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灵魂神格
哒哒的马蹄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地上, 单调，平静而毫无波澜。像是有什么在指引一样，走出一条壁纸的直线。
祂的到来惊动了这里的原住民, 怪物们惊慌失措地逃窜，生怕被其注意到。
死的主宰, 毁灭的先驱。骸骨大君停下脚步, 眼眶中的灵魂之火摇动，静静凝视着挡在面前的事物。
那是一个女孩。更准确地来说, 那是一个灵魂。
她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灵魂一般不会陷入无知觉状态，除非其力量近乎耗尽。这就是祂此行的目标？对方看上去并不强大。骸骨大君静默片刻, 弯腰向对方伸出了手。
非常奇特的，祂居然真的将对方抱了起来。紧接着, 骸骨大君转身向来路走去。祂花了一阵时间, 找到了死气最为浓郁的地方。在死地被破坏后, 里面的死气倾泻而出, 污染了大规模土壤，迫使许多怪物被迫搬家。
但这对骸骨大君来说恰到好处。浓郁的死气掩盖了他们的气息，更容易混淆追踪。另一方面，祂能更方便地找到需要的东西。马蹄踏动地面, 泛起无形的涟漪。祂的目标明确，直指向黑雾深处。
那是一处巨大的骸骨巢穴, 骸骨大君不需要固定的住所, 不过祂仍有自己的领地, 每当来到一个地方，祂就会在某处制造一个这样的洞穴, 用来生产自己的随从。
人类需要很多东西才能活下去，但灵魂不需要。骸骨大君无声发令, 一只只巨大的猎犬从巢穴中跃出，臣服于其面前。它们均有拟人的面庞与兽类的身躯，令人畏惧不已。
“无需执行看守任务的猎犬出列，我需要你们去找一些东西。”
数十只猎犬走到祂面前，听完骸骨大君布置的任务，它们立刻向四周跑去，转瞬消失无踪。骸骨大君走入巢穴中，这座巢穴看起来像是用各种各样的骨骼构成。无数灵魂被锁在骨质的墙壁上，发出各种哀鸣。他们身上散发出浓浓的罪的味道，猎犬们穿梭在灵魂中，负责看守着这些灵魂。每当看到骸骨大君，这些灵魂畏惧地垂下头颅，不敢与其对视。
骸骨大君无视了他们的存在，来到巢穴的最深处。祂偶尔会在这里停留，因此有最起码的床榻。
祂将女孩的灵魂轻柔地安置在床榻上，半透明的黑色头发拂过祂的手臂，带来微痒的触感。
黯淡的光线下，骸骨大君凝视着对方的脸，那是一张稚嫩的脸庞，长长的睫毛颤抖，看起天真而懵懂。
这就是祂选中的继承人吗？
怪物心中升起淡淡的迷茫，在无尽岁月后再度感受到同类的气息，让祂感到熟悉而陌生。
那些熟悉的神明已经逝去，只剩下祂停留在这里。向着黑雾屈服，以便苟延残喘。复杂的情绪波动一闪而过，随后化为死寂。骸骨大君转身离开这里，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中。除了征服与死亡，祂还会审判那些有罪的灵魂。
眼中的神格转动，将对方的罪恶一览无余。根据罪恶程度的不同，猎犬会给予其不同的刑罚。罪轻者被猎犬啃咬，罪重者直接被撕裂，缝合成新的猎犬。祂们的痛苦与绝望将成为新的材料，捕捉恶意的新猎手。
直到一只猎犬奔来，用意念汇报了什么。骸骨大君才停下工作。先前派出的猎犬们纷纷归来，收集了众多可以用来修补灵魂的资源。
这在外面是罕见的宝物。但在黑雾深处反而显得比较常见了。没有外来者的破坏与采摘。这里的资源更加丰富。骸骨大君将这些草药和矿石碾碎投入灵魂中，就像是用胶水将碎裂的石头粘合起来一样。这是一个很浪费的做法，但坐拥整个猎犬大军替自己寻找东西，骸骨大君并不在乎这一点点浪费。
几只忠心耿耿的猎犬靠近祂，汇报了一系列内容。骸骨大君皱了皱眉头：“不用管他们。怪物之主的冲击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在祂找上我们之前，只要不会被其他东西干扰就好。至于黑雾信徒和那些手艺人，就放他们自行活动去吧。他们不会阻挠我们。那些人的目标是人类，我们只需要在黑雾深处中行动。”
况且，怪物之主很快就会瞄准那些剩下的手艺人了。既然没有获得能够杀死神孽的神器，那就只能退而求次去制作新的。而在这个基础上，手艺人无疑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两者之间的斗争仅在怪物之主的一念之中。
这对祂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但也无可奈何。毕竟祂没办法处理那么远的事情。至于那些最新出现的教徒。如果不是骸骨大君派出去的猎犬找到了对方的信息。祂对这件事完全没有任何兴趣。还不如继续待在这里工作。
如此吩咐一番，猎犬们全都明白了自己该干什么。黑雾信徒最近没有送来灵魂，它们只需要处理以前的存货就好。骸骨大君不在家的时候，这些猎犬就已经习惯了这份工作。如今主宰在身边，顿时干得更有精神了。
为了照顾捡来的灵魂，骸骨大君并没有出门，老老实实地待在了巢穴里。这一来一回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骸骨大君处理灵魂的动作微微一滞，转头看向了巢穴深处。
祂带回来的灵魂似乎醒了
面前的景色开始晃动。灵魂没有五感，而是凭借对现实的感知来感受这个世界。
强烈的死气冲击着感知，让沉睡的女孩猛然睁开了眼睛。
黑发顺着肩头滑落，嫣红眼瞳中带着淡淡的疑惑。明明是实体，却能够托付自己的身体。并不是平时那种触碰，而是实实在在的温暖感。
格洛丽亚抬起头，这是一间硕大的圆形房间，骨质墙壁交错生长，于头顶形成完美的弧度。身下是厚厚的草料与毛皮，散发出属于熟悉的味道。这些似乎都是具有灵魂属性的素材，因此才会对魂体起到孕养的作用。
她下意识伸出手，没拿到熟悉的东西。反而撞进了什么东西里。大约过了几秒钟，女孩才迟钝地抬起头来，正对上一簇正在跳跃的火焰。
半人半马的存在静静地看着她，女孩正小鸟依人地靠在对方的…马？骨？总之应该是怀里吧，属于马匹腹部的那个位置。怪不得这么暖和，原来是对方毛皮的温度。
格洛丽亚打量着对方，这副模样有些熟悉，曾在教堂的图书馆里见过。在她做出反应前，对方便开口道。
“你最好不要乱动，你伤得很重。”
女孩果然不动了：“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仅仅俯身望向她。眼眶中的棱形神格宛如宝石璀璨，暗藏流动的光晕。
“我是骸骨大君，掌管死亡与毁灭的怪物。很高兴见到你，拥有死亡神格的灵魂。”
这句话说完，祂略略一顿，又道：“你也可以叫我另一个名字，我曾是死神的从者。负责审判那些有罪之人。我名为”
“鲁库图斯。”
鲁库图斯，在黑雾前时代意为“哀悼者”。
再次说出这个名字，就连骸骨大君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在那个时代，众生死亡后皆会进入死神的国度。在这里迎接审判。有罪者为了生前的所作所为赎罪，行善者得以被众神引渡，去往安息之地。那时的鲁库图斯仅仅是一个渺小的神明。
“我是在荒原上捡到了你的，你受了很重的伤。”
“谢谢你的帮忙，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吧？你是那些猎犬的主人。”
格洛丽亚坐起身来，手中自然出现了一盏提灯与黑色的玩偶。她看起来并不慌张，这是一件好事。教导一个聪明的孩子总比愚钝强。
骸骨大君的目光落在了黑色玩偶上：“我们是该好好谈谈。我在这里等你很久很久了，从1000年前开始，我就在等着你的出现。”我们的使命就是被了你活到现在。
祂仍旧记得许多年前的那个时刻，祂所追随的神明将祂呼唤到身旁。身为异神有两个结局，一个是被除处死，另外一个就是臣服于正神，选择遵从祂们的教义，成为祂们的助手。那时的鲁库图斯就是这样的渺小异神，负责惩罚那些有罪的灵魂。
黑袍的死神平静地看着祂：“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会很辛苦，但是对未来无比重要。命运指引我，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鲁库图斯。”
那时的祂还不懂对方语气中的沉重，只以为自己终于能够派上用场，因此兴奋异常。
“遵命，冕下，我将会执行您的所有意志。”
给予祂的会是什么样的任务呢？
掀起战争让死亡的威名传遍四方，还是说需要祂去建立宗教，进一步传播死神的信仰。又或者冕下终于看到了祂的能力，想要给予祂奖励
种种想法从脑子飞快闪过，最后归于全神贯注。出乎意料的是，伟大的神明只是说了一句话。
“鲁库图斯，你要活下去。”
无论未来遭遇了什么都一定要活下去，而后你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
从那一刻起命运就抓住了祂。直到今日。骸骨大君有时觉得自己或许只在两个瞬间活过。第一个瞬间是多年前神明将这个任务交给自己的时候，第二个瞬间是如今祂终于看到这个任务实现的希望的时候。
女孩仰头看着祂，聆听着这个故事，神情满是困惑。
“为什么是我？”
