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净化污染的方法
房间内的灯长明不灭。守墓人很少睡觉, 因此在他睡觉的时候,很少有人会来打搅。
而这次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来人战战兢兢地敲了敲门,直到里面传来“进”的声音, 他才走了进去。全程低着头,减少和对方对视。
“守墓人大人, 明天请您过去, 有事商议。”
“已经到目的地了吗?”
“是的,目前城之城居民情况稳定。面下正在和对方的首领进行谈判。”
半晌, 他听到一声淡淡的回答:“我知道了,出去吧, 我这就来。”
“我在门口候着,有事您叫我一声就好。”
来人忙不迭应了一声, 逃也似的离开了。
守墓人揉了揉额头, 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头疼欲裂, 像是看到有人坐在窗边。侧脸十分熟悉。一个在说着什么, 这样一个在倒茶。
守墓人愣了一下,幻觉随之消失。是了,他现在不是议会长,而是黑雾信徒的首领【守墓人】。尚未痊愈的伤势让其感到十分疲惫。守墓人轻轻呵出一口气, 从床上站了起来。
宝剑出鞘的锐气重新出现在那双眼睛里,刚才的疲倦一扫而空。守墓人大步走出房间, 守在门口的黑雾信徒鞠了一躬。
“请跟我来, 守墓人大人。”
中年人跟在对方身后, 将一路上的景象尽收眼底。手艺人大本营的装饰十分奇特,墙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雕塑, 给予人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感。
对视间,墙上的雕塑忽然动了一下, 仔细看去又似乎没什么变化。守墓人心中了然。,没错,这些雕塑全部都是活的。
污染物、污染物、还是污染物。
目光所及之处布满了污染物。装饰用的花瓶是污染物,墙上的装饰是污染物。门是污染物,就连用于照明的灯都是污染物。数量众多的污染物令人目不暇接,且完全不隐藏自己的行踪。其中一些时不时偷看守墓人,传来一丝或好奇或恶意的情绪。
这些比较特殊,他们是失控级污染物。
手艺人的大本营名不虚传。任何人有攻击的意图,恐怕都会被这些污染物瞬间灭掉。中年人很自然地收回目光,在信徒的带领下来到大厅。
艾博起身迎接:“老师,您醒了。”
守墓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主位:“这位是?”
“我是莉莉丝。很高兴见到你。”
坐在主位上的女性开口,声音与外表一样完美无瑕。
这个名字让守墓人的步伐微微一顿,在黑雾前时代,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但在黑雾蔓延后,所有家庭都会避免让自己的女儿叫这个名字,只因其和一场灾厄有关。
看到对方胸口裸露的电线后,守墓人基本上能够确认自己的猜想。
“你是机械城的莉莉丝,还是她的仿制品?”
“智者给予了我新生,并命令我负责管理城市的运营。倘若二位有需求,可以向我提出。我将尽力满足你们的需要。”
这种事听听就算了,守墓人坐在了艾博的身旁。黑雾信徒主动退了出去,宣告这场谈判的正式开始。
莉莉丝倒:“既然两位已经到齐,那么我代表智者向你们提问,黑雾信徒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了艾博身上:“你的能力非常有趣。但这座城市的一草一木皆属于智者。那些小家伙不可能打动此处居住者的心。”
紧接着,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守墓人身上:“作为人类,你的强大令人钦佩。但终焉之时即将来临。你的反抗毫无用处。”
“这对于你们来说不是同样的困境吗?”
艾博不以为然地微笑:“等到那一天,黑雾将会笼罩整个世界。怪物之主会成为黑雾中的唯一主宰。如今的智者只能在他的余晖下苟延残喘。而到了那时候,恐怕就只能沦为奴仆了吧。”
“即便如此,你们没有和怪物之主对抗的能力。不值得成为盟友。”
“尤其是你——根据情报,你已经投奔怪物之主,成为其圣子,并得到了眷顾。和你合作的危险极大。我找不到你背叛怪物之主的理由。”
“怎么找不到?老师就是最好的理由。老师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跟随老师就是我生命的意义。”
“根据我的判断,你这段话是谎言的几率有 90.5%,我建议你的同伴提高警惕。”
“诶呀呀,说话可真难听。别看我这样,我是真的不想让这个世界毁灭啊——”
“就算怪物再怎么强大,失去人性后便是本能的奴隶。我是发自内心渴望看到人类在困境中闪耀的灵魂,为理想付出一切的光辉。我愿意成为其踏脚石,只为将这光芒推至顶峰。只要老师还坚持自己的理想,他便会永远地闪耀。有谁能抵抗这诱惑呢?”
“所以你也不用想着离间我们了。老师不会改变他的信念,我就不会改变自己的立场。倒是你,作为人造人,你的意志究竟是智者灌输的,还是自我产生的,你分得清吗?”
艾博语气懒散,莉莉丝神情不变,守墓人喝了一口茶,三者均打量着彼此,直到守墓人再次开口。
“我们是怀着诚意而来的。倘若智者愿意与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分享资源和秘密。”
“什么秘密?”
“怪物之主现在不在黑雾中。”
莉莉丝盯着智者,她沉默与智者沟通了一阵,正如守墓人预料的那样,这个消息对她们来说至关重要。
如果确认怪物之主不在黑雾中,她们将有机会做更多的事情。
思考片刻后,莉莉丝道:“我们可以有限度地合作,但你要把所有相关的事情说清楚。合作水平就你们提供的信息价值而决定。”
守墓人认可了这一点,慢慢道:“准确来说,怪物之主现在还在黑雾中,但祂很快就要离开了。”
“祂要去哪里?”
这次是艾博回答:“去往界外。”
“在许久之前,死神曾留下了一把匕首。它可以杀死神孽。但在诸神殒落时被藏在了不可知之处。怪物之主正在寻找那把匕首,现在的万事万能之神,那位最近晋升的正神本体正是一只神孽。只要杀死祂,就能彻底击碎人类的防线。界内占卜会受到命运干扰,那是来自命运女神的诅咒。因此,想要占卜出神器的下落,必须前往界外。”
对怪物之主来说,十二正神就像是时不时会诈尸一下的蟑螂。祂们无法改变结果,便做出一项项垂死挣扎。其中就包括命运女神的诅咒。
祂诅咒怪物之主不可窥伺命运的下落,因此,后者必须去往没有命运女神力量覆盖的地方。
破开世界的屏障,去往界外之地。
而在这段时间中,祂对黑雾内事情的掌控力度将急剧下降。这也是守墓人选中的机会。
“怪物之主想要灭亡人类,等祂回来,一定不会吝啬向人类下死手。我们希望趁尽可能引发人类异变,让其加入我们。现在生活在虫之城内的全都都是追随者、黑雾信徒及其家眷和在人类领域活不下去的恶棍。而这远远不够。”
“我听说过智者的能力,据说其掌控了失控污染物晋升的核心,因此得到了大量失控污染物的追随。在这个领域,只有祂能和怪物之主一较高低,甚至超越后者。想要实现这个目标,我们需要智者的帮助。”
“我明白了。作为你交换,我们也需要你们做一些事。”
双方低声交流一阵,最终达成来协议。守墓人与艾博告辞离去,莉莉丝望着他们的背影,莉莉丝忽然问:“你为什么不转化为变异者?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在黑雾中,再这样下去你会死。”
守墓人语气淡淡:“我不会在人类获救前死,这就足够了。”
“我无法理解。”
“如果你能理解,那你就是人了。”
这样说完,守墓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莉莉丝站在原地,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人、人…”
有什么东西电光火石般闪过,随后遗忘。
她没想太久,【智者】在她的脑海中适时开口,打断了莉莉丝的思考。
“增强守卫,加强安全监控。我已将计划传输到你的芯片中,按照计划进行即可。”
“明白。”
人造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
尼德霍格、小花女和虫之女王都找到了,收获不可谓不大。
接下来就是回去的问题了。奥雷乌斯试着呼唤传送门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血液可以帮助传送门快速恢复,但对方根本接受不了治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奥雷乌斯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自己手下三位得力干将。
小花女,S 级,合格。
虫之女王,A 级,PASS。
尼德霍格,A 级,PASS。
三位得力干将里有两个无法穿过屏障,想要凭一己之力离开的愿望就此破灭。
没办法,那就只能就地升级、建造营地了。
建造营地的第一条规则:选择合适的选择。
红发青年这边勘测好地形,梅森转头找到归乡城的建筑师,将自己的需求报了上去。讲自己的烦恼转化为了手下人的烦恼。
建筑师听得一懵一懵的,连夜叫来几个朋友,为完成伯爵大人的要求而赶工。
他们画着设计图纸,心里嘀咕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一要求:用爪子都能建。
这…
为了完成这个要求,建筑师们熬了两个大夜。好不容易完成后看向第二条。
第二要求:易守难攻容易打架和重建,防火防盗防地底偷袭。
建筑师们:“……”
记住,对方是城主,是伯爵。
就算发疯也不能把纸笔扔到对方脸上!
建筑师们连夜联系了自己作为机械师的好友,将其拉入了绘图大军,开始新一轮的埋头苦干,
趁着建筑师们发愤图强。梅森布置了新的任务,在商路沿途设置了【驿站】。
这样一来,商队可以在驿站中休息。同时,每个驿站会在悬赏令上宣布清剿任务,招募流浪血脉者维护商路安全。
少年连开了三天会,亲自与归乡城里的机械城分部人员进行了谈判。有他们的帮助,【驿站】的建设速度将会大大提高。
同时,他召见了龙裔们,将尼德霍格回来的好消息告诉了他们。
龙裔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安静的待客室顿时炸了。一位位龙裔七嘴八舌地询问起尼德霍格的情况,让梅森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各位可以放心,尼德霍格很安全。它得到了龙谷的传承,实力只会更进一步。”
亚麻发色的少年出声,温和而强硬地压下龙裔们的喧哗。后者终于拾起脑子,转而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世界树眷顾着我们,群星是我们之间最稳固的联系。”
人话:因为我们是群星之地的,有世界树罩着。你要是加入我们,你也可以,问题是你行吗?
龙裔们自然不行,所以他们只能闭上嘴巴,乖乖地听梅森继续讲下去。
说到尼德霍格融合了龙骨结晶时还能保持镇静,听到龙谷中的黄铜龙时开始眼冒金光,听到龙谷中有无数龙族石像时,已经有龙裔开始按联络器了。
梅森不得不第二次制止他们:“别冲动,你们一旦进入黑雾深处肯定会变异。况且非 S 级不得离开屏障,到时候,你们也会被困在里面。”
“我们不会轻举妄动的,感谢您的告知。如有任何需要,您可以随时来找我们。只有一个需要,一定要确保尼德霍格殿下能安全回来。”
爱德华叔叔率先恢复了理智,勉强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向梅森真诚道谢。得到后者的保证后,他深吸一口气,急匆匆地向种群汇报去了,背影中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其他龙裔吵吵闹闹,少年艰难地总结出大意:你说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把尼德霍格带回来吧!要钱少了就是小看幼龙的身价!
……行吧,不愧是龙裔。
梅森揉了揉额头,平生第一次遇到金主硬要塞钱,不收不行的情况。好吧好吧,他便将在东部学堂的事情提了一嘴。
龙裔们满口答应,摩拳擦掌地去了。不怕梅森不提要求,就怕对方无欲无求。只要欠了他们的东西,还用担心对方不满足他们的愿望?
梅森趁热打铁,向第一家族,也就是欧文家族去信一封。
收到信件后,欧文家主在家族会议上询问意愿,有长老提出劳动力问题。
倘若所有人都去学习了,还有谁愿意干活?谁来开垦田地,谁来挖掘矿山?谁来做活?这对领地的打击是致命的。
学习是好事。但领导者需要的是少部分的聪明人和大量的愚民,前者用于发展,后者用于经营。
奥菲利——这位曾在神国试炼中大放光彩的女性,现在已经晋升到了家族的中层,在家族会议上占据一席之地。
“我认为我们可以答应。首先,梅森伯爵是史上最年轻、晋升最快的的伯爵,值得交好。其次,有龙裔出钱,我们完全可以卖一个人情。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梅森伯爵承诺只要我们举办学堂,机械城将会派一批人前来进行教学。”
她环视四周,语气严肃:“并且,他们掌握以机械净化污染的方法。”
这是梅森刻意透露出来的小道消息,顺利被接收,进而传播到了会议上。
用机械净化污染的方法!
