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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体恍然大悟,紧接着,它冷不丁提出了一个建议:“既然如此,你不如加入手艺人吧。”

“我知道最终之物在哪里,并可以带你去通过祂完成晋升。虽然只能有一个污染物掌控【门】的权柄,但是你融合了那家伙的血液,可以算是与我不同的两个个体。我可以想办法让你重新被最终之物孕育出来,同时保持你现有的意识,让你掌握新的权柄。”

传送门倘若有心脏估计都要跳出来了。这番承诺不可谓不重。如果它答应了对方就能免去被吞噬的危机,还能彻底摆脱复制品的身份。

一直以来,传送门都觉得自己身份高贵,不是普通污染物能够比拟的。知道自己是复制品这件事对它打击极大。

作为本体,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倒不如说,本体见过许多复制品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份。尽管这些复制品都来源于它,但性格的细微之处或多或少会有不同。

眼前的复制品是它见过最特别的。因此,本体花了大功夫来劝告对方:“你现在的想法不是自己的真实意图,而是那个人类用血液改造之后的思想。真正的传送门冷漠自私。打不过就跑,跑得过就打。常人的标准对你来说毫无价值,更别说那什么狗屁忠诚了。除了最终之物,你根本不需要在乎什么。”

是啊,没错。

在认识奥雷乌斯之前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传送门在心里默默的回答,它甚至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因为它亲眼见过奥雷乌斯是怎样用血液控制怪物的,吸取了这么多血液的自己肯定也早就深陷其中,成为了被操控的一员。

说到这儿再不跑,那就是傻子了吧?

传送门默默想着,确定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不禁悠悠地叹了口气。

本体见状有些好奇:“怎么了?”

传送门声音沉:“我发现一件事情。”

“什么事?”

“原来我真是个傻子!”

话音刚落,传送门消失在原地,无声向对方攻去。

有些东西就是哪怕你知道有问题,理智正在苦苦劝说,但本能飞起一脚说滚蛋,这里哪有你能说话的份?

传送门被奥雷乌斯养了那么久,后者在它身上下了大功夫。毫不吝啬地说,它已经被人类的血掩入味儿了。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知道离开才是正确的决定。可传送门根本没有想过去做这件事。

它!传送门!这辈子生是奥雷乌斯的污染物,死是奥雷乌斯的污染物碎碎!

就算是死!也得带着奥雷乌斯的名字死!

传送门发出无声的怒吼,硬生生撞了上去。这攻击对本体来说完全无足轻重,顶多让它有一丝不爽。

它不高兴,下手自然重了一些。传送门本就是憋着一口气冲上去的。在本体凌厉的攻势下节节退败,避无可避。直到某个刹那,两个传送门忽的一顿,双双感知到虚空内泛起了新的波动。

在这时候还有新的东西来?

本体知道自己没叫复制体来,传送门以为是对方的援军,均是有些凝重。一扇新的传送门在它们注视的地方出现,人影还未走出,便听到抱怨的声音。

“这是什么地方,真难找!”

红发,蜜肤,野性难驯。传送门的心高高升起,另一方的心情坠入了谷底。

本体盯着将人类送来的复制品,很快在对方身上发现了隐藏的暗红纹路。它暗自啧了一声,气势汹汹地瞪着来者。

平心而论,这个红发人类本人对它的威胁不大。可沾上他的血液后就会变得很麻烦,本体可不想和那些复制品一样变成傻子。

奥雷乌斯一眼就看到伤痕累累的传送门,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没事吧。”

传送门没想到对方会来这里来找自己:“我没事,奥雷乌斯大人,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当然是让它带路了。”

奥雷乌斯抬起下巴示意。只有掌控【门】的权柄才能进出这个世界,奥雷乌斯自然做不到,但这不妨碍他找来其他污染物帮忙。

说来还是杜克临死前的话提醒了他,既然这地方有几百个传送门的复制体,随便找一个不就能顺着找到传送门的位置了?

于是他将这片草原翻了个底朝天,终于逮住了一个复制体,让对方将自己带到了这里。不得不说,只有传送门才能进入这里情有可原。

仅仅是站在这里,奥雷乌斯就能感觉到一阵排斥。所有门扉都想要将他吸进去。而在那无尽深邃的尽头,时时传来更加恐怖的威圧感。

压抑、狂乱而死寂。

这和帕廷顿异变时,传送门失控所展现的气息有些相似,但远比后者庞大森冷。仿佛有什么不可知之物暗藏其中,时时窥伺着外界。

看来无论是复制品还是本体,门后通往的都是这个世界,所谓的【权柄】就是这个世界的掌控权吧?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奥雷乌斯寥寥几下就将事情猜得差不多了。身旁的传送门感动得一塌糊涂,来自本体的诱惑烟消云散,它心如明镜如止水,就知道奥雷乌斯大人不会抛弃自己!

红发青年过河拆桥,顺手将送自己到这里来的门递到它旁边:“看你这个破破烂烂的样子,吃点好的补补。”

刚刚来的复制体一脸懵逼,想要反抗却又不得不听从血液的压迫,主动贡献出自己的力量。传送门的伤势因此恢复了一些,继续气势汹汹地与本体对峙。

本体看着这一人一门交谈间视它为无物,甚至当着它的面吃了一个复制体。哪里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根本没有和它交谈的意思。再看看嚣张的传送门,本体暗自嘁了一声,心道狗仗人势不过如此。

算了,好不容易遇到这么有趣的家伙,本以为能够变成同伴,没想到还是得动手。

本体哼了一声,不再掩饰实力。它对这片领域的操控出神入化,远不是传送门能够比拟。一人一门身边景色忽变,一扇焦黑大门出现在背后,将他们一口吞了下去。

傻瓜才和这些家伙打架。本体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它哼着歌消失在原地,忽的又想起来什么。

“坏了坏了,得回去和【永恒】说一句。看守人死了,它不会生气吧?”

第346章 地狱

伴随下坠的眩晕感, 一人一门重重砸在了地上。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奥雷乌斯爬起来,从怀里取出一团洁白柔和的光。

这是从天国领域中取出的能量。迦南不可能长期维持神恩, 梅森又担心接下来会有一场乱战,因此特意留下了一些能量。

而现在, 这团能量担任了照明的作用, 轻飘飘地飞在空中。

传送门的声音十分委屈:“奥雷乌斯大人,我们暂时没办法离开这里。那家伙把门的世界封锁了, 我得研究一下怎么破除封印。”

“没关系,暂时待一段时间也不要紧。尼德霍格能够处理好外面的事情。”

奥雷乌斯安慰两句, 借着光线打量起四周。

焦黑的土地没有任何植被,这个世界死寂安静, 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奥雷乌斯向前走了一阵, 闻到了浓浓的硫磺味。这气味就像是从大地最深处涌出的一样, 与沉闷的死气一同飘荡在这个世界各处。

传送门打量了一阵, 不太确认地开口:“门的世界其实不止通向现实的门,还包括通往其他世界甚至概念的门。我们可能是被丢出原先的世界了。”

这就要回到曾经学过的黑雾前时代常识课上了。

在这个世界中,大陆所处的位面是核心。以其为中心衍生出大大小小的次位面,就像是石榴一样紧密簇拥。

有了这个概念后, 红发青年很快找到了对应的描述。

那还是在纳西尔的藏书室里看到过的东西。

“地狱位于三十三个次位面的最下层,土地焦黑, 只有暗属性的植物才能在此生长。由于地面和山脉长期流淌着熔浆河流, 因此地狱中总弥漫着硫磺味道。”

“这里是恶魔的家园, 生命的绝地。崇尚混乱、斗争与无序。即便身受重伤也能在汲取充足能量后恢复。对于它们来说,主位面的灵魂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而今, 奥雷乌斯没有看到书中记载的滚烫熔浆海,也没有见到成群结队的小恶魔、以戏谑为乐的魅魔与强悍的火魔。那些西幻世界种耳熟能详的生物在此绝迹, 留下的唯有枯萎的大陆。

传送门鼓捣一阵,选了个方向。奥雷乌斯顺着指引向前走。这地方实在太暗。世界好安静,只有他独自一人的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久,他踢到了一个东西。奥雷乌斯弯腰看去,是一小块暗黄色的骨头。青年想要捡起来,可一碰就变成了灰尘。

慢慢地,前方的骨头越来越多。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这里有【门】的味道,虽然很微弱,不过可以跳到其他地方去!”

