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教会决裂
罗纳德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表情不太自然。
日光照射在盔甲上,折射出灿然光辉。骑士头戴盔甲 ,面甲下的脸庞神情严肃。距离他上次来帕庭顿已经时隔许久了, 以至于让他有些恍若隔世。
梅森注意到他的表情,微微一笑:“别紧张, 骑士, 今天的你可是我的护卫啊。”
“这是我的荣幸,伯爵大人, 或许我该改口叫你公爵大人了。”
听到这句话,罗纳德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作为守护者的坚硬与无畏重新回到了这个金发骑士上。见他冷静了, 梅森收回目光:“现在喊有些早了,还是等晋升仪式结束后吧。”
说完, 他踏出传送阵, 罗纳德紧随其后, 迎面洒下了灿烂夺目的阳光。
一走出传送阵, 道路两旁铺有漂亮的鲜花。地方特意提前清理过,没什么多余的人。前来迎接的是哈特家族的千金小姐。梅森还记着她曾经向奥雷乌斯示好,希望得到对方的帮助。如今,即便没有依靠其他人, 这位小姐也已经出落成了一位优秀干练的女性血脉者。
她友好地向梅森笑了一下:“欢迎来到帕庭顿,梅森伯爵。贵族协会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入住的地方, 请跟我来吧。距离您上次来还没多久, 我想您应该不会对这里感到陌生。”
“谢谢, 我的确很期待这次仪式。”
第一次来到帕庭顿时,他步伐匆匆、无人知晓。这次来到帕庭顿, 传送阵前铺满鲜花与热烈欢迎。万众瞩目、众星捧月。
站在这里的人也与第一次来时有了十足的不同。雪莉雅暗自打量着这位年轻的伯爵,眼前人的年龄和她差不多, 甚至还要小一点,居然已经成公爵。父亲说得没错,她还有很多需要长进的地方呢。
念此,雪莉雅收回思绪,对梅森做出邀请的手势。后者欣然与之同行。半年时间,帕廷顿已经彻底从先前的灾难中恢复,充满金钱与欲、望堆砌的迷醉光辉。
“协会已经很久没有举行过这么高级别的授权仪式了,您应该是几十年来的头一遭。现有的公爵都是世袭制,或者干脆由于没有继承人而失落了。”
雪莉雅一边与梅森攀谈,一边带他登上了马车,来到提前准备好的房子。这处宅院位于帕廷顿中心地带,秉承中部贵族喜爱奢华的品味,装修精致奢侈中不失韵味。看得罗纳德暗暗咋舌,单单这一座房子,不知道抵得上当初罗纳德小镇的几年的税收。
雪莉雅将钥匙放在梅森的手里,笑意盈盈道:“这是贵族协会赠送的礼物,恭喜您晋升,伯爵大人。”
“那我就不客气了。”
梅森干脆地收下这份礼物,根本不带推拒。就算有了大片领地,现在的他还是很缺钱的好不好。建设、开拓、经营,什么地方都要钱。若不是实在有些开不了口,他甚至想再敲点什么东西回来。
雪莉雅不知道他怎么想,更没看出来对方的热情是为了钱而来的。见梅森接受了协会的示好,脸上的笑意更加真实:“那么我就不打扰您的休息了,祝您做个好梦,伯爵大人。”
她提起裙摆优美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这里。两人一进屋,就有仆人迎了上来。
罗纳德检查了一下屋子,确定没问题后才轻叹一声:“不愧是贵族协会,出手就是大方。这么贵的房子居然随便送。”
梅森脱下外套,闻言挑了挑眉:“想要的话,我可以送你一栋。”
罗纳德摇了摇头:“不了,这地方虽好,对我没什么用,我更喜欢新城。”
“伯爵大人,有人前来拜访您,是否要让他们进来?”
紫罗兰和白一同走进屋来,
白第一时间凑了过来,查看了一遍梅森的情况,确认了对方没问题,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弛。
如今的他已经可以被称为一个成年人了。棱角分明,外表英俊。那是一种富有诱惑性的妖异之美,搭配上那双惹人注目的鲜红蛇瞳。很是能够引起一些特殊爱好者的想法。不过没谁会胆大包天到对黑森林酒馆的实际掌权人做这种事情。
女人细致地看了一遍屋内的摆设,确定没有怠慢后才微微颔首:“贵族协会这次的诚意还算充足。”
如今的紫罗兰简直称得上艳光四射,梅森看着她就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权利是女人最好的美容药品。
她今天身穿一件紫色光面丝绸长裙,外套黑色薄纱披肩,露出纤细洁白的脖颈。眉眼高傲,美丽动人。不仅拥有属于女性的温雅气质,更不乏掌权者的高傲。
即便如此,紫罗兰对梅森仍保有敬重之心,微微屈膝行礼:“如果您觉得住在这里不舒服,奸商商会已经准备好了房间。”
“没必要,这样就够了。让你们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上次锁定的那个流浪血脉者就是黑雾信徒派来的间谍,刻意在异变者中传播虫之城的消息。我已经将消息交给当地的贵族了。”
“这件事堵不如疏,加快领地吸纳异变者消息的传播吧。记得提升审核力度,别被黑雾信徒钻了空子。”
“我明白了。”
紫罗兰将剩下的事情与梅森一一核对,确认无误后眉头舒缓了些。她想了想,忍不住叮嘱:“接下来肯定还有许多人来找你,公爵晋升仪式对你来说极其重要,教会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切小心。”
“别担心,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他们真正冒出水面的时候,我会把他们的骨头打断的。”
“”
紫罗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你得学学怎么放狠话,现在还有谁像你一样,说威胁的时候这么温温柔柔的。”
这样说着,她放下了一个礼盒。
“里面是我为你做的礼服,整个帕廷顿没有比我手艺更好的绣工了,绝对不会让你丢脸。”
“梅森少爷,我还是喜欢这么叫你。你和以前相比变了很多,不过我喜欢你身上的改变。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奸商商会。主人救了我,没有他我就没办法报仇。既然他叮嘱了要照顾你,你就是我的小弟弟,商会的半个主人,不能在外受欺负了。”
梅森含着笑意一一应下,天色不早,两人聊了一阵便告别离开。在他们之后,其他人也纷纷前来拜访。
一直到天色将晚,梅森才接待完所有客人。他伸了个懒腰,目光变得幽深,意识不断下沉,最终来到群星之地。
世界树枝叶繁茂,每片叶子上堆积着厚厚一层力量,远远望去流光溢彩、极为美丽。
但自从下完那盘棋后,梅森已经很久没有再给这棵树灌输过力量了。临阵突破也来得及,最重要的是他对世界的真相有些顾虑。在确定世界树有没有隐藏危险前,他不打算再协助对方生长。反正只影响两件事:马甲的诞生和他自身的实力。
前者自不用说,梅森最近没打算创造新的马甲,至于后者,梅森快要闲出花来了,上次出手还是对付教会激进分子派来的刺客。他的血脉现在究竟异变成了什么样子和等级,连梅森自己都不太清楚。别人是召唤孢子,他是召唤世界树的幻影。当时景象十分精彩,彻底坐实了群星之地的名号。
红发青年躺在屋顶上,对下面苦苦叫自己吃饭的沙肯充耳不闻。
诡异的月瞳照耀大地,洒下薄雾似的细腻光辉。肉块似的云朵簇拥着它,倒映在青年暗金色的瞳孔里。
月亮蠕动似的扩张了一下,红发青年啧了一声,眼底升起血意,将那轮幻象避开。与此同时,他的皮肤上隐约浮现出猩红纹路,又慢慢淡了下去。
青年叹了口气,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充当老妈子的沙肯急忙跟了上去:“我说的嘴都干了,你倒是回我一句话呀。”
“嗯?吃饭吗?现在就去。”
“合着你根本没听是吧!我是问,你去不去参加梅森伯爵的晋升仪式。这次估计不会怎么安定,你的情况又不好,要不然别去了。”
“去啊,为什么不去。”
红发青年打断他,语气有一丝玩味,“我倒是想知道他们能有多不安定。”
又来了,又来了。
沙肯扶额叹息。
自从奥雷乌斯半年前回来,时常变得不太稳定。好不容易养了半年,老老实实在家里呆到现在。算他求求那些个人了,千万别在这时候搞事。万一被杀了,他回来又要挨骂了。
对于这一点,梅森也很无奈。
他倒是想好一点,但只要是操控奥雷乌斯,马甲内残留的杀意就会不由自主影响到他的思维。导致说出的话变了个句式和意思,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办法控制。
不只是奥雷乌斯,其他两个马甲也早就往这边赶了。
贵族协会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这场盛事。以中央建筑为中心,广场上铺满了昂贵而精美的红毯。来自南部的水果和东部的烈酒摆满了桌子。流水席式宽带所有来客。用于装饰的饰品全由名家亲手打造,极其细腻逼真。其价格之昂贵难以想象。
梅森来得晚,距离仪式举行仅有几天。好在紫罗兰提前准备好了衣服,这样算下来时间不是很仓促。
仪式当天,梅森很早就起了床。
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其上用蓝色宝石与银线绘制了星图,走动间好似洒落翩跹星辉。紫罗兰极其赞赏伯爵挺拔的腰背,因此选择了笔直挺拔的长裤,中间简简单单扎了一条皮带,勾勒出漂亮的腰线。介于青年与少年的身形像是昂扬的树,露出犬牙时又增添了一丝狡黠。
最外层罩了一件深蓝色的礼服,色泽近乎黑,只有反光时才会盈盈发亮。披风白如初雪,象征纯洁。雪白毛皮对现在的天气而言有些炎热。因此其上镶嵌了一种名为【雪蝴蝶】的怪物翅膀结晶。这是一种一次性用品,只能持续七天。披风上另外缝制了隐蔽的能量通道,用半固体的宝石作为填充,24小时不间断提供最适宜的温度,可谓非常奢侈。
今天作为女伴以及介绍者的仍是雪莉雅。她今天穿了一件冰蓝色薄纱长裙,手腕与脖颈佩戴了同样款式的蝴蝶珍珠项链,整个人在日光下像是会发光。看到梅森,她眼睛不由一亮,暗叹一声其外貌优秀,随后笑意盈盈地带着梅森来到了座位上。
“请您在此稍微等待一会儿,客人们还没到齐。”
这自然不算什么,可随着日头渐渐挪到了正上方,雪莉雅脸上的笑容渐渐撑不住了。她不下三次离开座位,低声询问其他人是什么情况。
在第五次打算前去询问的时候,少年开口道:“不用问了,开始吧。”
“可是”
雪莉雅犹豫了下,询问几位家主后还是点头应下,引导少年一步步走上铺着红毯的台阶。
中央建筑矗立于面前,象征着人类中的最高权力。同样身披纯白披风的金发贵族站在门口,姿态威严而端正,像是一头精神饱满的狮王。作为罗家族的现任家主,克罗斯领地的直系上司,没有比罗恩更适合担任授爵者位置的人了。
金发男人注视着新任公爵走到自己面前。他从身旁的侍者手中拿起金枝,蘸取一面锈迹斑斑的铁盾中盛满的血液,点在了对方的眉心上。
血顺着皮肤滴落,触感如刚取出般温热。罗恩沉声问:“你是否愿意为守护而流血?”
“这是我的职责。”
“你是否愿意对人类忠诚?”
“我将为其奉献终生。”
“那么,从今往后,铭记你的誓言。”
血液泛起金色,融入了年轻人的额头。他心头一紧,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笔将这段话记录了下来。
S级污染物【契约之言】,S级污染物【真诚之血】。
在黑雾刚刚弥漫的时候,有一位骑士与战友约定:故乡遭受灾难,问必须回去。等到金枝再次盛开的时候,我便会重新归来。
后来,堡垒被怪物攻陷,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唯有一树金枝以尸体为养料,灿灿盛开在破败废墟中。
又过了半个月,一位骑士骑马闯入这里。骏马抵达金枝下便力竭而亡,盾牌滚落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掉落的金枝。骑士应约归来,腐烂了一半的尸体倒在了战友的骸骨旁。
【契约之言】的外表为一枝永不枯败的金枝,损坏后将在第二天恢复原样。【真诚之血】是一面不断流出鲜血的残破盾牌,恰好汇满一盾后停止流淌。两个结合起来,只要被沾满鲜血的金枝触碰就会对其话语产生束缚力。
罗恩将金枝放回侍者手中,接下来该由教会授予冠冕,象征权力与义务。罗恩悄声问:“需要我帮你戴上吗?”
直到这时候。广场上仍有许多位子空着。仪式刚刚进行到一半,入口处传来些许喧哗声。刚刚回来的信使们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不敢过来。没等其他人前去处理,梅森率先出声。声音穿过整个广场,传递到了他们耳中。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不用避着其他人。 ”
信使们犹豫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开口。
“教会拒绝主持梅森·克罗斯伯爵的晋升仪式。”
“北部贵族科克尔·史丹拒绝参加梅森·克罗斯伯爵的晋升仪式。”
“北部贵族康芒斯·迪伦拒绝参加梅森·克罗斯伯爵的晋升仪式。”
“南部贵族约瑟夫·安吉莉娜拒绝参加梅森·克罗斯伯爵的晋升仪式。 ”
“东部贵族休斯敦·特瑞西拒绝参加梅森·克罗斯伯爵的晋升仪式。”
“”
一个又一个名字响起,其范围涵盖东南西北甚至一些中部贵族,皆是与教会交好或者暗地与梅森的领地有矛盾的。其中尤以教会为首。伯爵的晋升仪式只需要由上位者进行授爵,但公爵等级则需要教会与贵族协会双方的证明,以代表两位巨头的认可。
台下众人纷纷哗然,这是相当算不上台面的举动,也可以说是正式的宣战。
时隔半年后,教会又要有大动作了吗?