血脉者们的目光顿时火热起来。一直以来,教会独占了净化污染的方法,并依靠其与贵族协会平起平坐。倘若只需要使用机械净化污染,贵族们就能摆脱教会的约束。
有这一绝杀,在东部举办学堂的提议全票通过。贵族们天天盯着学堂的建设进度,并向机械城明里暗里进行打听。
汉姆拿着雪花般飞来的信件,心里忍不住暗叹一声:还真让梅森那小子猜对了。
当初离开归乡城时,梅森特意叮嘱他:“人造人身份特殊,尽管我们知道这批不会再失控,但身份暴露后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你先将其伪装成机械城的一员。别急着将他们派到各地,那些贵族会求着机械城将人造人送过去的。”
这不,求人的书信都快堆成山了。各方全都翘首以盼机械城赶快发布能净化污染的技术。
负责通讯的人赶来汇报:“汉姆先生,又来了一批信件,该怎么处理?”
汉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按照之前的模板回复,等他们把学堂建好了,我们就派人过去。”
“好的。”
负责人匆匆忙忙离开,眼睛下熬出了厚厚的黑眼圈。机械厂的联络本就繁多,他没想到还能更多!
但这也恰好证明了梅森的独具慧眼。早在机械城来东部前,他的小弟子就想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汉姆心里涌出一种遗憾,随即浮现出的是担忧。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尽管效果出众,这并非全都是好事。
净化污染的方法是教会的命脉。尽管汉姆是天才,能研究出人造人清理污染的方法。可从他活着的时代到现在已有千年,难道说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新的天才诞生吗?
不尽然。
但这些天才或夭折,或陨落,或根本没有机会说出自己的结论,或加入了教会。
汉姆深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非人类都死绝了,否则斗争永不停息!
所谓的人类啊,即拥有在灾难面前可为希望付出一切地高尚,也拥有怪物都打上门了,也要咬同伴一口的阴狠!
既然这个消息放出来了。
教会,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342章 敌意
北境的雪纷纷扬扬地下着。
圣城坐落之地便是信仰之乡。在这里, 人人皆是万事万能之主的信徒。
教皇身殒后,教会暂时没有选拔新任教皇。
原因无他,神祇没有下达旨意。教皇作为神祇行走在人间的化身, 自然要得到神祇的认可。可自从仪式举行后,尽管教会上下们都知道新神已晋升为新一任万事万能之主, 可对方从不主动联系他们。
教皇没有召集, 主教和圣骑士们却齐聚一堂,无疑象征着大事发生。
金碧辉煌的圣殿中设置了座椅, 教会高层们向空悬的教皇之位行了一礼,按照次位坐在了对应的座位上。与平日不同。所有人的表情极为严肃。
“既然大家都到了, 会议就此开始。根据我们收到的情报,机械城研究出了能够净化污染的装置。并已经投入使用。这对教会而言是生死攸关的巨大威胁, 各位怎么看?”
“我们绝不能放任这样的行为, 在教皇陨落后, 教会的处境本就堪忧。倘若人人都去使用他们的机械, 教会将永无翻身之日。”
主教们纷纷点头认可。桑托咳嗽一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我主怎么说?”
“我主没有降下任何指示。”
负责刑法的主教叹了口气,看向桑托:“桑托主教,在我主晋升前, 你是祂的指引者,和祂的关系最好, 我主是否有单独给你引导?”
桑托苦涩地摇了摇头, 见他这样回答。圣职者们眼眸深沉。
不多时, 另一个主教打破了寂静:“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如果我主暂时不给予答复,那么就由我们来给予答复, 在我主降下旨意前,绝不能让他们骑在教会头上, 否则人们将会失去对教会的敬重。”
其余人并无意见,这件事在圣职者们的讨论中就此定下了。
坐在主位上的大主教又道:“你们还有什么提议,都可以说出来。”
“我建议对所有使用机械净化污染的地区进行制裁,向领主们发去警告函。倘若他们执意如此,教会将不再派遣任何祭司前去进行净化。除此之外,我们还将撤回原本维持当地日常工作的圣职者。在这一点上,教会绝不让步。
出身于西部的德维特主教杀伐果断。这位铁血祭司的话赢得了大多数人的支持。唯有桑托微微皱眉。
“这个想法虽好,但贵族们本就厌恶教会,如果再引起了警觉与抵触,反而是我们得不偿失了。不如这样。如果有人使用净化机械,那么教会将向其对立贵族带领地提供援助。届时他们看到死对头的领地不断发展。便会想起教会的好了。”
“那么十二圆桌家族该怎么办?他们可不畏惧这些威胁。”
“那更好办,十二圆桌家族的领地广泛,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覆盖净化设备。向他们提出警告,只要在领地上发现一台净化设施,那么教会将放弃所有的净化工作,收回人力。”
听到这番话,剩余的圣职者纷纷点头赞同。
“就这么办吧,我这就派人将通知传下去,在我主做出回应前,我们绝不能让出教会在净化手段上的统治地位。有净化手段当然是好事,但必须在教会的认可下才能传播,否则就是异端。“
很快,教会的通知通过各种方式下发到了各地。北部的各大城市率先响应,管理这里的贵族哪怕有其他想法也无可奈何。
北境贵族手下的居民全都是虔诚的信徒。听到要引进机械设备的消息,无需教会出手,居民们第一个不赞同,甚至暗中进行抵触与举报。
在西部的传播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作为遭受黑雾迁徙最多的地区,这里离不开圣职者。但生活在西部的五大家及其麾下的小家族并不希望受到教会的制约。主动向机械城派来的人提议可以由他们藏匿一部分净化设施,防止被教会发现。
东部和南部的处境稍微好一些。东部有龙裔在,这群家伙一旦认真起来非常恐怖,除了罗家族为了奥雷乌斯硬扛打击的稀少情况,没人愿意和其对峙。轻则产业受到极大打击,重则龙裔成群结队,趁着夜色上来蒙住麻袋就是打。
况且机械城目前就驻扎在东部的矿山仓库处,对着本人说要禁止他们的净化机械发售。那可真是不要命了。
而南部就更简单了。其他地方不知道,新镇所处的可是雅安的地盘。雅安从头到尾根本不甩教会的脸。人造人们在其领地上扩散极广,早已和普通人融到了一起,只要不露出自己置换水晶的模样。没人会发现他们不是人类。
听到教会的禁令,各大家族急得不能行,反倒是负责这方面的机械城人和梅森十分淡定。
他们都知道所谓的净化装置根本不是什么仪器,而是那一个个会说会动的人造人,当他们伴随学堂进入领域后,体内的白水晶就会自发吸收空气中的污染,进而进行中和,在吸收大量污染后变成黑水晶。
这些黑水晶则会被机械城收走。一部分用于研究,另一部分交给格洛丽亚增强玩偶力量。
藏匿净化装置?
教会先学会怎么分辨人造人再说吧!
但要说没有受影响也是不可能的。
归乡城本就和机械城关系密切,再加上一直推行学堂而非教堂。在教会下达通知后,留守在这里的圣职者们集体上书要求梅森建立教堂。
而从始至终,梅森就没有打算让这种东西出现在自己的领地上。双方不欢而散。
在与北部圣城进行联络后,归乡城的教会负责人找到了梅森。
“我们很尊敬您,伯爵大人。在归乡城建立后,教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我们净化污染。为居民们举行祈福仪式。教会的血脉者保卫了这座城池,而祭司们则成为了重要的后勤力量。”
“一直以来,教会与归乡城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并付出了许多。可我们并没有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您兴建了大量的学堂,传播机械城的理论,却没有给予教会同样的尊敬。”
“我们希望您能在领地上建立教堂。向领民办宣传教会,向我主奉上信仰。只要您这么做,教会将会是归乡城永远的朋友。但如果您坚持要站在机械城的一方,那么我们将会撤离所有圣职者。不再向归乡城提供净化。”
“从今往后,这片土地将会变成教会的禁地。无论发生什么,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祭司踏上这片土地。”
这些话对于一座建立在西部的城市可谓相当严重。教会上层显然是知道梅森与机械城的关系极好,要求他在两者中做出选择。
一旦离开了教会的净化。黑雾会不断侵蚀土地,最终导致环境恶化、变异概率大大提升,最终变成怪物的乐园。而选择了教会的帮助,归乡城与机械城的关系势必恶化,无力再离开教会的支援。
就连五大家族的家主在这里,都得必须谨慎考虑这件事。有脑子的人当然会选择机械城,一旦净化机械普及,领主就能彻底摆脱教会的束缚。可想要完成这一点,前提是渡过面前的难关!
教会代表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脸上信心满满。根本不担忧对方会拒绝自己。
要知道,归乡城的位置比黑雾前线还要危险,这里是黑雾之中!离开教会的支援,没有任何城市能够在这里生存。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亦或者可以说是教会无声的威胁。这只庞然大物露出咆哮的尖牙,就足够让任何猛兽暂时退却。他们希望夺取教会的地位,而在这一刻,教会秀出了自己的肌肉。
亚麻发色的少年轻叹一声,带着歉意的表情说:“我知道教会在这座城市的建设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很抱歉。我没有打算在归乡城中建立教堂、宣传信仰的想法。”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一致,考虑到归乡城的规模,您只需要在城市中央建立一个教堂即可。但在周围的村镇内也需要有教……嗯?”
流畅的文本已经说到了一半。教会代表才猛然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诧异地提高了音量:“您说您拒绝?”
“是的,归乡城不需要教会的存在,或者说在我麾下的任何领地都不需要人。领民们不需要依靠信仰,他们可以依靠自己的双手征服黑雾,驱逐污染。”
代表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梅森:“您最好再想想自己说了什么。你要知道,如果没有教会,归乡城不出一个月就会被黑雾吞没。就连路灯中燃烧的灯油都是由教会制作的。如果教会真的决定放弃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我曾亲身参与到了归乡城的建设中,因此才会向您提出这样的建议。为了领民,为了这座城市。更重要的是因为我尊敬您——勇于在黑雾中开创奇迹的年轻伯爵,我可以忽略您刚才说的话,只要您点头,我就会视为你答应教会的要求,教会将是归乡城最忠诚的朋友。”
他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读音。直勾勾地盯着梅森,眼神是不加掩饰的锐利。
可年少的伯爵没有领会他地好意,仍旧温和地回答:“您是一个好人,但我拒绝。”
代表站起身来,脸色铁青:“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三天内,所有圣职者将会从这座城市中撤离。希望您好自为之!”
没等梅森回答,这位圣职者转头就走,走到门口后又停了下来,冷冷地说:“我原来以为你是一个清醒的人。梅森伯爵,而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这样说完,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这里。
梅森心中默数,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少年叹了口气:“进。”
莫尔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伯爵大人,您还好吗?”
“我很好,为什么这么问?”
“这不是怕您渴了饿了吗。”
男人讪讪一笑,支支吾吾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如果教会真的撤走了,他们要想的情景很有可能发生。现在的归乡城还不足以依靠自己的实力对抗黑雾。”
“你在说什么呢?走的是教会,又不是神明。他们就能代表神了吗?”
“啊?”
莫尔斯满头雾水。
如果教会没办法代表神祇,还有什么能够代表神意?
所谓教会就是代行神旨啊。
梅森见状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敲了敲桌子:“没事别去看教会的书,都被洗脑成什么样了。好了,赶紧去工作,你今天要批改的公文改完了吗?”
少年的话题跳得太快,莫尔斯一时没赶上,下意识道:“还没有。”
“既然还没有,你在这里晃什么?是不是工作太少了?那你把这摞文书也拿走吧。”
“……”
较短的交流后,莫尔斯神情恍惚地抱着一摞厚厚文书。僵硬无比地踏出了门。
他后悔了,他就不该提教会的说什么话,自己好好工作,不香吗?就多说了那么一两句,今晚要加班到凌晨!
带着满心悔意,男人的背影沧桑无比。
望着莫尔斯的背影,梅森心知这只是个开始。
教会的人还没完全离开归香城,少年便收到了来自机械城的问候。汉姆不远万里打了个联络过来,屏幕另一端的中年人垮着脸。满眼不高兴。
“听说教会要走了。需不需要我先派一批人造人过去维护归乡城的稳定。我就知道这群教会的靠不住。回头卖给他们的机械全都要比其他人贵一倍!”
梅森对对方小孩似的脾气哭笑不得:“不用,按照先前说好的计划就可以了,优先供应东部。再向中部和西部扩张。”
汉姆谆谆善诱,看似富有长者风范,实则大有一句话就派遣机械大军压境的架势:“求助不丢脸,你还小,没人会笑话你。”
少年哭笑不得,连连许诺:“真没事。我不会拿归乡城的安危开玩笑的。”
确定对方所言非虚后,汉姆唠唠叨叨一番,这才勉强挂断了电话。他原地转了几圈,总觉得不放心。
否则怎么汉姆是个天才呢,所谓天才就是说一出做一出,任性得不得了的家伙。他一抬头,就看到站在墙边的人造人。汉姆眼睛一亮,越看越觉得自己想的主意好。
“三号啊,你想不想去归乡城看看?”