这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皮肉被岁月腐蚀殆尽,只留下腐朽的骸骨。大大小小的骨头堆叠在一起,脆弱到风吹都会化为灰烬。地面上积有一层白土,不难相信想象这里曾经多么壮观。

奥雷乌斯连跳带蹦地往里面走,生怕一不小心把这里弄塌。光团的光明明灭灭,模糊照亮了前路。在骨堆的中间,奥雷乌斯看到了一座石碑。

碑上有许多不同的笔痕,红发青年艰难地找出其中最古老的,读了起来。

【莫尔1326年,11月29号

我终于来到地狱位面了!该死的,这里比我想象得更糟。位于33个位面底部的地狱简直是变成了个大窟窿。位面意识混乱不堪,怪不得主世界的术士联系不上这里。这里是地狱吗?哦,抱歉,我知道这里是地狱,这是一个形容词。】

【莫尔1326年,12月3号

我找到了自己的契约恶魔,赛琳娜让我赶紧滚回主位面。我们吵了一架,我就是为了解决断联问题才来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走?】

【莫尔1326年,12月8号

今天又遇到了赛琳娜,她让我滚,然后给我了吃的。我问她地狱怎么回事,她不理我。】

【莫尔1326年,12月9号

今天调查了失联问题,位面一直疯了一样想要吃掉我。我被一群恶魔追着跑了起码三个小时。这个鬼地方果然不对劲。】

【莫尔1326年,12月16号

今天遇到了赛琳娜,她问我怎么还不滚。我说找到解决方法就滚,她说那你去死吧。呵呵呵!你以为你是恶魔之王我就不敢揍你了吗!傻逼玩意你刚被召唤的时候还和老娘我大战七天七夜什么姿势都玩过了呢!真是翻脸不认人的傻逼uhref……(以下骂得太脏跳过没看)】

【莫尔1326年,12月25号。

草!这个鬼地方怎么回事!太阳被撕开了,一张嘴?那是一张嘴吗?把太阳吃掉了!我草!】

【没有太阳在,我根本分不清时间,今天大概是1月吧?

赛琳娜来找我了,她浑身都是血,给了我一个卵。这个傻逼疯了吗?距离她产卵还有起码两百年呢!作为恶魔之王,有谁能伤害她?我给赛琳娜包扎了伤口,可无论问什么她都不说话。傻逼!!】

【这群恶魔疯了,天啊,它们在互相攻击!最下层的小恶魔在啃咬上级,这在欺软怕硬的恶魔里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情况。该死的,我要去找赛琳娜。如果她也这样的话……】

【赛琳娜疯了,她不再认识我了。原本是太阳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洞,再这样下去,地狱会彻底变成死地的!】

【恶魔彻底疯了,开始乱战。】

【我去找赛琳娜,她还在杀戮,浑身挂满啃咬她的恶魔,她也在疯狂攻击那些恶魔。我想叫她停下来,带她到安全的地方疗伤。赛琳娜没理我。】

【今天在找赛琳娜。】

【今天在找赛琳娜。】

【今天找到了赛琳娜。

她死了。】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恶魔们陷入了疯狂,地狱失去了幽冥之日,取而代之的是吞噬一切的黑洞。位面意志崩坏,我无法再返回主位面。哈,赛琳娜说得对,我真是个蠢货,居然来这地方自讨苦吃。】

【今天吃恶魔草沙拉,得换个地方了,每天晚上打架吵得我都睡不着。我试着与地狱意志联系!,它彻底消失了。】

【……】

【水源枯竭了,好在我有造水术。哈!祭司做得到吗?】

【……】

【今天抓到的恶魔肉好臭,吃不下去。是哪位伟大的术士发明了造食数?我会感谢他一辈子的。】

【……】

【恶魔死得越来越多了,是我的错觉吗,地狱里的温度好像下降了。还是没找到回去的方法,起码给我一个能送点恶魔回去的办法啊!】

【……】

【天啊,一条熔浆河枯竭了!想不到我还能有朝一日看到这幅景象,玛瑞在的话一定要给她看看,熔浆熄灭的样子真漂亮。】

【……】

【诶,我怎么开始掉头发了?回去得让美神的大祭司再给我几个祝福,才能保养我钻石般锐利的美貌!】

【……】

【空气里的毒素增多了,我得就想个办法……】

【恶魔草枯萎了,跑这么远居然只找到了几根。】

【没有摄取外面的元素,只依靠造水术和造食术,虽然能吃饱肚子,但能够使用的术法越来越弱了。】

【啧,今天被一只炎魔追着打,放在以前哪有它嚣张的可能?】

【今天受伤了,不会留疤吧?】

【熔浆河熄灭得越来越多了,】

【……】

【好吧,让我想想自己该说点什么。从我入门开始,我的老师就告诉我,身为术士一定要提前写好遗书。因为那群混蛋恶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疯,脱离控制然后咬死主人。你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教会发现,送上火刑架。又或者在做魔药的时候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被自己多放进去的一截猫尾毒死。在来这里前,我已经将重要的东西全部交给了弟子。我可真是该死的聪明。从今开始往后一百年,不,五百年!不会再出现比我更聪明的术士了。】

【亲爱的玛瑞,如果你看到老师我的留言,那么我估计已经腐烂到连骨头都不剩了。等等,擦干净你吐到我脸上的口水!你就这么对待辛辛苦苦养大你的老师吗?当然,我希望你最好别来这里。地狱和主世界的联系已经断了,那扇门被黑雾吞噬,来了就回不去了。】

【尽管我这么希望,但你一向喜欢和我对着干。所以你伟大的老师给你留下了一个好东西。去传送阵那边的石山洞穴看看吧,钥匙是你知道的那个。我猜我可爱的弟子会好好使用的。

——史上最天才最美丽最漂亮的术士留。】

至此,第一个记录者就此结束。

大半石碑都用来记录这些碎碎念,除此之外,石碑下方有密密麻麻刻录的竖线。很显然,这是用来记录天数的。她目睹了这个世界衰落的开始,并成为了这里埋下的第一具骸骨。

奥雷乌斯怀着复杂的心情继续往下看。这一看不要紧,他的目光凝固了。

第二个记录者就在下方,写时似乎气急败坏,笔迹入石三分,第一段赫然写着:

【你真是个混蛋术士,邦妮,你是我见过最不守信用、最无耻、最卑鄙、最讨厌……(以下省略无数)的人!天啊,你就这样将那些小鬼扔给我,说自己去地狱看看然后无影无踪?把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是指你那些圣骑士裸.照吗!?你个男女通吃的混球!!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在成年礼上我选择第一个和你睡!】

第347章 埃蒙:婉拒了哈

术士混乱之名有目共睹, 亲眼所见相当令人震撼。奥雷乌斯咳嗽一声,在心里向这两位道了声歉,随后继续往下看。幸好下面不再是私生活记录, 否则他就要考虑非礼勿视了。

【我拿到你说的东西了,你是傻子吗, 将火系恶魔之王的卵放在地下冰池里?就算是为了压制它的发育也太傻了。如果你还在我面前, 我非要把茶倒在你的头上不可。】

【地狱正在死去,熔浆河枯竭大半, 那个黑洞越来越大,已经开始吞噬天空龙。恶魔们非常恐慌, 越来越多的恶魔选择互相杀戮而死。这并非是混乱的天性指引,而是它们在自杀。老实说, 我想做点什么, 这不是凭借人类能够阻止的事情。我居然开始想念那些正神了, 祂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地狱出了问题?】

【我是玛瑞·奥德罗夫, 当今等级最高的九芒术士之一,我的老师邦妮·科瑞达是沼泽术士学院的开创者,所有恶魔术士的庇护者,九芒术士之首, 自称是世界上除了美神外最美丽的女人。她在这里呆了四年,死后第七年, 我终于找到了这里。而这是我待在地狱里的第三年。】

【我要死了。】

【后来者, 会来这地方的大概只有邪、教徒和术士了。如果你是正神教会当我没说。总之, 地狱已经没救了。这个世界会逐渐脱离主世界,成为一个孤立的个体。我很后悔, 当年没毁掉我们留下的传送阵,那是一条有来无回的死路。而现在的我已经没能力毁灭了, 请你务必摧毁它。】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请求。】

【恶魔虽然混乱无序,可它们分担了世界之恶,对延续世界生命有极大作用。术士生来具有一种力量,如果不成为术士就会将自身点燃,迈向死亡。与恶魔契约是成为术士的第一波。地狱失联后,学院中的许多孩子无法契约恶魔,最终被火焚烧成了灰烬。】

【尽管在许多人眼里,术士是邪恶的存在。可我们只想活下去而已。我将剩下的力量注入了恶魔之王的卵中,如果你来时它还活着,你又有方法离开,请把它带走吧。作为回报,你可以前去术士沼泽,以我的指骨作为验证,拿走我的所有遗产。】

显而易见,指骨已经被谁拿走了。取而代之是下一个人的愤怒控诉。

【既然回不去就毁掉啊!?可恶,被你们这对师生恋坑死了!我成为九芒术士后甚至没睡几个床伴,我的珍珠项链我的钻石戒指我那由十位精灵大师共同编织了整整二十年的漂亮裙子……啊啊啊混蛋啊,要不是你们已经死了,我肯定要拉你们出来谈谈心!啧,我是沼泽术士学院第四任校长I,传送阵已经毁了,但残留的空间气息已被固定,我这边没办法,后来人,你们自己努力一下。卵快死了,我给它修复了一下。剩下的你们看着办吧,我再骂一遍上面的傻逼开创者和第二位校长!】