更令人好奇的是,新任公爵将会怎么怎么应对呢。倘若在这里输给教会,无疑是会被铭记的一笔。
万众瞩目下,亚麻发色的贵族有了动作。
他谢绝了罗恩的帮助,上前一步拿起那顶黄金冠冕,为自己戴上。雪白的毛皮斗篷垂落于地,缀着鲜红的绶带。年轻的公爵转身,眸光凌厉如高俊的鹰。
议论声对他毫无影响。他开口,平静的声音传遍了广场。
这次晋升注定充满波折。
“我很荣幸站在这里,接受公爵之位。十分可惜,教会和几位同僚不愿参加我的晋升仪式,但这不影响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一直以来,我都在思考一件事情。从我还没成为血脉者开始,我就知道黑雾的可怕。我曾因其病痛缠身,在病床上辗转反侧。而如今,更多的人正在遭受黑雾的威胁。”
“我们该如何走出黑雾时代?答案很悲惨,以人类现在的能力,我们根本无法突破迷雾,赢得胜利。我们付出了太多牺牲,却没得到对应的回报;我们走在淌满鲜血的路上,可看不到希望。上任议会长选择投身黑雾,建造异变者的城市。但在那之后呢?”
“异变者会变成怪物,人类在黑雾中挣扎,直到彻底灭亡,直到失去自己的名字,直到成为怪物的一部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将其慢慢吐出来。铿锵有力,坚若磐石。
“——所以我一直在困惑,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该以何立足?”
“我们是人类。”
“因为拥有智慧和善恶才叫人类,因为会斗争也会团结才叫人类。如今,人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我呼吁大家团结起来,拒绝分裂、拒绝分歧,更拒绝威胁。唯有团结一致才能让我们战胜黑雾,唯有永不放弃才能让我们拥有希望。”
“很多人觉得我和教会有仇。在这里,我必须表示,我其实相当敬佩教会。不得不承认,教会在过去的日子里为我们提供了庇护。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教会,人类早就被黑雾吞没了。但这样远远不够。不知从何时起,净化的技术变成了教会的特权。所有拥有净化能力的血脉者都必须归属于教会。否则就会给予无限的打击。人类被困住了,被我们的信仰。”
“有信仰者是值得尊敬的,你们可以在黑暗中点亮理想与思想的火焰。但我绝不允许用这种方式来打压异己,掌控权力。这也就是我拒绝教会进入领地的理由。”
为人所操控的信仰是一种毒。
梅森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自己就能依靠迦南兴风作浪,创立宗教帝国。因此他更清楚掌握宗教这把双刃剑对教会意味什么。为了稳固权势,教会绝不会允许净化手段的大规模扩散,而这也是梅森最不可能妥协的地方。
“能够得到净化是人人都该拥有的权力,而非教会的私有物。它应该属于每一个人,这也是机械城研究净化污染机械的原因。我希望,生活在黑雾时代的每一个人都能掌握净化的方法,当他们面临污染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保护自己。而不是想方设法、积累劳比向教会求助。我希望躺在病床上的被诅咒者都能苏醒,而不是逐步走向死亡。我希望,有一天污染对我们来说就像是一种微不足道的疾病,可以轻而易举地消除,而不必向教会奉献什么。而这样的前提便是教会放权。倘若他们愿意为了人类的未来放弃独占净化,那么我愿意永远与其成为朋友。反而言之,教会将永远是我的敌人。”
有些事情不能商谈,必须要为此而战。
如果说,教会的打压上基于实力和势力,那么梅森这番话无异于宣战了。
聆听者纷纷哗然,甚至有贵族站起身来,紧紧盯着这位胆大包天的年轻公爵。
他这是在干什么?难道他不知道教会正看着这里吗?
对方站在高台上,身影溶匿于光中,远远望去像是一团明亮的影子。
与此同时,远在北境。
公爵晋升仪式的情况以无延迟摄像的方式同步展现在诸位祭司面前,将其气得不轻。
“他怎么敢的!?”
“这是对教会和我主的挑衅!”
“倘若出现内战,他就是引发内战的罪魁祸首!”
赤、裸裸的宣战无异于对虎拔须,即便再顾忌对方身上的神恩,教会仍张开了毒牙。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递下来。教会率先宣布将梅森·克罗斯及其派系中的一切成员视为教会的敌人,拒绝承认其公爵身份,并要求核查其是否是黑雾信徒派来的奸细。
晋升演讲还未结束,负责管理帕廷顿教区的主教便来到了广场上。他盯着梅森,满面寒冰。年轻的公爵微微一笑,语气仍旧平静。
“教会不是没空来参加我的晋升吗?有劳您临时前来了。”
“梅森·克罗斯,你不要欺人太甚。教会已经对你十分宽容了,勿要蔑视我主的恩泽!”
就连一些贵族都有了异议。他们既排斥教会,又无法离开教会。如果真的惹急了教会,遭到万事万能之主的唾弃,这些贵族又该何去何从?
年轻公爵淡漠地看着他们:“这就是蔑视了吗?”
“你们说神爱世人,却以此为谋权的工具。若教会真的履行神旨,怎么可能会拒绝机械城的研究。说到底,你们就是想将权力握在手心里。”
主教气得胡须都在抖:“你怎么敢这么说!?韦斯利主教亲自去往西部前线,为了拯救平民,即便血肉焦黑也未曾后退一步。雷吉诺德主教为了净化污染,更是不惜以身殉教,只为沟通我主降下神迹,解救那些被污染的子民。上任圣子即便被黑雾主宰杀死,从头到尾没有求饶过一句。上任教皇陛下更是为了延续人类未来,以身阻挡怪物入侵!从古至今,教会从未后退,凡是污染所在,定有教会相伴。我们之所以地位崇高,那是无数民众自愿供奉我主。他们被我主所救,你怎么敢拿俗世间的权力侮辱他们的牺牲?”
“要说叛逆,你才是真正的叛逆。我怀疑你已与黑雾沟通,为了打倒教会不择手段。倘若像你这样的人都有资格成为公爵,人类还有什么未来!贵族协会只看到好处,却没看到背后的问题。教会的净化方式也非一日而成,是经过世世代代的牺牲,通过对黑雾的探索得出的最稳妥的方式。如今贸然改变,你可知道会有多少人为此而死!?”
“梅森·克罗斯,若你还有一丝良知,就该就地自裁,向这些牺牲者谢罪!”
“我倒是不知道教会什么时候这么有能耐了,随便就能置一位公爵为死敌……”
略显慵懒的女声从上方传来,打断了主教激动的话语。后者神情难看极了。嗡鸣的涡轮声越来越近,最终化为一片遮在头顶的乌云。
机械城出品,A983号战斗机器,以短小精悍的形态与点对点精密瞄准的炮火而闻名。一个要价两千劳比。
而现在,这些只有成人手臂长的小巧机械黑压压挤成一团,簇拥着中央唯一的大型战斗机。防风顶盖被从中打开,露出一张风轻云淡的脸。
主教死死地盯着她:“机械城的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怎么,教会能来,我就不能来吗?”
帕廷顿设有针对飞行机械的武装,但在来人面前毫无作用。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众人,黑色眸子像是一池深潭。与身后冒着滋滋火花的灼热机械形成了鲜明对比。
风衣,粉紫色马尾,衬衫,长靴。汇聚成了令教会讨厌的形象。这个名为机械师的女人不是机械城的一员,但谁都知道她为机械城做了多少贡献,还为研究净化污染机械添砖加瓦。
女人道:“我不仅来,还带了个人来。”
话音刚落,一个轻飘飘的身影降落在不远处,海涛似的裙摆飞扬,呈现出水母般半透明的质感。她格洛丽亚仍旧是十岁女孩的模样,再也不会长大。她很有礼貌地道谢:“谢谢机械师姐姐。”
主教目光尖锐地盯着她,冷笑道:“边境幽灵,看来你们都是一批货色。”
感受到其恶意,她怀中的黑袍人偶发出令人悚然的笑声,黏腻恶意几乎凝结成了实质。要说这段时间里那个马甲的进步最大。毫无疑问是格洛丽亚。
她吸收了大量的恶念,让奸商玩偶的实力翻了不止一倍,最明显的进步便是主动对敌。女孩抚摸着人偶的头,用红宝石似的眼睛。
“不可以这么说哦,主教先生,爸爸会不高兴的。”看着主教的幻影,女孩认真地说:“不可以欺负梅森哥哥哦,主教先生,”
“啰嗦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他们不会听。”
红发青年懒洋洋地插嘴,沙肯很后悔没捂住他的嘴。看着齐刷刷望过来的眼睛,金发贵族干笑一声,虽说如此却没去拉奥雷乌斯。后者顺势从人群中抽身,与其他人站在了一起。他嘴角轻挑,带着浓浓的戏谑,无声表达出了罗家族及贵族协会的意思。
“好,好好。”主教连说了三个好,神情一片寒霜。“这么说,你们是要与教会对抗到底了。”
“是教会要与大局对抗到底。”
红发青年出声纠正,语气满是不解:“你们明明也知道教会的问题,为什么还要顽抗到底呢。”
“知道个屁!”。
“我对这些人同样充满敬仰,任何人都不该遗忘英雄的牺牲。但主教大人,时代已经变了。无论曾经做出什么样的成就,只要成为前进的石头,就会变成阻碍。我承认教会做出了许多功绩,可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真的符合神明的想法吗?”
梅森上前一步,气势丝毫不输于主教。掷地有声,毫无畏惧。代表三大势力的马甲站在他背后,与教会
“如果你坚持如此,我们就让神明来决策吧。”
“正随我意!”
主教高举双手,神情激动:“我主!请您审判这个不敬神的家伙吧!”
他身上泛起柔和白光,肉眼可见的信仰之线与天空相连,将其愿望传递到苍穹之上的神明耳中。话音刚落,洁白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整座广场。贵族们纷纷哗然,没想到如今的新神居然真的下场。主教紧紧盯着梅森。
年轻的公爵就像是眼中刺肉中钉,让他寝食难安,必须铲除不可!
这份心念随之传递到苍穹之上,银发神祇伸手,拨弄起那些虚幻的丝线,信仰之线勾缠着修长手指,紧接着被攥入掌心。
主教的希望传入祂的耳中,与许许多多杂乱的愿望混合在一起,转眼不见踪迹。
万众信仰,神圣颂悼,日夜供奉。
以及其下复杂多变的人心,渴望永远站在权势顶峰的野心与私心。
祂日日夜夜聆听着这些声音,吸收着丑陋恶意,再将纯净能量反哺于信众,宛如一只孜孜不倦的蚕。
一边忍受着神孽孵化的苦楚,一边履行作为新神的职责。神祇内心对此早有决断。
清冷的声音通过信仰之线传到了每位信徒耳中,所有信徒愣在原地,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人类拥有信仰,却不必拥有神明。你们只需要敬重自己。”
“倘若教会禁锢了人类探索的心,那么从今日起,世间不再有神。”
这几句话非常简洁,却震得信徒们哑口无声。
“不可能!不可能!吾神怎么会抛弃我!?这一定是污染,对,我被污染了,哈哈哈哈我被污染了!”
“人类要灭绝了!神明不再庇护我们了!一定是我们触怒了神,是我们惹怒了神!”
许多虔诚信徒就地自杀,宁可死亡也不相信这道神旨。有些信徒大哭大叫,彻底疯了。有些信徒接受不了现实,大骂伪神快将他们的神明还回来。
银发的新神漠然聆听着咒骂与怨恨,将自己的力量一点点收了回来。
率先削弱的是有学堂的地方,人造人净化污染的压力骤增,好在梅森早就做好了准备,人造人随着学堂布满仍有条不紊地处理了这些情况。
活着的信徒见到这番情况,为自己找到了理由:“肯定是他们惹恼了神明,神明才会收回力量。我们是虔诚的信徒,神明仍旧庇护着我们。”
连教会都这么觉得。他们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不敢面对任何可能。
就在信徒们差不多认可这个想法的时候,他们心里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
清冷,淡漠,掐死了所有希望。
“不。我之所以不收回力量,只是因为你们在的地方没有净化污染的装置。等安装好了,我便会将力量收回来。如果你们只恳求神明来救自己,那就逃去其他地区吧。”
好消息:信仰的神亲口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坏消息:回答是为了灭掉他们心头最后一丝希望。
不提这件事又让多少信徒心态破碎选择了自杀,又有多少信徒发疯。
在教会生死存亡之际,信仰的神明居然下达了断绝教会根本的旨意。
站在广场中的主教双手颤抖,口中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仰倒下去。
第352章 赎罪者
在这场公爵晋升仪式后, 教会一下子就炸了。
这次是货真价实的炸,甚至有些信徒直接投奔了黑雾,誓要杀死这个篡夺万事万能之主神位的伪神。宁愿相信这么离谱的事情都不愿相信神明抛弃了他们, 单单想一想这件事就足够所有信徒心态崩塌。
作为直接引子,梅森被视为罪魁祸首, 吸引了大批仇恨。即便是在中部要地帕庭顿, 梅森仍迎来了大量袭击。罗纳德彻夜不眠,默默守在他的门前。
他已经成功晋升C级, 这对袭击者来说是一个十分普通的等级。但加上【哈里森之剑】,即便是B级都能打个绰绰有余。再往上的等级一般不会在帕廷顿城内进行袭击, 被抓住的可能性太大想,性价比不高。
教会上层经过短暂的慌乱后, 强行压下了各种负面言论。鸵鸟式的自我欺骗引得贵族协会暗暗嘲笑, 却不妨碍教会接下来的制裁性方针。
他们算是想通了。
新神是群星之地出身, 肯定是受到了梅森·克罗斯的胁迫。否则怎么可能抛弃他们这些虔诚信徒, 眷顾异教徒?
从这位公爵创立归乡城,拥有和教会对话的权力后,就没好事发生过!