人造人面瘫着一张脸回答:“好的,主人。”
这是他在手痒难耐下最新制作的人造人,倘若梅森在这里,肯定会满脸黑线。两人长相一模一样,比亲兄弟还亲。当他用机械师的马甲第一次看到三号时,梅森简直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有汉姆嘿嘿直笑,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听到对方的称呼,汉姆很不满意地教导:“我说了多少次了。这年头已经不流行叫主人了,叫老师!”
“好的,老师。”
中年人这才满意:“跟我来,我们去找机械师要人去。”
他走出房间,映入眼中的是富有金属感的银白走廊。汉姆熟练地打开升降机,输入了自己要去的地方。一个悦耳的中性音在升降梯内响起:“欢迎您的称作,尊敬的汉姆研究员,您所要前往的地方是第一制作间,是否确定目的地?”
“是。”
汉姆爽快地确认,在认证了身份后,升降梯自动飞起,绕行一阵后顺利降落。汉姆经过层层认证,进入了制作间。
在这里工作的人今天没套风衣和马甲,单穿了一件极为简单的白衬衫。下摆掖进黑色长裤里,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莫挨老子】的冷感。浑身上下的装饰只有一只半指手套。纤细五指被黑色皮革包裹,露出下半截掌心与腕骨,棱角分明漂亮。
她没搭理突然来的人。眼睫疲惫垂下,弯出倦怠而懒散的弧度,更显得整个人清瘦而冷淡。女人屈膝坐在制作线旁,漫不经心地操控着那些装置组合,像是坐在水边拨弄着刚开的莲花。
汉姆:“现在能用的人造人有多少,够三千个吗?”
机械师挑起眼尾,一眼看穿了对方的想法:“你打算往归乡城送一批人造人?”
汉姆毫不吝啬地夸奖:“真聪明。我一打电话过去,梅森就泪眼汪汪地喊老师请帮忙,我们机械城或多或少要帮一把对吧。”
机械师:“”
女人掀起唇角,冷漠单字:“呵。”
我要不是本人,我就真信了。
她知道拦也没用,汉姆也的确是来找自己的合作人告知一声。说完就开始挑挑拣拣。
机械师头也不抬:“放下那个,那是要给中部的高档货。”
汉墓大手一挥:“没事,还能再造。”
“那种纯度的白水晶已经用光了,格洛丽亚做的下一批需要一个月才能到。”
“中部污染水平低,繁荣昌盛,又有帕廷顿在,教会不会突然放弃的,用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重点不是能不能用上,重点是这些是打开中部贵族心防的敲门砖。而且梅森不是说了会没事吗?”
“你也去联系他了?嘿,这小子,肯定是在逞强。男人,受的苦越多越是说不出口,就是这时候才最需要关怀啊!”
“你从哪学的这些话?”
“我和梅森的父亲聊了聊,他是一位智者,教会了我不少东西。怪不得梅森能成为一个好孩子。”
“”
机械师深深地叹了口气,暂停了手中的工作:“少和人学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多读书。”
不行,回去得给法伊蕾尔提下意见。
这俩男人混在一起,天天都在聊什么呢?
机械师那边到底是没劝住汉姆,眼睁睁看着对方打包了半个仓库。
梅森无奈扶额,预感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得更复杂。
果然还没等他清净上一个小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少年放下手中的笔,感觉今天可能没办法认真干活了。他深深叹了口气,扬声道:“进。”
房门轻轻打开,先传进来的是点心的香味。嗅到这味道,梅森就知道来人的身份了。法伊蕾尔将盘子放下,
“我听说你拒绝了教会的提议,是真的吗?”
“是真的,归乡城不需要教会。”
梅森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要重复多少遍这句话,他揉了揉额头,摆正了态度。
“实际上,我很尊重教会。在对抗黑雾的过程中,他们做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与牺牲。但现在的教会搞错了一件事。”
少年用宽和、平静而笃定的声音说:“神是为了人而服务的。”
“如果没有人类,神祇一名不值。而教会将神无限制地神圣化,以至于扼杀了人类本身的能力。这是错误的事。人类可以借助神明的力量抵抗污染,但绝不是只能依靠神明。当他们为了自身地位,开始要求所有人按照他们的方式去做,铲除异端、扩张势力的时候,他们就是人类的敌人了。”
法伊蕾尔久久地凝视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你今天的话流传到外,一定会被教会视为叛逆,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杀死你。”
这番话过于刻骨铭心,简直是在戳教会的脊梁骨,扯下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一旦流入教会耳中,梅森就会变成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少年冲她狡猾地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小狐狸:“所以我暂时只对您说。”
法伊蕾尔神情软了又软,心里一塌糊涂。在教会和孩子间,她肯定无条件选择孩子。况且,她今天就是为了这事而来。
“你的想法很好,可实现有些难度。虽然我不怎么喜欢那些家伙,但对于城市而来,教会的存在是必要的。不仅是因为净化仪式,那些路灯使用的灯油、各种净化屏障以及封印污染物的措施都离不开教会的协助。教会刚刚宣布,三日内会暂停向归乡城内售卖所有产物。”
“我有一些朋友,可以帮我们供应这些消耗品,他们很乐意来西部做生意。艾布纳也认识一些人,是他的老朋友。实力不错,可以来清剿附近的怪物。”
梅森毫不犹豫拒绝了对方的建议:“别担心,妈妈。尽管教会走了,但保住归乡城还是没问题的。”
法伊蕾尔微微蹙眉,随后很快舒展开来,语气温柔地叮嘱:“有什么需要你要向我们及时说哦,不要自己强撑着。”
梅森乖乖保证,和法伊蕾尔一起用了美好的下午茶。吃完点心,梅森继续看书,法伊蕾尔收拾好盘子,轻轻关上了门。
走出门后,女人转头看着就差扒在门板上偷听的丈夫,脸上写满了【家门不幸】四个字。
艾布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小狗似的跟着法伊蕾尔走了一阵。等远离梅森的房间后才问:“梅森真的拒绝了教会?”
“对。虽然他说不需要,但各大商会肯定会有所顾忌。到时候,运输和贩卖都会成为问题。让手下的人行动起来吧,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法伊蕾尔脸上浮现出凌厉神色,眸中似含冷光:“教会这次做得太过分了,肯定会引起很多不满。我会想办法去掀起反抗,给他们添点麻烦的。”
得到确定的答复后,艾布纳一拍大腿,满脸喜色:“拒绝得好,我早就看那群家伙不顺眼了!把所有净化手段死死握在手里,只要不跟着他们走,就只能变异成怪物。当初去求他们解除梅森身上的诅咒,那群家伙门都没让我进。现在都得给我滚出去!”
法伊蕾尔本想让对方小声些,听到后面微微一顿,轻轻叹息道:“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怀梅森的时候,他们两个正跟随雅安参与第一次黑雾反击计划。那时的西部环境比现在更恶劣,再加上他们的血脉能必须待在一起,一同活跃在前线。所以经常成为怪物袭击的目标。
种种因素叠加下,直到两个多月显怀后,法伊蕾尔才发现自己怀孕了。这对夫妻俩既是喜悦又是担忧。
这是他们期待已久的爱情结晶。但反击在短时间内不可能结束,当时雅安负责的战场上,适用性最广、能力最强的就是他们两个。
要么两个人继续作战,孩子很有可能遭受危险,要么两个人一起退出,黑雾反击小队已与人类失去联系,人类情况危急,没人能立刻赶过来代替他们保护那些战士。
挣扎间,两人选择了守护前线,成功救下了许多人,保护了那处防线。
作为代价,他们生下了一个被黑雾诅咒的孩子。
作为战士,法伊蕾尔和艾布纳可以高昂头颅,无愧于任何人;作为血脉者,他们得到了所有同伴的尊重。但作为父母,他们一直对梅森心怀愧疚。
如果我们当时及时离开、如果我们没有一次又一次使用能力、如果
如果还有其他选择,能够兼顾战事与孩子,夫妻俩无论付出什么都会去做。
遗憾的是,世界上最不可能实现的就是“如果”。
为了解决孩子身上的黑雾诅咒,他们向无数人求助。假如说有雅安的周旋,罗家族能帮他们说几句话。那么对于教会来说,帮助夫妻俩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是啊,他们很可怜。
可在这个世界上,谁不可怜呢?
教会的资源有限,只会帮助那些最有价值的人。很明显,一对子爵夫妇不值得他们这么做。
为此,艾布纳无数次去找教会帮忙,却被拒之门外。好不容易说动了一位主教,对方检查后只说了一句话。
“这孩子是天生失魂之人,没有净化的意义。继续让他活着只是增加其痛苦,请二位节哀。”
就算解除了诅咒,他以后也只会是个依靠本能行动的傻子。甚至可以说,法伊蕾尔只是生下了一具□□,灵魂已被黑雾在胚胎中夺走。行尸走肉不过如此。
可当抱起襁褓里的孩子,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时,法伊蕾尔还是落泪了。
所谓母子连心,从怀了这个孩子开始,她就期待着对方的降临。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神不能解决这些事,恶魔能够拯救他们的孩子吗?
夫妻俩不惜代价到处搜索,甚至违背自我,与黑雾信徒暗中做了交易。
好在奇迹真的发生了,他们的孩子解除了诅咒,睁开了眼睛,破除了黑雾信徒的阴谋,对他们喊出了那句“爸爸妈妈”。
从那一刻起,夫妻俩决定他们能为这个孩子做任何事。
艾布纳冷静下来,温柔地替妻子擦去眼泪:“我们所做的事情不是无用之功。”
他们曾在西部创下赫赫战功,尽管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那些救下的战士与血脉者还记着他们。
不止如此,他们当年结下了许多人情。只要其中一部分还能用,就是珍贵的财富。比如法伊蕾尔联络到了自己曾经的部下,在外暗中发展出了势力。再比如艾布纳动用手段,联络上了帕廷顿的各个家族,胆大心细地周旋其中,如今已经得到了不小信任。
再比如很多,很多,很多在幕后偷偷完成的事情。在孩子茁壮的同时,他们也在尽可能地努力。
法伊蕾尔依偎在对方怀中,听着艾布纳的心跳声,她终于感到安心。
“我们这次做的决定会是正确的,对吧?”
艾布纳亲了一口她的额头,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们没做过错的决定。”
就算让他们再回到十几年前,知道这样的结局。当时的夫妻俩还是会做出同样的结局。
因为他们是血脉者,是贵族,是领主,是战士。享受了民众的供奉,就必须站在最前方,成为血肉的城墙!保护那些作为普通人却与他们并肩的士兵,保护那些冒着异变风险互相依靠的同僚!
但现在,他们已为那些选择付出了十几年的痛苦。现在的法伊蕾尔和艾布纳仅有一个身份。
他们是梅森·克罗斯的父母。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们只会为自己的孩子挥舞刀锋!