【我是学院第五任校长,感谢几位的贡献。借助偶然出现的空间裂缝,我们成功带回了恶魔之卵,新收的三名术士很健康,由于孵化出来的恶魔对主位面极端不适,下来,我们将会尝试固定地狱。】

【我是四芒术士世界固定仪式完成,地狱没有飘走,但现存的术士损失惨重,五芒以上全部死亡…主界面异变严重,机械城的机械兵团暴走…】

【我是学院现任临时管理者。新孵化的恶魔正在大规模死去,最高占星者在一次对未来的占卜后突然陨落,此后战神发疯,开始疯狂攻击其他正神,掀起了神战。我们只能尽可能保护学生的安全,防止战争的牵连。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到,接下来,人类又该何去何从呢。】

【我是巫师们现在的首领,名字就算了吧,没能保住往日辉煌的人不该与前辈们的名字并列。主位面的正神接连陨落,黑雾侵蚀一切,出现了许多未曾记录过的新怪物。魔法师们接连死亡,魔法元素以离奇的速度消失,恶魔卵根本无法在主位面孵化。现在,地狱已经变成了我们最后的落脚点。这是一条不可挽回的道路,但愿我们能活下去。】

【】

一段段记录十分简洁,描述着来到地狱后的生活。这个死去的世界环境同样糟糕,没有太阳,没有光热,没有食物,没有水源。术士们艰难开拓着新的家园,屡遭失败而又坚持不懈,人类的韧性展现得淋漓尽致。但他们的努力并没有得到回报,断断续续的坚持后,很长一段时间不再有人继续记录。直到石柱最底层,一个青涩的笔迹模糊记录。

【我是人类中最后一名术士。根据我们和主位面最后一次联系,留在主位面的术士们毁灭,人类异变,黑雾蔓延,诸神陨落,占星者全部死去。在地狱中的术士也全军覆没,残存的恶魔全部死亡,我是最后的幸存者。抱歉,各位前辈,我们没能对得起你们的牺牲。】

【老师对我说,曾经的沼泽巫师学院非常辉煌。火焰术士和流水术士总是打架,恶魔术士最喜欢的是背后研究怎么召唤魅魔。阴影术士会偷偷当中间商,一度成为学院中最富裕的学生人群。作为教师的术士们会坐在午后的食人花花园里聊天,将地狱三头犬作为小狗逗。由于一些术士的作风问题,外面一度兴起谣言:如果术士真心爱上一个人,就会为其制作永葆青春的秘药。因此许多人来到沼泽外,企图得到术士们的爱情,殊不知躲在沼泽里的学生看到他们就会偷笑……】

【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笑容很幸福,所以我砍掉异变的触须的时候,老师说她一点都不痛。】

【好绝望啊,好痛苦啊……我好累啊。】

【我好想看看老师说的沼泽里的春天是什么样子,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青涩的笔迹到此结束。

于是,一个时代至此结束。

青年叹了口气,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漆黑的苍穹俯瞰一切,冷冷地凝视着渺小的火光。或许千年前,那群术士就是如现在这样在黑暗中挣扎生存。

一次,两次,无数次。

世界用血淋淋的现实向他低语:这就是人类的末日。

传送门完成检查:“我找到了!这个门通往的地方应当就是他们当年建立传送阵的地方。虽然传送阵也被破坏,却留下了一个坐标。这些人没有办法离开,但我们却能凭此打开。只要您给我足够的血,三天就能搞定这里。”

“你的本体没发现这里吗?”

“发现了又怎么样,它的确对这里做了破坏,但我也不是吃素的。”

奥雷乌斯点了点头,他绕过石碑,向另一处走去。打算趁着这几天将周围区域看完,找找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就在这时,青年的余光瞥到了什么。他回过头来,发现石碑背面还有两行字。青涩的笔迹用力刻写道:

【哈!被骗到了吧?我可不是爱哭鼻子的小鬼哦!】

【如果你看到了这行字,就是我在和你打招呼啦!我是最后的术士芭拉拉·丝蒂,今年十四岁,很高兴看到你,生活在未来的人类朋友。老师时常对我说:我们终将死亡,但人类不会认输。那么,你愿意给我讲讲那些之后的故事吗?】

红发青年怔怔地看着这些字,特别是最后的符号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位极为可爱活泼的女孩,一边擦眼泪一边在石碑上刻着什么。刚刚刻好没多久,她就又后悔起自己的软弱,急忙举起笔想要涂改,又觉得这样过于欲盖弥彰,想了好久后,她决定将剩下的话刻到背面,变成给陌生人的小小惊喜。

相隔数百上千年,这个小小惊喜如白鸽撞入了青年的眼中,让黯淡悲伤的氛围一扫而空。半晌后,奥雷乌斯忽然笑了起来。他半是叹息,半是感怀地叹了口气,上前坐在石碑旁。仰头望着那小小的留言,好似与那位女孩面对面似的,用极为轻柔温和的语气回答。

“当然可以,生活在很久以前的术士小姐。我很愿意给你讲讲人类现在的事情。”

痛苦的是人类,绝望的是人类,不屈的是人类,最后一刻也要笑着的还是人类。

我们的脚步遍布各个位面,我们的灵魂始终望向头顶的苍穹。

我们经历困苦、恐惧,有斗争与污浊,孤独满身,无人同行。

无数次地跌倒,再无数次地站起来。笑中带泪,泪里露笑。唯一不变的是踉踉跄跄的前行。

在你们逝去后,人类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那么,该从哪个讲起呢?

南部,黑雾信徒的领地。

埃蒙一直觉得,黑雾信徒的上下级其实是非常割裂的存在。

上级有艾博那样的混蛋,下级依靠中层保持联系。现在这里的信徒们还以为他是上面派下来镀金的。

想到这里,埃蒙嗤嘲地一笑。

自从来到南部,他在这里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黑雾信徒与当地贵族和平共处,偶尔出现一些小小的摩擦,不过无关痛痒。就连埃蒙自己都开始适应作为异变者的生活。他会在每天睡觉前给自己身上的鳞片擦油,防止因为摩擦而脱落;他喜欢生肉多于熟食,欣然接受血的行为入喉;定期接受药剂注射,维持机体稳定。

现在的他回头望向仍作为家族少爷的自己,会有一种隔着雾气的朦胧感。

原来曾经的我是这样的。他甚至能理解当时的沙肯为什么不喜欢自己,毕竟那个时候的埃蒙是个自大狂妄/借着哥哥的名号胡作非为的混蛋。

直到现在,他仍旧生活在艾博的庇护下,否则南部的黑雾信徒不会对他毕恭毕敬。

为什么会让自己回去?

埃蒙想了一阵,恍然大悟。反正是艾博那个傻逼说的话,那么理由就不重要了。

“先把这件事告诉梅森吧。”

想到这里,埃蒙避开其他黑雾信徒,拨通了那个许久未曾联络的装置。

感谢机械城离开前给归乡城架设了通讯设备,哪怕相隔千里,双方仍旧能够毫无阻碍地适时沟通。

梅森收到联络的时候,归乡城正在下雨。由于地处黑雾中,这里的雨带有轻微腐蚀性。

突然收到埃蒙的联络,梅森颇为惊讶。在听到对方的来意后,他陷入了长长的沉默。这个时间让埃蒙回去,难免让他有点不好的猜测。

老实说,梅森没有想到手艺人那边居然会让埃蒙回去。先不提实力怎么样,单单距离就算得上一道坎。如今的虫之城位于黑雾深处,想要回去难上加难。他简单和埃蒙通了个气,后者显然也想到了这些。

“我也这么觉得,但他说不用我担心,会有其他人来协助我。”

埃蒙扯扯嘴角,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厌恶:“总不会是想我了,特意把我叫回去见见面吧。”

“既然如此,那就先回去吧,现在的你还不能跟他们撕破脸。黑雾中很危险,需要我为你提供帮助吗?”

“不用,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他派了人来接我。”

“一切小心。”

埃蒙“嗯”了一声,随后挂断了电话。他心里沉甸甸地悬着一块石头。

其实埃蒙没有告诉梅森,他总觉得,就算他们的事情在艾博面前暴露了,后者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那个男人像是在意他,可又从不掩饰自己的漫不经心。埃蒙对他来说,既是重要的兄弟,又像是能够利用的工具,两种矛盾相互冲突。令人搞不清艾博究竟想做什么。无论想做什么,他们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了。埃蒙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现在的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逃离艾博的掌控。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无论各方暗自有什么样的小动作,时间仍如流水般飞快前进。

等传送门终于联通了空间坐标后,梅森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奥雷乌斯身上。

黑曜石大门在面前缓缓打开。黑雾凝结的道路通往另一扇大门,前方有幽暗光芒若隐若现。

奥雷乌斯踏出门外。视野还未恢复。一道腥臭冷风迎面袭向他的眼睛。红发青年面不改色,抬手直接抓住那条柔软异物。以此为支点狠狠给对方来了一个过肩摔。

那东西在空中旋转半圈,奥雷乌斯手中一轻,柔软异物竟在空中断开。连带主人直接飞了出去,伴随刺耳惨叫重重摔在了地上。

这一系列动作看似复杂,实则在数秒之间就已结束。这时,奥雷乌斯的视力才从黑暗中恢复,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

天地昏暗无光,黑雾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只见一条人鱼一动不动地蜷缩在不远处,旁边还有半条血迹斑斑的断舌。

而周围的沼泽中不断涌出新的人鱼,虎视眈眈地盯着奥莱乌斯。他独自立于沼泽中央小小的支点,上天无处下地无门、

“”

青年嘴角抽搐,默默望向飘在身旁的传送门。

传送门很是无辜:“的声音在他心里若响起。我的力量用光了,没办法,现在把你传送出去。”

他很努力了好不好?