“并非所有人都能继承死亡的力量。你身上是最特殊的一种，唯有它决不能交给邪恶的人。”
半人半马的怪物凝视着她，声音如梦吟。
“那是能够操控一切，扭转生死，将野兽启迪，又或者扭曲人类本心的可怕力量。它是一瓶毒药、一个噩梦，一个曾经被我主封印，又在这个时代降临的东西。”
“你的神格名为——”
“灵魂。”
操纵万物的灵魂，便是决定其生死。倘若连精神都不属于我，那么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这个危险的神职仅在历史上出现过一次，便由死神亲自出手进行封印。防止对这个世界产生不可知的影响。如今看到对方手中的提灯，骸骨大君竟隐约升起【果然如此】的预感。祂终于明白了为何需要自己活到现在，倘若没有先人引导，失控的灵魂神格会将世界化为一片比黑雾更绝望的扭曲之地。
而为了掌握这颗神格，祂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告诉对方，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必须教导对方。这便是祂生存至今的原因。
但骸骨大君还是按下了这份冲动，不要紧，祂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在那之前，祂需要先向女孩解释清楚这些事情。
祂讲述着那些古老的记忆，一边将宝石碾碎，放进了女孩的身体中。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缓缓恢复。格洛丽亚的眼睛亮了亮。骸骨大君重复着这样的动作骨框眼中的火焰跳动，主动出声询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要回到人类中去吗？”
女孩儿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我想要继续待在这里，你看起来有很多话想和我说。”
而且还有这么多好东西，回去也太可惜了吧！
读出对方的潜台词，骸骨大君很难得地笑了一下，半张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神色：“是的。我不能离开这里，这是我和怪物之主的约定。”
“祂知道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我主留下的预言。为了活下来，我和祂做了约定。除非祂允许，否则我绝不会离开黑雾深处，与人类接触。而祂不会杀死我。或许祂觉得只需要把我和人类隔绝开就算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用担心了，又或者那个骄傲的家伙相信就算预言成真也不会对祂产生什么威胁。总之，如果我离开了这里，祂就会立刻追过来处决掉我们。”
当祂选择臣服后，那个存在并没有为难祂。与其他人相比，骸骨大君总是与其维持这一种若其若离的关系。祂之所以跟随怪物之主只是因为祂们的约定，后者知道这一点，留下祂也仅仅是为了从其身上了解死亡属性，从而进一步掌握死亡的权柄。双方各取所需。
看着蠢蠢欲动的女孩，骸骨大君很清醒：“如果你想跟着我，在离开这里前，你有一节必修课。”
“是什么？”
“你得学会隐藏自己的气息，否则你会很容易被怪物之主发现的。”
“这就是你能直呼祂名字的原因吗？”
骸骨大君颔首表示认可：“没错，祂听不着我的声音。”
“你应该知道。每个生物身上都会散发出污染。所有的污染互相交织而构成这个世界。隐藏气息实际上就是隐藏灵魂所散发的污染。你可以想象自己的灵魂是透明的。”
“透明的？”
“没错，就算是石头也会有污染。但如果你将自己的灵魂转化为透明的。那些污染就会从中穿透过去。这句话听起来是不是有些难懂。我给你演示一下好了。”
这么说着，骸骨大君驱散了自己身上的气息。当浓浓的死亡气息消失以后。女孩儿惊讶地发现对方在自己的感知中变成了不存在的东西，就好像那里根本没有人一样。明明眼睛可以看到，感知里却空无一物。
“这是怎么做到的？”
“需要一段时间练习，也只有死亡系的神格才能够做到这样。如果你想留下来，那么接下来我会对你进行严格的训练的。”
骸骨大君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祂盯着女孩，缓缓道：“你现在想要离开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但如果你留下来，剩下的事情就由不得你了。当你选择应下这段预言，直到怪物之主死亡为止，危险将永远缠绕着你。”
女孩笑了一下。她抬起下巴，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最不担心的就是危险了。从我诞生以来，它就没离我而去过。”
倘若这个世界是场风暴，那么这位小小的挑战者早已做好了准备，迎着狂风骤雨永不停歇。直到将所有东西踩在脚下，实现自己的愿望前，这盏提灯都不会熄灭。
既然如此，祂还有什么能说的呢？祂本就是为了这一刻而生的。骸骨大君笑道：“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女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瞳孔亮如火焰：“没问题，老师，那您能顺便给我讲讲黑雾前时代的事情吗？关于死神的事情真的很少。我想知道更多关于预言的事情。”
“当然，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第362章 苏醒
骸骨大君的出现让梅森感到有些惊讶, 他从未想到原来对方会站在自己这边。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好消息。青岚之木和虫之女王都已经解决了，深海之主如今情况不明, 再见应该是敌对阵营。骸骨大君一旦倒戈，怪物之主手下就只剩下两个能用的了。
SSS级怪物的控场能力相当强悍, 完全足以改变战局。当初五位SSS级怪物跟随怪物之主入侵, 几乎摧毁了大半个人类国度。如今它们一个个减少，对于人类来说, 意味着之后要面临的战斗会简单许多。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够像梅森计划的那样发展起来, 摆脱黑雾的局限。
这些事情就在之后再解决吧，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醒了没多久。便贴到了许多拜帖, 其中就有罗家族的。其他人可以不接待, 罗家族必须有！梅森当仁不让, 立刻应下了对方的拜访。
来的人是阿诺德。金发贵族彬彬有礼, 率先送上了拜礼。脸上笑容温柔：“很高兴看到您恢复，公爵大人。”
“有劳您亲自来了。”
新公爵冲他微微一笑，让阿诺德不得不暗叹对方年轻有为。明明是比丹还要小一点的年龄，已经跃居到数一数二的位置。
“哪里的话。我一直想来拜访您, 只是由于家里繁忙，没有时间, 还请您见谅。”
两人客套一番, 阿诺德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入自己此行的目的。
“先前, 罗家族在野外发现了您和一位昏迷的罗家族族人，后者到现在还没醒来, 我们有些担心，不知道您有什么办法吗？”
没醒过来？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还没投入精神力呢。能醒过来才是奇迹。
梅森心里稍稍有些心虚，含糊道：“他应该很快就会苏醒了。”
罗家族帮了他很多忙，反而言之，他却没怎么帮过罗家族
呃，也算不上。
毕竟【万石之母】神国崩塌后流出来的资源一半归第一家族所有，另一半则被罗家族拿走。和龙裔关系缓合后，双方也建立了良好的贸易来往，可以说是事业蒸蒸日上。
而奸商商会与罗家族的关系更是密切，在他的嘱咐下，无论做什么生意都会带上对方。一来二去，罗家族的资本越来越大。也算是梅森为他们做出了一些小小的贡献，这怎么不叫贡献？
想到这里，梅森淡定了一些。
虽然他拿了罗家族的钱，虽然他拿了罗家族的人，虽然他让罗家族给自己干了不少苦力活。但这叫投资懂不懂，投资！
保险起见，临行之前果然还是要把这些事情全都处理好啊。
新任公爵一边暗自嘀咕，一边笑脸相迎，应付走了阿诺德。
后者前脚离开，他就把将机械师和奥雷乌斯两个马甲同时苏醒。
机械城中。
一直昏迷不醒的女性睁开眼睛，像是刚刚从一场酣眠中醒来般，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她的头发睡得有些乱了，嘴里留着些甜味。抿一抿唇就知道那是机械城专属营养剂的味道。明明甜得有些发腻，久违地尝一下，居然让人感觉还不错。
这个哈欠还没打完，门外就传来了鬼哭狼嚎的声音。
“好徒弟啊！你终于醒了，我真是差点被你吓死。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要放放假。你不要整天都埋在研究室里，没事出去玩一玩，如果有谁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整个机械成都会为你做主的！”