教会此次向贵族协会施压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强硬。要求严惩梅森·克罗斯。他们给出了极为丰盛的筹码,甚至让贵族协会都有些摇摆不定。
只要能解决掉梅森·克罗斯, 重新得到神明的恩宠,教会愿意将净化的权限与协会共享, 并向其开放教会的藏宝室。里面储藏着教会上千年来积累的珍宝与高级污染物, 其价值不可想象。
不少贵族因此动摇。梅森·克罗斯本就是他们为了对抗教会而树立的旗帜。既然现在教会认输, 这面旗帜似乎没什么存在的必要性了。
在背后,
一时间风起云涌, 变化莫测。先前热情的贵族们态度又暧昧起来。鉴于新任公爵暂还有离开帕庭顿,再加上机械城等方面的隐形施压, 这方面并不明显,可确实存在。
罗纳德很是看不上这些人的态度,不过,他也知道这其实最正常不过。
在克罗斯夫妇忙于寻找解除黑雾诅咒的方法,领地由他一个人支撑时,罗纳德经常能够遇到这样的人。正直的骑士从一开始的愤怒/排斥,到后面的习以为常,依靠周旋来为一个领地获得物资也只是过了短短一个冬天的时间。
现在的他不用担心领地的事情了,再看到这些人反而担心起梅森,反过来安慰他:“您不用在意这些人,真正的盟友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放弃您的。”
“别担心,我没有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亚麻发色的贵族笑了笑,反过去安慰了两句骑士。罗纳德到底是性情正直,没有想太多。有罗家族当自己的眼睛,梅森更清楚情况。
所谓真正的盟友,也抵不过权力的侵蚀。教会给出的丰厚报酬已经足够打动他们的心。特别是精华权限这一点。倘若真的能够成功,那完全不再需要梅森·克罗斯这个挡箭牌了,拿去换点资源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现在还没开始行动,只不过是因为他们不确定教会是不是真的愿意这么做而已。
新任公爵靠在床边,静静眺望夜色中的帕庭顿。灯光映入眼中,晕成一团深沉的风暴。
犹豫没持续多长时间,贵族协会还是动了手,以“西部环境太差,太过操劳”的理由半强迫性邀请梅森留在了帕庭顿。与他们想象的不同,对方欣然答应,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会这么做。
没有反抗,没有动手甚至没有愤怒,太过顺利以至于有些格格不入。就连机械城等势力的反抗与声讨都显得平常,
协会有些按捺不住,再度派出了雪莉雅前去查看情况。
得到命令后,哈特家主心底颇有些不满。他前来看望女儿,忍不住叹了口气:“协会真是的,整天要你去做这么棘手的事情。”
雪莉雅看着镜中的自己,涂上用于遮掩冰晶的秘药,皮肤便如正常人一样光洁。异变虽使其变得强大,却更容易引来怀疑的目光。
“别这么说,父亲。我很高兴能为家族做点什么,我们的家族越强大,才越有资格夺取利益。”
哈特家主欣慰地看着她:“现在的你比从前成熟多了。”
“是吗?我也觉得之前的自己太幼稚了。”
雪莉雅轻抚自己的脸颊,从前的她将美貌视为一种可耻的金箔,而如今,她明白为了手中的权力,所有东西都值得利用。少女目光流转,开口询问:“父亲,机械城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不只是机械城,龙裔和西部那边也很安静。归乡城那片有西部家族压着,南部以罗家族为首,皆属于贵族协会的领地,安静些无可厚非。但机械城的安静很奇怪,按常理来说,他们早就该抗议这种不公行为了。”
而实际上,各方只有些小打小闹,顶多收到了几封不痛不痒的谴责信。这让哈特家主乃至于十二圆桌家族大惑不解,也是雪莉雅此行的主要原因。
少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此行的目的。想要从那位新任公爵口中打探出情报,这可不是什么轻松活。
梅森早就料到贵族协会会派人来。盛装打扮的贵族小姐走下马车,早已等在门口的门仆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将她迎了进去。
雪莉雅目不斜视,只有双方能够听到的声音传入其耳中:“情况如何?”
门仆低垂着头,引对方走过开满鲜花的花园,声音同样细小:“一切正常,没有对外联系。”
在这里工作的仆人全部都是贵族协会精心安排的,至少有三分之二属于各大家族管辖。他们平时不会与协会沟通,仅仅在最重要的时候才会传递消息。也就是所谓的暗子。
在引路的过程中,无论是雪莉雅的贴身护卫还是路上遇到的仆人全部有意无意地远离了她们两个。这位暗子极其简洁地传递出所有情报,雪莉雅脑海中勾勒出了宅屋主人规律而简单的生活轨道,后者连门都不怎么出,更不用说接触外人了。而这座房屋早位于协会的监控下,无论怎么想都找不出什么问题。
那就只能亲自见见对方了。
纷乱念头很快闪了过去,雪莉雅回过神来,向门仆微笑道谢后步入门内。
新公爵坐在屋内的扶手椅上,正低头翻阅着一本书。雪莉雅余光轻扫,认出那是一本时兴的小说。讲的是一位普通人少女与异变者的爱情故事。
听到声音,亚麻发色的贵族抬起头来,微笑着看向她。年轻的脸庞令雪莉雅不禁联想起那些古老流传的壁画:王子与公主在夜晚的城堡中翩翩起舞。英俊而年少的容颜与面前人重合,皮肤细腻而泛着丝绸般的柔软。
他合拢书籍,很是友好地轻轻点头:“很高兴见到你,雪莉雅小姐,请坐。您要喝红茶还是绿茶吗?”
“红茶,谢谢。”
雪莉雅就近坐在软椅上,看着公爵起身取出茶具,放入茶叶/倒入热水。水流碰撞瓷壁的声音清脆悦耳。冉冉热气升起,晕开一室暖意。
年轻公爵泡茶的样子令人赏心悦目。这要多亏法伊蕾尔。后者泡的一手好茶,因此在归乡城的时候时常教导梅森。耳濡目染下,他就学会了一手不错的泡茶技术。
今天选的茶具是一套蓝底白纹的瓷器,雪莉雅浅抿了一口,清浅的茶香动人,让端庄优雅的姿态微微有些松弛。
她半笑半试探:“您在这里呆得可真悠闲,外面都乱套了。您没有一点想法吗。”
“如果我不继续待在这里,外面才是真的乱套。我待在这里,对谁都更好。”
“这对您来说岂不是很不公平?尽管我代表贵族协会前来问候。但您知道的,哈特家族是中立家族。我们愿意为所有人提供帮助。”
“我很感谢哈特家族的好意。不过,保持距离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诚如您所见,我一直遵从着协会的命令。不希望引起任何误会。”
面对她的示好,年轻的公爵轻轻一笑,并没有接对方的话茬。他看起来像是真没受什么影响。雪莉雅的目光落在对方今天所穿的衣服上。由于身处室内,公爵今天简单穿了件休闲衬衣,边角熨烫齐整,没有一丝褶皱。这种材质细软轻盈,穿着时极其容易起皱,仆人们侍奉穿衣时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单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对方的从容。
他看起来似乎对此事真的不太上心,但要说是信任协会?是个人就不可能相信。
少女飞快组织着词汇,试图更进一步打动对方,至少得敲开那张牢固的嘴巴。为此,雪莉雅花费了整整一下午时间,所得却寥寥无几。最后,她不得不起身告辞。新任公爵派人将雪莉雅送到了门口,那位骑士忠诚而沉默,无论雪莉雅问什么都只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看着她,露出一点抱歉的微笑。
“……”
雪莉雅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这片伤心地。她还得将今天的收获转达给贵族协会。还没登上马车,她就能猜到各个家主紧皱的眉头。什么情报都没得到并不会打消他们的警惕,只会让他们和背后的家族长老们想得更多。
现实正如她猜想的那样。一无所获的贵族协会加紧了对梅森的监视,仆人们逐渐开始行动起来。
罗纳德不止一次“凑巧”遇到打算偷偷进入梅森书房的仆人,并严厉地制止了他们。屡禁不止后,情况变得更加恶劣。因为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惩罚。
这无疑是个示弱的讯号,极大削弱了公爵的公信力。而在这个重要关头,公爵府传来了新的消息——
有仆人对膳食下手。新任公爵喝下了有毒的奶油浓汤,高烧不退。
为此,罗纳德勃然大怒,清理了所有仆人,克罗斯公爵府闭门不出,谢绝所有客人来访。
当贵族协会知道这件事时,他们派出的间/谍都已回到了各自的家族。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在外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公爵受刺绝非简单小事,更不用说是下毒。紧急召开的十二圆桌会议上,各个家族打量着彼此,眼中充满怀疑。
“是你们动的手吗?”
“不是我们家族。”
“也不是我们家族。”
各个家族纷纷否认。迎着互相打量,罗恩瞥了一眼。无需多言,其他人便挪开了视线。十一个家族中只有一个坚定拒绝答应教会的要求,那便是罗家族。他自然不是被怀疑的对象。
看着这些人,罗恩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无论是或者不是,没有人会担下谋杀公爵的罪过。因此他们只会互相推诿。他对其感到了深深的失望,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贵族的天性。
“无论如何,罗家族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们不会对新任公爵出手,这有违我们的家族信念。“
尽管如此,罗恩没说出退出接下来会议的话。身处贵族协会,所有家族都是利益共同体。罗家族不参与,之后的利益划分是要吃亏的,这便是另一个麻烦问题。在奥雷乌斯的示意下,他仅仅是闭口不言。
海妖家主是通过远程传信参加这次会议的,尽管和梅森有些情谊在,但她仍要为家族的利益考虑。海妖血脉者眼波流转:“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教会那边了,如果不是他们做的,要把这件事认下来吗?”
“这要看他们的价钱了。”
剩下的事情没什么可说的。在得知了这件事后,教会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他们甚至有些遗憾,如果梅森死了会解决多少问题啊。贵族协会不敢承认是自己动的手,却用这件事情钓着教会,狠狠捞了一笔。
而教会也不是傻子,他们要求贵族协会给出等量的回报。公爵遭遇毒害,协会无人问津。极大程度上影响了麾下贵族们对新任公爵的态度。
一时间,无人再愿意去拜访这位公爵。他们暗地嘲笑其是协会用完就丢的傀儡,教会与贵族协会博弈的牺牲品。而闭门不出的公爵府对此毫无反应,更激化了贵族们的轻视。
外面言论甚嚣尘上,公爵府中一片安宁和谐。
罗纳德一边削水果,一边愁眉苦脸地问:“公爵大人,我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骑士的手握惯了剑,用来拿握水果刀是同样的稳。刀锋顺着鲜红饱满的外皮一转,削下轻薄如纸的果皮,汁水与丰满的黄色果肉一同露出来,稳稳当当地切成小块,再被投入盘中。罗纳德擦干净顺着手指滴落的果汁,把盘子送到对方身前。
梅森斜靠在软榻上,拿起一小块苹果塞进嘴里,感受到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弥漫,有些含糊不清地回答:“急什么,接下来该急的是他们。”
罗纳德没听太清:“您的意思是?”
年轻的公爵咽下水果:“字面上的意思。贵族协会现在吃得越多,到时候吐出来的就越多。很快就会有人替我们来解决这个问题了。至于现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合起眼睛。眼前展开了不同马甲的视角。
没有任何犹豫,梅森选择向其中一个投入更多精神力。身穿华丽裙装的女孩停顿了一下,怀里的玩偶仰头,邪异的猩红鲜艳欲滴。在其前方,恢弘的矿山如巨人般卧倒在地,静候客人的到来
在帕廷顿进行政治交锋的时间内,各个地区也发生了许多事情。
归乡城附近出现了大规模的怪物入侵,被合力打了回去。
而后短短两周内,各个地区的异变者急剧减少,在一些偏远地区甚至到了消失的程度。有人声称在附近看到了迷失者出没,当地的血脉者进行了勘查,并未发现异常。
因此,在东部出现了异变者大量消失事件后,L家族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出现了内鬼。
东部多矿脉,经济更为发达。再加上地理位置优渥,除了两年前的神国事件外,其实一直非常平静。
至少在人类生活的区域里从没出现过什么意外。L家族素来战风鲜明,动辄组织洗地式清剿,因此很少发生怪物入侵这件事。甚至有些影响到了机械城。制作机械需要大量的原料,而在失踪事件发生后,东部的矿石采集明显受到了影响。L家族极为重视这次事件,采取了大量措施。
天色灰暗下来后,云雾便升起了。遮挡住月光和云朵,让矿山的影子变得恐怖阴冷。
东部矿山范围极大,【万石之母】的神国崩塌后更是有无数矿物倾泻于此。以第一家族的雄浑财力,仅仅做到了在关键位置安装了路灯,其余部分则由血脉者小队进行巡查。
L家族委托的薪酬十分大方,对于当地血脉者来说是最好的出路。因此,他们在巡逻时尽心尽力。以五人为一组交叉式巡逻,每当遇到问题就会第一时间触发信号灯。
膀大腰圆的血脉者踢开碍事的石头,嘀嘀咕咕道:“要我说,那些异变者消失肯定是投敌去了。说不定就是黑雾信徒干的。要是我们能抓到几个黑雾信徒,说不定能够取得奖励。”
“这里是东部,豪特,你知道黑雾信徒来这里有多困难吗?”
斥候耸了耸肩,高飞的乌鸦盘旋于头顶,忠诚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它和斥候的一只眼睛直接相连,可以看到任何风吹草动。
治疗血脉者放轻声音:“没事当然是最好的,万一遇到什么,我也不希望大家受伤。”
站在她身旁的高瘦血脉者迅速瞟了她一眼,用力点头,引来轻微的哄笑。
队长走在队伍的前端,与同伴们不同。他曾是一位流浪血脉者,一执行任务便会立刻进入状态。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时刻捕捉着任何细节,直到斥候突然停下聊天,开口道:“有声音,安静点。”
小队成员们立刻警惕起来,队长做了个继续的手势。斥候仔细查看,又道:“我发现有人在求救,要去帮忙吗。”
“先不急,有怪物在追他吗。”
“没有,但是他看起来很慌乱。”
大个头当即急了:“队长,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万一是普通人怎么办。这可是一份功劳,不能被其他小队抢了。”
“你是白痴吗?就算是迷路,怎么可能有人迷路到矿山来!”