本体不仅关掉了离开的门,还在门的世界里下了禁锢,要不是憋着一股气儿。传送门肯定要在里面好好磨上十天半个月,而不是选择硬碰硬。

感受到某处不断靠近的气息,污染物不得不为本就糟糕的局面泼上一盆冷水。

“还有一件事,本体已经发现咱们跑出来了。正在往这边靠近。奥雷乌斯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啊!

奥雷乌斯转身就跑,传送门急忙指路:“东边!”

看着人类冲向自己。东边的人鱼有点懵逼。比起同族,它们的实力更强,根本没想到对方会自寻死路。

短暂迷茫后,人鱼们如炸了锅的鱼似的向奥雷乌斯扑来。

人类心中如止水,他没跑错,他们要去的是深处。自然要选怪物更强的方向。

黑压压的人鱼犹如潮水般堵住前路,密密麻麻的鲨鱼牙交错,简直到了令人密集恐惧的地步。奥雷乌斯跨栏式地挨个跳过去,右手被一对交错的牙齿咬住。鲜血洒了对方一脸,而那条人鱼很快产生了反应。它放开雷乌斯,转头朝曾经的同伴咬去。

这一幕似曾相识,却十分好用。

只是人力怎么能够快过门中的穿行。眼看本体越来越近,传送门一咬牙。黑色大门在空中展开,吞下了奥雷乌斯。

只要不被本体抓住,万一出了什么事,奥雷乌斯大人肯定会兜底的!

抱着这样的信念,传送门再度进行了转移。它只能保证方向正确,却无法控制具体的落地。这一次,奥雷乌斯降落在了半空中。

高空的失重感席卷周身,红发青年措手不及,连骂传送门的功夫都没有。

他可不会飞啊!不行,回去一定要想办法给这具马甲弄个翅膀。哦,不对,好像在奸商没了之前他就在说这件事,到现在还没实现。在这种紧急情况下,连人类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大心脏,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自己。

重物落地,砸出滔天泥浪沼涌。

沉在沼泽底的生灵被此惊动,猛然冲出了波涛未平的深池。

“——”

尖啸冲撞空气,肮脏泥水顺着灰褐色的躯体滴落,八条腿上长满了锋利的倒刺。

潜伏者转过头来,十二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打扰者,下腹骤然喷出了一张雪白的蛛网。奥雷乌斯急忙闪身躲过,蛛网落地后发出来滋滋的腐蚀声响,竟连厚重淤泥都没能逃过侵蚀。

这片沼泽附近没有一只人鱼,红发青年的表情因此更加严肃。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只蜘蛛比周围的人鱼更强,所以才能在独占这片领域。

双方左右对峙,蜘蛛盯着奥雷乌斯看了一会儿,颚间缓缓流下丝丝可疑的液体。它没有任何动作,周围平静的沼泽却如潮水般翻涌起来。从中露出的不是沼泽人鱼。而是无数缠绕在一起的蛇群。

它们群星拱月般围绕在蜘蛛四周,两者关系极为融洽。看着这一幕,奥雷乌斯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仔细打量这只蜘蛛,才发现对方左边第三只眼睛与众不同,本该是瞳孔的地方镶嵌着一枚极其细小的碎晶,让这只眼睛充满了神圣与邪异。

与此同时,奥雷乌斯意识海中的神格星辰微微发热,好似感知到了什么,因此雀跃不已。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红发青年哪里还猜不出是怎么回事。

他嘴角抽搐,终于认清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地狱难度。他不仅要躲开传送门本体的追逐,从沼泽海中找到两位神明的遗产。最重要的是,这些遗产很有可能已经被各种怪物瓜分了。他还得一路打过去。

这分明就是无底深渊!这活不干了行不行?

青年暗叹一声,愁眉苦脸地撸起袖子

当传送门本体赶到之后,沼泽中静悄悄的。本体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地方,到处蛇尸遍野,青青绿绿的液体与原本的淤泥融在一起。已经辨认不出这片沼泽原本的模样。而在沼泽中央,一具巨大的蜘蛛尸体半浮半沉,死状凄惨

红发青年喘息着靠在蜘蛛尸体上。红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头。看起来狼狈不堪。传送门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巧,刚好撞上了这只蜘蛛。

其实手艺人早就发现了这里的秘密,并一直在此秘密收集。但两个神器的神格碎得太彻底。他们只能采用最笨的方法,将那些怪物杀死后取回碎片,再一小块一小块地黏在一起。

直到现在,手艺人也没能收集起所有碎片。这只蜘蛛其实没有多么强大,可它继承了双蛇之神隐匿和阴影的神职碎片,再加上能够操控蛇类,因此极难捕捉。传送门也和这家伙打过,它将对方传输到了各个稀奇古怪的地方,但只要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阴影,没有光的地方就是黑暗。这家伙就死死地藏进去不肯出来,难缠得很。

不过想到人类的能力,传送门本体不再惊讶。只要给那个人类机会,无论多么难缠的对手都能被解决。按照它的感知,那个复制品就在附近。它稍作思考立刻作出决定,拉开了与红发青年的距离。

“你们这样未免太看不起我了,难道我看起来是个傻子吗?”

作为优秀的污染物,它绝对不会犯类似的错误,这背后肯定有陷阱!

传送门本体啧了一声,毫不犹豫展开传送,将面前的一大堆东西放逐到了门内。连着那一池厚厚的淤泥、蜘蛛、蛇群和奥雷乌斯一起砸在了地上。传送门则第一时间闪入虚空,全程不曾让本体看到它现在的真实面容。

青青草地顿时被泥水染成黑色,奥雷乌斯想要爬起来又跌坐回去,气喘吁吁地闭上了眼睛。

奥雷乌斯本来打的的确是设陷阱的主意,但这只蜘蛛比他想象的难搞太多了。堪称出神入化、潜行之王。它隐约感知到奥雷乌斯的危险性,全程不曾正面对决。红发青年一靠近,这只蜘蛛就果断遁入了阴影。

为了杀死它,奥雷乌斯很是费了一番力气。若是传送门本体当时出手估计还是要中计。他闭着眼睛抹了一把脸,半死不活的蜘蛛慢慢站起来,露出腹部妖异的猩红花纹。

传送门本体见状冷哼一声,自诩早就看穿了人类的阴谋。它才不会让自己陷入近身战的绝境呢,至于剩下的事情,当然是让【永恒】来解决了。

传送门本体迅速抽离力量,同时向草地深处大喊了一声:“永恒!”

没有回应的声音,只有一个人影向这里走过来。

他须发皆白,目光炯炯,身材高大,看起来极为眼熟,正是杜克。

什么情况?杜克不是应该已经死了,连尸体都烧成灰了吗。

奥雷乌斯皱起眉头,没等他继续想下去,杜克手中燃起一团光芒,盯着红发青年背后的怪物厉声道:“居然有人和怪物私通,闯入我主的圣地。你是应被惩处的叛逆!”

言罢,这位视信仰如生命的老祭司毫不犹豫地打了过来。

这次,奥雷乌斯没有留手。在火力全开的情况下,区区杜克根本打不过他。他丢掉杜克的尸体,目光四顾寻找小花女和虫之女王。这片草地如记忆里一样,连小木屋的摆设都如出一辙,除了没有小花女和虫之女王的影子。

传送门适时传来坏消息:“离开这里的路被本体封锁了。它这次很警惕,估计不能像之前那么轻松的离开了。”

奥雷乌斯苦找了一天,仍旧没有找到她们两个。

入夜,草地上的空气泛起圈圈涟漪,从中掉出了几只沼泽人鱼。奥雷乌斯将它们全都杀了。第二天,熟悉的祭司走入屋中,看到他时眼神诧异:“你是谁?为什么在我主的教堂里?”