这一番话速度快得惊人，让人完全无所反应。机械师手疾眼快，抬手以掌心抵住着一张扑过来的脸。表情有些无语。
“请不要这样，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徒弟大了都不亲近师傅了。”
汉姆痛心疾首地停了下来。机械师没有改变自己的态度，直到对方站稳了，她才伸回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周围的景色很熟悉，秉承机械城一贯的特色，以简洁的银灰色为主。
这里是机械城的宿舍，也算是半个看护病房。一般用来安置病人。看来在机械师昏迷后，机械城的人直接将其送去监护了。
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晕倒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提前说一句“我要晕倒了！”再晕过去吧？
汉姆仍在唠唠叨叨，看样子将他吓得不轻。机械师叹了口气：“真的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不用担心，这次只是一个意外。”
听着她的安慰，汉姆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唯有嘴上嗯嗯地答应着，看起来又在打算什么。
没办法，这个老头子总是有些过分想太多。
机械师神情无奈：“需要我做点什么证明一下自己吗？”
“你只要好好躺着就够了，这段时间别去工作了。”
在汉姆的严格要求下，机械师被迫躺平。她哭笑不得地应下对方的要求，直到汉姆离开后才垂下眼，解开了手上的手套。
皮手套包裹着细长手指和纤细的轮廓，同时也掩盖了属于金属的颜色。完全由金属打造的质感却能和普通人一样舒展，这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座活性化的机械。
果然，这么长时间的使用能力会触发副作用。
但没办法，如果没有机械师日夜以继研究材料，机械成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造出如此大量的人造人。
为了加快时间进度，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女人神情平静地为自己戴好手套，从外表看又就是一副慵懒又随行的模样。所有问题被掩藏在最深处，于他人面前展示的仅仅是波澜不起的眼眸。
她推开门走到长廊上，站在窗口能够浮瞰机械城的景色。闪着蓝色光芒的金属板上上下下，作为外置电梯拖运着各种各样的人和材料，其中有不少人造人的身影。
机械城大概是最能接受这些的地方了，他们随时随地欢迎变革与奇迹的发生。
看到机械师的人纷纷挥手打招呼，前者点头应下寒暄。看到他们手边的材料就知道对方要去哪。在这段时间的发展中，这座城市蓬勃向上，如今又延伸出更多的外置板。
没错，机械城的扩大便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加固和延伸。形成一个倒三角形的岛屿。
随着岛屿越来越大，机械城的地盘也就越来越大。再这样发展下去，这里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一座真正的浮空大陆吧。那样的话还真是让人期待。
机械师微微一笑
帕廷顿，罗家族中。一绝昏睡不醒的红发青年睁开眼睛。呆呆地望向头顶的天花板。沙肯趴在旁边睡觉，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毛茸茸的发顶，也不知道是在这里守了多长时间。
不得不说这小子虽然初见的时候想要杀掉他，可后来做的事也是真心的。青年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后者睡眼朦胧地醒过来，正对上一双戏谑的眼眸。
“看着我还需要我叫你起床，到底是我守着你还是你守着我？”
“你终于醒了！”
睡意一扫而空，沙肯一跃而起，满脸兴奋：“我现在就去告诉哥哥和老爹！”
奥雷乌斯张了张嘴，没等他阻拦对方就跑了出去。红发青年的手停在半空中，满脸写着迷茫。
没过多久，三兄弟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就连平是最冷静的阿诺德都显出了几分紧张。罗恩正在外暂时没办法回来。红发青年坐在床上，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
“我只是昏迷了几天，还没到垂死的地步吧，你们怎么心急如焚的？”
丹翻了个白眼，觉得他不识好人心。
“普通的昏迷当然不是问题，可是你已经到了连先祖灵魂都探知不到的地步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不是死了就是疯了再也醒不来的那种，你说我们急不急？”
听着对方气急败坏的话，奥雷乌斯尴尬一笑。他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了。毕竟没有精神力支撑，马甲就相当于一副纯粹的身体而已。患而言之就是尸体。如果不是还有呼吸恐怕早就被埋了。
“好了好看，让你们担心了，之后不会这样了。”
他连忙求饶。丹冷哼一声：“我才不信你骗人的话，之后肯定又要跑来跑去到处制造麻烦。”
红发青年理不直气也壮：“哎，你这是和先祖说话的态度吗？”
“就算是先祖，我们都这么熟了，难道还不能说两句真话吗？”
沙肯嘴角抽搐，一点都不想加入这幼稚的战争：“你们是小孩子吗。”
最后还是靠谱的大哥中结了两人的拌嘴。他压住两个弟弟的脑袋，勒令道：“别吵架了，还是让奥雷乌斯好好休息一下吧。就算看起来没问题，说不定身上有什么后遗症。”
说到这个，丹和沙肯都不吭声了。他们了解了一番情况，确认没问题后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任务了。如今两人在家族中都有自己的职味。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自由，而是自愿扛起了家族的重担。
看着弟弟们的背影，阿诺德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床上的红发青年。
“别介意，他们是关心你。”
“看出来了。”
奥雷乌斯调笑了一句，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日光投入暗金色的瞳孔中，泛起隐隐约约的波纹。他问出了他一直很想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罗家族这么在意我呢？除去我能够控制【罗】，肯定还有其他原因吧。”
“因为那是信仰。”
阿诺德不假思索地说，随后又笑了一下。
“这么说可能有一些让人摸不到头脑。但就像教会一样，罗家族也是有信仰的。我们身上继承着先祖的灵魂，他会帮助我们在这些土地上飞翔。当你死去后，我们将会融为一体。当我们死后，后代将会继承我们的血、肉与我们的灵魂。在那涌动的鲜血之中，所有家族之人教会融为一体，永远并存。”
“小时候，我问母亲，世界上真的有神吗？她说，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那一定就是罗家族先辈的灵魂吧。”
“在死后还能够奇迹般庇护后辈，为他们付出一切。这样的存在难道不值得我们尊敬吗。先祖大人，有些东西只要出现就应该被供起来，你就是这样的存在。因此罗家族愿意帮助你，直到世界的尽头，直到我们死去，这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延续，因为我们都知道一个道理。”
他伸出手，轻敲自己的心口，平静地说：“只有这里有羁绊，我们才是一个家族。”
“这是外面的人永远学不会的东西，也是我们能经历风雨，一直生存至今的根基。”
奥雷乌斯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罗家族的意识向他忠诚地传递出各个人的信息。只需闭上眼睛，他就能感觉到对方体内的灵魂。继而扩大，蔓延到家中的每一处。每个人在做什么清晰可见。每个灵魂的低语如在耳边。
正如对方说的那样，他们是一体的。活着的人和逝去的人终会在血脉中重逢。敬畏先祖就是敬畏他们的历史，因此，奥雷乌斯便是他们在世的旗帜。
感知无边无际延伸，红发青年正出神着，忽然感知到某个特殊的存在。
他“咦”了一声，睁开眼问：“我们家有谁最近陷入了沉睡吗。”
那种波动不属于黑雾，反而更像是来自于群星。