队长黑着脸骂了他一句,随即示警:“说不定有危险,保持警惕慢慢过去,治疗血脉者准备信号弹!”
他们有条不紊地分配好了任务。治疗血脉者手持信号弹,被保护在队伍中央,一旦发生任何意外就会立刻向周围队伍求援。以体力和防御闻名的灰熊血脉者挡在最前方,队长与血骨树血脉者负责输出,斥候操控着乌鸦,为队伍提供视野,
很快,他们看到了斥候说的求助者。那是个面色苍白慌张的年轻男人,像是躲避什么一样往前逃跑。看到他们顿时大声求救:“救救我!有东西在追我!救救我!”
极度慌张下,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一样跌倒在地。背后的黑暗中跃出一只庞然大物,轮廓隐匿在阴影中,低吼着扑向了年轻人。队长瞳孔紧缩,求助者和袭击的怪物之间突然升起了一堵透明墙壁,将其从爪牙下拯救出来。那只巨大的怪物重新落回了阴影中,冰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游走片刻,像是忌惮人类的数量,最终无声消失了。
年轻人颤抖不已,浑身打着寒战:“它在追我、救命、救命!”
队伍中的其他人没有放松警惕,打量着包括年轻人在内的一切。在不接触的情况下,医疗血脉者尽可能温柔地安抚对方:“别怕,你现在已经安全了。你叫什么,怎么到这地方来的,有受伤吗?”
年轻人抱着膝盖不肯抬头,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什么。
“我,我没事,我们快跑吧,那群怪物还会来的!等我们安全了,我什么都说!”
治疗血脉者于心不忍,想要靠近。她刚刚迈步,队长猛地伸手阻止了她。久经历练的每根神经都在叫嚣。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苦苦思索,始终找不到答案。但刀口舔血的曾经让他对此更加敏感。队长厉声道:“别装了,这里没有安装路灯,普通人夜间根本不会来这里。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人啊,我是东部人。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会被抓走的”
这句话只是诈唬,却起到了惊人的效果。年轻人哀求着,血脉者们看得分明,他脚下的阴影如热锅般沸腾,仿佛有什么马上就要钻出来一样。
队长毫不犹豫喝道:“攻击!”
没有任何犹豫,同伴挽弓搭箭,血色长箭直接刺穿了对方的身躯——不,那应该被称为穿透。密集的攻击穿透身体,年轻人双目赤红,向他们狠狠扑去。
“你们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战士大喝一声,体表长出密密麻麻的灰色毛发,转瞬化为一只巨大的灰熊。它举起爪子向对方狠狠拍去,一切攻击对其来说完全无效。丝毫不影响年轻人的冲势。
所有人的心重重地落了下去,又弹了上来。这不是一句形容,而是事实。
砰、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不断加速,快到了要冲破胸膛的程度。治疗血脉者忍住眩晕企图治疗同伴,动作却僵在原地。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张血淋淋的脸,对方几乎贴在了她的脸上,黑黝黝的眼窝死死盯着她。在他背后躺着许多七零八落的尸体,诅咒一样的声音不断回响。
“你不是要救我吗?你为什么不救我?你要救我的啊!把你的命拿出来救我!”
“呕”
她弯腰开始呕吐,恨不得将自己的内脏吐出来。身旁的同伴与她动作相似,医疗血脉者颤抖着拉开信号弹,后者没想象中那样爆开,而是在中途被阻拦了。
年轻人从掌心里抬起头,露出与幻觉中一样扭曲的脸。他握住那枚信号弹,一步一步走向血脉者小队。每走一步,背后就多一具尸体。惊慌恐惧的脸庞如此熟悉,仿佛昭示他们悲惨的结局。
而在现实中,整支血脉者小队呆立于原地。双唇颤抖着,源源不断流出黑色的血泪。他们呆滞地重复:“你们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年轻人的面容扭曲起来。他恶狠狠地瞪着小女孩:“你也不救我!你和它们是一起的!”
黑发女孩歪了歪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松开手,掉下了一只玩偶。黑袍玩偶翻身站了起来,红色颜料勾勒出占据三分之二脸庞的拙劣笑容。夸张的弧度如活人般凝视着面前的年轻人。它的身影骤然涨大,手中出现了一把漆黑的镰刀。
阴冷的恶之浪潮席卷四周,轻松破坏了年轻人的幻境。深陷虚幻不可自拔的五人骤然清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满是冷汗。
就差一点点,他们就要因为心脏炸裂而死了。
冰冷的恶意刺激着皮肤,死里逃生的血脉者们这才反应过来周围的环境。
先前的年轻人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向另一边低声咆哮。身下的影子中伸出无数手掌,死死地缠在他的身上。额头有什么东西在闪光。或许是错觉,否则怎么会让人恍惚有种看到别处风景的感觉呢?直到这时,血脉者们才看清他的外表多么古怪。苍白的皮肤就像是死人一样浮肿。
而与另一个怪物相比,这个差点杀了他们的年轻人居然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身穿黑袍的怪物转过头,它身后的黑暗如潮水般起伏涌动,唯有一点光芒柔弱,映出年幼的影子。
她出现在这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娇小身影笼罩在朦胧的夜色中,犹如公主又像是好奇的妖精。这种貌美恶劣的生物总爱以清纯的外貌出现在人们面前,引诱对方踏入陷阱中。古老的传记总是喋喋不休地描写这种故事,直到亲眼所见才会让人明白那些勇者为何屡屡踏入陷阱。纯白的光芒与最深的恶相互衬映,女孩站在中央向他们投来遥遥一瞥,窃窃的笑音传入所有人耳中,宛如来自黑暗的梦魇。
黑袍玩偶挥动镰刀,掀起一阵情绪气浪。恶意压迫着心脏,情绪大起大落的守卫们承受不住绝望,齐刷刷地晕了过去。
这就晕了,东部的巡逻者质量这么差?她也没做什么啊?
正打算制服年轻人后就去找他们聊聊的格洛丽亚闭上嘴巴,有些奇怪地看了这些人一眼。出于好心,小女孩走过去替他们点燃了信号弹。灿烂的光辉在空中绽开,剩下的事情就不归她管了。
格洛丽亚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年轻人身上,手中提灯柔柔照在对方身上。充满敌意的动作暂停,年轻人的眼底浮现出清晰意识。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之前做了什么,仍停留在无尽恐惧中,向女孩不断哀求:“你是谁?救救我、救救我!”
盛装女孩平静地看着他,清澈眼中倒映出其身影,更让后者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她的声音又轻又柔,软软地吹拂过耳边。
“你已经死了,你还记得自己死前的事情吗。”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痛苦痛苦好痛苦啊啊啊啊!”
仿佛回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年轻人的脸庞骤然扭曲起来。格洛丽亚叹了口气,小脸上有与外表不符的成熟。她微微抬起手中的提灯。在灯光的照耀下,对方变得冷静了一些。额头的符号也随之清楚浮现。
这对于黑雾时代的人来说或许有些陌生。但任何一位祭司看到后都会明白含义。
骷髅,天平与镰刀。
那是一个印记。
一个属于死神的印记,还带着一点【门】的气味
“我,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我只记得我是赎罪者。我、不,是我们,我们犯下了罪,因此必须为此赎罪。”
“有人把我们关了起来。所有人都很害怕,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我们又饿又累,还有怪物到处杀人。从第一个人被其他人杀死开始,一切都乱了套。大家都在互相残杀。”
“不杀人就没东西吃,不杀人就必须被杀。有人帮了我,大家组成了联盟,说都会活下去的。”
“我不想杀死他们的!我不想杀死他们的!他、她、她、他、都说会救我,我,我只是不想死而已,我想要活下去而已!”
“最后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有些废品被带走了,剩下的都会去见那位啊啊啊祂说我们必须赎罪,在赎罪之前必须痛苦、必须痛苦”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只是想逃跑,面前突然有什么打开了,我就来到了这里。但那群猎手也来了。我好痛苦、我真的好痛苦!”
年轻人发出虚弱的悲鸣,狠狠抓挠起自己的皮肤。他的影子里伸出无数手掌,用力掐住他的脖子,后者恍若未觉。
这是一座废弃的木屋,曾被矿工们用以临时休息。屋内的火堆熊熊燃烧,无法温暖已死的亡灵,更不用说是被无数恶灵缠身的背叛者。坐在对面的女孩若有所思,怀中抱着黑袍玩偶,面具上的猩红笑脸始终面对年轻人,充满隐约的食欲。
“你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迷失者,你比他们更奇特。”
“迷失者?原来你们是这么称呼我们的吗。”
年轻人喃喃着,灯光洗去眼中的疯狂,让他稍微冷静了些,恢复了懦弱的性格。他抱住膝盖,瑟瑟发抖:“我知道它们快来了,求求你,救救我那群施罚者,它们会追赶赎罪者直到世界尽头!”
激动的求助中,格洛丽亚冥冥之中有所感觉,侧首望向窗外。
黑暗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嗅着失踪迷失者的气息,一双双眼睛猩红发亮。它们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欲要带来死亡、绝望和无尽痛苦。
直到有人从屋子里走出去。
准确来说,那应该被形容成漂浮。
眼前是一位精致可爱的小女孩,海藻似的黑发散落在肩头,皮肤白皙如雪。裙摆好似云朵柔软。猎手们第一时间意识了她的身份。
——是同类。
这是一个灵魂。
一个罕见的,无比纯粹的灵魂。
当确定了这件事后,这些猎手突然转变了态度。微弱的光线下,它们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外貌:那是一只只巨大的猎犬。它们有着类人的头颅,嘴角咧开可怕的弧度。尖锐犬牙滴落唾液。而在脖子下方连接着公牛般强壮的身躯,让人毫不怀疑它们可以随意撕碎任何东西。除此之外,它们的额头上同样有死神的神印,其中传递出一丝丝熟悉的门的气息。解答了这群怪物究竟如何而来。
尽管非常微弱,但有门的气息在身。这些迷失者和怪物可以穿越空间,从西部抵达这里。至于那些突然消失的异变者,也很有可能是通过这种方式离开的。
提灯光芒明灭,让这些猎犬有些迟疑。一丝丝微弱的联系从它们身上升起,无声指向了西方。
女孩放出感应,跟随它们的联系企图追寻尽头。与此同时,远在黑雾深处的荒原中,踏踏的马蹄声突然停了下来。
第353章 揭穿底牌
哒哒的马蹄声一停, 周围寂静无声。
半身白骨、半身骏马的存在宛如一阵风,所过之处寂静无声,脚下磐石化为齑粉。死亡如影随形, 毁灭开辟其路。
一边眼眶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另一边则是一颗如夜色般乌黑寂静的多棱状神格。
祂转过头, 凝视着窥伺者的方向。猎犬们在嚎叫, 死亡的力量通过联系横冲直撞扑向窥探者。刹那间,格洛丽亚周围的花草尽数枯萎, 山石被剥夺了永恒的寿命,化为黯淡的尘土。唯有提灯笼罩的范围内仍旧如初。
黑袍人偶发出一声尖啸, 带着浓浓恶意冲向对方。格洛丽亚神情微动,提灯的光辉与黑袍人偶的气息融为一体。一半善, 一半恶。两种力量汇聚在一起, 形成一颗璀璨夺目的星辰。
它一出现, 对方神情微动。
【原来是你】
模糊的意思一闪而过, 脆弱的联系终于无法承担两人的力量碰撞,彻底断开了。
骸骨大君定定望着东方,仿佛正在思考着什么。但最后,祂选择了继续前进。
头顶的黑雾正在沸腾, 那是怪物之主对所有黑雾生物的召唤。骸骨大君对此置若罔闻。实在厌烦便抬起手来,在空中虚划一道。
死亡的力量遮蔽了祂的气息。这也是怪物之主最讨厌祂的地方, 毕竟没有哪个首领喜欢天天往外跑的独狼。如果不是能力实在优秀, 恐怕早就被杀了。仗着对方不舍得杀死自己, 骸骨大君经常在作死的边缘反复徘徊,这次也不意外。但与之前的所有事情相比, 这次的事情被发现后,祂恐怕会步入彻底的死亡。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没影响哒哒的马蹄声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骸骨大君就来到了目的地。祂刚刚停下脚步,空中突然打开一道黑色大门。黑曜石门扉到处残破不堪。
传送门本体现在的模样和之前的嚣张,恍若两人浑身伤痕累累。骸骨大君打量着它,只觉得比上次见到时更加虚弱。祂分出一道气息短暂庇护住对方,传送门终于舒了口气,率先开口。
“你来晚了。”
“抱歉,遇到了一些事情。”
骸骨大君回答道。意料之外,祂的声音是听不出性别的中性嗓音。祂道:“你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妙。智者不打算出手吗。”
“”
传送门绕开了这个话题,它道:“我收到了你的传信,这很难做到。”
骸骨大君毫不犹豫地回答:“再难也必须尝试,不能让东西落入祂手中。神孽是目前制裁黑雾的最佳手段,决不能让祂拿到那把匕首。”
“我会尝试的,如果真的逃不过去,我会把这个东西委托给其他人看管。”
说到这里,传送门有些迟疑:“你上次给我的东西有点效果,那些异变者通过门后就有了我的气息,混淆了祂的感知。我很感谢你的帮助。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没有让祂得到门内的东西,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忙?”
