕的东西。他听到对方的声音,宛如从遥远的某处传来一般。

“我想要所有人都幸福,我想要填补我的不甘。”

从古老过去走来的青年曾目睹【英雄】的死亡,从那之后,他成为了一个不愿意成为骑士的骑士。

就算所有人都不认可,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达到想要的Happy End。满手鲜血地走在自己的路上,这就是奥雷乌斯所选的道路。

“唔!”

沙肯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这一下攻击没有任何留力,直接命中了他的要害。

身体与地面接触的疼痛逐渐远去。在昏厥的前一秒,金发青年模糊地听到男人的声音。

“无论你是否赞同我。看在同伴的份上,机械师,帮我一个忙。”

……

黑暗的空间内没有任何声音,就像是一个空洞,将一切生命吞噬。

滴答、滴答、滴答。

时针转动的声响不停。

这声音犹如一首诡秘的旋律,钻入听者的耳朵中。让其心跳之逐渐重合。数个心跳声重叠在一起,合着时针的跳动而起舞。

半晌,终于有人开口了。那是一个优美的女声,仅仅听到就足够在脑海中勾勒出轮廓。会有这种声音的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性。

“我们收到了消息。罗家族的奥雷乌斯斯想要投奔我们。他的要求非常简单,他要亲眼看到怪物之主的死亡。”

座下人顿时炸了窝,他们交头接耳了一阵。黑暗掩盖了脸上的神情,乱糟糟的声音好似蚊虫,许久才恢复平静。

女声视若罔闻,仍旧淡淡地说:“这件事非常值得考虑。按照他对群星之地的忠诚,他不会这么做。唯一可能的便是他想要借此机会潜入我们获取情报,你们觉得呢?”

一个苍老的声音迫不及待道:“我认为这件事需要考虑。毫无疑问,奥雷乌斯本身具有巨大的研究价值,但对我们的威胁同样巨大。如果他是抱着摧毁我们的态度而来,恐怕在座各位都难逃一死。我建议对他设置一个试验,检测他的真实意图。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我正在研究的污染物——”

他还没说完,另一个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反对!既然已经确认有鬼,为什么还非要把他留下来?与其提心吊胆,倒不如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我们可以假意接受,再将他杀死。这样反而能为我们除掉一个心腹大患。”

这次是另一个人对他提出了抗议:“不行!如果这样做,我们之后从哪里得到新的原料?我建议接受奥雷乌斯的投诚,再将其囚禁起来。这样一来,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材料了。”

反对者冷笑道:“笑话。就算我们不再研究药剂战士,也会有更多其他的研究品。况且药剂战士具有极大缺陷。如果奥雷乌斯到时候耐心潜伏,等我们大批量发展药剂战士后,岂不是反而变成了杀死我们的武器?”

苍老声音嘲讽道:“按你的想法,我们干脆什么实验都不要做了,反正做了就会死。”

反对者哼了一声:“我可没这么说!死老头,我的研究成果不比你少!”

“我可不想和只会研究死物的货色说话。”老者嗤笑一声,声音中充满狂热狂热。“研究本身就有一定的风险。倘若惧怕这些风险而拒绝研究,那我们干脆就原地等死好了。如果其他人不愿意去做,那就让我来!”

“你这老头、我都说了我不是拒绝研究,我只是担忧我们的安全!”

“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是一个胆小鬼,我说了,如果你害怕,那么这个实验由我来负责。”

“谁是胆小鬼?你别以为我不敢动手打你!”