红发青年将他杀了,当夜,几只人鱼掉在了草地上。它们懵逼地看了一圈四周,很快被亮着灯的木屋吸引,争先恐后地冲了过去

无论是杀死多少遍杜克,杀死多少次人鱼,烧了木屋与草地,只要第二天到来,这片草地就会恢复原样。

期间,传送门曾尝试将奥雷乌斯带走。可后者踏入门内,出来时仍是这片眼熟到令人恶心的草地。

传送门本体时刻监控着他们,只要有一丝离开的迹象就会被立刻摧毁。封印物不需要饮食也不需要睡觉,在传送门能够打过本体前,他们很难离开这里。

红发青年算是彻底理解杜克的话了。这两个封印物一个掌控门的权限,让人无法逃跑。另一个则固定了范围,长时间处于同一状态下,迟早会让人心理崩溃。

在奥雷乌斯看不到的地方。

传送门本体躲在门的世界内,正在幸灾乐祸地看着团团转的人类。

“只要不碰到他的血,这家伙完全没什么好在意的。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嘛。就算没有黑雾信徒的帮助,我们也可以将他困死在这里。”

“不要掉以轻心。既然莉莉丝大人让我们等待援兵,我们不必做多余的事情。”

“好吧,那两个家伙怎么样了?”

“我暂时把她们关在了另一处。”

【永恒】心念一动,传送门本体眼前出现了虚幻的场面:小花女和虫之女王呆在另一处草地的小屋里,杜克正在祈祷,而她们两个互相敌视,躲在旁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是污染物的一大局限。

人类可以依靠各种方法补充战斗力,但污染物不同,它们生来就被注定了上限与下限。人类可以成长,可以学习,而它们只能永远维持最初的姿态。传送门可以去往任何地方,却不能拥有强大的杀伤力。【永恒】可以将所有东西安置于这块空间中,却无法插手其生死。如果想要解决掉红发青年,就需要新的污染物来帮助它们。

为此,失控级污染物们才心甘情愿地协助手艺人,制作出一个个复制品,再交给后者,去研究具有生物特性的污染物。

只有生物才能成长,污染物们深知自己只是一件受人使用的【物品】。在得到智慧后,它们不敢于只当一件物品。好在它们有漫长的时间来等待结果。

在两个失控级污染物闲谈的同时,一个人踏入了黑雾中。

西部的黑雾总是十分干燥,灼烧着肺部。在最开始的时候,埃蒙时常感到不适。而如今,在再次踏入西部的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对黑雾产生了亲近。

这代表着他逐渐脱离人类的行列,开始向怪物靠拢。埃蒙抛去脑袋里多余的想法,尽可能维持冷静。接下来,他要去见艾博安排给他的临时盟友。

【亲爱的埃蒙,一个人在南部的生活如何?希望你能原谅我暂时让你离开西部,这里对你来说过于危险,而沉睡的我难以保护你。】

【不过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我这里有一件工作需要交给你,黑雾信徒已和手艺人合作,他们委托我们去一趟沼泽海。我认为这对你来说是一次散心的机会,希望你在那里玩得开心。别担心,为了你的安全,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位守卫,只要你来到西部,对方会自己去找你的。那是一个有趣的人,相信不会让你感到失望。】

【你亲爱的兄长】

埃蒙拿着这封信,站在西部凛冽的寒风中。他已和艾博说的人提前搭上了头,来到了要求的地方。手中染着淡淡香味的金边信封已被手指捏得紧皱。想到信里的言辞,埃蒙有一种想吐的感觉。直到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就是埃蒙先生吧。”

那是一个娇俏的陌生声音。埃蒙下意识回头,果然看到了一张漂亮的脸。那是个看起来更适合出现在酒馆中的妩媚女人,年龄介于女人与少女之间,身穿缀有细碎金箔的蓝色丝绸长裙,涂着蓝金色艳丽眼影,令人联想起孔雀。

“我是水,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埃蒙先生,我可是很崇拜您的!”

对方猛地鞠躬,吓了埃蒙一跳。在来到黑雾信徒后,他从未见过如此热情的人。

“你崇拜我?”

崇拜艾博还能理解,崇拜他是什么意思?埃蒙一头雾水,却见对方保持着灿烂的微笑,掀起了衣服。

没等埃蒙瞳孔地震,便看到少女肚皮上密密麻麻的缝合线和其上稀疏生长的鱼类鳞片。两种东西对比起来更显邪恶,埃蒙的心顿时冷了下来,他对这种痕迹再熟悉不过。

水热情昂扬地回答:“和您一样,我是复活者。您是黑雾信徒中第一个成功复活的人,又是那位的兄弟,是我们憧憬的对象!”

并不是任何个体都适合复活。这是埃蒙在南部时才打听清楚的情报。

人类死后的灵魂将会进入黑雾中,这种灵魂不可能复活。而他则可以短暂维持完整,这是复活的第一要求。为了保证他能够复活,艾博还特意为他准备了一个备用品。如果出了危险,就让那个与他相同的人顶上。不过最后那个备用品没用上就是了,换而言之,那家伙幸运地活了下来。

这些有的没先不说,埃蒙深深吸了一口气,反问:“你不觉得复活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吗?”

“怎么会?如果我们能够无数次复活,换而言之,我们就拥有了永恒的生命,不再畏惧黑雾的污染,这是好事呀。”

水望着埃蒙的眼神宛如小鹿一样纯真,带着肉眼可见的兴奋:“没想到居然能够亲眼见到活着的您,您可以让我签一下手吗?接下来的路程请放心,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您死的。这次可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机会,一听到是您需要守卫,大家都恨不得飞过来呢。”

埃蒙:“”

什么意思,你还想看到死了的我?还有那什么恨不得飞过来,听着就很恐怖。

他心中蓦然生出一阵悔意,恨不得现在就回南部去。他就知道不该对艾博抱有什么幻想,对方说有趣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正常人!

第348章 恶魔之牙

浓郁的死气覆盖在大地上, 所有生物一旦进入这里就会迅速衰老。智者之所以将本部设在这里,一是比人艳母,二是手艺人掌握有一项震惊的技术。

【小世界】

手艺人城市所在的位面是一个没有消散的小世界, 更广泛地来说,这应该是整个世界上唯一没有消失的次位面。

拜此所赐, 基本上没人能够找到手艺人的本部。对待自己的盟友, 【智者】表现得相当慷慨。祂分出了一小片遥远地带,专门用于降落虫之城。

作为代价, 艾博与守墓人必须长期待在手艺人的城市里,防止他们联合部下搞出什么幺蛾子。

首领不在家, 黑雾信徒们也没闲着。早在虫之城建立时,守墓人就给整座城市设置好了运行规划。哪怕首领暂时离开, 这座城市仍能保持正常的运转, 甚至继续进行研究。

至于研究什么?这就要说到另一件事了。

从建立虫之城开始, 守墓人就知道他麾下的力量其实相当薄弱。黑雾信徒之所以能够长期活跃, 不被贵族协会围剿。一方面是因为他作为议会长,知道贵族协会的所有计划。

这个位置很方便联系那些有异心的家伙,为黑雾信徒添砖加瓦。另一方面,黑雾信徒的活跃位置十分分散, 流动性强,不容易被人抓到。

但在建立虫之城后, 这些优势荡然无存。尽管他没有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贵族协会仍认为议会长处于失踪状态, 可这只是暂时的。

他不可能再返回贵族协会,只能以失踪尽可能拖延新的议会长选举时间。一旦身份暴露, 势必会为贵族协会吸引强大火力,

作为曾经的议会长, 他很清楚叛徒多么受人敌视。与其相比,他黑雾信徒目前的力量太薄弱,缺乏支柱力量。

为此,制造一批能够派上用场的主力势在必行。以水为代表的复活体就是尝试。除此之外,守墓人还从黑雾信徒中选拔出一批比较有脑子的,进行培养和训练,通过各种方式将他们散播了出去。

时至今日,这些措施仍在发挥作用,忠诚履行着两位首领的命令。

守墓人坐在窗前:“那两个孩子都已经到了吗?”

艾博回答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肉眼可见的愉悦:“对。希望埃蒙会喜欢我的惊喜,我特意挑了最喜欢他的孩子去。”

“为什么叫埃蒙去?他的实力应该不足以应对眼下的情况。”

“当时让他去南部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我醒了,他就没必要待在外面了。他讨厌我,肯定会排斥回来,用命令的形式更容易让他执行。至于任务不用担心,我记得手艺人又派了人去,估计是不放心我们。”

艾博轻轻一笑,虫肢撑着脸颊,眯起眼仔细思考一阵。

“我记得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唔,柳先生?”

……

水走在前面左拐右拐,哼着歌带路。她提前记下了地图,带着埃蒙七拐八拐,来到一处隐蔽的地点。四周空旷无人,一个声音忽然在两人耳边响起。

“你们终于来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青年神经一跳,险些以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直到黑色大门在面前打开,他观察了一阵,微微安心下来。

这扇门虽然看起来眼熟,却没有标志性的花纹,显然不是奥雷乌斯的那扇。两人踏入门内,来到一处青青草地。早已有人来到这里,听到声音,对方转过头来,露出一张颇为温和的脸。

“你们来了。初次见面,我是柳先生。”

埃蒙仔细打量他,对方唇角含笑,浑身散发出与黑雾格格不入的气息。身上穿着一件裁剪独特的白色长袍。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款式。这个陌生人很强——直觉正在提醒他,青年的态度端正了一些。

“我是埃蒙,她是水,初次见面,柳……先生。”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些生涩难读,对方浅笑着点了点头:‘不用拘谨,我只是被临时聘请来的同伴,这次与你们同行而已。”

老实说,埃蒙不希望有同行者。倘若遇到什么问题,他很难做手脚。但眼下这情况显然不是能够挑剔的,他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心下有了考量。

“那就拜托你了,柳先生。”

“好说好说,那就请进吧。”

一扇新的门出现在柳先生的身侧,后者娓娓道来:“对面便是通往目标的路。这次的目标名为奥雷乌斯,不要触碰他的鲜血,门会给我们帮助。如果有危险,借助门避开就是了。”

听到这个名字,埃蒙抵住齿根啧了一声,表面不动声色。果然和梅森预测的一样,这次是要针对那家伙。好在来之前,他们就这个可能预演过方案,因此尚能维持神情的冷静。

“原来是他?我听说过好多次,据说连守墓人大人都被他打伤过。”

水满脸跃跃欲试:“他这么强,我们怎么杀掉他?”