“请说。”
“我知道你掌握着毁灭的权柄,如果找到机会,你能不能解决一个人。”
提起那个人类,传送门的声音居然在发抖。这在之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污染物无法离开人类,因此在拥有意识后更加敌视对方。通常来说,失控级污染物都会或多或少地看不起人类,更不用说惧怕了。
但传送门觉得,那个人根本不能用这个词来形容,那才是彻彻底底的怪物。
将时间拉回噩梦般的那天。
一直以来,怪物之主在黑雾中就像是一个梦魇般的传说。很少有人会亲眼看到祂,更不用说被祂针对了。但作为失控污染物中的顶梁柱,传送门知道,【智者】就是少数会被针对的存在。
因为掌有最终之物,污染物们会优先听从智者的话而非怪物之主,单这一条就足以判处其死刑。
好在一直以来,怪物之主很少亲自出手。再加上【智者】用各种方式掩盖了自己的存在,并从不涉及怪物之主的决策,因此双方相处还算和谐。
另一方面,尽管知道黑雾信徒肯定有企图,手艺人仍选择与对方结缔了同盟。双方可取所需,全看最后谁能翻出底牌吃掉对方。对于这一点,【智者】与守墓人、艾博都相当有自信。
在这段时间中,手艺人势力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一方面,它们通过黑雾信徒的途径将大量污染物散布进了人类疆域,取得了各方面的卓越收益;另一方面,黑雾信徒提供了大量实验数据与素材,让手艺人接连取得了许多突破。
当然,对于【智者】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最终之物结合艾博的能力,孕育出了一个崭新的污染物。就连传送门都没见过对方,一出生就被派去了做秘密任务。
一切一帆风顺。直到前不久,怪物之主从世界外归来。
有些存在只需要一个名字就能让人战栗,怪物之主就是这样的存在。说来可能有些好笑。除了入侵人类领域的那几次和之前莫名其妙的追杀外,怪物之主从未展示过自己的实力。当黑雾中的生命诞生的时候,它们就已知晓了怪物之主的名号。
恐惧与爱恨一样是生物最基础的本能,对于失控污染物也不例外。但在它们心中,最终之物永远是第一位。
但当祂亲自出手时,黑雾为之倾泻而下。难以描述这种场景带来的震撼:大地在震颤,浓如实质的黑雾翻涌如胶,任何生物——怪物、植物、甚至一块普通的石头都会在这强大的污染下活性化,变成听从对方命令的军队。而这仅仅是第一步。
半透明的主宰缓缓降落在死地中,触之腐化的死气仅仅是让其万千触须上的人面消散几个,而更多的灵魂仍在争先恐后地补上。无形的声音如雷霆、如潮汐滚滚而来,震撼着每一个聆听者的心。随后,这位SSS级怪物就这样伸出触须,在主世界与半位面之间硬生生“扒开”了一条缝隙。狂乱的空间风暴直接断掉了所有伸进去的触须。但不要紧,云母还有千千万万根肢体。
最终,一根触须在其他肢体的保护下突破重围,找到了半位面的所在地。其余触肢迅速跟上,牢牢地搭建成通道。
怪物之主起身,踏着人面哭嚎的长桥踏入其中。在祂的目光下,那么多污染物毫无还手之力,人类在其面前跪伏,继而变成怪物。
“是我小看了你,没想到你居然还藏着这么多东西。”
仅此一句,便又有无数怪物诞生。
怪物之主的目光越过整座城市,穿透空间阻碍,落在了瑟瑟发抖的传送门本体。随后又落在了城市上空的那轮机械太阳上。每看到一样东西,祂便会发出轻轻的笑声。
城市的主人自然不会允许祂胡作非为。机械圆环缓缓转动,中央的圆球光芒闪烁,直接射向怪物之主。这一击就像是把融化的太阳当做炮弹,直接破坏了云母辛苦搭建的桥与涌入半位面的黑雾。在这些东西之间,一个模糊的影子悄然出现,正面与怪物之主对峙。
艾博第一次收敛起笑容,祂凝重地注视着怪物之主。按照祂的计划,怪物之主这时候不该出现在这里。对方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完成了离开主世界的准备,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来?
除非,祂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艾博的心情更糟糕了。守墓人和祂的感觉相同。
他们都能够清晰听到对方的耳语,君王正在向所有下属下令,去抓捕某个存在。
守墓人叹了口气:“我去拦住那些怪物,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好的,老师。”
艾博点了点头,悄然消失在原地
传送门本体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它从不是一个善于战斗的污染物,更多是用于辅助。要说逃跑,它天下无敌。至于战斗,它只能欺负一下最底层了。
因此,它在这次袭击中过得很辛苦。随着袭击的怪物越来越多,传送门本体不得不选择遁入门的世界。而那些怪物仿佛有人指使,见它不出来就肆意破坏城市里的建筑,损坏资料,杀死研究员。逼迫传送门本体不得不出手救人。
而在看到那个半人半虫的身影时,传送门本体的心深深沉了下去。
在这座城市里,只有两个存在能和对方匹敌。一个是智者,另一位是作为最高统帅的莉莉丝。
至于它——在对方出现的时候,传送门本体毫不犹豫想要溜之大吉。艾博却没出手,反而将一个东西扔给它,语气淡淡:“逃吧。”
小巧木盒缠绕着银链,样式与普通封印盒决然不同。单从那些复杂的纹路与材料就能看出有多费心血。只要打开盒子,里面的多棱体就会证明自己物有所值。尽管被阴暗光泽污染,可没人会拒绝承认它的美丽与强大。
那是一个神格。
自然女神的神格。
传送门惊疑不定,死死盯着艾博:“你为什么要帮我?”
对方耸了耸肩:“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祂的确很强大,弹指之间就能毁灭我。但我并不是为此才选择追随他的。我在乎的只有两件事。”
“我啊,对什么事情都没追求。这个世界上的人也好,事也好,物也好,什么都很无聊。但老师让我看到了原来有人可以为理想燃烧自己的光辉,为此牺牲一切,怀抱崇高的信仰,无论结局如何都无怨无悔。如此璀璨而耀眼,我非常感动,非常——”
“想要看到它破碎的那天。”
好像微笑就像是面具一样焊在那张脸上,带给人难以言喻的危险感。祂不是想要救下传送门本体,仅仅是因为手艺人是祂预定的养料。就算是怪物之主都不能从祂嘴里夺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我可没疯啊。我只是想知道理想者的陌路是什么样的。究竟是为了希望焚烧成灰烬,还是在完成这个理想后被现实杀死。一想到这个我就好奇得不能行,祂也好、智者也好、黑雾也好、人类和怪物究竟哪个获胜都不要紧,我只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已。”
“另一件事呢,就是我的弟弟了。他从小就有些小聪明。小时候,继母想要除掉我们,于是把我们推进了深洞里。快饿死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我,怕我杀掉他,就想耍小聪明,说什么只要让我活下去,他愿意被我吃掉,想要我怜悯他。其实算计都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艾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像是提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一样,眼底闪着诡异的、令人恐惧的光。传送门本体寒毛直竖,就像是站在深渊边上凝视着那片黑暗,快要掉下去的时候才发现这原来是某个巨怪物用来吞噬的口,你所站立的山石是咀嚼血肉的牙齿。
“真可怜啊。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博取同情的小动物,既痛恨我又无法离开我,只能蜷缩在掌心里颤抖。最痛苦的是,他不能割舍我。我是他唯一的兄长,仇敌,依靠与一切。我亲爱的弟弟一直以为我把他当玩具,怎么可能呢。我可是比谁都更在乎他。毕竟他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而你——”
那双镶嵌在脸上的眼睛转了一圈,直勾勾地盯着污染物。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慢条斯理地解剖细节。
“我说这些事并不是为了让你听故事。我是要让你知道,如果你被祂抓住,破坏了我原来的计划。哪怕你死了,我都会把你从最深的噩梦里捞上来,亲手处决上一千、一万遍。”
艾博·加西亚。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地狱,他恐怕能和那群无心无肺的冷血恶魔一决高低。若不是亲生弟弟让他第一次品尝到掌控生命的美妙,他的天生血脉不知要过多久才能觉醒。
掠夺与强化,极尽私欲与贪婪的天性。
他觉醒前一无所知,觉醒之后便将世界握在掌心中。就好像一只幼虫破茧而出,欣喜地凝视着这个鲜血淋漓的世界。青年满怀陶醉地凝视着那理想之光闪耀的终点,将所有喜爱之物圈养在牢笼中。即便是强大的主宰也无法让他真正选择臣服,能够让其心悦诚服的只有自己的意愿。
天生的善恶不分,顽固的以我为尊,他就是这样彻头彻尾的自我派。因此,背叛怪物之主对其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恰恰是这份从容才让传送门本体觉得可怕。一个人如果没有畏惧,那和魔鬼有什么区别?后者至少还会遵循契约,眼前的异变者只会将背叛当做家常便饭。
污染物战栗着,忙不迭答应下来。艾博一松手,它就消失在了原地。
半人半虫的异变者慢条斯理擦净手指。头也不回道:“我放过了它,记得替我掩盖行踪,别让祂发现是我干的。”
莉莉丝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你真是个疯子。”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疯子才能活得更好。正常的人就真的正常吗?披了一层人皮而已,居然真的以为自己是人了。”
异变者转头,冲她微微笑了一下:“你该感谢我,起码你们的人都保下来了。”
莉莉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在黑雾信徒进入半位面后,为了保险起见,手艺人就开始转移重要的东西。
说到底,污染物这种东西就是比不上人类,很容易被针对突破。而生活在这里的手艺人多是工匠,也没什么强大战力。他们之所以能够生存到现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足够小心。
结果没在黑雾信徒身上用到,在怪物之主身上用到了。智者不止一次对她提过是不是该把这些家伙全都踢出去,一来就没好事。
至于传送门尽管那东西的确很重要,但为了大局,也只能丢车保帅了。
传送门本体不得不逃跑,它隐约知道自己的命运。可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想要去死呢。
——所谓门。
乃沟通两地之处。
从现实到虚幻,只要有进出的概念,都会在门的世界中形成一扇门。
最终之物花费了数百年才诞下了传送门本体这一子嗣,为此元气大伤,一百多年没能再提升其他污染物的品质。而其做出的贡献绝对对得起这份付出:从手艺人创立开始,传送门不知辛苦成为了暗门,运送了大量人手资源。而在找到这个濒临毁灭的小世界后,传送门将自己与其结合,稳定了数百年,直到新的机械太阳诞生,仍旧担任着守门的职责。除此之外,它还是第一个主动被复制的失控级污染物。有了大量复制品支援,手艺人才得以以其为诱饵,建立了外界的分部。
没错,其实海拾兹等人所在的手艺人有个更确切的名字:【手艺人分部】。
从它开始逃亡,智者就中断了联系。传送门本体并不怨恨对方,它知道这是为了保全更多。它能够拖延的时间越长,对方就越安全。于是它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到处乱窜,意外取得了骸骨大君的帮助才能活到今天。
它偶尔也会想。如果那个复制品在这里,红发人类肯定不会抛弃它吧。在逃命的时候,它曾撞到过对方。浓郁的神格气息根本无法忽略,对方拥有的不只是一枚碎片,而是一整颗神格。想到这里,传送门本体心中居然有淡淡的羡慕。
又或者,它根本没资格嘲笑对方被区区人类捆住了手脚。现在的它明明一样面对死亡的威胁,却像是一条忠诚的狗,拼尽全力想要为手艺人铺路。
而如今,做出决定的它仍是这么说着。
“那个叫艾博的异变者肯定会成为手艺人的心头大患。如果我能保住门里的东西,请您去杀掉祂。”
骸骨大君凝视着它:“这就是你最后的愿望吗?”
听到对方这么说,传送门本体只能苦笑:“或许吧,从我诞生起,我就做好付出一切的准备了。老实说,每个污染物都想拥有自主意识。但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如果能一直只当一扇门就好了。”
那样的话,现在的它可能会幸福许多吧。
略显寂寞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回应它的唯有沉默
东部,小木屋前。
骸骨大君走得潇洒,留下一群懵逼的猎犬。联系中断后,这群猎犬犹豫了一阵,想要转身退入黑暗,选择放弃与眼前人对抗。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黑发女孩上前一步。这些猎犬没有实体,而是类似拼接灵魂的存在。这不刚好撞进她的手里了?
格洛丽亚轻晃提灯。她没什么特殊动作,提灯光辉突然向外无限扩张,直至将兽群全部笼罩在内。
随着光芒的渗透,躁动的猎犬们慢慢安静下来。女孩仔细分辨它们的组成:一半来自于迷失者的恶意,剩下的是由怪物的灵魂拼凑而成。双方粗暴地缝合在一起,会对同源的气息极度敏感。
这些猎犬无疑是为了追捕同类而生的。格洛丽亚对它们稍加改造,将其所有权改成了自己,随后派遣这些新生猎犬出门寻找年轻人这样的赎罪者。一旦找到,它们就会将其带回来。由女孩进行审判。
猎犬们低吼一声,服从她的命令蹿入阴影中。等气息消散,屋内的年轻人终于不再发抖。格洛丽亚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背叛所有人的信任选择独活,被其怨念缠身直到灵魂消散,你已经没救了。等我之后再处理你吧,”
这么说完,黑袍玩偶直接将其吞了下去。做完这一切后,女孩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既然找到原因就好办多了,她可以处理掉这些作为媒介的赎罪者和猎犬。至于想要调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得去黑雾深处一趟。特别是这些门的气息,其出处肯定来源于传送门本体。显而易见,对方肯定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格洛丽亚轻轻摇了摇头,提着提灯走出了屋子。
不长时间后,又有几只猎犬匍匐在女孩身前,低吼着融入了阴影中
时间继续推进。
在格洛丽亚处理了东部的赎罪者和灵魂猎犬后,异变者失踪事件果然少了不少。机械城的金属入项随之恢复。
于是在这之后,梅森又用她去清理了各个地区的赎罪者与猎犬,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个问题。结合赎罪者出现的时间,他下令归乡城进行检查,在传送门的协助下果然发现了一些其本体经过的痕迹。
传送门气得连不存在的鼻子都要歪了,决定下次见面一定要报仇。梅森用奥雷乌斯安慰了两句,又马不停蹄地去用机械师检查机械城近来的工作成果,与汉姆沟通自己的计划。
此后还有通过尼德霍格与龙裔对接、用迦南监听教会的机会、用奥雷乌斯询问罗恩关于协会未来的计划
尽管背后忙得脚不沾地,新任公爵府表面却一直处于闭门不出的状态。在梅森的授意下,站在他这边的几大势力冷眼旁观,没有贸然出头。本就疲软的教会为了寻求合作而十分谦驯,这一系列原因使得贵族协会行事愈发张狂,隐隐有成为人类第一大势力的征兆。
也就是这时候,梅森一直等待的机会到了。
教会受挫,反而让学堂的建设如日中天,越来越多的贵族希望机械城前往他们的领地。可事与愿违,机械城却在这大好时机宣布之后会减少净化设备的发放。
尽管贵族们从未亲眼见过所谓的净化设备,但其效果十分显著。随着学堂的扩散,越来越多的人造人去往各地,污染情况开始逐渐好转。
在这个时候减少数量,无疑于在风浪口紧急刹车。贵族协会派遣代表亲自前往机械城,希望他们尽快造出足量的净化设备。
汉姆无奈摊手:“就算你这么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材料的数量在这里放着。”
负责谈判的是罗德尼家族的代表,他很清楚自己这次来要做什么:“您需要的材料是什么?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贵族协会将鼎力相助。”
“我没办法承诺,核心材料只有一个人有啊。”
汉姆老神在在,气得贵族协会牙痒。代表按捺下心头不妙的预感:“您说的是哪位?”