“有两个族人陷入了沉睡，目前正在隔离。如果他们患上了传染病，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的贵族协会仍将这种现象当做一种疾病，不过等第一个人醒来后，这种情况就会发生改变了。奥雷乌斯微微一笑。
“不用担心，这不是什么传染病，而是群星的馈赠。等他们醒来肯定会经历翻天覆地的改变。”
“你的意思是？”
金发贵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奥雷乌斯含笑赞同了他的想法。
“这是时代改变的序曲。保险起见，这几天就让我去看着他们吧。”
“可是您才刚刚苏醒”
这是不期待的样子吗？
一说要去，都直接改成敬语了！意图未免太明显了吧！
红发青年叹了口气，老老实实认命：“没关系，你不是刚刚说过吗，我们是家人。”
阿诺德就等这句话了。当机立断答应下来，立马就打包送对方去往昏迷的两人身旁。
20分钟后，红发青年懵逼地站在独立小院的门口，屋内就是昏睡的两人。额外添置了一张床，所有东西一应俱全，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阿诺德，你睁开眼睛看看。
你这是不期待的样子吗？？
第363章 新世纪的开端
好吧,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办法呢。
红发青年踏入院子里。这里很安静，除了必要的守卫和医生，不会有人来这里打扰。
他很满意地转了一圈, 推开门踏进屋内，睡着的两个人是一男一女。他们呼吸平稳, 身上的气息不断变动, 似乎正在经历什么斗争。
也难怪会被认为是疾病，他们这样子就像是即将要异变了一样。群星的力量无声浸润着他们的身体, 在驱逐原有的污染的基础上企图改造其身体。
奥雷乌斯找到了自己的床，同样是在这间屋子里, 已经被提前铺好了。他靠在了床头，悠然地看向窗外。
枯黄的叶子缓缓落下, 风吹得愈发凄寒。再过一段时间, 想必帕庭顿就会落雪。
今年的北部地区过得不会那么安稳, 看来要提前派人去送一些粮食。安抚好当地民众的情绪。
等到下一年, 新教的情况就能稳定下来了。这些情况就会有所好转。
这些被选中的人是第一批幸运儿，而他们将继承古老众神的力量，在这片土地重新散发出自己的光芒。
等他们醒来，这个时代就会为之改变。而在那之前, 还必须做一些工作。
首先需要明白一个道理，无论是什么样的力量都需要有根基。
黑雾前时代以魔法元素为基础, 对人类进行洗礼, 进而延伸出魔法文明。黑雾时代以污染为根基, 延伸出血脉者与怪物体系。
这些人昏迷不醒的原因很简单，这个时代没有让他们苏醒的土壤。也就是说, 梅森得像上一个时代那样，制造出可以供这个时代的人使用的能量来。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也不是一时能解决的事情。
在黑雾前时代，他调动精神力，意识深处的世界树展开枝叶，发出悦耳的声音。
仔细聆听，那并非单纯的风声，而是无数轻盈的笑声。充满希望的话语交错，像是海中的波浪，一层层翻涌而至。
基于第十三位正神，希望与勇气之神克里斯汀的神格而生的世界树，是一棵只属于人类的世界树。
梅森伸手抚上粗糙的树身，世界树摇曳着给予回应。
他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件事还是得问专业人士。
“这就是你来问我的原因？”
汉姆翻了个白眼，姑且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这件事更适合去问那些黑塔的魔法师，他们比我更清楚魔法元素运作的原理。我只能给你大致讲解一下。”
“据说所有元素最初都来自于世界树。那是比古老更古老的时代，魔力元素弥漫在这片大地的每个角落。在那之后，各种种族得以诞生。其中包括最初的龙、泰坦、海妖等等长生命种。他们对魔力具有天然的亲和性。而后一代又一代流传，血脉逐渐稀释劣化，繁殖出更多的种族。”
“例如，以龙血为联系的龙裔种族，以雷电为联系的泰坦种族，以及传承了神血的天使一族”
再次讲起这些事情，汉姆只觉得怀念而又陌生。以至于变得喋喋不休起来。恐怕除了梅森，也没谁会听他讲述这些老掉牙的事情了吧。
亚麻发色的贵族坐在他对面，神情若有所思，显然听得十分专注。这让汉姆更加有干劲，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说出来。
而在他正在阐述自己年轻时候如何和某个黑塔魔法师大战三百回合，最终凭借优秀的技术成果打败对方，获得了老师的肯定时。他眼中的好学生正在心无旁骛地查看着世界树。
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说总有一些能够借用的东西，起码能够为他提供一些灵感。既然这个世界上从创世时出现魔法元素的，那就肯定与世界树有关。
祂是世界的起源，一切的起点。祂能做到的事情，现在的梅森同样能做到。
想想看，最初的世界为什么会诞生魔法元素？它的诞生肯定也有源头，能量必然是守恒的。
梅森快速思考着，脑海中突然滑过了一个景象。
那是一只模糊的雾气之手，悄然摘下了世界树的第一颗果实，并将其捏碎，带走了一部分能量。
能量。
能量？
梅森猛然站起来，双手啪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吓了汉姆一跳。后者本能闭上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怎么了？”
“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看着转身就走的梅森，汉姆张了张嘴，最后讪讪地来了句：“不用谢。”
梅森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他的眼睛亮亮的。
是啊，怎么忘记这个了。能够创造一切的力量不就在自己手里吗？
世界树的果实！
既然能够创造马甲，那么创造自然元素也就不在话下了。唯一的问题在于——
如何创造？
这可不像之前那样，只需要捏一张脸再把精神灌输进去，随便选一个神格继承就好！现在他需要从零开始，重新制定这个世界的新秩序。那样的话就不能只依靠他一个人了。梅森稍作沉思，拨通了罗家族的联络。
“我需要大量的资料，协会能帮我收集一下吗？”
“是的，无论什么样的资料，只要有记录的都可以。”
他需要大量的资料参考，从中抽丝剥茧，找出能够人工制造元素的方法，让群星的力量再度启动。
这很困难，但对于梅森而言非做不可。不，是只有他才能做
“迦南，你觉得什么是魔法？”
坩埚中的药水沸腾着，反射着粼粼波光。这是珍贵的灵体草药，唯有大师级魔法师才有办法烹调。
纳西尔滴入独角兽的眼泪，动作犹如行云流水。
跟在他身旁的银发孩童面无表情，精致完美好似人偶的脸庞被烛火打上一层暖光。闻声毫不犹豫地回答。
“以元素为基础，魔网为通道而建构的多元化能量体系。”
“你的原理课学得很好，今天我要教你另一件事。”
黑袍的法师淡淡说道。右手洒下三片冰蓝色的叶片，坩埚内顿时爆发出强烈的香气，莹蓝色的液体如梦似幻，漂亮非凡。
纳西尔娴熟地装瓶，塞紧木塞，贴上标签。将这瓶魔药放在了木架上。
黑核桃木的木架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瓶子，手写的标签流畅工整。仔细看去，全都是令人梦寐以求的顶级魔药。
做完这一切后，纳西尔才道：“魔法是能够创造一切的东西。因为有了魔法，人类才有了追求梦的权利。”
银发孩童愣了一下，眼眸充满疑惑。纳西尔挑了挑眉：“怎么，我说这话很奇怪吗。”
“我只是没想到老师您会有这么感性的想法。”
“感性？不，这是事实。”
纳西尔摇了摇头，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虚幻的魔法波纹晃开涟漪，进而如夜空中的烟火般绽放。
无数景象在其中流转，从第一个人类研究出魔法，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投身于这项事业中。
犹如一颗种子长出众多分杈，最终形成了茂盛繁荣的景象。
“在最开始，人们并不知道如何使用魔法，直到与异种结合，生下了混血儿。借助天赋魔法，人类第一次用出了魔法。在那之后，随着一代又一代研究，终于形成了完整的魔法体系。”
“从一芒魔法到六芒魔法，通过这些魔法，人类掌握了对抗灾难与魔兽的能力，甚至诞生了【面包制作术】这种无中生有的法术。在最初的时代，这些都是不可想象的。”
【面包制作术】是借鉴巫师们的血脉能力而研究出的超级魔法，尽管只有二芒难度，却真正打破了元素本身的守恒定律，宣告魔法师们掌握了创造魔法的真理。在那之后，天才们勇往直前，研究出了无数伟大的魔法。跨越次元之门，征服了魔鬼与元素，继而向更辽阔的地方进发。
当然，后面那段是此后时代的事情了。
现在的纳西尔还不知道未来会有如何惊人的巨变，但这并不妨碍他教导自己的弟子。
“魔法是能够创造一切的，只要不断增进自己对法术的了解，那么你可以从最低层开始，一步步实现自己想要的一切。无论是点石成金，还是死者复苏。”