“呵呵,我赌你不敢。”

“你们冷静点,我觉得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不如从长计议”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另外不少人还提出其他意见。他们的声音在虚无中不断扩张,却在无垠的黑暗前显得十分渺小。

最先开口的女声始终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吵吵闹闹。直到研究员们自己吵累了,她才重新开口:“好了。”

她一出声,剩下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芒,那是女性胸脯中的机械所散发出的光辉。这片黑暗居然是人为制造的。圆环状装置在高空中缓缓转动,其上刻满复杂的纹路,一眼看去令人不由得眼花缭乱。

中央部分原有的东西被取出,如今,那里安置着一枚破旧的怀表。命运的力量如薄纱般向外扩散,遮挡了外来窥伺的目光。

莉莉丝站在圆环装置上,交叉的双手放在小腹处,神态威严而端庄。

“我理解你们的顾忌。奥雷乌斯的加入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如果有他的帮助,我们完全可以和穷追不舍的黑雾线徒相对抗。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我们很难拒绝一位如此强大的主力。但就像大家说的那样,这件事的前提是保全手艺人。我会向他传达第一个命令,来证明自己是真的下定决想要加入我。”

下方的人迟疑了下,还是七嘴八舌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这个很难吧。”

“像他那样的人,应该很少有事情能够动摇他。”

“不,这件事一定会让他动摇的。”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说:“这是冕下的意思。”

所有人安静下来,向那位并未出现在这里的最高统帅献上敬意。

隐藏于幕后的主使,手艺人的最高手领,他们所有人信仰的对象。

在听到这句话后,即便是最桀骜不驯的手艺人纷垂下头,与其他人一同念恭敬诵:“一切皆如冕下所愿。”

莉莉丝的目光稍稍回温,清冷的声音回荡在空中,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根据冕下的命令。想要加入手艺人就必须要抛弃所有,绝不可对过去有所留恋。他为何而来都不重要。只要斩断植物的根,他就再也不可能回到故乡。因此——

“将罗家族灭口——”

“这就是奥雷乌斯的第一个任务。”

第374章 别分心,不认真的话会死的

【亲爱的玛德公爵:

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根据你随信附来的图文, 我可以回答:是的,我曾见过这样的纹路。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应该是在血金之门试炼上。那位名为奥雷乌斯的青年在施展能力时同样出现了这样的纹路…】

优美的话题文字措辞优美,带着淡淡香味。寄信者显然十分用心, 即便冒着风雪仍是第一时间将其送回。

看着友人的来信,玛德神情严肃。

他咨询的是自己认识的一位脑虫血脉者。尽管脑虫家族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但这并不影响其优秀的血脉能力。只要不犯错误, 那么他们仍是可靠的同盟。起码玛德公爵非常相信对方。

男人闭上双眸,眼中带有一丝忧虑。

如果这些纹路来自于奥雷乌斯, 那么就和罗家族分不开关系。问题在罗家族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想到这个,玛德公爵心中更加沉重。想来想去, 他最后还是选择将这个消息秘密上传。交给上头来决定。

贵族协会目前所有公爵都有其归属家族。玛德公爵也不例外,从他的父亲开始, 他们家族就属于欧文家族, 可谓是其忠诚附庸。

这件事非同小可, 立刻引起了欧文家族的重视。从家族的角度来说, 欧文家族与罗家族的产业合作密切。对方一旦出问题,对欧文家族来说将会引起重要的影响。

明亮的会议大厅装潢优美,墙壁上镶嵌着闪光的宝石。华美的壁画皆由名家绘制,下方留有清晰的签名。

很快, 大厅的门打开。红发女性们鱼贯而入。她们环绕圆桌坐下。当最后一人坐好后,大厅中央的后门打开了。

不可抵抗的威压从中传来, 让所有人低下了头。欧文家主款款走出, 坐在了主位上。

她抬了抬右手, 记满东西的卷轴落在桌上。血脉者们拿起卷轴进行翻阅,随着阅读, 她们的眉头越皱越紧。

欧文家主不紧不慢地说道:“正如各位所见,我们的领地遭到了袭击。欧文家族和罗家族的关系一向良好, 不少产业都有合作。这件事一旦成真,后果不堪设想。我希望各位能够讨论一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一位较为年长的妇人开口神情,威严端庄:“这件事稍有不慎就会牵扯欧文家族的未来,必须慎重处理。奥雷乌斯的实力很强,一旦引发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个年轻点的妇人皱眉:“可如果这个消息是错的,说不定会引发贵族协会的内乱。教会的事情才解决了没多久,现在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