柳先生仍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尽力而为即可,主要目的是困住他。你们到时看我行事。”

他是手艺人派来的强援,自然有资格这么说。传送门没有否认,其他两个黑雾信徒便也默认下来。一行人商议完毕,进入了门内。

眼前光线明灭,赫然通向一片与来时别无二致的草地。但与他们来时的草地相比,这里危险太多。

听到动静,趴在草地上的巨型蜘蛛转过头来,向他们所在的地方喷出一张雪白大网。无数长蛇紧随其后,呼啦啦的蛇群铺天盖地,织构成一张色彩斑斓的大网。

埃蒙眉心一皱,身型骤然扩大几分,表面长满厚重的鳞片。能够侵蚀金铁的蛛网在其上留下点点粘液,没有造成实质的伤害。

红发青年出现在蜘蛛身后,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不少。冰冷的目光扫过三人,埃蒙暗自庆幸自己提前动用了变异形态,对方绝对看不清自己的容颜。

柳先生的目光落在奥雷乌斯身上,身旁两人道:“你们负责解决这些怪物,他交由我即可。”

埃蒙有心拒绝,可找不出理由,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好吧。您以自身安危为重,我们会去找您的。”

奥雷乌斯,别让我失望,我感赶到之前你一定要撑住啊!

黑雾信徒分了组,站在对面的红发青年盯着闯进来的三人,其中两个他都认识。一个是不能暴露身份的埃蒙,一个是不知底细的柳先生。各种想法飞快旋转,直到柳先生上前,以一道水雾隔开了外界的视线。视线落在奥雷乌斯身上,缓缓道:

“你身上有龙谷的气息。”

打架前先问事情,一看就是能沟通的!

红发青年心中一松,赶忙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到幼龙的事情,柳先生又惊又喜,当即笑道:“好,那可真是太好了。先前我听到龙魂悲鸣,本以为是又有一条巨龙陨落,想不到它还活着,此事结束后我一定要去见见那孩子。”

听到这里,奥雷乌斯彻底放下心。对方就算是敌人,看在尼德霍格的份上也不可能做太出格的事情。

“先生,您为什么和手艺人混在一起?”

柳先生稍作沉思,如实回答:“此事还要从头说起。”

“你应该知道,其实我早已死去。现在还能与你对话全靠将自己的灵魂与污染物结合,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原主人的灵魂碎片。据我所知,原主身上带有三件物品,全部流落到了这个世界上。其中,我拿到了笔和书,而最后一件物品是枚玉佩,那是原主逝去的妻子所做。遭受污染后变成了一个失控污染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加入了手艺人,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人各有命,既然她不想跟我离开,我不会强迫她。彼此,手艺人托她给我寄了一封信,希望雇佣我来帮忙,因此我才来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柳先生轻叹一口:“按照惯例,我本该坐下来与你喝上一杯清茶。可惜,我已收了酬金,要将你们阻拦在这里。不如这样,你我对弈一场。倘若你赢,我就将他们要做什么告诉你,再送你一些礼物。倘若我赢,那就只能劳烦你再和我多下几盘棋了。”

他显然是看红发青年身上有血,态度才如此温和。奥雷乌斯欣然应下,坐在了他的对面。柳先生见此唇角笑意渐深,一张方方正正的棋盘出现在了两人之间。上面下的却不是围棋,而是类似于西洋棋的玩意儿。

奥雷乌斯手执黑棋,柳先生手执白棋。两人通过扔骰子决定了谁先谁后。柳先生点数大了一点,他微微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拿起棋子先行了一步,落棋刹那间有悠扬歌声响起。不是上辈子熟悉的歌词,却依稀带了点水乡小调的软糯韵味。面前一切如微风拂面徐徐化开,融为一片深邃虚空。

虚无,空旷,冰冷。

最令人注目的无过于中央那道巨大缝隙,好似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开似的,另一面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令人看不清切。一个被黑色雾气包裹的身影站在缝隙前,脚下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碎屑。祂伸手从缝隙中抽出了一个光团,落地变成身穿古袍的儒雅文士。后者茫然四顾,场景段错交换。

一会儿变成山清水秀、富有古雅韵味的画舫歌楼,一会儿变成魔法与骑士并行的古老时代双方相互碰撞,像是两头互相啃咬的怪物。最终,雾气包裹的身影略胜一筹,输者掷出手中的笔与书,怒声斥责后毫不犹豫地选择自爆。万千灵魂碎片散落,与那些物什一同流落到人间。

在黑雾的侵蚀下,来自异世界的宝物成为了污染物。几枚灵魂碎片藏身其中,陷入了长久的沉眠。

一条白龙闯了进来,意外得到了这两样东西,并唤醒了这几枚碎片。

双方互相交流、彼此认可,最后在濒死之际,灵魂碎片与白龙融为了一体。

从此,龙就是他,他就是龙。

红发青年出神望着这一幕幕景色:“柳先生,这些都是您身上发生的事情吗。”

“正是,这非普通人能够听的东西,好在怪物之主现在离开了主世界,倒也未尝不可一说。”

“怪物之主一直在寻找黑洞,从中引来许多灵魂,其中甚至包括许多不是人的东西。来到这里的灵魂中,有些选择了自爆,有些在穿过黑洞的时候就毁灭了,有一些不足以获得祂的认可。总之,祂失败了无数次。”

“那些生物的灵魂碎片影响了整个世界。你可知道机械城的起源?”

奥雷乌斯敏锐地觉察出他的意思:“机械城的创立与外来者有关?”

“据我所知,和我一样,机械城的创立者获得了一个来自科技极为发达的世界的传承。因此才开创了机械文明。这个世界的时间运行是混乱的。倘若将命运视为一条长河,本应随着时间顺流,那么我们所处的时间是无数长河的汇集。究其原因,正是因为这些灵魂。”

“那些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具有唯一性。比如说,当第一个人捡到传承后,他也许会选择继承,也许不会。但当他继承后,另一个选项就会消失。你无法说清楚是前者决定了后者,还是后者影响了前者。你只能知道,对于命运来说,这些存在全部都是入侵者。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奥雷乌斯道:“如果一个人选择哪条路就会成为现实,就意味着他永远不会选错路,因为另一条路已经被销毁了。”

“就是这个道理。对命运而言,这是一个谬论。所以,为了能够让所有命运线正常运转,我们的世界被注定了。”

柳先生赞许地点头,这是个极聪慧的孩子。尽管他不敢说得太明显,对方却能举一反三。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在青年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柳先生并没有说得太清楚,但剩下的事情他之前就已知道。为什么所有世界都通往坠入黑雾的结局?为什么诸神发现这无法扭曲?

因为怪物之主之前捕获的灵魂碎裂后,留下的东西散布到了不同的时间里。它们就像是卡在齿轮里的遗物,一个又一个连续起来,最终制止了【可能性】这个机器。当所有选择都被消除后,所有过去被束缚在同一个未来,即黑雾时代。

他情不自禁地问:“那世界之外是什么样的呢?”

“你想知道吗?” 柳先生沉吟片刻。莞尔一笑:“罢了,这也是你的机缘,且与我下完这盘棋吧。待下完了,你便理解了。”

奥雷乌斯顺从地动棋。握住棋子的瞬间,掌心滚烫非常。定睛看去,这哪是一个棋盘?

鳞片密布,形态狰狞,龙首洁白如玉,翅翼拍打高冲云端,唯有一半龙首碎裂,分明是头白龙的骸骨。而他捏住的棋子滚烫猩红,正是龙的心脏。潜意识中的星辰微微一颤,传出浩大神秘的气息。

与此同时,神座上的银发神明抬手,一颗星辰无声落下,与之隐隐呼应。

身在机械城的女人抬头,漫不经心地虚空落棋。

女孩停下脚步,提灯轻抬,在某处轻轻一点。

最后,归乡城中的少年若有所思,意识深处的世界树沙沙作响,犹如回应着什么。

四颗神格星辰犹如拱月,忠实地环绕在世界树四周。

柳先生惊讶地发现事情好像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料。红发青年坐在他对面,背后隐隐浮现出一棵苍天耸立的巨树,半是翠绿,半是血肉。几颗星辰透过枝叶闪烁,其中一枚与青年气息直接相连。磅礴的气息注入棋盘中,只见一条虚幻龙影从中跃出,冲向了头顶的天穹。

好浓重的气运,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和那几枚灵魂碎片相遇时的聊天。

“你是这个世界的龙?看起来就像个大蜥蜴。看来这里的确不是我的故乡。”

“你问我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个世界居然没有飞升之人吗。小蜥蜴,遇到我算你幸运。否则穷其一生,你们这个世界都不会有人知道真相。我告诉你,其实我们都是树的果实,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很大的世界。”

“你想要看看外面的样子?”