“因此，迦南，你要记住。”
纳西尔垂下眼，黑色的瞳孔犹如不见底的幽暗深渊。银发孩童却从中看到了燃烧的火焰。
“这是一条漫长的路，但绝对不是没有希望的路。你付出多少，就会获得多少。”
梅森从小憩中惊醒。
他趴在桌前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床毯子，大概是罗纳德放的。毛茸茸的毯子相当温暖，驱散了秋季的寒风。
桌上放着堆积如山的稿纸，用中文写着各种各样搜集来的情报，涵盖了他所能找到的全部神话和魔法记录。
包括口头流传的传闻，书面记载的故事以及各种各样的研究。贵族协会和他目前仍处于蜜月期，因此爽快地提供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
他睡前看的是人类历史上最后一位大魔法师的笔记。魔法笔记对法师来说犹如生命，而在最后，这些魔法师纷纷选择将其公布于众，以求让自己的学术流传至后世。
“后来的魔法师们，请永远不要忘记，我们曾有多么辉煌的过去。我们的文明不会断绝，继承的知识不会消失”
贵族的手指拂过那一行斑驳的字迹，为了延续文明，就必须想办法得到更多的能量，让世界树长出新的果实。
他查阅了所有可能派上用场的资料，最后锁定在了所以，启动那个计划就势在必行了。
“原本只是打算作为备用计划，没想到真的能派上用场如果成功，恐怕我会下地狱吧。”
亚麻发色的贵族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半晌，公爵笑了一下，在桌上铺开了一张纸。墨水写下文字。
“那还真是抱歉啊，大家。为了活下去，尽情地贡献出你们的眼泪，憎恶和懊悔吧。倘若真的有人怨恨，我会全盘接下的。”
灯光稀疏亮起，点缀着整座城市。与原先相比，圣城显得落寞寂寥。不少房屋房门紧闭，不似有人居住的模样。
走在路上的巡逻者神情伤感。放在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繁荣的景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同伴叹了口气，表情有些苦涩。
“如果是贵族协会发起战斗，教会绝对可以支撑很久。又或者任何一种攻击，我们也不会当场退败。但如果连信仰都背叛了我们，还有什么能够依靠的呢。”
信仰，永远是最致命的地方。被击破的教会毫无办法，在短时间内分崩离析，这也是难免的事情。
交流间，前者突然听到一声异响，猛然转过了头。
“是谁！？”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同伴拿着武器警戒，侦查半晌后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点过于疑神疑鬼了，我没听到声音啊。”
“但我真的听到声音了！”
“你是不是过于紧张了，回去做一下洗礼吧。”
“是这样吗也是，我们已经在这里巡逻了一周了，可能是时候回去好好休息了吧。人手不足啊。”
说到这个，两个人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兴致，沉默地走远了。
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后。黑暗中亮起了一双眼睛。接二连三，越来越多。鲜红的纹路顺着额头蔓延到脸颊，进而覆盖全身。远远望去，好似一道道流淌的鲜血。
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血脉波动，全凭肌肉力量倒吊在屋顶上，像是一只只巨大的蝙蝠。为首的兜帽人低声道：“你们应该都知道我们的任务吧。”
所有人点了点头，猩红眼瞳中满是狂热：“明白！”
“那就去吧，别让主人失望。”
他们迎着北境的寒风跃下屋顶，悄无声息潜入教会中。那些提前联系过的信徒们偷偷出了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惶恐不安。
他们这样倒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一旦被巡逻的队伍逮住，立刻就会明白他们的身份。
——这是一群最新的背叛者。
他们数量不多，仅有四五个。脸上满是迷茫和对未来的不安。112号滑溜溜地钻到他们背后，沉浸在惶恐中的圣职者完全没发现他的到来。
只需要轻轻一扫，他就知道这些人的实力很弱。真正的强者在一开始就选好了自己的去向，只有弱者才会留到最后，唯唯诺诺，犹豫不决。
不过没关系，他们都是主人需要的力量。
112号走出黑暗，语气含笑：“你们好啊，我来接你们了。”
教徒们被他吓了一跳，看清装扮后才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急匆匆道：“你就是来接我们的人？快走吧。我们好不容易才过来的，别让巡逻队发现了。”
“可能已经有点晚了。”
兜帽人耸了耸肩。几个背叛者回头，惊悚地看到从走廊尽头奔来的火光。他们脸色煞白。
对方笑道：“看来你们被追踪了啊，不会是故意的吧。”
“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一点都不清楚！”
“没关系，只是几个人而已。”
兜帽人不以为然地一笑：“你尽可以相信我们。既然答应了你们，我们自然会做到。”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守卫如潮水般从长廊中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看着这些背叛者，守卫队眼中弥漫着浓浓的失望。
“康斯，波沙，洛克，西米娜。我现以叛教罪的罪名的逮捕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回去给训诫堂的人说，现在立刻投降！”
112号笑眯眯地打断了他们的交流：“当着面做这种事情可不太好吧，各位。他们现在已经不属于教会了，你们可没有管辖权。”
对方冷哼一声，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只是冷冷道：“你们这些家伙竟然与异教徒私通。罪加一等！”
几个背叛者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说对教会没感情肯定是假的，否则他们也不会到现在才离开。但随着时间的推进，他们越来越发现了一件事。
——教会真的没救了。
他们低下头，不敢与守卫对视。唯有112号耸了耸肩：“时代已经变了，祭司大人们。教会已经败落，你们眼中的异教徒说不定才是真理。”
巡逻队自然不可能放任对方行动，他们立刻举起手中的抢，瞄准对方开火。而这没有超过敌人的预料。
那几个身影好似早就知道了他们的想法，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躲开了子弹。随后突然靠近了巡逻队。
身体以扭曲的方式弯曲，偶尔有子弹擦过皮肤，只留下了一道流血的伤害。他们出手狠辣无比，被近身的巡逻队纷纷倒地，眼中尽是惊骇。
敌人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没有使用血脉能力就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的极限。
“初次见面，就和你们打个招呼吧。”
112号咧开嘴，兜帽下的眼睛闪着恶意的光。野兽似的眼睛在他背后黑暗中亮起，贪婪打量着他们。几个红眼人跳下去，将背叛的信徒们带走。兜帽人以手抚胸，彬彬有礼地说着。
“我们是猩红的眷属，注定会毁灭你们所有人。臣服于这血液的力量下吧，违抗者全部都会死亡。”
“那么，这些人就由我们带走了。这是我主为你们献上的烟花，希望各位喜欢。”
巡逻者们纷纷色变，猛然抬头望向天空。
嫣红的色泽骤然绽放，在视网膜中投下灿烂的光辉。好似少女的裙摆，又如同恶魔的微笑，向世人张牙舞爪地彰显自己的存在——
那是烟花？
不，那是一枚信号弹。
第364章 药剂战士
鲜艳的红色点燃了其中一方角落, 进而向四周蔓延。崩塌的砖石掉落在地面上，化为满地碎屑。
“快逃！”
“房子要塌了！”
“快逃啊！！”
居民们慌不择路地逃出家里，生怕被落石砸到。
蹲在屋顶上的两人俯瞰着地面, 嘀嘀咕咕地讨论起来：“喂喂，在这地方做这种事是真的没问题吗, 这可是教会的圣城啊。万一被那些人发现, 我们就要完蛋了。”
“主人不是说了吗，让我们在这里大闹一场。只要不造成太多人员伤亡就够了。”
“不过就这样放火, 未免过于张狂了吧。”
“别担心，主力已经被112号他们吸引过去了, 我们只需要小心就好。那些巡逻队忙于巡逻，早就疲惫不堪。不会在意我们的。”
回答的人甩着掌心中的东西, 满不在乎地回答。那是一小颗仅有豌豆大小的漆黑晶体, 仿佛所有光线都被吸入其中。
身旁人斜眼看了他一眼：“别拿着污染物乱晃, 很危险的。”