“梅森·克罗斯公爵,我那位小徒弟。”
代表哪里听不出对方的点醒,他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道:“汉姆先生,我知道您和梅森公爵的关系的确很好,但这是关乎人类存亡的大事,梅森公爵的事情可以再议,难道您要为一己之私来延误净化污染的进度吗?”
这顶帽子不可谓不大,就差指着汉姆鼻子说他别有用心了。后者无奈摊手:“我是说真的。制作污染装置的核心材料一直都是由梅森公爵提供的。现在他重伤不醒,我们根本联系不到人,拿不到材料。”
为了证明,他当场叫来仓库管理员,由后者出示了名单。
代表很不甘心地问:“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汉姆翻了个白眼:“要是有其他办法,人类至于现在才研究出净化方法?”
男人哑口无言,只得将原因转述回去。
得知机械城的回答,整个贵族协会顿时头疼起来。他们一直致力于削弱新人公爵的权力,从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茬。如今新任公爵闭门不出,他们少不得拿出点实际行动说服对方。而这又会影响他们和教会的关系。
罗恩翻了个白眼,趁火浇油:“婆婆妈妈的一群人,做就做了。现在的教会根本没能力和我们斗。要不是头顶上还有个神在,直接把他们灭了都没话说。”
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现在我们才是老大!不趁火打劫简直是有辱贵族协会的宗旨!
众人纷纷赞同了他的观念。一边保密这个消息,尽可能从教会手中掠夺最大利益,一边召开会议,打算派人去问候这位中毒在床的公爵。
当得知这个消息后,梅森当天晚上用迦南深夜降临毒药的梦境。
毒药从未做过如此轻盈圣洁的梦境。天空广阔无垠,飘散着柔软的云朵。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犹如神启般贯穿于天地间,照亮了这片圣地。
远处的宫殿巍峨耸立,气势磅礴。它们全部由纯白大理石打造,表面镶嵌着宝石与水晶。浓墨重彩的壁画栩栩如生,仅仅坐在其中都令毒药感到愧疚。
而这一切都敌不过位于殿堂中央的存在。
银白长发垂落于地,白袍如初冬第一捧雪。对方侧对着他,面前是一座棋盘。修长手指捻起棋子,落在了玛瑙做的棋盘上。祂的一切都是美的,人类的审美在其身上得到了无与伦比的体现,亦或者其本身就是神圣与威严的化身。
毒药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叩拜于地不敢多看,声音磕磕绊绊。
“您有什么吩咐?”
夭寿啊,他给教会干了半辈子活,这还是第一次见活的神呢!
他的额头抵住地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想当教皇吗?”
“……哈?”
毒药差点被这一句话吓得魂飞魄散,死活想不出对方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他正想要拒绝,肩背上突然传来一种极重的压力。
毒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话到嘴边硬生生改口:“一切皆听从于我主的旨意,您便是所有的化身,履行您的尊旨乃仆从的荣幸。”
对方像是轻轻笑了一声,没再为难他。毒药只听到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紧接着便是神明的声音。
“那就是想了,记得保护好梅森·克罗斯,他将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惊醒的毒药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还躺在卧室的床上。他擦了把汗,好在只是一个梦,差点就要当教皇了。想来想去,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索性猛地砸了旁边的墙一拳。
无缘无故挨了一拳的忏悔勃然大怒:【你有病啊!?】
听到熟悉的骂人声,毒药更放松了,保险起见,他谨慎问道:“你刚刚有没有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倘若忏悔不是一座教堂,它会把对方进水的脑袋当球踢。但它只是一座教堂,所以它只能恨恨地骂了一句:“什么事都没有,就你有病!”
毒药又砸了墙一拳,在忏悔接连不断的优美语言中安心睡去。心道这几天不能再这么勤快,天天给领地的人做祷告了。看看他被摧残成了什么样子,居然都能梦到万事万能之主了!
主教轻松的心情戛然而止于半月后赶来的信徒们。这些信徒均是坚定的人类延续者,信奉牺牲大于对教会的信仰。他们自称神明降下了神启,前来追随新任教皇。
在他们的描述中,新神长发如银,白袍胜雪,向他们传授了真正的旨意。
信徒们如视珍宝般念出一条条神意。毒药越听越操蛋:这不就是领主给他写的那本教义吗?
【人人皆可拥有信仰,只为延续而生,并非唬弄权力之基】
【人类需要信仰,而非需要教会】
结合新神的旨意,毒药一眼就看出其所要的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教会,而是一个名义,一个能够置现在的教会于死地,让它永不翻身的毒计。他知道这是一潭浑水,进去定然会被教会视为攻击目标,但还有什么办法呢。再也不答应说不定会被神劈。
但他下定决心,这件事绝不能让他一个人背。
于是,教会主教路易斯·菲林(毒药给自己取的假名)自称得到神启,于南境建立新的教会。
不再掌控权力,退出俗世斗争,仅仅接纳所有希望得到安宁者的投奔。由于梅森·克罗斯公爵的大力支持,教会特授予对方荣誉主教的称呼,委托其处理所有需要对外对接的事务。
此消息一经传出,引起轩然大波。
教会之争无比残酷。早在黑雾前时代就掀起过无数腥风血雨,更何况是如今的分裂!
这位居家不出的新公爵再次成为了腥风血雨的中心人物。倘若说之前教会只是想让他死,那么现在就是不能让他活过明天了。
这样一来,压力最大的居然是贵族协会。
他们既要去和梅森谈判,又要稳住教会。随着局势逐渐焦灼,又一枚火乍弹投了下来。
奸商商会承认梅森·克罗斯公爵享有其一半所有权,并宣称教会的行为是对奸商商会的挑衅,彻底发起对立!
而后,机械城首席研究员汉姆大师宣布机械城将会支持新任公爵的决议,机械城永远是其忠诚后盾。
龙裔宣布梅森·克罗斯伯爵享有幼龙庇护,曾协助龙裔寻回幼龙,是龙裔种群的盟友。
历史上晋升最快的伯爵、西部最前方领地的创立者、世界树的眷者、净化黑雾装置核心材料的唯一提供者、群星之地的重点人物
这还不算上那些还未发出声明的势力。
红发青年干脆地往罗家族发了一封短信,其内容酝酿了好几天,据说整个罗家族谁看谁就差点心肌梗死,为的就是替梅森出头。
黑发女孩抚摸着猎犬的脑袋,静静眺望着中部的方向。肩头的黑袍人偶犹如真人,像是期待着什么。
机械师一如既往干着工作,只要不谈她积累下来的巨量火力机械,一切都好商量。
白默默磨好了刀,重新拿起了很久没带的哭面面具。
瑞克斯向东部去信,在背后无声调动着自己的信息网。
法伊蕾尔夫妻俩更是早就做好了来中部的准备,背后调动了所有能够接触的资金与权力网
只是看到手头能够查到的一连串资料,贵族协会的众人就沉默了。在此之前,没人想到这位新任公爵背后会有这么强大的势力。亦或者说,他们没想到居然真的会让这些势力为其出头。
他们试着向其去信一封,委婉询问公爵是否愿意和平解决这事。后者病恹恹地回信一封,全篇大写特写自己中毒以后重病在床,无力回应协会希望他回归的愿望。
得,这是装着坐地起价呢!
协会众人吸了一口气,哪里看不透对方才不是什么听话的小鬼,这活脱脱就是等着他们钻进去的小狐狸啊!
第354章 大祭典(上)
雪莉雅的思绪回到先前接受协会命令时。与她进行对接的是第一家族的前辈, 曾经玩转中部,让所有家族臣服于裙下的美艳女人。而如今她已借着当年积累的资本摇身一变,接连晋升数级, 成为了家族重要成员之一。
红发女人斜斜靠在软椅上,手中的金质烟枪升起一丝烟雾。年华赋予了其让人难耐的成熟韵味。她只需要勾勾手指, 就能让整个帕庭顿的男人, 还包括一部分女人束手就擒。
“记住,想要谈判, 你必须有让对方渴求的东西。永远不要指望用容貌去完成自己的目标,如果仅仅是靠容颜能够做到的事情, 就别指望他替你保守秘密。”
她吸了一口烟枪,再缓缓吐了出来, 脸庞在雾气后模糊不清。雪莉雅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像是滑落的薄纱。
“他们指望我想你传教一些让这事一定办成的方法。你可以选择按他们说的那样, 付出一切只求对方点头答应。此外, 你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待价而沽。”
“要知道,你可以投奔的远非一方。”
雪莉雅寻找着合适的词,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种话:“您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以为我会教你用身体去勾引那些男人, 用甜言蜜语诱惑他们,将自己作为筹码吗?”
前辈不屑地笑了:“只有没用的男人——哦, 抱歉, 这有些偏见, 只有没用的男人和女人才会想用这种方法去获得什么。我见过很多因为外貌出色而被迫成为间/谍或者其他玩意的男男女女。”
“在这些人中,因为女人更好控制, 所以他们都爱让我去。所以他们总指望我们去做到兵不血刃,靠这张脸都能取得他们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呵, 怎么可能?可像我们这样的人只能靠这种东西来积累实力。”
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任何一句传出去都会引起轩然大波。雪莉雅有些不解:“但您的家族呢,如果贵族协会受到打击,欧文家族也会受到影响吧。”
“这不是什么大事,她们本来就不喜欢我。否则就不会只让我当个家族重要成员。”
前辈冷哼一声:“当然,协会也不想我告诉你这些事情,如果有选择,他们不会派我来。但谁让我是整个帕庭顿最优秀的谈判专家呢。”
“而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鲜红的双眸如火焰般凝视着她,绽放出凌厉的光。
“别耗尽所有成为弃子。他们能给你的,自然也能收回去。”
别成为弃子…
雪莉雅在心里默默重复对方的话,怀里的几张纸重若千钧。那张名单就是贵族协会此次提供的助力,为了能够拥有这份资源,她必须说服对方。
雪莉雅深深吸了口气,重新露出微笑,高昂着头颅走了进去。
这次,引路者是那位忠诚的金发骑士。宅子中很安静,以贵族的标准来评价甚至有些寂落。
金发骑士注意到她的视线,抱歉地笑道:“在辞退了那些仆人后,我一个人没办法打扫这么大的宅府,只能以现有的住所为重,还请见谅。”
“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情,您把这里打理得很好。我记得您的名字,罗纳德·…您来自那个骑士家族,是吗?”
雪莉雅的目光落在了对方腰间的长剑上,它实在特殊到让人难以忽视。罗纳德微微一笑:“是的,感谢您的夸奖。公爵大人就在里面,请进吧。”
他在上次那间会客室前停下脚步,似乎没有进去的意思。雪莉雅点头致谢,独自踏入了这场战斗中。
新任公爵坐在窗边,手边放着热茶与点心。他今天穿得很厚,一圈毛领更衬得皮肤苍白,久病未愈似乎格外怕冷。膝盖上还放着一条赤红狐皮的小毯。
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来:“又见面了,雪莉雅小姐。还是红茶吗?”
“感谢您的细心,这次由我自己来就好。”
雪莉雅坐在桌边,拿起了茶壶。这在贵族的交往中是有些失礼的行为,暗示对方的款待不够周全,好在对方并不在意。
少女也有些无奈。这位公爵地位崇高,身体虚弱,总不能指望对方站起来给自己倒茶。至于叫仆人来,目前为止她只见过守在门口的骑士。为了避免尴尬,还是由自己亲自来吧。
有女仆在,雪莉雅很少亲自泡茶,但这绝非其泡茶技术不好。相反,她是特意上过茶艺课的。少女敛袖持壶,汩汩茶流注入杯中,氤氲开热气。
姿态,神情,整体感官无一不美。恍若一尊上好的玉石雕像。她能够感觉到公爵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因此抬眸回视,大大方方地微笑。
“上一次见面时,我还没有料到您会这么快出牌,说了许多幼稚的话。希望您没有在喝茶的时候偷偷笑话我。”
“您说笑了,我怎么会嘲笑一位淑女呢。”
亚麻发色的贵族眼眸含笑。贵族之间的交际自有一套模式:隐蔽的自我挖苦和道歉/得到对方的安慰与谅解/用其他话题寒暄和缓解气氛,再转到双方最重要的话题上。对此,雪莉雅早已熟稔于心。但今天的感觉分外不同。
在她开口后,新公爵从容不迫地回应着每个话题,恰到好处地微笑与打趣,每一幕都完美得像是舞台上的人偶。在剧作家手中上演着适合的舞步。因为太过顺利,反而让人有种虚假的完美感。她慢慢停了下来,双眸凝视着面前的公爵。直到对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雪莉雅小姐。”
“没什么,是我冒昧了。像您这样的人应该已经看穿我的来意了吧。”
是的,这就是对方为了给贵族协会面子的表演而已。自己再多做那些无用的操作仅仅是浪费时间,还不如直奔主题,更能获得对方的好感。
雪莉雅立刻想通了这件事,改换话题道:“既然您都看出来了,我们就直接踏入正题吧。协会希望能够与您详细谈谈净化机械的事情。”
对方挑起一边眉毛,随后放了下来:“我以为协会只要有教会就够了。”
雪莉雅端起杯子润了下喉咙,闻言轻轻一笑:“呵呵,您说笑了。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协会根本不用等到现在。之前就能答应教会的所有要求。贵族协会想要的并不是教会的分权,而是将其纳入自己的一部分,让教会成为协会的附庸。”
“在上任教皇身陨后,由于各种原因,教会始终没有选出合适的继任者。此后又经历了新神发言和新教分割事件,这对贵族协会是最好的机会。只要稍微伸出援手,就能得到教会的感激/承诺甚至一部分操作权。从始至终,协会都没有让教会彻底退场的意思。”
一个统治人类世界数百上千年的组织究竟有多么恐怖的底蕴?