机械城的行动是不可能隐藏的。
艾布纳联络的货物还好,可以通过各种方式伪装运输。三千个人造人一股脑涌入归乡城,对外宣称“支援”。
至于为什么要支援,所有人有目共睹。
梅森又是好笑又是温暖,最后还是将这些关心一一收下了,教会方冷眼旁观,无声的嘲笑肉眼可见。他们不相信如此仓促的安排能够派上用场,
这可以说是一场决定性的对弈。
如果归乡城赢了,教会依靠净化建立起来的统治地位将就此破灭。
倘若教会赢了,贵族反抗的第一枪就此熄灭,再想进行反抗需要莫大的勇气。
身穿繁复长裙的女孩出现在城墙上,感受着彻底散去的神圣气息。她神色不变,平静地提起了手中的灯。
无人看到这个渺小的身影,与归乡城相比,她显得微不足道。
此刻,即便得到了贵族的承诺。归乡城的人们仍陷入了莫大的恐慌。人们议论纷纷,难以按下心中的不安。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教会便是笼罩在头顶的云。云散时阳光普照,云聚时阴雷不断。但从没人想过教会可能消失。倘若不是伯爵的威压和已经来不及走了,现在的归乡城能够剩下多少人还是个未知数。
亚麻发色的少年坐在领主府中,静静望着窗外。有不少人来来往往,传递政令、安抚民众、忙碌不休。他们脸上多有愁容,由于身份的原因勉强压下。但梅森看得分明:那是焦虑、畏惧、怀疑与迷茫。
人们心中压着一座大山,名为教会。后者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仅仅是把握了决定生死的命脉。
不追随教会信仰者注定吃尽苦头,而这些垂死挣扎者仅仅是满足教会金钱的需要。倘若有一天教会需要摧毁谁,它甚至不需要做太多事情,只消抛下几句诱饵,就会有无数人争先恐后成为其刀剑。
就算是贵族协会,没什么必要也不会选择和教会撕破脸面。这座庞然大物掌握着令人畏惧的权力,控制着所有人类的思想。
——不,其实控制人类的不是教会,而是神。
当人默认自己无法来到神的领域,与神明并肩的时候,他们就只能在神祇面前膝行。净化的权柄只是其一,说到底,让人类放弃思考的原因是【做不到】。
成见是一座大山,隔断了人们仰望天空的能力。
当他们习惯了依靠神、敬畏神、服从神,就是变相剥夺了自己的能力。教会是其爪牙,信仰是恶毒的种子,通通都需要拔除。
少年望向天空,目光像是穿透雾霭,看向了很高很高的地方。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故乡。
那是一个人类征服了天空与宇宙,从不言放弃的世界。神明是建立在人们的需要上,而非必须去侍奉。
幸运的是,人类是一个足够有天赋的种族。只要有一线机会,他们就会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生活在黑雾时代的人们还未丧失仰望天空的勇气,仅仅需要有人为其擦去迷雾,和做一些其他人无法去做的决心。
少年收回目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精致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那么,开始吧。”
他低声呢喃,与此同时,站在城墙上的女孩开口,唱起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歌谣。
女孩的歌声随风向着荒原飘去,一面水镜应声浮现在归乡城上,镜中波光潋滟,倒映出一座破败的城市。
第343章 杜克
破损轨道如骸骨般散落在城市四周, 高举着中央的核心。废墟高耸,弥漫着属于过去的气息。
残缺墙壁爬满风霜痕迹,建筑上镶嵌的水晶暗淡斑驳。曾经热闹的广场支离破碎 , 只剩下布满裂纹的砖石。
浩大、古老而苍茫。这座已经被淡忘在历史中的城市曾屹立于黑雾前时代,是当时的明珠。它的名字从唇间无声流落, 转瞬彻底遗忘。于是人们称呼其为【消失的城市】。
伴随歌声传入镜中, 不知多少个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空中,从长久的沉眠中醒来, 望向唤醒自己的方向。
格洛丽亚手中的提灯几乎变成了一轮小太阳,散发出温柔而令人心安的光。如晨光初露的柔软火光映入眼中, 让灵魂们不由想起了自己活着的时候。
晨起忙碌地准备早饭,孩子的喧嚣与笑声, 走在街头的人步伐匆匆, 忙着去做今天的工作。太阳每日如初地升起, 再由月亮交替落下。万家灯火闪烁, 他们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那些遥远的记忆被珍藏在心中,成为灵魂最珍贵的宝藏。歌声流淌在空气中,像极了他们记忆中报春鸟的啼鸣。
灵魂们情不自禁飞向提灯,化为燃烧的光火。随着越来越多的灵魂涌入灯中, 光芒随之扩散。
留守在城内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凝视着飘在空中的身影。
光之所至, 魂之所向。
黑雾受到了极大刺激似的, 一时翻涌不绝。这些黑雾全都来自于人之恶, 一碰到灯光,便如晒到太阳的初雪般消融。
而伴随着这个过程, 消融雾气中飘出越来越多的光点,争先恐后地涌入提灯中。
灵魂的祈愿汇聚于一处, 轻盈而美丽。
这一刻,归乡城是否能够继续生存下去不再是个问题。他们心中再无一丝疑问,取而代之的是融融暖意。
守望生者,告慰亡魂。
生之时,不必为将至的死亡而惊慌。
死之后,自将有提灯为其照亮前路。
直到这时,坐在屋内的梅森才放下茶杯。
他半笑半叹道:“毕竟大家那么帮忙了,不好意思让他们失望啊。”
伴随少年的感慨,一道神圣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整座归乡城。
残余的黑雾尽数驱散,只留下沐浴在光中的城市。隐约有圣歌溢出虚空,半透明的蝴蝶翩跹舞动,拖出一条条虚幻的光带。
沐浴在光中的人们心头一片宁静,恍若被圣水洗涤了身心。
纯粹,圣洁而强大。这道光柱来得突然,无声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一队商队停在新建的驿站里,带头的人仰头望向那道光柱,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他奶奶的,艾布纳那混蛋是不是缺我。神眷都落下来了,这看起来是教会放弃的地方吗?”
三号停下手中的工作,面瘫着脸看了一眼天空。由于他的长相,除了知道真相的人,剩余的归乡城人对待他时十分小心翼翼,总忍不住脑补这是伯爵大人的孪生兄弟。
人造人清楚其他人的想法,但他懒得在乎。色泽浅淡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光点,他默默地想:汉姆大人,这里好像不需要我。
无论众人怎么想,在短暂的吃惊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北方,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
教会和对方打得血肉横飞势不两立,宣称老死不相往来。这时候只见自家神降下一道神眷,神眷对象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对家。
这都不是打脸了,这是拧头!还是把对方的头拧下来反复捶打!
短暂的懵逼后,艾布纳的狂笑声传遍整个归乡城。他迫不及待地去信告知机械城,几分钟后,嚣张的狂笑传遍了整个机械城。
怎么办?好兴奋啊,教会现在什么反应?好想看啊!
不用任何联络,问候的信与通讯如雪花般飞向北境,先后落在了高层们面前。
年龄最大的主教颤抖着,险些没撅过去。除了那些贵族的信,更多的是来自那些信徒的询问。
短暂的混乱后,教会上层很快达成了共识:“稳住这件事,绝不能让信徒们动摇,否则会是教会的灭顶之灾!”
确定了应对措施后,坐在主位的大主教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无法理解神明的想法,也不敢冒昧评论。但在此刻,他还是忍不住悲哀地想。
教皇陛下,您糊涂啊!
无论教会怎么想,应对得绝对不慢。
一道指令从北部圣城传出,扩散到各大地域。
“我主慈悲,不愿意看到生灵涂炭,因此降下神恩。此乃神明的恩典,望不敬神明之人好自为之,早日向我主忏悔,洗清身上的罪孽。”
这段话传播起来后,效果居然不错。不少普通民众恍然大悟,对教会更加敬畏。
可对于血脉者们来说,这就是明面上的遮羞布。特别是最后的话,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宣言送到桌上,梅森扫了一眼,干脆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自欺欺人就自欺欺人吧,得原谅教会不想相信现实。让他们再跑一会儿,眼下要做的是其他事。
亚麻发色少年欣赏着桌上的图纸,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黑雾深处。
红发青年回想着脑海中的图纸,思考该从何处下手。
按照图纸,最好的地方应该是以城市为基础,
那么问题来了,他需要先选择一个城市。
就算这段时间一直在四处探索,他对这里的了解肯定没有本地住民了解。奥雷乌斯抓着各种怪物问了个遍,又找上了充值女王。
虫之女王反抗无能,咬牙切齿地口述出附近的怪物分布。这些都是她跟着小花女东奔西跑时偷偷记下的。为什么要记下先不提,总之,现在全部贡献给了奥雷乌斯。
后者越问越惊讶,虫之女王不仅将这些资料娓娓道来,还能分出好坏优劣,有独特的思考。他索性直接问:“你觉得哪里最好?”
虫之女王不情不愿地指出某处:“这个地方不错,只有一个问题,靠近沼泽海。”
提到那里,她眼中闪过一丝隐蔽的畏惧。
“沼泽海分为两个区域。一是沼泽群,二是直接与沼泽群相连的大海。在那里生活着一批人鱼。”
“与黑雾前时代的人鱼不同,这些人鱼已经完全被污染了。它们嗜血冷酷,喜爱杀戮,无比记仇,且感官敏锐至极。当然,这不是最难缠的地方。它们最难缠的地方是数量。”
“沼泽海里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可以滋养其中生存的生物。在离开这里前,我曾想将那里设置成领地。但和我抱有同样想法的怪物无数。可以说,只要进去就会举步维艰,而作为统帅沼泽海的种族,人鱼的难缠由此可见一斑。”
虫之女王花了不少口水解释这事,红发青年点了点头,恍然大悟:“所以你输了?”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要是赢了还会出来遇到怪物之主吗?
怪物女王简直想给对方一巴掌,可惜打不过,憋屈地自闭了。
奥雷乌斯哼笑一声。他自然是故意的,当年在对方手中吃的苦不得全部找回来。话虽如此,他对女王提的地方极其重视。
在离开这里前,虫之女王的等级起码是S,就连这样也没办法在沼泽海中打出一番天地吗?
这样看来,沼泽海比他想象得更恐怖。
他思索片刻:“还有其他选择吗?”
虫之女王没好气地回答:“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城市了。首先,这附近生活着一群黑风隼,它们领地意识极强,不允许任何怪物与之共同生活,就连弱小的怪物都会赶尽杀绝,因此这座城市应该已经被清剿了几遍,比较安全。”
“其次,这片领地靠近沼泽海,虽然很微弱,可还是还受到其辐射,因此生活在这片领地的怪物会逐渐加强。”
情报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虫之女王面露挣扎,像是与什么对抗一般。在血液的催促下,她最终还是输了,不情不愿地开口。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沼泽海之所以会如此神奇,是因为这里曾陨落了不止一位正神。如果能够占领这片领地,对于提升怪物的血脉极有好处。”
正神殒落之地?
这个词一下子吸引了奥雷乌斯的注意力。虫之女王暗叹一声,她一点都不想把这个重要消息告诉对方。可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不情不愿道:“这是我后来打探到的消息。自然女神、双蛇之神在此先后陨落,祂们一位掌控生命,一位控制阴影与所有蛇类。因此沼泽海才有提升资质与实力的特性。”
“不过这些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里强者很多 ,我们很有可能会遇到那个疯子。”
说到这里,虫之女王难得露出愁容:“我们四个,每个都有不同的能力。【青岚之木】象征生命与植物,我象征欢乐与邪恶,【深海之主】掌控海洋与混沌,【云母】则伴随在冕下身旁,象征灵魂。以及最后一位,象征死亡与毁灭的【骸骨大君】。”
“那家伙是个战斗狂魔,脑子里除了战斗什么都没有。一旦遇到他,难免要打一架。”
“而且祂和【云母】关系很差,基本上每次见面都会打起来。冕上也不喜欢祂,可那家伙实力太强了。我们五个其实各有所长,祂就是主掌战斗的那个。”
这倒是个坏消息,奥雷乌斯皱了皱眉头:“祂有多强?”
虫之女王思考一阵,慢慢道:“【云母】曾经和祂打了七天七夜,硬生生打出了一条峡谷。”
青年肃然起敬:“然后呢?”
“然后【云母】哭着回去找冕上帮自己报仇,【骸骨大君】被冕上打碎了骨头,休养了十几年。”
奥雷乌斯:“”
这是什么小学生吵架行为?
这还没完,虫之女王补充:“后来,骨头长好的【骸骨大君】趁着冕上不在,把【云母】又打了一顿。这次后者没告状,因为【骸骨大君】说如果【云母】告状,等祂骨头长好还会来。”
奥雷乌斯嘴角抽搐:“祂主人就没什么反应吗?”
“有啊,但没用。【骸骨大君】曾经是死神的眷属,向死而生,极难打倒。而且冕下一直非常纵容对方,我总觉得祂们之间有点什么别那么看我!我不是说感情上的,我是说冕下能够容忍祂是有什么秘密!”
“”
听着虫之女王说着SSS级怪物间的八卦,赶路的时间变得有趣多了。
日夜兼程两天后,奥雷乌斯等人赶到了沼泽海附近。
说来凑巧,这里距离虎群最开始的领地更近一些。但与选定的城市相比,虎群的领地还是太远了。
生活在这里的黑风隼遭受了灭顶之灾,被幼龙带头杀得七零八落,仓皇逃出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小花女则带着怪物们肆虐城市,找出了那些漏网之鱼,清理出一片干净的领域。
更幸运的是,奥雷乌斯在这里找到了铁矿。
石灰石比较难找,于是奥雷乌斯怀着愧疚之心,让怪物们把另一片有石灰石矿脉的领地打了下来。
黏土更好找,往靠近河流的地方搜索就是。
这样以来,哪怕是在黑雾里也能快速建造起水泥基地。
为了推动领地发展,奥雷乌斯特意搞了一群石精来。它们能够将矿石吞进肚子里进行提纯,省下许多功夫。
在怪物们的共同协作下,它们很快以原有的城市为基础,建立起简单的驻地。
多余的建筑全部拆除,在石精的肚子里变成了材料,重新投入使用。为了增强城墙的威胁性,小花女搞了一批藤蔓怪物,平时就附着在城墙上。如果有谁想要进攻,势必会被咬下一口肉。
待怪物们形成基本的建造流水线,奥雷乌斯便考虑起进入沼泽海的事情了。
等整座城市建好再进去是不可能的,他是想要个营地没错,但不想要把自己困在这里。在青年的设想中,这里应该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堡垒。既然怪物们学会了怎么搭建,省下的就交给它们好了。
他召集了有脑子的过来,询问起进入沼泽海的事情。小花女和尼德霍格早就觉得无聊了,立刻赞同。
有经验的虫之女王开口:“沼泽海进去后全都是沼泽,进去的怪物越少越好,否则到时候跑都不知道怎么跑。大体型怪物更是没办法进去,否则寸步难行。”
商议之下,奥雷乌斯选择带上虫之女王和小花女。
前者对沼泽海的情况较为了解,能够带他们避开一些麻烦。后者则可以操控怪物,在奥雷乌斯不方便出手的时候可以由小花女扛一扛。
幼龙对此很有意见,要去冒险怎么能没有它参与战斗呢!骨龙愤怒到满地打滚、嘴里嘀嘀咕咕一些“你是我的唯一,我是你的好几分之一”、“除了我,你究竟还有多少个正义的好伙伴?”、“哼!人类都是骗子!签订了契约就不认账了!”、“我也要去嘛!!我也要去嘛!!”