对方耸了耸肩, 总算把那个危险物品放了下来：“我们可是手艺人，最不怕的就是污染物了。看来教会实在没人了，否则也不会把污染物在圣城里乱放。”
“少一事总比多一事强。他们该过来了吧，我们走。”
那人抬手放出信号弹,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原地，紧随而来的巡逻者步伐匆匆, 凝神望向引爆信号弹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队长面黑如炭：“这里为什么会突然着火？”
副队长急促地汇报：“那群家伙不在, 救援是第一位，立刻去汇报, 展开救援吧。”
队长啧了一声，重新布置起任务：“之后检查一下, 给各队传讯，让他们警戒可疑人员。”
“是！”
有条不紊地布置好所有工作，勒令下属开始灭火和救援后。队长抬头望向天空中的红色，眼中迷雾重重。
他有预感、不，这是现实。
这件事仅仅是开始而已。
随着这枚信号弹的发射，整座圣城仿佛沐浴在火海中。
不只是这一处，越来越多的火焰烧了起来，许多黑色身影跳跃在屋顶与小巷中，在混乱的掩护下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目标。
“砰！！”
紧闭的房门被猛然踹开，屋内人发出惊呼。男人拿着长叉，锋利的刃对准来人：“不许你们继续靠近了！”
他背后的女人紧紧抱着孩子，神情仓皇恐惧，同样紧紧盯着走进来的人。
“别紧张，我没有动手的意思——暂时。”
踹开房门的闯入者收回脚，嘴角高高扬起，他的眼眸中充满粘稠的恶意。审视的目光放肆而亵渎。
“只要你们背叛神明，选择归属我们，剩下的事情都可以解决哦。”
鲜红纹路在他脸上流动，声音低沉而蛊惑。男主人怒斥道：“异教徒！滚出去！这里是神圣之地！不容你嚣张！”
闯入者只是哼笑一声，大大方方地向他们走来。丈夫咬牙刺出长叉，却被对方凭借蛮力直接挑飞，身躯重重倒在了地上。
敌人将他踩在脚下，异常轻蔑道：“不知好歹的家伙。”
女人用力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她双眸紧闭，口中喃喃：“我主，请庇护我们逃离危机，请让我们面对邪恶而无惧，面对危险而不从后退。”
“在您的光辉下，我们势必会回到那充满神圣与祥和的乐园…”
颤抖的祷告终结于靠近的血腥味。女人尖叫起来，怀中的孩子猛然睁大眼睛，清澈眼瞳深处倒映出接近的身影。
“该死的，这些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类事件在圣城的每一处不断爆发。巡逻者们疲于奔命。他们都是最优秀忠诚的士兵，但长时间的任务早已耗光了其体力。最终惊动了这座城市的真正守护者。
圣城中央的教堂发出夺目光辉。一位主教从中走出，看着眼前的凄惨景象，他咬紧了牙关。
“可恶的异教徒，居然把圣城破坏成这样。忏悔吧，你们的审判即将到来！”
主教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手中权杖亮起，挥洒下一片明亮的光辉。
光辉所至，火焰熄灭。伤口恢复，黑暗消亡。神圣的光芒照耀在入侵者身上，灼出血淋淋的伤口。而在那些受苦受难的人的眼中却显得十分神圣。
倘若是曾经的教会，这一下足以让整座圣城起死回生。而如今，他只能叹息着选择第二种方式，用自己的力量来填补不足。
112号带领的人距离最近，见势不妙立刻撤退。
主教垂下双手，掌心内浮现出一柄长枪，向着112号的后心射去。
“决不允许你逃走！”
“早就该死的老顽固在这里乱丢什么垃圾！”
112号冷笑一声，反手扔出了个什么。巨大的闪光亮起，以呼啸之势淹没了所有东西。直视的人猝不及防，视力瞬间受损。早有防备的袭击者们趁机撤离，主教面目森冷，光辉如刃雨铺面而下，刺穿了想要逃跑的敌人身躯。
鲜血四溅中，包括112号在内的所有人没有丝毫犹豫，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主教降落在地上，厌恶地皱起眉头：“一群老鼠跑得太快了，真是便宜他们。”
巡逻队惭愧低头：“是我们实力太差，没能提前发现这些人。”
主教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滑过，心下暗叹一声。繁重的工作对再优秀的战士都是一种负担。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接下来还得巡逻，不要松懈。先处理好这次事情，不要让居民们寒心。”
圣职者们忙道：“是，主教大人。多亏您来得及时，很多居民仅仅是昏迷，并没有受到太重的伤。”
这种情况下却没有受什么伤？
主教皱起眉头，感到一丝不可思议。但眼下这种情况不适合他继续留在这里纠结。因此，主教简单吩咐几句后便转身走入圣堂中。
这里一片寂静，只有寥寥几个圣职者。主教举着烛台来到最深处，打开了一扇又一扇大门。
墙上的各色眼球转动着，因为神明力量的削弱而有些骚动。好在烛光仍然有效，能压制这种异常。
主教脸色不变，急需前进，直到灯光照在了几张熟悉的脸上。
“上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这么说都有些褒义了。其实是非常糟糕。”
这位主教苦笑一声，神情无比酸涩。
之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出去抵御外敌，是因为剩下的都在守护藏宝室。
看着寥寥无几的人，他心里忍不住悲叹。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啊！？这不该是教会的末路，更不该是教会的结局啊！
“别想太多。”
搭话的主教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以圣城遭受破坏为最差猜测，必须保证这里的安全。”
其他人点头赞同，他们背后有一扇紧闭的门。
在这扇门后，隐藏着教会数百年上千年来积累的无尽珍宝。
在人手不足后，教会在圣城里安置了一部分污染物，它们解决了人力不足的问题，也必须要时刻警惕失控。
特别是门后沉睡的污染物们。倘若那些强大的污染物失控，那么整座圣城将会沦为地狱。
外出的主教想到什么，忙道：“对了。这次还有一个疑点，在那些人入侵的时候，污染物没有启动。”
“这样吗…那些污染物的状态如何？”
“我已经让圣职者们去检查了。”
“这些异教徒背后肯定有人在支持，所以才不会触动污染物。问题在于这里——是谁在这么做。黑雾信徒和手艺人都有可能参与，最差的情况便是三者搅在一起。”
习惯性分析了一番局势后，主教们的对话戛然而止。他们面面相觑，忍不住苦笑起来。
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
只要脱离圣城，想要离开这里对112号不成问题。他轻轻松松甩开了背后的尾巴，带领几个追随者绕了两圈，躲回了安全营地。
身上被光刃刺破的地方隐隐作痛。他舔了舔唇，眼睛亮得惊人。看得那几个药剂战士怪不自在的。
他们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这是上头该做的事情。收拾收拾，我们去找上头。你们到时候就说是我指挥的，将事情都推到我身上。”
“大人！”
其他人感动得眼泪汪汪。112号背着手长叹一口气，只留下一个伟岸的身影。
“谁让你们喊我一声大人了。一声大人就是一辈子的大人，我肯定会对你们负责的。”
到时候拿功劳当然是要拿最大的。我不担下现在的苦，到时候怎么向主人邀功？
112号心中算盘打得门清，脸上仍是一副苦闷模样。三两句话就说得其他人恨不得现在为其舍生忘死。完成这些后，112号才施施然离开。
一离开了其他人，他立刻隐藏好自己的行踪，悄无声息地向目的地摸去。
没人知道，112号的接头人就藏在北境，甚至距离圣城很近。饶是如此，他转了三天，确认没有任何尾巴后才奔向了接头地点。
112号翻入高耸的城墙，目标直奔其中一户人家。
这是一户和睦的人家。妻子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和丈夫闲聊。旁边坐着抽烟的老爷爷，正在做饭的老婆婆将开水倒进锅里，门咔嚓打开，屋内的人对闯入者熟视无睹。
112号也不和他们说话，直接往里面走。他打开卧室的门，推开里面的床，撬开地板露出一扇暗门，打开后继续往下走。
窄窄的楼梯只能容下一只脚，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112号小心翼翼地走到最底层，赫然是一个昏暗的房间。
房间没有点灯，一条厚重的丝帘隔断了内外两间的距离。112号垂下头，万分敬畏地开口：“大人，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被一股风砰地撞在了墙上。这一下极重，后背一阵尖锐疼痛。112号不敢有丝毫停留，慌忙爬了起来，跪在了地上。
“原来你还知道回来。说说吧。你为什么擅作主张？之前给你的任务可没有让你在北方圣城里风作浪。你知道这回引起他们多大的反弹吗。”