有了她们两个抛砖引玉,剩下的人也开始参与讨论。

“我赞同再调查一下这件事。罗家族的血脉特殊,按理说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除非他们从根部烂掉。”

“你说的有道理。可之前脑虫家族不也被控制了吗?我们必须做好准备,那种事情不能上演第二次了,如今的帕廷顿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

所有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欧文家主听着他们的讨论,眉头微微蹙起。这些意见都是老生常谈,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梅丽,你说说你的想法。”

红发女人挑起眉梢,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滑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家主身上。倘若雪莉雅在这里,肯定会惊讶,眼前这位赫然是之前教她如何去与梅森交涉的前辈。

“无论这件事是真是假,我们都能得到一个消息:有人要对罗家族动手了。选择无非两个,要么提前示警,与罗家族站在同一边。要么趁机夺取更大的利益。对比之下,我更倾向于前者。欧文家族想要建立信任很难,可摧毁很简单。”

众人低声讨论一阵,赞同了她的想法。欧文家主见此轻轻点头。

“无论如何,罗家族同属于圆桌家族。其信念与意志可见一斑,我们不能怀疑同盟,如果奥雷乌斯真的有问题,我相信罗家族不会包庇。我们要做的是确认事情的真伪。我会组织一支特派小队去调查这件事。如果这是真的。我会亲自去找罗恩谈一谈。”

听到家主这么说,其他人纷纷安静下来,低下头颅表示明白。欧文家主宣布会议结束,参与会议的家族高层依次起身离开此处。梅丽最后一个起身,在踏出大门前,她轻声说。

“家主大人,请您务必小心。”

处理这件事情并不轻松,稍有不慎便会引起毁灭性的后果。欧文家主以沉默回应,待对方离开,她才凝视着虚空中的某处,无声地叹了口气。

火红的长发在光线下犹如燃烧,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堆积在一起使得她心中无比忧虑。

如果真出了问题…

毫无疑问。这件事将彻底改变贵族协会的现状。

……

夜色笼罩着建筑,房间内灯火不灭。由于长时间燃烧,灯的外壁已经开始发烫。

屋内的人不断走来走去,直到被叫停后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发泄似的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

“还没有找到沙肯吗?”

丹放下杯子,脸上满是焦躁:“我再出去找找!”

坐在另一边的阿诺德抬起头。声音不大,语气严厉:“坐下。父亲说了多少次,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冷静。”

“可是…”

丹抿了抿唇,好不容易才坐稳了。见他勉强按捺下自己,阿诺德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没事的。他或许是有事出去了,没来得及告诉我们。”

丹叹了口气,仍旧忧心忡忡:“希望是这样。”

他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沙肯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再清楚不过。那家伙虽然喜欢出去玩,可总会提前说一声的。

不知道为何,丹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冥冥之中的预感提醒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对不对,别想那么多,最重要的是要去找到沙肯。

“父亲还没回来吗?”

“他和各位家主前去中央建筑了。据说是今天有事,欧文家主召集了各位家主。”

“这样吗…偏偏是这种时候。”

“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什么事情都凑到这时候了。”

阿诺德正要说什么,丹停了一下,猛地转头望向外面。

“怎么了,丹——”

询问声刚刚出口,阿诺德也停了下来。

他比丹晚了一些听到外面的声音。

哒、哒、哒。

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被从外面打开,人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握住骨刃从高处狠狠地捅了下去。

锋利的骨头中途扭转了一下,丹落在不远处。在看清来人样貌时长出一口气,语气显得十分熟络。

“原来是你啊,我差点动手。”

黑暗模糊了轮廓,只有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显得十分清晰。来人歪头向他们笑了一下,身上干干净净,语气稀疏平常。朦胧夜色笼罩了眉眼。

“晚上好,丹,阿诺德。”

饶是丹再迟钝,也能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外面发生什么了吗。奥雷乌斯…你身上有好浓的血腥味。”

他望向对方身后。黑夜吞噬了一切光辉,只有零星的灯盏忽明忽灭。

阿诺德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对方身上没有伤口,为什么会有如此浓重的血腥味?