奥雷乌斯不堪其扰,只好蹲下来讲道理:“要去可以,但你要受一些苦。”
尼德霍格一骨碌爬起来,超大声:“正义的伙伴不怕吃苦!”
红发青年十分欣慰:“那就好,我还以为等进了沼泽,很多细长白嫩的软体虫在你的骨头间爬来爬去,你会不喜欢呢。”
骨龙一个激灵,听对方继续絮絮叨叨:“里面肯定有很多食腐动物,看到你这么漂亮的骨架就飞过来啄你找吃的。沼泽能够落脚的地方少,你又比较大,陷进去以后——”
幼龙呆若木鸡,万万没想到沼泽居然如此恐怖。
在奥雷乌斯的谆谆善诱下,尼德霍格最终放弃了这次正义作战计划,眼中(并没有)含泪地前去清理领地上的怪物余孽。
虫之女王在心里又给对方贴上了新的标签:【骗小孩子的混蛋】。
要是红发青年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估计都要笑了。要说残忍,建造畜生棚、以人类绝望为食的虫之女王首当其冲。如果这都算混蛋,那虫之女王算什么?
他对虫之女王自有安排,但那是之后的事情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进入沼泽。
简单整理行装后,奥雷乌斯带着两个小家伙向沼泽海进发。
正如虫之女王所说,越是靠近沼泽海,周围的怪物越多。它们盘踞在互不干扰的地带,对彼此虎视眈眈。数量之密集难以想象。
虫之女王幸灾乐祸:“想要从它们中间过去可不简单,想好怎么做了吗?”
红发青年向前一步,身上骤然爆发出滔天杀气。浓郁的杀意几乎凝结成实质,从中传出无数怪物的痛呼与哀鸣。
虫之女王脸色一白,惊骇地望向这片尸山血海。不难想象,倘若当时她输给了奥雷乌斯,灵魂也会被囚禁在此处,生生世世不得逃脱。
怪物们的尸体在血海中沉沉浮浮,它们不敢攻击杀死自己的仇敌,只能向周围怪物发泄痛苦,冲撞着血海的边缘,渴望将其卷入其中共同受苦。
在血海为虎作伥的肆虐下,怪物们纷纷退散,生怕被牵连其中。
奥雷乌斯顺利走到了最前方。这是怪物中的最强者,齐刷刷地向他看来。
一只浑身青绿的蟾蜍,一只浑身缠满藤蔓的鳄龟,一条色泽黯淡的黑蛇。
小花女探出脑袋,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鳄龟犹豫了一阵,向小花女的方向走来,低下了头。
小花女的本体,原本掌控西部黑雾信徒的血脉者玛格丽特,是【青岚之木】的眷属。
一方面,她能够操控比自己实力弱的怪物,另一方面,她能够控制与自己同阶甚至更高的同属于怪物。
小花女继承了她的能力,天生吸引这只鳄龟,。三大巨头顿时少了一个,让剩下两位顿生危机。
真正有实力的怪物早已进入了沼泽海中,留在门口的怪物皆是实力较弱。
它们呲牙咧嘴地恐吓着来人,希望对方能够知难而退。对方却没像它们期盼的那样就此驻足,而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头也不回地向沼泽海地入口走去。
两只怪物又气又恼,不敢上前阻止。只得眼睁睁看着鳄龟跟着他们入内。
黑褐色的沼泽咕噜咕噜冒着气泡,周围生长着色泽暗淡的多肉植物。大大小小的沼泽分布不均,松软肥沃的土地极难行走,动不动就会陷进去。
鳄龟因为能够进来,对小花女更亲近几分。它低吼一声,示意对方坐在自己背上。
说来奇怪,这些怪物的体型普遍不大。好像天生知道沼泽海的环境,只有最适合这里的怪物才会来。
奥雷乌斯不知道,也有体型庞大的怪物进过沼泽海,结果被沼泽人鱼们吃了个干净。
从那之后,怪物们就学乖了。
来这里的无论实力怎么样,一定要能适应沼泽复杂潮湿的环境。否则还没等变强就要被这里的主人解决了。
鳄龟体型不大,坐个人的地方还是有的。它稳稳当当地踩在沼泽上,四爪滑动淤泥,流畅地前进。
周围投来无数隐蔽的打量,久栖于此的怪物不会轻易动手,但也不会解决加班。
鳄龟有些踌躇不前,奥雷乌斯没为难它。这个怪物实力太差,继续下去反而会影响他们的进程。
他拍了拍对方的脑袋:“接下来用不到你了,带你进来算是回报,你找个地方窝着吧,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鳄龟低吼一声,待他们下来后游进沼泽里,消失不见了。
红发青年拎着小花女和虫之女王继续往前,沼泽里有什么东西晃了晃。当青年靠近,对方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近看之下,这只沼泽人鱼比想象得更丑。
杂草似的头发下是一张惨白的脸,硕大的眼睛突兀地镶嵌在面庞上,时时以贪婪邪恶的目光觊觎着所有生灵。尖利的鲨鱼牙突出嘴唇,乍一看恍若恶鬼般可怖。
奥雷乌斯问小花女:“你能打过它吗?”
后者自信地拍了拍胸口,咿咿呀呀地表示没问题。
虫之女王冷笑一声,随意捡起一枚石子扔进旁边的沼泽。阴影中浮现出一双眼睛,紧接着是十双、百双
它们的数量甚至不是以翻倍来算的,直接就是以十的倍数增长。眨眼间,沼泽中露出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小花女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先前的豪情壮志荡然无存。她怂怂地埋进奥雷乌斯的头发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红发青年哭笑不得,拎着这两只转身就跑。
就算能打得过,谁会在敌人大本营里和对方打啊!?更何况这种情况下不触发诅咒真的有点悬。
他现在很爱惜这具马甲,恨不得对方头上能有个耐久度,让他时刻把握情况。
这一跑,更多的怪物被惊醒了。枯木似的食人花桥悄无声息地伸出触须;躲在阴影中的影豹伸出利爪,沼泽平静的水面下浮出一双双青蛙眼球,它们刚打算捕食这个不知好歹的猎物,就看到对方身后黑压压的沼泽人鱼们。
怪物们:“”
食人花老老实实装死,青蛙沉在水里当尸体,影豹跑得比它们都快。在沼泽中生活的怪物智力水平普遍不低,它们在心中暗自咆哮:“是谁不长眼,把这群家伙搞出来了啊!?”
罪魁祸首一无所知,甚至比它们还要嚣张过分。
食人花还没收好枝条,被眼尖的红发青年一把握住,在其内心的无声尖叫下拔出来直接扔向沼泽里。
它大头朝下,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人类握住它的根茎,开始一边泡一边抽打沼泽。将沉在水下的青蛙全部逼了出来。紧接着,红发青年遇树踹树、遇怪拉怪。
老实说,怪物们一点都不想理这个人。
可谁老家被炸了不说,还要被拽出来鞭尸啊!?
沼泽人鱼一点都不在乎前面有多少东西,只要落到它们手中统统被分食殆尽。怪物们不得不奋起反抗。
一方面,一部分沼泽人鱼和怪物追杀奥雷乌斯,追杀途中不时互殴以表尊敬;另一方面,一部分沼泽人鱼跑累了,开始猎杀冲到附近的怪物,对方因此开始反击,打得不可开交。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群怪物心态崩了。
总不能只有我一个怪遭受飞来之灾吧?
它们一边逃命,一边暗搓搓地将沼泽人鱼往自己死对头的地盘引。
实际上,沼泽海先前不是没有产生过大战。但绝没有这么混乱。
只要有一丝理智,就不会得罪整个沼泽海。怪物们很清楚,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占据地盘、增长实力。真的和所有怪物撕破脸,就算活下来也会被报复。
但奥雷乌斯完全不在乎,他就是奔着掘掉沼泽海的根来的。最好把所有留下的东西统统带走,拿回家自己用。
所以得罪谁都无所谓,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奥雷乌斯带着身后的尾巴,义无反顾地向沼泽海深处奔去。
随着惊扰的怪物越来越多,以红发青年为中心,沼泽海中卷起了巨大的风暴。越来越多的人鱼钻出沼泽,展开了杀戮。
在追逐中,也有一些怪物阴差阳错伤到了奥雷乌斯,它们很快就后悔了。在血液的操控下,这些怪物下意识挡住了青年背后追逐的人鱼,为乱战贡献出了自己的一份力。
眼看着猎物越跑越远,人鱼率先发出一声尖啸。
尖啸传播得越来越远,原本平静的沼泽波动起来,冲出了数不胜数的人鱼。它们将奥雷乌斯团团围住,嗅着血液味道垂涎欲滴。
关键时刻 ,一道白光从远处射来。好似一道利箭,开辟出了狭隘通道。
与此同时,传来了沧桑声音:“快到这里来。”
红发青年立刻向传来方向的地方跑去,人鱼紧追不舍,那些白光好似长了眼睛,总能精准阻断它们。
当红发青年踏入某个界限后,他的身影就像是被抹去一般消失了。
沼泽人鱼们在界限外徘徊许久,愤怒地撕碎了所有能够看到的活物,随后潜入了附近的沼泽中,消失不见了
当奥雷乌斯踏过界限后,他同样发现身后的追兵消失不见。
救援者放下手,语气有些严厉:“你是怎么闯进来的?不知道这地方危险吗。小小年纪就惹这么多怪物,若不是我救你,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他须发皆白,目光炯炯,身材高大,显然是一位善于战斗的血脉者。身上穿着绘有教会圣徽的祭司长袍,在这地方显得极为可靠。
“我是误入这里的,幸好有您帮忙。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我是祭司杜克,奉我主的命令,在这里清剿邪恶。”
杜克捋了捋胡须,语气缓和了些:“先跟我来吧,我知道你初来乍到,肯定对我心有防范,我们先回教堂。”
跟着杜克走过一段距离,踏入青青草地,果然看到了一座简朴的建筑。
与其说是教堂,倒不如说是一座木屋。杜克推开屋门,一座无面神像静静望着他们,散发出淡淡圣洁的感觉。
杜克先对着神像行了一礼,点上蜡烛,奉上圣油,让屋内充满洁净的气息。随后招呼奥雷乌斯:“你也来做一下礼拜。”
奥雷乌斯顺势做完了全套礼节,这让祭司的眼神越发柔和。
全部完成后,祭司拿出面包和黄油,用餐刀切成两半,将大的那半给了奥雷乌斯,小的那半留给自己。又给了小花女一块。虫之女王盘在奥雷乌斯肩头,倒是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两人对面而坐,吃起了饭。
万事万能之主的信徒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在用完饭后,杜克才开口道。
“你是第一个闯进这地方的人。这地方不是普通人能来的,你到这里定然有自己的原因,我不再询问。倘若你需要休息,可以留在这里养伤。等伤好了想要离开,顺着门前的路就能回到原处。”
说着,他虔诚地点了点自己
“我主在此处留下了禁忌,那些怪物无法进入。只要留在这里,就不担心怪物的攻击。”
“感谢您的宽容。祭司大人,您是什么时候进入这里的?”
“我在这里有段时间了。”
杜克目露回忆之色,缓缓道:“最开始,我是受教会命令,前来调查南部的污染物事件。因此受了伤,在怪物的追逐下意外来到了这里。”
“当养好伤后,为收到了我主的旨意。祂说这里布满邪恶,命令我在此清除入侵者。此处便是祂恩赐的乐园。于是我就一直待在了这里。一边清理外面的怪物,一边守卫圣境的安宁。 ”
“南部和这里可是有段距离。”
“是啊,当我穿过一扇门,发现自己来到这里后,当真吓了我一跳。可惜那扇门在我穿过后就消失了。后来,我又找到了几次那扇门,从外面购置了一些物品,并在这里建起了教堂。”
谈起自己的过往,杜克娓娓道来。显然,这对他来说是极为刻骨铭心的经历。说到最后,他又问:“你又是怎么惹上那群怪物的?”
奥雷乌斯含糊说出自己不小心得罪了那些人鱼,进而被追逐的事情。杜克点了点头,劝慰道。
“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拿了药,困了睡在床上 ,你可以自己包扎。”
“那您呢?”