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112号冷汗直流。隔着垂下的帘子，他恭敬地垂下头，露出了脆弱的脖颈和后背。不敢有任何反抗的迹象。
对方俯视他的视线慢慢收回，淡淡开口：“说说你的计划吧。”
112号心头一松，知道自己过了第一关。但他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继续恭敬地补充。
“有要记载我们可以大规模制造强悍的士兵经过实战测试这些士兵有两个发展方向。”
“第一种，他们可以成为不稳定个体，具有感染能力，可以集中制作出大量的强化者。第二种，通过药剂制造出实力强大的士兵，虽然不能制作同类，却比前者更加稳定可靠。”
被制作出的士兵之间有着默认的秩序，体内血液浓度较低的人会自发听从体内血液浓度较高的人。这种等级顺序烙印在身体和精神中，绝对无法反抗。
211号单膝跪地：“这些药剂原料全部来源于罗家族的奥雷乌斯。如果遇到了他，我们的士兵很容易全军覆没。他就是制造药剂士兵的最大漏洞。只要抹杀掉他，我们就不用再惧怕任何生物和势力——”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而如今，我有更好的主意。”
“我们需要制作大量的药剂，就必须掌握相应的原材料。这是最重要的一环。”
“我们可以想办法设下一个圈套，逼迫他不得不加入我们。大人，我知道您一直想要晋升，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只要您创造出足够的功勋，我想莉莉丝大人会看到您的贡献，提拔您的职位的。”
房间内没有开灯，黑暗吞没了一切，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房间内。
对方一直没说话，112号背后衣服已被冷汗浸透，他清楚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定位。尽管他是最先成功的优秀实验品，但在这群人眼中，实验品终究只是实验品而已。
他们轻而易举就可以掌握自己的生命，随手就能制造出类似的东西替代自己。所以他得体现出自己的能力。如果不能在身体上取得优势，那就只能依靠头脑。
必须得爬上去，否则就无法完成主人下达的命令，必须得到对方的信任才行。
漫长的沉默后，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有多大的把握做到？”
112号心头一喜，急忙道：“我有80%的把握，·只要我们引起贵族协会对奥雷乌斯的猜忌，就算是罗家族都无法保住他。而那些血脉士兵就是最好的证明，只要他们全部声称自己是奥雷乌斯指示的，剩下的事情就会很轻松了。”
自古以来言语能够杀人于无形，人和人之间隔着一座大山，能够轻松压倒对方。
他吞了口口水，语气带有一丝胆怯与犹豫。
“没有比这次更好的机会了。教会被我们不断削弱力量，这次攻击会让他们彻底烧起来，只要有一个人能派上用场，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全部顺理成章。我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削弱教会现有的实力，又能激化了他们之间的矛盾。”
“如果能够将奥雷乌斯抓到手中，那么一切都会变得非常简单。请您原谅我的自作主张，我没有能够上报的时间。”
“你的想法很好，我应该奖赏你。但你自做主张这件事让我很不高兴。你说，我该给你什么样的惩罚呢。”
112号俯趴在地上：“是我之前说错了，这一切都是您的指挥。要不是您的命令，我怎么可能找到机会让奥雷乌斯成为我们的一员呢。等到这个计划成功您一定会晋升到更高的位置去，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辅助，剩下的事情全都是由您来决定的。”
对方满意地笑了：“112号，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聪明人。和其他实验品不同，你有一个善于思考的头脑。这样吧，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但如果让我再知道你耍一些小聪明。那么。我也不缺你一个手下，懂吗？”
“我的一切都是您给予的。你要我生就生，要我死就死，我绝不敢违背。”
“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112号。”
“明白！”
112号深深鞠了一次躬，忽的听到硬物撞击地面的声音。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扔在地上的牌子。鲜艳夺目的红色刺入眼中，像是流动的鲜血。
带着不敢透露的喜悦，112号小心翼翼地拿起牌子，倒退着出去了，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另一个声音问：“你就这样放过他？”
“比起聪明的人，我更喜欢听话的狗。等到他把这些事情完成后我们再弄死也不迟。他的脑子很好，在变成尸体前还是让他多为我们做点事吧。”
一直坐在帷幕后的人站起身来，头几乎顶到天花板。古怪的是他只有一个身子的投影，却有两个头颅，看起来像一座分叉的树桩。
宽厚的大手撩起帘子，露出两张面目狰狞的脸。
“等到我们晋升，就能够得到莉莉丝那娘们的喜欢了吧。”
“别说这么没出息的话，等我们爬得比她更高，整个手艺人不是随便我们想做就做什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出了门后，112号顿时长出一口气。
他加快脚步向野外奔去，眼底浮现出一丝欣喜。
只要得到了上级的这句话，剩下的事情都能轻松解决。他知道实验品最畏惧的东西是什么，最想得到的东西又是什么。只要好好利用这一点，他肯定能完成主人的命令！
这枚令牌看似不起眼，实则起到了钥匙的作用。可以开启通往特殊地点的传送渠道。此外，它还蕴含有高浓度鲜血，可以用来指挥药剂士兵们。
他找到了安全节点。潜伏在人类领域中的手艺人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设置这样一个安全节点，用于进行传送和交流。
112号拿出便携式传送装置，据说是某个手艺人研究出来的好东西，其地位还挺高。但在112号诞生之前，那个手艺人就已经死了。所以他不在乎这是谁做的，只要好用就行。
将这些装置拼好，倒入能量液。为了确定目的地，还得加入这枚令牌。
112号将令牌按在传送阵的表面，细小的齿轮相互咬合。爆发的光芒吞噬了他。
伴随撕裂般的熟悉眩晕感，面前景象扭曲变化，最终汇聚成熟悉的影像。112号曾在这里生活过许久，这里是药剂战士的军营。
说是军营，实际上只是他们休息的地方。作为实验品自然不能和研究员们平起平坐。
军营里搭建了简单的训练设施，所有药剂战士都生活在这里，只有在出任务的时候才会离开。所以平时这里是一副乱糟糟的模样。
“喂，那边的东西呢？给我扔过来！”
“别占别人的地方啊，你是想打一架吗？”
“够了，你们这些小鬼，别在这里玩乱玩七八糟的游戏了，我有事情要给你们说。”
112号踹翻了门口的铁桶。桶身碰撞地面发出沉重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特殊的存在。靠在墙壁上的冷漠男人完全无视了他的话，另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用手指绞着头发，此外，最明显的莫过于那个浑身肌肉的壮汉了。在他身旁围有数量众多的药剂战士。
这几个人就是最大的刺头。好在他拿了令牌。112号晃了晃令牌，一种无形的波动从其身上传出，那是来源于血脉的压制，足以驯服最张狂的战士，
“接下来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这件事有关你们的未来。干得好就有奖励，不好就只有销毁一个结局。把你们的实力通通给我发挥出来，听到没有？”
“遵命！老大，我们第一件事要去做什么？”
112号咧开一个瘆人的微笑：“当然是去尽情地放火，尽情敌烧杀了。好好享受吧，干得越夸张越好，唯有一点，不要暴露基地的存在。”
“这还不简单！”
听到这番话，药剂战士们纷纷笑了起来，完全不把这当回事。
“别掉以轻心。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可是一场硬战，你们要趁机把自己身上的纹路露出来，将线索指向罗家族。让他们不得不抛弃奥雷乌斯，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把他争取到我们这边。接下来我会给你们组队。记住一切都要小心。”
漂亮女人懒洋洋地挑眉：“我反对，我只会选择自己相中的人组队。”