雪莉雅只能说,教会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违背公约,一定要置梅森于死地的地步,否则光她知道的必死性污染物就有不下十来种,如果能够接受代价,其数量更是往三位数冲。
“你的措辞听起来不像是为协会发言,不过没关系,让我们先来聊完这件事吧。贵族协会想要什么?”
“协会希望您能向机械城提供足够的原料,保证净化污染装置的制造与普及。如果您愿意向贵族协会开放开采源,协会将很乐意付出令您满意的筹码。”
雪莉雅微微倾身,有意无意地拉近了双方的距离。含着微笑的眼眸望着梅森,好似一池柔软的水波。
“领地,权力,力量,财富,地位与美色…无论您想要什么都没问题。”
公爵脸上保持微笑,看不出认可也看不出否决。雪莉雅沉下心来,继续娓娓道来:“您对此有什么想法?”
“我很感谢教会的诚意,不过,我的确有几个要求。”
“首先,贵族协会必须断掉与教会的联系。我要的不是藕断丝连的暂时分离,而是彻底割裂关系。”
“恕我直言,我知道您与教会有不小的仇怨。但对于人类来说,教会有不可缺少的价值。为何不考虑握手言和呢?就算你们现在闹成这样,想要解决仍不是什么难事。难道说…您就是想把教会赶尽杀绝,将其势力收归于手中?”
“您说笑了,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只是我与教会不能共存而已。”
“这个需要协会进行商议,如果有结果,我会在之后再次前来告知告知您。”
雪莉雅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随即画风一转:“那么,您有没有另一个想法?比如出个价码,买下我的服务。”
新任公爵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贵族协会现在对您很警惕,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情。我知道您肯定有自己的手段打听情报,毕竟奸商工会就是最大的情报组织。但在这么多眼线下活动,肯定很不容易吧。”
“我可以帮您。”
“作为贵族协会的谈判着,没人会怀疑我的进出。而您可以将商会的联络方式交给我,由我来充当双方的媒介。除此之外,如果打听到了什么其他事情,我会及时通知您的。”
“听起来不错,那么,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这是我个人与您的交易,无关家族。”
“您的确是一位优秀的说客。”
雪莉雅站起身来,转身向门口走去。即将出门时,她忽然停顿了一下。
“公爵大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真的中毒了吗?”
“这件事很重要吗。”
公爵双手交叉撑在桌上,闻言向她微微一笑。
“无论答案是什么,对贵族协会来说,只要我不愿意去见他们就是拒绝合作,对于教会来说,只要我不死就是威胁。至于是否中毒,是谁下的毒,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想看到的东西。”
“您是一位很适合在帕庭顿生存的贵族。”
雪莉雅莞尔一笑,关门出去了。
亚麻发色的贵族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直到门再次打开,罗纳德拿着能源液走进来,递给了他:“辛苦了。”
【梅森】脸上的微笑像摘下面具似的消失了。他道谢并接过能源液,仰头喝了下去。站起来后才会发现这位贵族比真正的梅森要矮了一截。三号放下毯子,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公爵大人回来了吗?”
“没有。”
提起这个,罗纳德的表情也变得十分苦恼。
在闭门谢客后,梅森就把三号从归乡城里拉了过来。他教会对方该怎么回答和摆出什么样的态度后就偷偷离开了公爵府,至今不知去向。
三号喝光最后一滴能源液:“希望他能早点回来,贵族协会接下来恐怕会有异动,需要他做决定。”
梅森现在在哪呢?
他正在吃沙子。
刚刚晋升的新公爵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呸呸地吐干净嘴里地沙子。他的双腿深深陷入了沙池中,身上也狼狈不堪。汉姆站在沙池边,幸灾乐祸地指指点点:“你可没你师姐厉害,她能在这里站一整天不动弹。”
师姐?什么师姐?你(自认为)的俩徒弟都是我,小心我一急就让你失去所有继承人!
梅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花了好一阵功夫才学会了怎么利用力量踩在沙池上。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确能够感觉到丝丝缕缕的能量透过皮传递过来,细微而缓慢。
对普通人来说,长期在这些沙子中锻炼的确能够改进他们的身体素质。但那需要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四周摆设的设备全都是此类设施,能够在长期使用中缓慢改进人体素质。不过梅森觉得这样还是太慢了。
“这就是你说的能让普通人打倒怪物的武器?”
汉姆瞪大眼睛:“你别小看这玩意儿。决定普通人和血脉者差异的是什么?一是能力,二是身体素质。能力可以用各种机械装置提升,身体素质却收效甚微。只要肯下苦功就能得到收获的培养措施,你知道这花了我多少功夫吗?”
单单面前这一池,占据了所有研究经费的一半多。里面不仅放入了各种珍稀的怪物材料,还投入了大量的白水晶粉末和提纯装置。才能将对普通人的危害降低到最轻。毫不夸张的说,凭借这一池沙子,汉姆就能稳坐机械城第一研究员的宝座。
“我知道这的确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但我们不是没有时间了吗,有没有什么见效更快的方法?”
梅森无奈。东西好是好,甚至能够改变这个时代,对他以后的计划无比重要。
但这些东西无法应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啊。他需要武力,能够掌控一切的武力。
“当然不止了,还有这些。”
汉姆拍了一下手,几个机械服务员推着三辆小车进屋。汉姆亲自拉开第一辆推车上的遮布,露出里面堆积的制式手木仓。
“这是利用机械城科技研发的新款手木仓机,没有血脉也能够使用。与血脉者专用的手枪相较,它的威力更小一些,也更加安全。”
“在制作过程中,机械师给我提供了很多帮助,我参考她的意见,在每把手枪上安置了白水晶碎片,可以定期进行更换。”
这样说完,他掀开了第二辆小推车。
“可移动式片状铠甲,传统的全包式铠甲花销太大,而且很难普及,因此制作了这种片状铠甲,我参考了上个时代的链状甲,这些简单铠甲片具有简单的感知系统,可以通过感知方向实现阻击,保护重要部分。与全包相比更加灵活。最重要的是价格要低上一半。”
如果感知系统毁坏了怎么办?”
“我当然想到了!所以还有一招。”
汉姆摸了摸,从铠甲片下方拿出链条。正经道:“自己串联出一套轻甲吧!”
梅森:“……”
梅森:“重做。”
汉姆大惊失色:“…不好用吗!不天才吗?一式两用多好啊!”
梅森不理他,看向最后一辆小推车。
汉姆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拉开遮布,露出了一抹锋利的白光。恍若划破天际的彗星,直直刺入少年的眼中。
汉姆在介绍前面那些玩意儿时大肆夸奖,真正说到重点时反而很平静。粗糙的指腹抚过装甲的表面,眼中升起无限怀念。
“它是一套装甲,一套给机械师的装甲。我研究过她的能力,那真是一种超乎想象的奇迹…唯有神明才有这样的神力吧。当初,我设计莉莉丝的时候也希望她有类似的能力。但如果真的这么做,一旦出现问题,机械城对此束手无策。因此,我们最终取消了这个计划。”
“不过,既然机械师已经有了这样的能力。不好好利用就太可惜了。把这个替我送给她吧,她会喜欢的。”
梅森走到推车旁。近距离观察,装甲流光溢彩,极具机械美感。表面镶嵌着金色纹路,宛如嵌入了流动的宝石。
他忍不住问:“你们是怎么研究出这种东西的?”
汉姆露出骄傲的笑容。:“我们当年可是杀了无数的神!”
唯有用神躯作为材料,神血作为淬炼,神格作为核心才能制造出与其比肩的人造人神明。利用那些残余材料打完出来的装甲才能对其有效果。
而在那个时代,机械城是唯一能以人力匹敌神明的存在!
第一套装甲随着莉莉丝的失踪而再无声讯,汉姆用尽手头材料打造了第二套,其中包括小绿的树枝,东部提供的大量神国矿石,两位SSS级怪物的身体等等。为了这些材料,机械城做了很多交换。但结果是值得的。
梅森神情温柔。不得不说,汉姆对他很够意思。无论什么时候都选择站在他这边,还为机械师准备了很多东西。机械城并不是一家之堂,能够做到现在这样,他肯定付出了不少。
没等他的感动结束,汉姆盖上遮布。嘿嘿一笑:“不过因为这段时间的研究,机械城库存的白水晶不够富裕了。你那边是不是得再弄来点?”
刚刚的感动荡然无存,梅森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贵族协会来问的时候,机械城还有一半库存,是在那之后才疯狂使用白水晶的,估计就是为了坑贵族协会一把,再加给自己弄更多的资源,才会突然大肆使用的。
但有什么办法呢?
他可是给我做了一套装甲诶!
“知道了,材料会让人带给你的。沙池的制作成本要降下去,否则很难推广。手木仓需要提升威力,制作更多样化的品类。除此之外,人造人的灵魂诞生计划也要推进,尽快净化掉这些污染。至于这套铠甲就由你直接带给机械师吧,不用在这里给我卖乖,我会尽量多提供点原料的。”
被看出意思的汉姆挠了挠脸颊,讪讪道:“我不是在坑你,这东西真的很费材料。”
“我知道,只要能出效果,你要多少我就拿多少。只有一个要求,要快。”
汉姆将询问的话吞回肚子里,直到对方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他不再管那么多,爽快答应下来:“我知道了,你现在就回去吗?”
“嗯,如果不是你造出来了好东西,我也不会特意跑这一趟。”
梅森笑了笑,心思已然回到了另一边。想必在三号替他出面后,贵族协会很快就会做出应对吧。
……
事情变得很复杂。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贵族协会定然不会对梅森被非议的事情置之不理,去换取教会的利益。
但这件事如今做都做了,只能讨论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中央建筑内再次召开了会议。
十一位家主或真身或投影的方式参与其中,脑虫家主扫了一圈,他是最新上任的家主。帕廷顿异变对城市造成的损伤虽然恢复了,但脑虫家族却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至今没能缓过劲儿来。
他率先开口问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究竟要投向哪一边,教会,还是梅森公爵?”
一扇光幕从桌上升起,详细展示了双方的实力对抗。教会以黯淡的金色占据了绝大多数位置,与之对应的是明亮的蓝色,牢牢把控着几个关键势力和领地。
“选择前者,我们势必要和新公爵决裂,与那些势力敌对。选择后者,我们就必须和教会拉开关系。”
“现在,我们从教会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如果继续维持同盟,比和新公爵沟通要轻松许多。但就未来的发展而言,教会必败无疑。”
无垠之空家主皱起眉头:“有多大的可能。”
“九成。教会以信仰为根基,神明抛弃他们后,教会本就位于岌岌可危的悬崖上。又有新教建立,各大势力作为其护盾,教会很难有反击的机会。除非他们宣布抛弃信仰,从万事万能之主的统治下独立出来,但那时候的教会还能称得上是教会吗。”
听着他的分析,在场人一阵默然。哈特家主神情严肃:“无论如何,维护现有的稳定是第一,决不能让教会影响到人类的未来。”
海妖家主交叉起双腿,撑着脸悠悠然道:“这样听起来,要选哪一方很明确了。”
“进行投票吧,同意恢复与梅森公爵的关系的请投白票,不同意的请投红票。”
在座所有人很快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十一张纸牌翻开,露出正面的白色。看到所有家族选择一致后,在座人的神情轻松不少。这样一来,起码不用再担心接下来还会有一番唇枪舌战了。
伯特莱姆家主心情大好。作为西部三大家族之一,尚战的他其实很欣赏这位年轻的公爵。此外,他的家族领地距离归乡城最近,双方经常通商贸易,关系不错。他的目光落在哈特家主脸上,打趣道:“我以为哈特家族会站在教会那边,你们的领地与教会信仰大面积重合。真要和教会决裂后,日子恐怕很难过啊。”
后者扯扯嘴角,银白头发梳得光亮油滑:“这就不用各位来担心了,哈特家族自然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脑虫家族对他们的交流充耳不闻,继续道:“那么进行下个环节,关于对待梅森公爵的待遇与态度,我们采用哪个等级。”
话题到这里就轻松多了。罗恩摊了摊手,样子很是无可奈何:“如果让罗家族来选择,我们自然会站在新任公爵这里。还是那句话,还请大家在这件事上给罗家族一个面子,待遇好一些。毕竟我们家那位与其同属群星之地,关系自然要更好一些。”
欧文家主组织着语言,同样赞同了对方的话:“欧文家族和罗家族的想法一样。希望各位也给欧文家族一个面子,龙裔那边说梅森是他们的至交好友,如果他吃亏,整族龙裔都要来找协会和欧文家族问问情况。”
“我倒是不认识这位。”
罗德尼家主干笑了两声,和欧文家族一样,这个中立家族的领地位于东部,与机械城相接壤:“机械城托我说几句话,具体内容我就不说了,你们都懂。”
沙沙家主配合道:“在不影响协会利益的情况下,我认为和新公爵打好关系是个不错的决定。不只是因为他的实力,也因为我们同为贵族协会的一员,是天生的利益同盟。”
他不惜于多说几句好话。麦尔丹公爵前一天晚上拜托了他。瑞克斯是这位公爵最看重的下属之一。尽管对方如今离开了西部,但曾经的情谊仍在,在能够说上话的时候,麦尔丹公爵很愿意帮帮忙,为梅森多说几句好话。
剩下的人也没什么异议,会议以极快的速度进行。脑虫家主主动承担了总结的工作:“如果我们对梅森·克罗斯下手,一来会让那些同样反对教会的人感到寒心,二来我们没必要当教会的武器,三来据我所知,梅森公爵与在座各位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算是一家人,能团结就没必要为了教会而斗争。”
这么说完后,他微微一顿,补充道:“而且,中部人民与脑虫家族很感谢那位名为奸商的群星之地来客,他为帕廷顿的延续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在座无人开口,脑虫家主也没催促,直到欧文家主长出一口气:“你说的是,就这么做吧。”
“我明白了。既然协会作出决定,就不能再进行更改。待价而沽固然有优势,但对比起来,我认为不妨好人做到底,彻底表明我们的立场。至于教会那边不用担心。从我们开始支持机械城的研究后,教会和贵族协会就不能再共存了。”
所有人沉默了一会儿,严肃地点了点头。
投资这种事情就像是赌博,投的越多越大,双方接近反而不赚不赔。既然做出了选择,自然不能再留着把柄给对方用。
而在做出选择的同时,贵族协会立刻改变自己最初的态度,为梅森送上了一件厚礼。
“这就是你们来找我的原因?”