杜克笑了笑解释:“我需要守夜,这地方晚上可不安宁啊。”
待他离开,奥雷乌斯看向虫之女王:“你可没说沼泽海里有这地方。”
后者气急败坏地回答:“我又不是什么都知道,上次来这鬼地方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能记得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
她轻哼一声:“依我看,那个人不可信。能够在这地方生活这么久,肯定有点问题在身上。”
看着奥雷乌斯若有所思的脸,虫之女王顿时警觉起来,警惕道:“你可别指望我替你去打探消息,这活我才不干。”
红发青年挑了挑眉,戏谑道:“你说不干就不干?”
“你……!”
虫之女王气结,愤怒地别过了头。
黑暗如流水般覆盖了屋外的空气。
伴随时间渐晚,空中泛起层层涟漪。
几只沼泽人鱼突然出现在草地上。它们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很快被中央的小木屋吸引。
无需任何指引,属于猎物的诱人味道传入鼻子里。人鱼们毫不犹豫冲向木屋。它们的手爪锋利无比,可以深深插入土壤,配合尾巴的扭动将自己往前抛去。速度快得惊人。
苍老身影出现在人鱼们面前。杜克神情冷漠:“此乃我主眷顾之地,容不得你们这些污秽在!”
耀眼的圣光弹射而出,净化所有污浊。人鱼的身躯被烧出斑痕,它们发出愤怒的嚎叫,扑过去撕咬敌人。
一层明亮光罩隔开了它们的进攻,杜克低声吟唱:“伟大的万事万能之主,您是宇宙的创造者,是生命的赋予者,愿您的恩典充满天地,愿您的旨意行在万事万物之中……”
“愿您的国度降临,愿您的旨意行在人间,犹如行在天上……”
神圣光芒骤然爆发,覆盖了视线中的一切。光辉化为箭矢,有条不紊地清除掉所有怪物。做完这一切的杜克回头看了木屋一眼,开始继续夜晚的巡逻。
草丛窸窸窣窣地闪动。
趁着祭司没有发现,一个小巧的身影融入了草地里,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344章 原来我是复制品
第二天一早, 杜克直到奥雷乌斯醒来后才回到了木屋里。
他的脸上有一丝疲惫,简单准备了早膳后便开始休息。虫之女王趁机蹿回奥雷乌斯肩头,开始大倒苦水。
“这个老家伙真能跑, 害得我一晚上跟着东奔西走,尾巴都要磨破了。”
红发青年全当没听到:“调查的结果如何?”
虫之女王有意卖惨, 却没得到想要的回应, 十分不爽却无可奈何:“他杀了一晚上的人鱼,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的话里不难听出嫌恶, 女王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认真的家伙。奥雷乌斯“哦?”了一声,没做多大表示。虫之女王一边抱怨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总觉得这家伙憋着一肚子坏水。
奥雷乌斯没管她怎么想,吃完饭就走出了屋子……
木屋处于一片青翠草地上, 气候温暖湿润, 单从外表看来, 与沼泽海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按照杜克的话顺着门前的路走了一阵, 果然看到尽头隐约有幻光闪动。像是呼唤着他们进去。
红发青年在幻光前停下脚步,这是一处薄如镜面、水光涟涟的奇特入口。透过半透明的洞口,奥雷乌斯望见许多沼泽人鱼正在入口处徘徊,像是在寻找什么。从这里走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在和人鱼打搅与麻烦杜克之间, 青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杜克没睡多久便晕晕乎乎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幽幽的暗金色眸子。漫不经心而慵懒, 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漠然, 淬了薄冰似的凉。
老祭司一下子清醒了:“你这是做什么?”
红发青年顺势坐在床上, 满脸诚恳:“我回去的路被沼泽人鱼围住了,还请您帮忙。我想去沼泽海的深处, 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如果找到对应的门,你可以直接走到深处。”
杜克揉了揉额头, 总算清醒过来:“我没往那里去过,但我可以试试帮你找到对应的门。这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奥雷乌斯自然答应,两人一来一和,十分和谐。杜克起来吃了饭,叮嘱他好好养伤,风驰电挚地出去履行诺言。
要不说野外生存的专家有独特的技巧呢。只花了区区两天,杜克便找到了门的所在地。第三天,他告知了奥雷乌斯这个喜讯,询问对方要不要离开。
红发青年跟着对方来到目的地。一道漩涡似的门突兀矗立在草地上,浑身笼罩着一种朦胧的光华。
杜克道:“穿过这扇门就能抵达深处了,那里十分危险,就连我都没有去过。还请一切小心,我主会祝福你们的。”
“真是太谢谢您了,没有您帮忙,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红发青年满脸真诚地道谢,伸手贴在门扉上。就在杜克以为对方要离开的时候,红发青年突然回头:“说起来,您第一天晚上出去的时候做了什么?”
祭司愣了愣,有些拿不准对方的突然袭击是什么意思:“清理跑进来的怪物,维护圣地的安稳,怎么了?”
“没什么。”
红发青年笑着摇了摇头,转头踏入门中。不知为何,杜克因此有种心悸的感觉。
漩涡缓缓转动,却没有像他想象得那样将对方传送走。整扇门僵直在原地,忽明忽暗地闪烁。最终化为一个光团,突然消失在原地。
杜克瞠目结舌,直觉是对方干的,但他找不出证据。有意责怪奥雷乌斯,后者仅仅是投来个无辜眼神,一副【你才是专家啊】的表情。
奥雷乌斯收回手,掌心的伤口无声愈合,再看不出一丝异样。
传送门啊,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要是这都没办法救你 ,你就安心做个睡美人吧。
虚空中的某处,一个光团正在随波逐流。
此处布满无数虚幻的门扉。每当光团靠近一扇门,力量就会有微弱的恢复。
忽然间,另一个光团跳跃到了它的身边。
沉睡的传送门没有辜负奥雷乌斯的期望,本能开始吞噬送到周边的力量。刚刚来到这里的门下意识想要反抗。
可它身上的血线若隐若现,强行驱动对方打消想法,顺从地贡献出力量。
在同源补给下,沉睡的传送门缓缓苏醒。它连吃了几口,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送到嘴边的力量如此适配,简直就像从它身上分走的一部分一样。传送门又惊又惑地盯着对方:“你是谁?怎么会有和我一样的气息?”
被吸收的门扉几乎消失,只留下一抹模糊的意识。听到这里,它已明白对方是什么情况。
快要消失的门扉桀桀笑道:“我和你一样啊,我们都是传送门。”
传送门根本无法理解它在说什么。如果它是传送门,那自己是什么?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污染物,除非是被复制啊,没错!
它立刻明白了:“你是我的复制体!”
对方没有说话,仅仅传来一个讥笑的意志,随后被彻底吞噬。
传送门心神不宁,直到听到奥雷乌斯的召唤,它才强打精神跳跃过去。
黑曜石大门凭空出现在草地上,通身缠绕细腻暗红花纹,好似刻入石料中的的蔷薇,妖异而强大。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尊敬的奥雷乌斯大人,传送门随时为您服务!这群手艺人实在是太奸诈了,居然偷偷拿我的复制体对付您。我这就替您惩罚它们,统统吞噬掉~”
看到这一幕,杜克的神情沉了沉。
奥雷乌斯拍了拍传送门,随后望向祭司,语气平静:“您要不要再回忆一下第一天晚上都做了什么?”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有继续掩饰下去的必要了。”
杜克面无表情地回答,两人所处的草原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空。
数以千百计的各色门扉将其分割成独立的个体,踏入门中即为陷入时间的洪流。这对传送门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它不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这就交给我吧,奥雷乌斯大人。”
它信心满满地操作一番,先将奥雷乌斯送了出去,再进行自己的跳跃。前半截进行得很顺利,就在传送门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姗姗来迟地响起。
“哦?这不是我的复制品嘛,怎么在这个人类手里。”
这个声音让传送心头莫名发慌,紧接着是门勃然大怒:“你才是复制品你全家都是复制品!我还没追究手艺人复制我的事情,你居然敢说我是复制品?”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啊。像你这样的笨蛋不多了,让我想想,你看起来不像是守卫,那你是那个给手艺人用的研究品,还是从前被人类拿走的那个,又或者是负责看守封印的那个?”
笑嘻嘻的声音与传送门别无二致,一个巨大的影子出现在门的世界里。传送门呆若木鸡地盯着这扇门。从外表来看,其与传送门外形一模一样,仅仅是缺少了血线。
虚幻门扉在面前缓缓开启,从中涌出无尽黑雾,透出冰冷的死亡味道。
与它相比,传送门幼嫩得像是一个孩子。窃窃笑音回响在空中,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它审视着传送门,愉快地享受着它的慌乱与质疑,并因此戏谑发笑。
“怎么样,认清现实了吗?无论你想要当谁的污染物都无所谓,毕竟我是一扇很自由的门。只有一件事,不可以违背【智者】的命令。要是继续执迷不悟,我就只能把你吞掉了。唔,听起来好可怜呐。毕竟【我】绝对是失控污染物中最有人情味的存在,比其他失控污染物好太多了。”
“不可能,我是由于人类死亡时的污染诞生的失控污染物,在贵族协会有记载,怎么可能是你的复制品?”
从对方流露出的气息里,传送门清晰感知到了臣服的欲/望。
那是作为复制体在本体面前天生的臣服,让它愈发明白对方说得没错。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它记得自己成为污染物来的所有历史,记得经历过的事情和认识的人。记得曾经的主人死在自己面前,血液喷洒在门扉上的感觉。从那刻起,它深刻地了解了死亡是什么,并继承了主人的恐惧:想要逃走的欲望。
因此,传送门掌握了【门】的权限,得以在不同的空间穿行。
这些记忆真实无比,可在对方的嬉笑下逐渐变得岌岌可危。真正的传送门听到这里,简直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因为人类而产生的失控污染物?你也太高看那个人类了吧。除非是SSS级死亡,否则诞生的污染物绝不可能操控【门】的权限。这可是最高等的权柄!听好了,我啊,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人类而生的。”
庞大的力量从高空压下,封锁了传送门的所有逃跑路线。这种程度的掌控力完全不是传送门能够比拟的。如果说它能够随时随地打开门,那么面前这位本体便是随时能够创造一扇门。传送门被打得满地乱爬,踉踉跄跄躲避着对方的攻击。
越来越多的黑雾缠绕在它身边,欲要将其拖入门内。望着传送门的丑态,本体傲慢地嗤笑。
“我是至高进化之物的子嗣,由污染物之母诞下的孩子,天生掌控【门】,我对于污染物来说,犹如神祇对于人类。别拿那种愚蠢的记录来玷污我——”
“人类只是污染物的奴仆,在这个世界上,唯有失控污染物真正立于巅峰!”
“而你——既然已经被人类洗脑了,就由我来收回吧。没关系,你很快就会再回到这个世界上的,以全新的方式。”
第345章 门的世界
门的世界外, 两个身影不断交错闪过。
天地间一片虚无,唯有一扇扇门扉矗立。他们一前一后避开那些散发出浓浓古怪气息的门,红发青年显然游刃有余, 步步紧逼:“杜克祭司,您就是这样信奉您的主的吗?”
杜克反手刺向对方的胸口, 神情沉着:“我没有背叛我主, 我的所作所为正是在践行祂的旨意。”
奥雷乌斯避开他的攻击,语气轻佻:“我可看不出来, 你的神就这样让你攻击同族吗。”
“如果你直接走进门内,不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我们都会省下许多麻烦。”
杜克脸上猛然流露出属于信徒的狂热。他不顾自身安危,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可惜这对奥雷乌斯来说还不如他的圣光作用大, 尽管杜克的战技纯熟, 但红发青年早已在各种训练中身经百战, 造就了足够硬核的实力。
他没拿什么武器, 仅仅是动用了从屋子里拿的餐刀。血液滋养的刀尖跳跃着寒芒,明明是一把最普通不过的餐刀,却在青年手中绽放出致命的光华。
杜克越打越心惊,他早上刚用这把餐刀切过面包, 十分清楚这把刀什么水平。对方拿着他的桌上顺手拿走的餐具,竟与精心准备的他打得不相上下。
不, 应该说是实力更强。
不过数秒恍惚, 杜克左臂一疼, 直接被奥雷乌斯砍断。掉在地上的手臂断口没有血,而是某种粘稠的灰白色液体, 与身体连出一条黏黏糊糊的痕迹。
杜克弯腰捡起手臂,神色如常地按在了伤口处。那些黏液代替鲜血, 将双方贴在一起。
这已经完全脱离人类的行列了。
红发青年敛去笑容,神情变得严肃:“祭司大人,这也是神明的旨意吗?”
“自然。”
杜克缓声回答,皮□□隙绽出白洁光辉,刺眼夺目。他好似一根蜡烛,光芒笼罩处一切开始融化。祭司的语气狂热而坚定,宛如聆听圣启。
“吾行吾思皆为正义,遵循我主旨意铲除异端。奉上吾身为烛火,在所不惜!”