肌肉男啧了一声：“哈，我可不需要人拖累自己。”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而是上级的命令。如果你不服气，大可以找上面的说。看看究竟是谁会挨训。”
肌肉男站起身来，仿佛一座移动的山脉。他死死盯着112号，眼中冒出怒火：“实力不如我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来命令我！”
112号冷笑：“那你去和上头耍脾气啊，和我说什么。看他是会听你的话，还是选择弄死你，搞来一个更好用的。要不要我提醒你？你可不受他待见。”
25号脸色阴晴不定，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气急败坏地坐了下来。
最强的人闭上嘴后，剩下的事情自然轻松许多。借着分队的机会，112号很轻松地将新人和那些接受过洗礼的人分到了一起。
在最后一支小队就位后，112号拍了拍手，笑眯眯开口。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各位了，我会在这里等待你们的好消息的。”
在大脑思考之前，战士们们刷的一下低下头颅，遵循本能道：“明白！”
等112号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们才抬起头互相议论纷纷。
“25号，你应该是最不甘心的那个吧。你的实力比112号更强，只是因为药剂的缺陷无法好好控制自己而已。”
女人转过头，轻笑着发问。块头威猛的肌肉男低吼道：“闭嘴，113号。我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别把我当蠢货用。”
“我哪里敢呢，像你这样英俊强大的男人，我可是讨好都来不及。”
113号发出一阵娇笑，眸光流转异常诱人：“那66号，你又怎么觉得呢？”
冷漠男人毫不犹豫：“和我无关。”
“阿拉，如果你们都这么说，那我不就只能听你们的话了吗，真没意思。既然这样，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113号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拉长了声音：“不过你们可别忘了一件事——”
“我们中的最强者，可是只能有一个哦。”
肌肉男的表情猛然阴沉起来。
113号哼笑一声。就算对方这么说，她也清楚其脾气肯定不会这么好。
25号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其他两人紧随其后，带走了自己的亲信。
剩下的人这才热烈地交流起来。
“你们看到没有？刚刚简直要打起来了，吓得我一句话都不敢说。”
“好了，别对大人们的事多嘴，还是先解决我们的任务吧。”
“这个任务我熟悉，到时候你们跟着我就行了。我们上次出去弄了不少好东西，你们也能人人有份。”
“我知道近路，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互相还能有个照应。上头的吃肉，总得让我们喝口汤吧。”
被塞入各个队伍中的老人嘻嘻哈哈，讨论着之后出任务的事情。剩余的血脉战士们点了点头，很是信服。
老人们互相迎合着，隐蔽地交流着眼神。看着这群傻呼呼的药剂战士上当，实在让人舒坦得不得了。至于他们？他们可是已经从良了！只有主人才是真正的信仰！
就这样，在112号和接受过洗礼的人的诱导下，这些单纯的药剂战士一窝蜂扎入了陷阱中。有血液羁绊，他们从未想过同伴会欺骗自己。以至于到了目的地后，他们还在困惑发问。
“这里是帕庭顿吧？我们来这里干嘛。”
高大的城墙近在咫尺，负责引路的老人哼笑一声，谆谆善诱：“要传播谣言，当然要在对方经常活动的范围才有效果。你就安心吧，112号上次大闹一通都没被训斥，证明这计划可行。”
他信誓旦旦地说着，还指了指旁边的树丛：“你看，隔壁那队也在。就算有问题，我们互相支援，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队员们定睛一看，果然看到了其他队伍的身影。看来大家不约而同都选择了先来观察，短暂的权衡后，药剂战士们点头问道：“那么接下来怎么做？”
“先隐藏身份监视罗家族的情况，掌握奥雷乌斯的出入信息，等找到机会，我们就趁机制造混乱，完成任务。”
所有情报分析得井井有条，十分具有说服力。药剂战士们被说服了。
他们只选了最擅长隐藏的人进入帕廷顿。老人们一边引诱，一边寻找时机。他们耐心埋伏了三天，终于看到目标离开了罗家族的驻地，向城外走去。
早就等不及的药剂战士们高兴极了，不消他们说便主动申请前往。双方一拍即合，打算先去搞一单大的。曾经来过的老人们当仁不让承担起引路的工作，走着走着，前方的道路越来越偏，多了几分久未有人到来的荒蛮气息。几支小队转了两三圈，眼前豁然开朗，抵达一片空地。
红发青年站在空地中央，大大方方地等待着他们。药剂战士们顿觉不妙：“喂，这不是目标吗？”
“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任务可没说我们要直接上吧。”
带路的人低低地笑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得癫狂。神情狂热，语气里满是推崇。
“你们难道觉得还没有感觉吗。不是我把你们带来的，而是我们在渴求着臣服在他脚下啊！”
砰、砰、砰。
这声音震耳欲聋，并非来自天上与地下。当药剂战士们意识到时，才发现这是自己的心跳声。全身的血液都在催促着他们臣服于对方脚下。没错这就是他们要追随的人、这就是他们的王。与他相比，收到的所有命令都不重要。冷汉顺着战士们的脸庞一滴滴滚落，直到红发青年走到他们面前，膝盖才不由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砰、砰、砰。
暗金色的眼睛垂下，直视间带来无与伦比的强压。如果对方继续保持沉默，他们或许会像气球一样被自己的情绪挤爆。纷乱的念头不断闪过脑海，直到对方懒洋洋开口，在场人才下意识长长出了一口气。
奥雷乌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些人：“你们就是手艺人制作的药剂战士？数量比我想象得多嘛。剩下的还有多少人，都带过来吧。”
“是！”
没有丝毫犹豫，所有战士异口同声地回答。在其命令下，这些战士瞬间倒戈，一组又一组人被引入陷阱，继而接受血脉的洗礼，成为了奥雷乌斯的下属。
搞定最后一队后，奥雷乌斯满意点头：“我听说你们还有三个很厉害的人，把他们叫过来吧——嗯——或许是两位。”
“已经来的客人，您还不露面吗？”
“您真是敏锐呢。”
优雅的声音传来，一位长发女人出现在远处。她嘴角含笑，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奥雷乌斯，好似看到了什么珍宝。
“您好，奥雷乌斯大人，我是113号。”
奥雷乌斯丝毫不惊讶对方能认出自己。他挑了挑眉：“既然你这么称呼我，是要主动投诚吗。”
“当然，我可不是什么看不懂局势的人。66号是个傻子，25号实力强大但脑子不好。和他们相比，您才是真正的领袖。”
长发女人撩了一下头发，冲奥雷乌斯调情似的眨眼：“您又强大又英俊，我当然会站在您这边了。谁能抗拒您身上那鲜血的芬芳呢？请将这项任务交给我吧，我会把他们两个都带过来的。”
“听起来你对很多人都说过类似的话。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想要更多的东西，对吧。”
红发青年轻笑。他咬破手指，滴落的鲜血殷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113号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悬在空中的血滴，神情陶醉无比。
是的、这就是吸引她到来这里的东西。即便隔着几百米，她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到这诱人的香味与臣服欲望。
奥雷乌斯将这滴血抹在了对方额头，女人脸上的纹路猛地扩张，犹如蛛网般延伸。她背后的血肉鼓动，身体像是被揉捏的橡皮泥般不断变形。
心脏如歌唱般雀跃，催促着她向对方臣服。113号这么想了，于是她这么做了。
女人半跪在红发青年面前，着迷地望着对方英俊的脸庞。光洁雪白的皮肤在月光下盈盈发亮，描摹着艳丽的纹路。既优雅又端庄，集放荡与淑女于一身，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所有人的梦中情人。只要不去看她背后硕大的蝙蝠双翼，没人能拒绝她的美丽。
而这在王面前不堪一提，
她谦卑地亲吻对方鞋尖前的泥土，语气满是迷醉狂热。如此近的距离更感觉到那浓稠的血液。正是这份力量让他们诞生又给予了他们可能性。113号心花怒放，声音甜美魅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