“可以。但你要知道,这非常危险。那些巨兽不会在意你这样的蚂蚁,但如果遇到了同样掌有窥测外界之法,甚至能够亲自抵达那里的人,他们很容易发现你。”

“如果你真的想看,我教你个法子,龙在我们的世界代表至尊无上,乃顺应天命。你们这些大蜥蜴咳咳咳,这些飞龙行了吧,飞龙。若是得到你同族的骸骨,将其冶炼成棋盘,即可在下棋时借助双方气运,沟通天地之气,一窥寰宇之貌什么是天地之气?什么是寰宇?什么是天命?什么是气运?你个蠢货”

两人下棋动作越来越快,棋盘上的势力分明。一方囤居于黑色水畔,群星拱月般神秘浩瀚;另一方充满典雅景致,四周格格不入而又出尘飘逸。

借助两股力量,龙魂越飞越高,直到突破一层凝滞的薄膜,前方豁然开朗。

于是借助这头巨龙的眼睛,青年看到了——

星空之上并非星空,寰宇之中尽是缓缓游动的巨兽。

祂们的身体与树枝状的阴影融合在一起,中央孕育着许多的世界,有骑士长歌、公主与恶龙,有人人修仙,洒脱快意行,有飞向宇宙的机甲世界,有掌控贤者之石的炼金世界,有纸醉金迷的类赛博朋克世界……

各种世界灵魂交织在一起,又皆来自于某处。仿佛一棵树上结出的巨果。

这些世界诞生的果实名为生命,而他们自身又是另一颗名为宇宙的树所结出的果子,而所谓宇宙也不过是另一颗巨树所结下的种实。

万事万物归于根本都来自于同一处。祂是无穷世界的尽头和初生,当祂醒来之时,变幻的宇宙便会如气泡般破碎。

与其相比,人类如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代表他们所在世界的怪异兽类垂首,一动不动地漂浮在宇宙中,像是活着又像是一截死木。在祂身旁,有一个极小的光点。在巨龙看去的同时,那个光点同样朝这边望了过来。

没等双方确认更多的信息,耗尽力量的巨龙从高空直直坠落下去,于空中彻底消失。光点包围的人微微眯眼,深邃目光穿透阻碍,望到了极远的地方。

“这个味道是那个失败的修士吧。下次果然不能再从那些特殊世界捕捉灵魂了。不过,应该也不需要了。”

怪物之主收回目光,决定等手头的事情结束后再回去打扫卫生。黑色雾气环绕周身,避开了那些不时闪烁的狭长裂痕。

在虚空中行走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若不是那个灵魂发展到了让祂有些忌惮的地步,怪物之主绝不会主动来到这里。

光点在黑暗中缓慢移动,终于来到了巨兽的面前。与之相比,它显得如此渺小。身躯由晦暗变化的阴影与枝丫组成,隐约可以望见腹腔内的巨大世界。凝视着这只巨大的异形,怪物之主面无表情地开口。

“死神的神器藏在了哪里?”

面对祂的询问,庞然大物纹丝不动。怪物之主冷笑一声:“你还是不愿承认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藏得再深又有什么用,你能依靠的只有我。”

言罢,祂的语气缓和下来,循循善诱:“我知道,你拒绝让自己的子嗣继承自己的力量。但我也有另一个世界的印记,只要你同意,我们有很长时间来磨合,直到将那个世界作为落点,将其变成新的小世界。我可以为你掠夺新的位面,汲取恢复的能量。待世界树彻底完成更替,你就能重获新生。”

祂的身后浮现出一团模糊幻影,从中传出孩子的笑声和大人的怒吼:“李信阳!臭小子,你给我站住!”,从中传出了浓浓的饭菜香味,传出了汽车的汽笛声和热闹的电视播报

犹如点缀在幕布上的星光,汇聚着一个个微不足道的幸福瞬间。指引着人前去追寻和探索。

另一个世界的气息若隐若现,怪物之主安静许久。

终于,祂面前突然亮起了一线妖异的火光。

那并非实体,而是虚幻怪物身上的某颗眼珠微微睁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祂俯瞰着怪物之主,不可名状的低语涌入后者耳中。怪物之主勾起嘴角,眼睛发亮。

“原来是这样,原来藏在这里啊呵呵呵呵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

在第一次看到那个灵魂的分/身时,祂就从对方身上嗅到了神孽的气息。

这是不老不死、毫无理智的强大怪物。祂们不能以常规手段杀死,更不用说这只神孽的力量恰好克制祂,是以污染为食。

据祂所知,死神曾以死亡权柄凝聚出一把能够杀死神孽的匕首。只要找到那把神器,自然能够解决掉这只神孽。而没有了等位阶的存在,祂自然可以突破领域,找到那个灵魂,将世界树彻底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恐怖的浪潮在虚空中涌动,许久之后才慢慢平息。怪物之主并没有急着回去。祂望向那条缝隙,轻柔开口:“能把这个神器藏到现在,你肯定也有出手。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孕育世界的巨兽凝视着祂,无声地聆听

直到最后一子落定,奥雷乌斯浑身冷汗,神情惊骇。

这样子就和他第一次知道世界真相时一样,先生开口安慰:“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发展方向,而笔书原主人所在的世界很早就开始挖掘世界的真相。个世界太大了,大到我们无法想象。好在那不是我们现在需要思考的东西。”

红发青年很快回过神来。是啊,那种事情未免太远。他们眼下的事情更要紧。青年扫了一眼棋局,笑道:“先生,是我赢了。”

柳先生笑道:“是你赢了。你身上的气运异常浓厚,输给你是情理之中。幸好我只是答应尽力而为,没下死话,否则还真是有些不好办。”

“手艺人之所以没有离开这里,是因为神格碎片互相有感应。碎片越大,吸引力越强。智者拿走了自然女神的神格,将双蛇之神的神格留在了沼泽最深处,由里面的失控级污染物负责看管。其名为【恶魔之牙】,非常危险。”

奥雷乌斯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您能帮帮我吗?我可以付钱的。”

柳先生愣了一下,哑然失笑:“我可是敌人派来的,你这是说服我背叛吗?”

“哪里哪里,给钱的事情怎么能叫背叛呢。这叫完成了上一桩生意后立刻接了新的 。”

“小小年纪还挺贪心,那东西可不好拿。”柳先生调笑一句,随后正色道,“到我可以帮你。但你需要答应我一件事。拿到神明遗物后立刻带着新龙离开这里。我们已经被怪物之主发现了,继续呆在这里会很危险。”

“没问题。”

奥雷乌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谁想待在这里呀,他恨不得能早点儿回去。

得了他的承诺,柳先生向着空气开口:“你也听到了。虽然你我各为其主,但你不擅长战斗,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

“神明遗物对智者非常重要,我不能交给你们。”

一个温柔端庄的的声音响起,奥雷乌斯隐约觉得有些耳熟。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女性身穿长裙,长相雅致素丽,让人有几份熟悉。

看到她的脸后,红发青年才对上了号,这不就是幻境中在唱歌的渔娘嘛。但与幻境中浅笑的少女相比,这位显得有些无情。

“那就没办法了。”

柳先生叹了口气,手中出现了一支笔。他背对奥雷乌斯:“你尽管往里面去,那些怪物应该挡不住你吧。”

奥雷乌斯毫不犹豫向前冲:“多谢!”

“站住!”

水从蛇群中抽身而出,看到一路向前的青年不由厉声喝道。正要冲上去,身旁人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小心点,别碰到他的血。这次是手艺人起的头,尽可能让他们先上。”

埃蒙神情冷峻,略显瘦削的脸棱角分明,紧紧地盯着前面的红发青年。在复活后,他的个子由于血脉涨了起码二十公分,皮肉紧绷在骨头上。

水睁大眼睛盯着他的手,再滑到他的脸,再落在他的手上。心想如果回去被冕下当成重点关注对象了可怎么办?

埃蒙没听到她的回答,扭头看过来。水这才脆生生地应了下来,小尾巴似的跟着对方。

是啊,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手艺人撑着吗?手艺人都不急,他们急什么?她想了想,觉得埃蒙说的很有道理。

手艺人急,手艺人非常急。

传送门本体算是服了这群人了,怎么跟蚂蟥一样丢不掉。它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新聘请的援军现场反投对方,甚至缠住了【永恒】。

现在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了,它派了一个复制品前去催促那两个黑雾信徒行动,自己则挡在了奥雷乌斯身前。黑色雾气隔断双方的距离,只要有它在,对方就别想离开这片区域!