面对警惕的目光,青年弯起嘴角,伸手摸了摸丹的脑袋。

“外面遇到了袭击——你不会以为我打算这么说吧?这里可是罗家族,没人能闯进来的。”

“除非是从内部突破。”

“唔…!”

丹的眼睛猛然睁大,充满不可思议。他想要说什么,却只是晕了过去。奥雷乌斯扶住对方软倒的身体,轻描淡写如摘下一朵花。短短几秒钟的变动让阿诺德心底涌起惊涛骇浪。他下意识催动血脉,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情——

先祖完全没反应!?

他脸色一变,顿时意识到这背后的问题,不敢再轻举妄动。

对方将他的动作收于眼底,语气懒散。他看起来像是一位衣冠楚楚的恶魔,言语温吞,却隐约可见双唇间露出的致命毒牙。

“你是在等灵魂们帮忙吗?抱歉抱歉,你应该等不到了。他们已经被关起来。”

无需多言,阿诺德眼前蓦然浮现出高大身影。【罗】的意识俯瞰着他,催促他向面前的人臣服。猩红的披风飞舞着,刺痛了阿诺德的双眼。

“我知道你的能力。就算闭上眼睛,我也能轻易制服你。别挣扎了,阿诺德。你是一个聪明人,我不想和你闹得那么僵。”

金发贵族眸光沉沉,无法否认自己心头的诧异。他不明白、不明白对方的用意。

“奥雷乌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以为你我之间不会出现这么幼稚的问题。”

红发青年半笑半叹,其中又夹杂些许漠然。此时此刻,阿诺德终于意识到那血腥味从何而来。它来自对方的身体,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味道。恐怖的杀意升腾着,甚至让皮肤有些发疼。

阿诺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意识到了危险。面前不再是可靠的家人,而是巨大的威胁。

“问题不在于原因,而在于结果。既然我已经是敌人,你就不该再心怀迟疑,拿起你的武器,阿诺德。”

奥雷乌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咔嚓一声,他拔出了剑,指向阿诺德。

态度随意,语气温柔。剑身如镜面,倒映着两人的脸。

“别分心,不认真的话会死的。”

第375章 杀了你

……

当沙肯浑浑噩噩醒来的时候, 他首先嗅到了淡淡的润滑油味道。

四周十分昏暗,似乎是正在一间工坊内。到处摆放着货物架和工具,大部分东西都藏在黑暗中, 唯有前方投来朦胧的光源。

他本能追随着那抹光。映入视线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背对着他似乎正在做什么。听到声音,她转过头。

“你醒了。”

随着动作, 沙肯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的右手上。

那是一只由钢铁打造的修长手掌, 握着一把刻刀。皮肤表面毫无人工痕迹。精致到栩栩如生。活动起来如同常人一般,极为神奇。

原来对方有一只手是假肢啊, 他之前居然没有注意过,

沙肯没在周围看到奥雷乌斯, 因此大着胆子问:“机械师小姐姐,能不能麻烦您先放开我?”

“原来你认识我。”

沙肯干笑了一声:“我还是认识机械城的名人的。罗家族和机械城的关系一向不错, 我觉得我们之间不用对立, 起码可以用更缓和的方式交流您觉得呢?”