光辉灿烂滚烫,奥雷乌斯的皮肉间隐隐泛起疼痛,骨血好似融化的波浪,滴滴答答往下流。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疼痛。率先融化了双腿。
小花女慌忙想要过去帮忙,刚刚踏出一步,突然后背一痛,头脑发晕。
毒素在几秒内发挥作用,让她晕了过去。嘈杂的噪音在袭击者脑海中爆开,对方冷漠地扎了自己一针,头颅中的愤怒嘶吼同样失不见。
光辉将杜克与奥雷乌斯笼入其中,犹如沸腾的岩浆。奥雷乌斯想要挣扎,光辉死死地拥抱住了他。
一瞬间,无尽知识流入了青年的脑海。
日月运行的规则,云海形成的规律,污染流动的规则
污染物的制作与提升方法,怎样才能将污染物转化为失控级
矿物锻造的方法、如何提纯怪物血脉
他的身体在消融,大脑却因为知识而胀痛不已。这种感觉很奇妙,不算折磨反而让人觉得有些痴迷。
知识本身就是一种毒药,勾起人类的求知欲。在追求知识的同时,人类也将走向死亡。
在毒入骨髓的过程中,奥雷乌斯模糊听到了两个声音。
“别碰他的血,会被操控的。”
“我主需要捕捉他。”
“啧,你们真麻烦。只需要留下骨头和心脏就行了吧,我知道你们有血肉苏生的装置,就算死了也可以当作材料。”
地上的青年气息微弱,血水满地,骨骼森白。
谈论的人不以为意,毫不避讳地讨论着该如何抓捕红发青年,丝毫不将其当回事。
就剩一个头颅而已,有什么可在意的?
是啊,就剩一个头颅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大局已定 ,无人可改。
就在所有人这么认为的时候,一道光柱刺穿天穹,将正在融化的奥雷乌斯笼罩于其中。
地面绽开三十二瓣的饱满花朵,空气如流水般清澈,隐约有圣歌回荡。无形之音齐声颂唱。
“凡祂所至之地,尽为天国所在。”
“流淌奶与蜜的长河,人人虔诚向善。”
血肉生长,重新覆盖上蜜色的皮肤。骨骼抽节,蒙上密密织构的筋络。
唯有祂可如光刺破黑暗,唯有祂垂眸望向人间。唯有祂身披荣耀,应永享尊贵信奉。
风中有万众高呼:“有罪者,迷途者,绝望者。不可追回者,无能为力者。”
“勿要让泪水流下,我们已抵达那永恒幸福之地。”
在天国力量的洗礼下,红发青年终于摆脱那些知识的纠缠。他咳出了一口淤血,看到两人呆滞的神情,不由得低低地笑了起来。
“可别小看我啊,蠢货们。”
在所有马甲中,和奥雷乌斯力量最为适配的无疑是迦南。这也就是为什么在世界树叶映出的未来中,彻底成为奥雷乌斯的梅森杀死了迦南,将其力量与自己融在一起,提供源源不断的能源。
而在此刻,有什么能够突破黑雾阻碍,将身受重伤的奥雷乌斯救起来?
放眼所有马甲,梅森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迦南!
杜克望着那道光柱,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疯狂生长,却始终无法突破束缚。
这是谁的力量?为何如此温暖,如此圣洁,又如此熟悉?
与呆立于原地的杜克,虫之女王立刻认出这是万事万能之主的力量。
她顿时惊疑不定:祂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要知道,这里可是黑雾最深处。没有定点是绝对不可能如此精准。可哪位神祇会这么无聊,天天把注意力放在人类身上?
倘若梅森知道她的想法,肯定会回答:“就这么定位的啊。”
奥雷乌斯和迦南都是他的马甲,定位的难度就像是伸出左手摸右手,这有什么难的?
只要他自己不进入黑雾,怪物之主就抓不到他。顶多是解决掉马甲。但有传送门在,抢在祂降临前逃跑应该不成问题。
种种因素综合下,梅森大胆放飞自我,直接引动神恩!
迦南的天国力量一如既往霸道,小花女随之苏醒。回过神来的她张牙舞爪,恨不得咬虫之女王一口。当时站在自己身后的只有对方,她哪里想不出来是谁在袭击了自己?
虫之女王神情冷漠,既然被看出来了,就没有继续伪装下去的必要。她冷笑起来,满眼怨毒。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想杀了我。我帮了你这么多忙,甚至为奴为仆,你居然都没有一丝心软,视我为必除之物,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站在另一边上了。”
虫之女王汲取人类的痛苦成长,十分擅长分辨谎言与隐瞒。从要和奥雷乌斯再遇起,她就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会死的想法萦绕在脑海里,让她毫不犹豫选择了背叛。这家伙不是什么善茬,如果有机会,恐怕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自己。
奥雷乌斯毫不意外她会这么做,甚至可以说,他是故意让虫之女王去跟踪杜克的,这是最好的时机。除此之外,虫之女王再无机会脱离他的视野。
正如他所料的那样,虫之女王抓住时间,与杜克顺利勾搭在了一起,策划了这场阴谋。
“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无辜,杀人的是你,凌虐人类的是你,自不量力失败的是你,摇尾乞怜的还是你。你表现出价值,我让你暂时活着,不是很公平吗。”
青年随意将阻挡视线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鼻梁高挺,嘴唇薄而锋,红发穿过指缝,黯淡如凝固的血。
他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着虫之女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说对了,我不可能放过你。从始至终,你对自己犯下的罪行没有任何忏悔,自然不值得同情。你在离开黑雾深处后,我会用最残忍的方法对待你,将你交给那些虫之民。如果你能够好好活着,那死去的人算什么?这个世界未免太胡闹了吧 。”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强者才能够生存。”
虫之女王轻蔑无比:“一群愚民罢了,他们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奥雷乌斯咧开尖尖的犬牙:“当然是因为我比你更强。所以杀死你、欺辱你、让你不得不百般讨好求生,再解决掉想法背叛的你,不是很合理吗?你要知道,种子不可能结出与它不同的果实。”
“你现在遭受的一切都是曾经的你做下的恶事。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没想到你的背叛吧?罢了,先让你安静下来也不错。”
这句话什么意思?
女王立刻意识到什么,随着青年的话音落下,由于毒素昏睡的另一半分体精神醒来,狠狠扑向虫之女王的意识。
一白一红两只虫子在意识海中啃食,疯了似的撕咬在一起。虫之女王忍不住怒斥:“我们才是一体的!你是我的半身,为什么要听这家伙的话?”
另一半分体的精神停顿了一下,虫之女王以为对方终于被主体的身份动摇,愿意听从自己的话。却见分身的精神体膨胀了两下,表面红纹浸血般艳丽,通体骤然涨大。
“轰——!!”
“啊啊啊啊!!”
虫之女王吐出一口血来,浑身皮破肉裂,骨骼破碎。眨眼间变成垂死状套。
怎么可能?
她完全不敢相信,分体居然选择了自爆!
——所谓以血为媒介,向君王效忠。
虫之女王小看了血液操控的威力,尽管这是她分裂出来的半身,可早已成为奥雷乌斯说鲜血奴隶。如果红发青年放弃控制,它或许在一段时间后恢复【正常】,觉醒虫之女王的记忆,成为她复活的后手。
但在本体想要袭击君主,自己却没有能力阻止的情况下,分体毫不犹豫选择了自爆!
只要能对君主有好处,哪怕赴汤蹈火、原地去死,被操控的分体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虫之女王措手不及,生生遭受了这一击,灵魂险些涣散。
她又惊又怒,内心还有一丝恐惧。
太可怕了,这种能力太可怕了。
那可是她的半身,灵魂的二分之一,只要本体意识消亡就会立刻成为新的虫之女王的存在。可就凭对方的一个眼神——甚至没有说话,就拼着自爆想要杀死她。
太可怕了!
奥雷乌斯留了她一命,就这么死掉实在是太便宜她了。以瑞克斯为首的变异虫民们才是真正有资格惩罚她的人。红发青年收回眼,目光落在了祭司身上。
杜克现在的情况极差,大半身躯融化于光中。奥雷乌斯蹲下来,看着他叹了口气 。
“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是万事万能之主的信徒。难道你不知道,你的神现在是我头顶上的人吗?”
什么意思?
杜克没来得及想太多,头顶的光芒融入他的身躯。
要说红发青年是什么时候发现问题,答案是从刚开始。
原因无他,信奉神祇之人皆会有一条信仰之线,梅森用迦南仔仔细细找了三遍,发现对方的信仰之线已经断裂了。
这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是背弃信仰,二是人死了。无论哪种都有问题。
除此之外,那座无面神像并没有和迦南产生联系。无论杜克怎么祷告,都不可能献上信仰,更无论说是神赐之地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杜克这个名字并非凭空杜撰,而是在教会中有明确的记载。
他是教会的高层主教之一,实力强大,曾被派往南部处理污染物问题。毒药当初会去处理污染物,就是因为他在那之后与教会失去了联系。
在那之后,杜克成为了教会的失踪人员,后来被认定为死亡。
这些都是经过教会确认后的信息,迦南调查得十分轻松简单。至于对方为什么会从南部来到黑雾深处,在这里驻守,信仰之线又为何断裂,他心里隐隐有所预感。
那么接下来只剩确认了了。
银发神祇抵抗着黑雾的强压,将力量注入杜克体内。后者浑身战栗,一种莫大的心悸涌上心头。
他颤抖着跪在地上。嘴唇张合着,拼命想要念出那个名字。
红发青年弯腰附耳,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扯动着他思考。
“你现在信仰的真的是万事万能之主吗?”
“当然!我是主虔诚的信徒!我主赐予我光辉,恩赐我新生!它象征世间无穷无尽的真理与智慧!不、不对,我主不是啊不”
杜克痛苦抓挠着皮肤,直到鲜血淋漓也不肯停下。
奥雷乌斯无视他的痛苦,句句犹如针扎。
“你还记得你是谁,为何来到这里吗?”
“你还记得你的任务吗?”
“你——真的还活着吗,杜克主教。”
最后四个字如惊天霹雳狠狠砸在了杜克身上,让后者头晕眼花。他拼命回想:伟大的万事万能之主、伟大的智者啊啊啊伟大的、神圣的、永恒的我究竟信仰的谁?
无数景象在脑海中闪过:他离开教会前去调查手事件、他在当地教堂中歇息,夜里沉沉睡去、醒来的他在破旧教会中徘徊,被某种东西杀死、他被手艺人带回来,放到了某座城市中
有人挖出他体内的器官,灌入陌生的液体。他便死而复生。
一位外表完美无瑕的女性人造人用左手抚着他的头顶,右手翻开书页,语气平淡地念诵:“您是智慧的象征,至尊的创造者。”
“我们拜请至高者降临,赐予我们洞察谜题的眼睛与头脑。感谢您赋予了我们生命与存在的意义,您的伟大与崇高超越一切,指引我们寻求真理”
杜克头疼欲裂,在坚硬的地板上不断打滚。
那些话语钻进他的脑袋里,与杜克的认知互相冲撞。逐渐改变了他的记忆。让杜克从万事万能之主的虔诚信徒逐渐变成了智者的追崇者,而后者全然不知。
【智者】与【万事万能之主】,两个名字逐渐混淆在一起,最终扭曲于是,杜克按照【万事万能之主】的话语留在了这里,为祂杀死所有靠近这里的入侵者。
“原来我已经死了。”
杜克呆滞地停了下来。
他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左眼珠从眼眶里掉了下来。里面没有血,而是一种粘稠的白灰色填充物。
祭司颤抖地抹去脸颊滑落上的液体,神情似哭似笑,带着莫大的绝望。
“原来我已经死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杜克念叨了两句,神情彻底平静下来。他向着奥雷乌斯鞠了一躬。
“谢谢您让我恢复了清醒。我是手艺人派来阻止其他人靠近沼泽海深处的关卡。这里是【双蛇之神】和【自然女神】的陨落之地,祂们的神格碎片藏在核心里。和我一起负责看守这里的是两个失控污染物,一个名为【传送门】,在这里有数百个分身,根本认不出真假;一个名为【永恒】,这片领地就是它的能力。我不清楚它们的具体能力,只知道两者相互组合,会扰乱人对空间和时间的感知,最终困死在这里。只有抵达传送门的真正位置才能找到永恒,请您一切小心。”
“此外,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错认了神明,已是有罪之身。只有向我主献上灵魂与牺牲才能洗刷我的罪。等您离开时,请将我的尸体焚烧,勿要使其异变成怪物。”
别这样,你的神一点都不想要你的灵魂。
红发青年欲言又止,企图挣扎:“我觉得万事万能之主这么仁慈,肯定会原谅你的错,要不然咱们换种方式?”