红发青年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满脸怀疑。要我自己的马甲给自己送好处,你们是认真的吗?
“你和梅森公爵的关系很好,这些东西就由你给他送去吧。”
奥雷乌斯接过文件,大致看了一遍。贵族协会给了相当不错的价钱,起码够两片领地加起来的一年税收了。他啧了一声,心想上次果然还是拿少了。
罗恩以为他不愿意,语重心长道:“你的身份特殊,既是罗家族的一员,又是群星之地的人。这件事由你去做再适合不过。”
“好吧,钱给得太少谈不成可别怪我。”
“这都够他领地一年的收入了,还不够?”
“才一年,打发乞丐呢。”
“再多一百万劳比,其他的多一个硬币都不成。”
“成交!”
奥雷乌斯见好就收,爽快地答应下来。
贵族协会的服软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梅森收下这笔钱,第一时间将其送到了南部。
毒药忙得焦头烂额,收到这笔钱后也没什么好脸色。教会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新教会上,穷追猛打紧咬不舍。刚刚建立的新教根基薄弱,根本无法和其对抗。加上他现在在教会的必杀名单上仅次于梅森,工作十分难搞。
但不做不行啊。在梅森前往东部前曾与他进行了联络,想到对方的话,毒药心里暗叹一声,摇动了手中的铃铛。
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少女走了进来,向他鞠了一躬:“教皇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她长着一张可爱的圆脸,鼻尖有一颗小痣,看起来很有亲和力。她是第三批投奔毒药的信徒,排名不前不后,能力不出众也不拖后腿。个子不高不低,既说不上好看,也绝算不上丑陋。
这样普通的她却被毒药选中成为了自己的副手,让不少人感到疑惑。
毒药放下铃铛:“是时候收网了,你去联系一下我们的人,让教会尽快展开祭祀,是时候让他们知道神明已经靠不住了。”
听到这惊世骇俗的话,圆脸少女神情不变,仍旧恭敬道:“我明白了。”
在确定对方没有其他需求后,她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从床底取出一个封印银箱。
她从中拿出联络器,写下一段留言传过去。随后将其藏了起来。
夜晚降临时,满脸疲惫的祭司们从街上回来了。
圣城不复之前的恢弘光景,路灯温暖的光照耀四周,却没有了以往令人安心的感觉。
在如今的北境,街头挤满了抗议的人群,各城信仰崩塌,各大势力火上浇油,教会一时极其忙碌。他们举行了无数次祭祀,可新神拒绝接受他们的供奉。不少激进信徒引火自焚,进行游行示威。教会每天心力憔悴。不少虔诚的祭司也选择了自/杀,更加重了剩下的人的负担。
更令人恐慌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新神果然如之前所说的那样逐渐收回了自己的力量。不再庇护各个区域。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但所有人都能看到结局。
在听完中层祭司的训话后,剩下的祭司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负责他们的祭司见状叹了口气,结束工作后返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同样十分疲劳,但还是做完了一系列祷告,躺在了床上。
灯火熄灭,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后,这位中层祭司坐起来,从床底取出一个封印银箱。
他从中拿出联络器,阅览了其中的留言,随后清除了这条消息,将其藏了起来。
第二天醒来,教会的晨起祷告上又少了几个人。剩下的人视若无睹,沉默地跪在神像前,直到有人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
祭司们麻木地听着同僚自/杀的消息,脸上的绝望与悲伤满溢而出。他们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能不能坚持下去,也不知道身旁的人明天会不会消失。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几个祭司像是下定决心,他们身份不同,互不相识,脸上却有一样的坚定。
“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这一定是怪物的阴谋。祂是不会抛弃我们的!”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他们脸上,几个祭司瑟缩了一下,下定决心似的开口:“神意有可能被蒙蔽、被扭转,就像是曾经的战神教会一样。我申请举行大祭典,拜问我主,查明事实,扫清污染神意之恶!”
中层祭司拧眉,大声斥责:“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要背弃信仰吗?”
尽管这样说着,他脸上留有浓浓的疲惫,显然没什么说服力。几个祭司跪倒在地,视死如归地哀求道。
“我等没有怀疑我主的想法。眼下通过祭祀无法联系过我主,肯定是有邪恶之物阻断了双方的联系,扭曲了我主的旨意,想要毁灭教会和人类。为了让信众们安心,希望教会举行大祭典,拜问我主,查明事实,扫清污染神意之恶!”
剩下的祭司纷纷跪倒,赞同他们的意见。同僚的话就像是蜡烛,成为了他们在黑暗中最后的希望。一传百,百传千。一层层消息传递上去,最终传入了教会上层的耳中。
无数信徒翘首以盼,等待着一个答案,拼命抓住海中最后一块浮木。就算是最高层也无法抵抗民众的浪潮,两天后,教会发布了消息。
——教会将举行大祭典。由主教亲自叩问神明,重新获得神祇的眷顾。
第355章 大祭典(下)
起初, 教会并不想进行这次大祭典。
尽管说出去有些不敬。教会建立在神明展现伟力的基础上,是其在俗世的代言人。一旦用大祭典沟通神明,得到的答案将决定教会的生死。
倘若神明开口钦定抛弃他们, 恐怕有不少虔诚的信徒会彻底疯掉。扪心自问,大主教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一关。
然而, 这件事不做不行。
主教们聚集在圣堂中, 没有其他侍者。他们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
一位主教拿着最新的报告,止不住地叹气:“贵族协会这次的吃相未免太不要脸了。他们在这次骚乱混入了大量人手, 煽动信徒们的情绪。此外,南部那些叛徒的间、谍趁机作恶。明明知道是阳谋, 我们却没办法拒绝。如果不趁这次正面回应,安抚民众, 离教会彻底崩溃也没多久了。”
另一位主教迟疑道:“可一旦举行, 真的得到答案……”
年龄最大的主教打断他, 斩钉截铁道:“不, 肯定是错的,我主不可能抛弃我们!肯定是旨意被扭曲了。”
对方叹了口气:“老伙计,就算我们能更改神意,先不提那位会不会在意, 就算他不在意,我们能瞒得住那些信徒。在这里的人能全部扛住吗?”
他环顾四周, 被其看到的人纷纷低下头, 不敢与之对视。
“能够爬到这个位置上, 定然经过了信仰测试。你们敢说自己听到这句话时不崩溃吗?你们不会怀疑自己的意义吗?”
“……”
众人哑口无言。一片寂静中,年龄最小的主教站起身来, 表情异常严肃。
“要我说,肯定是神明出了问题。”
在场众人为之哗然, 这件事信徒能说,贵族协会能说,甚至一些祭司都可以说,唯有他们不能。站在这里的皆是引导教会未来航向之人。倘若连他们都心存怀疑,那教会该如何走下去?
“芬克主教,慎言慎行!”
年轻主教根本不管他们的斥责,自顾自道:“你们都不敢说,我敢。前教皇的选择就是错误的,他根本不该选那位圣子走上成神之路。对方的心根本不在我们这里。”
“你居然敢质疑教皇陛下的决定,你难道忘记那位的恩宠了吗!?如果不是那位点头,现在的你还只是一个高等祭司而已!”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教皇已经死了,如果他现在还活着也会同意我的话。”
芬克极为激动地驳斥,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烧:“你们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评价我们的吗?他们说教会都是一群软脚虫!你们知道每天有多少信徒失去信仰吗!再这样下去,教会只有灭亡这条路可走!”
“我知道!但这又有什么用呢,芬克,你要知道,教会是因为神明才存在的。我们有无数种方法反击,可我们无法对抗神明我们的荣光,教会的一切都来自神。我比你更痛苦,但我们无能为力。”
“我们已经做到了最好,剩下的是我们应得的。如果神明背叛了我们,我们完全可以选择抛弃祂。”
这个计划惊得所有人瞠目结舌。年纪最大的主教满目震惊:“这就是你的想法吗?如果没了神,祭司们该怎么净化污染呢。我们现有的能力圈都来源于神明的恩赐。”
“总会有办法的,贵族协会和机械城不是正在推广净化机械吗。既然他们踩着教会的鲜血上位,我们也得吃一口肉。”
芬克的声音无比冷酷:“先告知信徒们伪神的事情,吸引他们的仇恨,将内心的恐惧发泄在对神明的信仰上,再去和神明进行谈判。如果祂同意,我们就宣布神明已经归来,如果祂不同意,我们就想办法另立新神。等晋升仪式开始,祂仍旧必须出手。”
这一串计划周密详细,尽管在实施上有一定的难度,背后不知道对方想了多少遍措辞,早就等着这样的机会说出口。
年龄最大的主教胸膛剧烈起伏,眼前甚至有些眩晕:“不可能,我们不能违逆我主!这是忤逆,这是背叛,这是抛弃信仰!”
“那我们就把教会生存的希望寄托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东西身上吗!?”
芬克一拳砸在墙上,低声怒吼。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眼底有些发红的狠戾。
“我绝不会让教会就这样消失的!”
在他怒气冲冲离开后,还站在原地的主教们叹了口气。一个老好人式的主教试着缓和气氛:“芬克还年轻,更加在乎教会的声誉,我们应该给他足够的缓冲时间。”
“随他去吧,他很快就会理解的。我们要做的是更重要的事情。”
年龄最大的主教望向墙角,那里站着一个一直未开口的人。
“桑托,这次大祭典就交给你了。”
对方微微弯腰,声音沙哑:“我的荣幸。”
……
所谓大祭典。
乃是集合信仰,以灵魂叩问神明的盛大仪式。
通常来说,教皇会负责与神明沟通的工作。但在上任教皇死后,教会面临一个极为尴尬的场面。
上任教皇没有指认继位者,新神也没有降下恩典,选择自己在人间的代言人。再加上各种事情频发与主教们的私心,选择教皇的事情就此耽搁下来。
在没有教皇的情况下,桑托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他资历老道,又与新神缘分最深。虽然按照级别,本不该由他进行仪式。但在这种情况下,经历有时比级别更有用。
为此,教会特意提前晋升了桑托的级别,以免冲撞了神明。
以信仰为灯,供奉为塔。水流环绕巨大的金盘,四周堆满
每当人间有灾难,便以此来向神明祷告。历数曾经,战神教会举行大祭典,唤来战神的神力一击斩杀了入侵的恶魔之王。魔法女神教会举行大祭典,以神明之力上身,驱散了水界面的魔力潮汐,阻止了来临的灭世洪水。烈日之神教会举行大祭典,唤来一轮新日,烧死了妄图侵占主世界的阴影暴君……
无数珍宝堆积在供台上,丰腴脂膏几乎溢出盘子。灯烛用的是最圣洁的,羊羔肥美,牛犊娇嫩,均从从母亲怀中诞下不过三日。
桑托身穿盛装,躺在金盘中央。数百位祭司跪在神台下虔诚祷告,另有无数人在房间内默默祈祷。安息香的气息如云如雾,
他的灵魂上升,来到那金碧辉煌的神圣之地。馨香汇聚成引导,桑托拾阶而上,踏着去往神座的长路。
精巧无比的神像矗立在道路两旁,信徒望向神座上的神祇,鬓间多了许多白发。短短时间,桑托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他目睹了太多悲剧。
人类跪倒在地,语气简直称得上祈求:“我主啊,求您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吧。倘若没有您的眷顾,这些羔羊该何去何从?”
他曾亲自将这位神子从偏远的南部接回来,引导其进入了教会。桑托至今还记得对方的到来带给了所有人希望。当看到天国的光芒闪耀时,多少人忍不住潸然泪下,只因看到了希望。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神明将其抛弃他们。在卑微的乞求中,他听到了阶梯尽头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知道。”
我知道这会让人类面临动荡与危机,我知道这会让大量信徒死去。
我知道这会让教会毁灭,也知道这对你们的打击有多大。
我知道教会分裂的恶果,知道你们的痛苦、挣扎与绝望。
但我仍旧这么做了。
在明白对方的意思时,桑托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身形摇摇欲坠起来。
这一刻,他想到很多很多:那些信徒们的笑颜与虔诚。借由神明的恩泽,他无数次净化过那些污秽的存在,守护过重要的人。他日日夜夜祷告,只求神明能够继续长存。
信仰、追随、恩宠用什么词形容都好,神明对他们来说甚至超越了亲人。只要对方一句话,桑托心甘情愿赴死。
可在这一刻,他违逆了神明的旨意,抬头执着地盯着那个身影,想要寻找一个答案。璀璨的光辉刺入双眼,让他忍不住流泪。
“神啊,您为何要这样,您要抛弃我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