机械师像是微笑了一下, 这让沙肯觉得他们之间还有交涉的余地。但下一秒, 女性打破了他的幻想。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确实如你所说,我对你没有恶意。我们能够坐下来喝杯茶,好好聊聊天。可惜我答应了奥雷乌斯要看着你, 至少这段时间不能让你离开。”

听着这番话,沙肯心中的不安越演越烈。他强笑道:“您和奥雷乌斯不是有矛盾吗?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 如果您愿意放我离开, 罗家族愿意给予您丰厚的报酬。从个人角度来讲, 这样也符合您的利益吧。”

他企图呼叫先祖灵魂,可没有任何回应。死寂让青年有种不好的预感。

“拜托了, 我必须回去才行。我有必须回去做的事情。”

机械师沉默了一下,沙肯听到她轻轻的叹气声, 就像微弱的蝴蝶一样掠过耳边。

女人在他面前坐下来。沙肯下意识吞了口口水。他和很多女性共处过。在舞会上一起跳交际舞,或活泼或内敛,或坚毅或柔软。

有段时间,帕廷顿的所有少女都在谈论这位英俊帅气的花花公子。他是整个帕廷顿著名的浪子,见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可在这些人中,面前女性的气质仍旧独一无二。

如果说奥雷乌斯给人的感觉是隐藏在玩世不恭外表下得伤疤。那么面前的女性只用一个词就可以形容。

【遥远】。

她坐在这里,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机械师看着他,又不止看着他。

沉默的目光透过沙肯飘向了极远的地方,语气缥缈而幽然。

“抱歉,我做不到。而且按照他的计划,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它掩盖罪恶、背叛与鲜血。

放在平时,罗家族的居地热闹非凡,整片区域灯光日夜不停。

但今天,这里入夜后一片黑暗。

直到一簇火烧了起来。

“快点救火啊!”

“烧起来了!”

“门被锁上了,快把门打开!”

看到火焰烧起,周围的人慌乱起来。吆喝着准备灭火。其中几个用力踹了踹门,却没能把紧闭的大门踹开。

“里面的人是晕倒了吗?”

“不对,好像有奇怪的味道…”

有个嗅觉灵敏的血脉者动了动鼻尖,突然对上了号:“是血腥味!里面有好浓的血腥味!”

“还有脚步声!”

哒哒、哒哒。

轻快的脚步声踩着地面,伴随某种拖拽声向此处靠近。这声音在门口停了一瞬,紧接着陷入了无声。

急促赶来的都是强大的血脉者,敏锐的感知能够捕捉到门后的气息。

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火红的光映入眼中,红发青年抹掉脸上的血,向他们露出了一个微笑。暗金色的眼睛逆着光,犹如一片幽暗的沼泽。

“我听到有人敲门,原来是你们啊。”

踹门的人下意识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红发青年扫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见的人。这让他有点索然无味。

“看来还没回来,真可惜,就拿你们开胃吧。”

有认识他的人辨认出身份,小心翼翼地开口:“”奥雷乌斯先生,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嗯?里面的情况很好,你要来看看吗?”

青年彬彬有礼地侧过身,作出邀请的手势。那人的脸色刷一下白了。即便是黑暗的夜晚,他也能够看到里面摇曳的火光与暗红色的斑驳地面。

就好像有孩子拿劣质颜料在地面上随意泼洒,勾勒出一副不祥而夸张的图画。血腥味浓郁得有些刺鼻。

在这种情况下,真相清晰得让人后悔。如果再回到一分钟前,这位询问者肯定打死都不会当领头羊说话。

可惜为时已晚,他只得硬着头皮:“奥、奥雷乌斯先生,这些都是你干的吗?”

在询问的同时,已经有人想要后退逃跑了。就连实力强大的罗家族血脉者都无法对抗这个男人。他们这些来凑热闹的就更派不上用场了。

“没错,是我干的。”

眼前的人就像是听到什么有趣事情似的笑起来。回应着话语一般,火焰猛然升腾起来。

殷红的虹炎在他背后熊熊燃烧,宛如一曲不息的舞,诡秘地彰显自己的存在。奥雷乌斯神情自若。

“听了这么久不累吗?我还在等着对你说欢迎回家呢。罗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