杜克异常坚决:“亵神者必将被惩罚,他们曾在我身上留下了通往罪恶之地的印记,我的残躯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我知道了。”
没办法,身体都异变成这样了,只能等他死后先将灵魂收着了。
此外,梅森对他说的印记很感兴趣。
老祭司单膝跪地,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祷告。这是主教才拥有的能力。他们都曾承蒙神恩,去往过那不朽之地。因此,倘若一名主教心怀虔诚死志,灵魂就能再度回归神的国度。
对于主教来说,这是最好的恩赐。而对于当时的万事万能之主来说,信徒的灵魂补充了诸神的消耗,是维持力量的手段。
□□的痛苦与精神逐渐分离,他好像在不断上升,最终来到一片神圣光辉之地。
草地犹如翡翠铺就的地毯,远处的山川巍峨而秀美。宝石与珍珠只配作为碎石四处洒落,一位金发骑士站在云雾缭绕的河岸旁,向他温和点头:“通过这里便是神座,继续向前吧。”
杜克向他行了一礼,顺着长路蹒跚前行。脚下的石头与青草逐渐变成坚硬的金砖,踏着这条黄金之路,祭司终于见到了被云雾笼罩的神座。
宝石与黄金打造的神座华美非常,道路两旁站立着不同姿态的雕塑。宝石镶嵌的眼睛望向来人,神明高居于神座上,面容于云雾后模糊不清,仅露出一抹雪白的袍角。
杜克仓皇一瞥后便跪倒在地,不敢再直视其威严。
他一生追逐的目标就在眼前,却是在自己沾污信仰后。祭司内心惭愧无比,他叩拜于地,额头贴在地面上,声声虔诚。
“我主,我动摇了自己的信仰,实在罪无可恕。求您洁净我的内心与身躯,勿要使其染上污浊。求您接纳我的一切,我愿抛弃所有,成为您的力量。”
“我不需要你的牺牲来加持力量。”
平静的声音遥遥传来,神明正如他所想的那样慈悲。杜克来到这里,却不是为了这份原谅。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颤抖,每块皮肉下孕育着怪物。一想到自己死后会沦为那般丑恶模样,祭司便因痛苦而浑身发抖。
他再次重重叩首:“我自知自己罪孽缠身,不应再向您提出要求。唯有一件事请您允许,我身上有手艺人的锚点。我愿意灵魂彻底消散,只求您向那群异教徒降下神罚!”
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片刻后,身上突然变得轻松起来。杜克用余光望去,只见一缕蠕动的气息飘向神座,被神祇收入手中。
祂道:“我已听到你的愿望。就此安息吧,信徒。你的人生已结束,待雾气散去,你将重获新生。”
现实中,奥雷乌斯正在点火,面前是双眼紧闭的杜克。他的皮肤下有光芒透出,正在孕育着新的怪物。红发青年将鼓捣出来的火种扔上去,草皮和尸体一同燃烧起来。
那只还没完全变异成功的怪物想要爬出火海,被青年一拳打了回去,在火焰的灼烧下化为灰烬。与祭司的骨灰一同随风散去。
感受到席卷周身的热量,杜克脸隐约露出一丝笑容。
他的灵魂化为一团光点,融入了神国中,以便之后交给格洛丽亚。
迦南将那团气息送入了自己胸腹间的伤口。祂的手指并未触碰到实体,而是一腔空洞。沉眠的神孽将气息一口吞下,顿时骚动起来。
迦南神情不变,灌输神力为祂打开猎食的通道。
没有定点,就算是神祇也不可能突破黑雾,找到气息的主人。正是由于这一点,这缕气息的主人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可迦南体内孵化的不是神,而是一只真正的神孽。
银发青年无法控制这只神孽,一旦出现就会失控。但祂可以通过神降、神罚的方式,将神孽的力量扩散出去,这是迦南最近研究出的新方法,刚好用来做第一次试验。
气息以极快速度回到某处,联系只建立了一瞬间,但这对神孽来说足够了,祂嗅到了极为诱人的味道。
祂鲸吞浓郁的死气,复杂的封禁被直接吞掉,遇到污染物的阻碍更是简单,将对方撕碎吞噬。源源不断吞吃一切的神孽冲破阻碍,循着气息找到了目标。
手艺人的城市上方,忽的出现了一双大小不同的眼睛。
这实在是荒唐诡异、古怪至极的一幕,放在平时甚至会惹人发笑。像极眼眉歪斜的胚胎,丑陋难看。
可在这一刻,没人能够笑出声来。
一大一小的瞳孔极不和谐,大如弹珠,小如针尖,祂没有声音,因为神孽还未诞生名为嘴巴的器官。触须似的光藤逐渐遮机械核心的光辉,所有人和物内心不由生出一种将被吞噬的恐慌。
贪欲之兽,可怖神孽,诞生于梦魇的怪物。
你可以用任何称呼来形容祂,后者全然不在乎,肆无忌惮地掠夺着所有能够吞噬的东西。
建筑、机械、能量、人类、怪物、污染物
整座城市沉寂一瞬,陷入哗然震动。
恐慌蔓延前,一个曼妙身影飞出城市,直面那不可描述的恐怖存在。清冷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魔导炮瞄准目标,发射。”
随着她的命令,城市各处突然出现了奇怪的炮台。无数火炮自动瞄准目标,身旁没有任何人操控。倘若有机械城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所有炮台上圈有奇怪纹路,赫然全是污染物。
足以开山裂石的炮弹射向高空中的双眼,被光藤囫囵吞下。第一轮齐射毫无用处,好在这些污染物完全不需要填充,污染凝结成新的炮弹,如骤雨狂风袭向对方,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将黑夜化为流星雨笼罩的白昼。无数光火由下方袭向对方,哪怕是一座山都会变成盆地。
炫目的光辉让人们不得不闭上眼睛,避免短暂的失明。莉莉丝表情不变地下达新的命令。只见城内的数百处空地升起平台,形如飞鸟的巨型炮弹自动发射,一头撞向袭击者的方向。争先恐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滚烫热浪席卷四周,将虚假的云海吹散,露出其后冰冷的黑色帷幕。
没人怀疑这些武器的威力,他们接下来应该思考的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偷袭手艺人的大本营。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所有人听到了洪流般浩大的声音。
“——”
那声音不成言语、没有意义,非要说的话,就像是矿石摩擦、水流碰撞这样再普通不过的声响。但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怖在这个刹那席卷了所有人的心脏,双脚扎根似的难以挪动,唯有双眸直勾勾望向最高处,直到流下眼泪也无法闭合。
然后,他们全都看到了。
光芒淡去,天空中的入侵者用花藤卷住那些还未炸开的炮弹。那双诡异眼睛已经变得大小相同,甚至在某个位置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入侵者便就这样将所有炮弹往缝隙里塞去,像是吸吮奶嘴的婴儿。
也就是这个时候,所有人毛骨悚然地明白了那声音是什么。
那不是流水、不是矿石、甚至不是人类或世界上任何东西发出的声音。
那是一声啼哭。
在这个怪物长出嘴巴后,祂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到来的啼哭。
那双眼中没有任何神智与理性,唯有吞噬一切的混沌欲、望。特大号的婴儿刚刚长出嘴巴,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进食。祂将那些炮弹全部吃光,进而以光藤为手,开始摧折建筑、掠夺能量,甚至想向照耀城市的太阳下嘴。
那些光藤缠绕上转动的圆环,汲取的能量让神孽再次饥饿起来。可在这时,城市中央突然冲出一种浩瀚的力量,狠狠地打了神孽一个跟头。后者懵逼地晃了晃,望向袭击自己的方向。
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
在看到那股能量后,无穷食欲再次催促神孽扑上去撕咬对方。可惜这里显然是对方的地盘 ,更何况主人根本没有和祂打架的想法。几个虚晃后,神孽直接被从这里踢了出去。
与此同时,维持神孽降临的力量消散了,饥饿的神孽被迫回归神国,蜷缩于狭窄的肉茧中。祂啼哭着、啃咬着、破坏着,直到污染涌入身体,再次安抚其入眠。
在这个过程中,坐在神座上的银发青年始终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撕扯着腰腹间的裂口,唯有握住神座扶手的右手手背青筋暴起,直到神孽安静下来,祂才收回手,宛如更古不变的雕塑般安静阖眸。
草,第一次没经验,没调马甲融合度,这特么也太痛了!!
另一边。
在神孽离开后,寂静的城市重新喧嚣起来。神孽带来了巨大的恐惧,就连那些最嚣张的失控污染物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莉莉丝命令人们和污染物开始修补城市,自己走入了城市中央的建筑。
这座建筑极为奇特,六芒星结构,外罩一层圆环。如头顶的核心一样,建筑本身由一种非石非铁的材料建成,坚固而柔韧。当检测到莉莉丝的信息后,圆环自动打开一截,方便对方入内。
建筑内部一片黑暗,莉莉丝却如同行走在白昼内般流畅。不知走了多久,她在一处站定,向着黑暗垂首。
“抱歉,我让您失望了。”
没有任何声音,莉莉丝静静聆听着什么,随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会出现这种情况定是沼泽海那边出了问题,我这就派人过去处理。”
“您想要派那些黑雾信徒过去?我明白了。我会转达您的意志。”
在此之后,空落的大厅自此陷入了沉寂。
见对方没有命令,莉莉丝又行了一礼,转身向来路走去。
她很快找到了那个黑雾信徒,倒不如说,经历过这种事后找不到才奇怪。
看到她来,艾博微微一笑。不得不让人敬佩祂的气度,遇到这种事后仍旧从容平静。
而这位聪慧的异变者早已看透对方的来意:“又见面了,莉莉丝小姐,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你们派人去一趟沼泽海,那里有对我们很重要的东西。原本的守护者出了意外,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同时,这也是手艺人对合作的第一个考验。如果两位连这样的诚意都拿不出来,就请回吧。”
“既然莉莉丝小姐都这么说了,黑雾信徒自当帮助盟友。在此之后,还望手艺人不要违背契约。”
“放心,我们很讲信用。”
确认沟通完毕后,莉莉丝转身欲走。艾博忽然问道:“说起来,莉莉丝小姐,您为什么会加入手艺人呢?”
人造人动作微顿,余光看了他一眼,艾博微微一笑:“我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有点好奇。机械之灾被称为黑雾污染的第一次大灾难,作为当时机械大军的统帅,机械城最骄傲的作品,足以比肩神明的人造人。你在那之后的失踪被无数人好奇。在那之后,您去了哪里?”
“机械城的汉姆大师——哦,我想您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当年机械城首席S级研究员,也是您的主要创造者。据说他对您可是一直恋恋不忘,教导机械城课程时总会提两句你。真是情深意重呢。”
听到这个名字,莉莉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抱歉,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也不认识你说的汉姆。是智者大人修好了我,加入手艺人是我的职责。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离开了。”
这样说完,她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没有给艾博再说话的机会。后者耸了耸肩,转身面向花园:“老师,您觉得我们该去吗?”
“既然你已经答应下来了,那就没有不去的理由。”
守墓人的声音从花丛中传来。他坐在花丛掩映的座椅上,恰好掩盖了身形。
“我明白了,这次估计不会很轻松,该叫谁去呢。我们手下的人还是不够,那个人造人说的是真的,我派虫子去检查了一圈儿,这些人全部已经被洗脑了。有些虫子不小心触动了污染物,被对方直接杀死了。”
艾博歪了歪头,与半人半虫的形态结合在一起。显示出一种近乎蛊惑的吸引力。
“这个地方可真危险呐。我们这次可能真的要付出点什么了。嗯我想想,埃蒙好像在外面很久了吧。这次不如让他去逛逛?”
在杜克的身躯消散后,这方空间内再无他人。
奥雷乌斯叮嘱小花女看好虫之女王,后者打包票应下,绝不会让虫之女王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后,红发青年寻找起传送门,在他的感知中,传送门能在一个极近又极远的地方,始终无法确认具体位置。
他试着呼唤了一下传送门,对方没有一丝反应,这让奥雷乌斯心中升起一丝忧虑,只要传送门有空就不可能不理他,看来传送门的状况很差。
在门的世界中。
正如奥雷乌斯猜想的那样,传送门浑身上下伤痕累累。
原本精致奢华的黑曜石大门已经残破不堪,严重的地方直接少了几块。与它相比,对面的本体情况简直好的不得了。传送门对其来说就是送上门的饭。
它甚至有心情和传送门唠嗑:“说起来,你为什么会选择那个人类当主人啊?我觉得除了那身能够控制所有东西的血液,他也没什么厉害的地方。”
“奥雷乌斯大人非常好,他给了我很多血液。让我有了强化的可能,即便找不到最终之物,我也能够不断进化。”
传送门竭力平复自己的能量波动,简直要感谢本体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碎皮子了。祂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尽可能地寻找破局方法。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投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