红发青年厉声道:“传送门!”

空气中光芒大绽。一直没出现的传送门拦住了本体。它一出现,后者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奥雷乌斯大人,你去找东西吧,这边由我来处理。”

本体上下打量对方,忽的发现了什么:“你融合了那枚神格碎片?”

“是啊,还得谢谢你把我们送到哪个好地方去呢。 ”

“呵,就算融合了碎片又怎么样?你只是复制品,永远打不过我。”

本体说得嚣张跋扈,传送门却没有任何反应。若是之前的传送门听到这句,一定会被气得跳脚,恨不得冲上去和对方打一架。满是跃跃欲试,这让本体内心有了一丝疑虑。

传送门见状嘿嘿一笑,现在的它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它是加持了双蛇之神神格碎片的污染物!

单纯凭借自己的实力,传送门的确打不过本体。但双蛇之神的神格为其提供了另一个途径。

门扉上的神格碎片绽放出耀眼光芒,与空中的某处互相拉扯,逐渐形成了一座从未见过的华美大门。纯黑色门柱上刻有栩栩如生的蛇形浮雕。一半游走在人类中,为其带去草药和猎物;另一半则啃咬着恶人,将其心脏吞吃下毒。

冰冷的气息从门内流出,传送门使出了吃奶的劲才慢慢打开了这扇门。重重叠叠的声音从中传来,忽远忽近,幽谧低沉,带有病态的虔诚与疯狂。

“我们叩请双蛇之神,阴影与蛇的主宰。愿您赐予我蛇一样的狡猾,可从阴影中逃脱的智慧。”

“愿您的荣光永恒不朽,愿您的旨意永存于人们心中。您如影随行,驱御蛇群,庇护所有坠于黑暗者。我们吟诵您的名字,因而得以安宁”

在黑雾前时代,双蛇之神是小偷、女支女与黑巫师的庇护者。

时常有人困惑:这样的神祇为何能够位列正神?

即便在众神中,双蛇之神仍旧是一位奇特的神祇。祂认为人世间允许善的存在,也必须承认恶的存在。并非所有人都能拥有足够幸福的一生,而对于那些遭受厄运的不幸者,他们比普通人更需要神。

在祂的神国门口,栖息着世界上所有能够找到的蛇。每当它们认为进入的灵魂不够资格抵达神座或遇到敌人,便会冲上去撕咬对方吞吃入腹。

而在其陨落后,神国从未再度开启过。此时此刻,从中涌出的并非蛇群,而是一只血迹斑斑的手。

苍白,瘦削,可以通过手背薄薄的皮肤看到显眼青筋,五指青淤,好似活人。再往后看,手腕被什么东西砍断,取而代之连接是的无数狰狞可怕的蛇躯。

祂一出现,草地上的蛇群彻底陷入疯狂。它们缠绕在一起,身体腐烂黑化、彼此融合,产生了惊人的变化。三根手指艰难地卡了门后,像是被世界所抛弃。

传送门本体的心深深沉了下去,这是双蛇之神被砍下的左手。

实际上,手艺人拿到神格碎片的时间远比传送门早,本体不能打开双蛇之神的神国吗?它当然能!只是完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这位正神已经彻底堕落,其神国内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完全没有打开的必要。

但传送门不在乎这个,既然自己只是个复制品,那就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涌上!感受到对方的头疼,传送门简直要仰天大笑:“怎么样,没话说了吧?”

复制品又如何,比对方弱又如何,它能请外援!本体而已,它一个打五个!

奥雷乌斯头也不回地向前跑,身后展开一扇虚幻大门。巨大的锁链从中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双蛇之神的左手,将其向内缓缓拉去。双方情况极为焦灼,传送门本体一时抽不出手去对付奥雷乌斯。

算了,接下来负责这片区域的是【恶魔之眼】,和我【传送门】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个,两扇门的战斗节奏顿时温和了不少。

而红发青年一路向前,看到了位于空地上的门。另一端被黑暗笼罩,模糊不清。

奥雷乌斯走向这扇门,短暂的黑暗后,他踏出另一端的门。

脚下是镜子,头顶是镜子,前后左右都是镜子。身后的大门骤然消失,无数镜面倒映出红发青年的身影。后者环视一圈,与头顶的自己沉默对视。

暗红发色的青年向他咧开嘴,杀意锋利得像把刀,数十个【奥雷乌斯】盯着红发青年,眼中饥饿难消,杀意汹涌。

失控级污染物【恶魔之牙】。

其能力为群体性作用,一旦进入其影响范围,就会不定时产生镜像,激发对方内心最负面的想法。

红发青年的瞳孔微微一缩。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他不自觉地想,捏断对方脖子的感觉应该会很不错吧?

第349章 虫之女王之死

波动的光辉在狭小空间内闪烁, 相互碰撞而又悄然交融。两个身影在空中交错,趁着攻势缓和的缝隙, 【永恒】目露哀愁。

“【智者】答应, 只要祂赢过怪物之主,就能送我回家。若你是他, 更该知道留在这里的苦楚。力量被剥夺, 存在被磨消,假如不给自己创造一个污染物的身份, 你我早就死了。我们目的一致,又何必拦我。”

这个世界对于他们来说, 只是无意间流落到的他乡。从觉醒意识开始,【永恒】就在寻找回去的方法。【智者】给了她希望, 因此, 永恒才加入了手艺人。

立于对面的男人沉默片刻, 缓缓道:“倘若是以这个世界的命脉为祭品, 我的确有愧。”

【永恒】叹息:“你果然不是他。如果是他,一定会和我一起不顾一切地回去的。”

柳先生露出一丝苦笑:“我不是龙,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我只是几片融合在一起的灵魂碎片。龙的部分惦念着龙族的命运,人类的部分渴望离开这里, 回归自己的故乡。我哪里都去不了,哪里都无法割舍。”

在那个时候, 白龙近乎身死。若不是笔书中残留的灵魂碎片与之融合, 他活不到现在。与【永恒】不同, 对于柳先生来说,两个世界都是他的家, 又怎能伤害一个、维护一个?

“我还记得当年我与你花下相约,有朝一日在远离俗世之地男耕女织、结下三生三世的姻缘。如今不曾想, 与你在这里刀剑相向。”

随着永恒的声音,这块空间再度发生了变化。溪水潺潺,茅庐清幽,令人流连忘返。

柳先生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往事浮现于面前,让人不能自拔。

在他们的世界,这地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桃花源。

与此同时,柳先生手中的书笔沙沙作响,【永恒】神情恍惚,同样陷入了其编织的美梦中。

传送门本体花了老大功夫才将神国之门关闭,这时,它已被那个讨厌的复制品啃了好几口,扯走了不少力量。本体当即恼羞成怒,重旁边的黑雾信徒低吼:“你们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埃蒙暗叹一声,知道再拖延下去肯定会遭到怀疑,当下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允许,水立刻冲了上去。她穿着优雅,战斗起来却如同一只疯狗。皮肤表面长出密密麻麻的滑腻鳞片,动作随之变得飘忽不定。她一加入,立刻打破了柳先生和【永恒】的僵持。后者得出空来,协助传送门本体阴了对方几手,这下轮到传送门节节退败了。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正在火热之际,远处传来震动天地的巨大声响。

所有人的动作为之一顿,传送门本体骇然色变,一声不吭地消失在原地。

剩下的人纷纷向传来声音的方向跑去,通过两个传送门先后开启的门扉,他们来到了沼泽海的最深处。

昏暗天际下,红发青年背对着他们,周围是一片残破废墟。整片沼泽被掀了个底朝天。青年脚下和周围尽是破碎的镜面。

不是一片两片、三块四块。而是一整座崩塌的镜子迷宫。数以千万计的碎片倒映着来者的脸。凝固的鲜红痕迹恰好将脖颈处分为两截,宛如预兆。

空气压抑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仅仅是望着那个人,眼前就像是浮现出许多噩梦般的景象。

无数个景象中,只有一个存在始终站在中央。狂妄傲慢的身影与红发青年的背影相互重合,最终形成了同一张脸。

他转过头,鲜血顺着头发流下来,凝结成斑驳的红。妖异的花纹顺着脸庞爬上,青年转动眼睛,蒙上猩红的兽瞳浑浊不清。

被1其盯上的人背后不自觉涌起一股凉气。下一秒,那个身影出现在面前,以掐住脖子的方式将其举起。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有力,死死扼住喉咙,阻断了氧气的流通。

“咳…唔!”

埃蒙脸庞通红,拼命掰扯着对方的手指。异变者强大的力量此时却像是一只猫咪,意识随着缺氧渐渐模糊。水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发出威胁的咆哮,冲向红发青年。

埃蒙被狠狠甩在地上,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永恒见状挪开视线,对其怀疑稍微少了些。

它自然能看出这一下是奔着杀掉埃蒙去的,埃蒙踉跄了几下,没能爬起来。

“你居然对埃蒙大人出手!”

水见状勃然大怒,身上长出各种奇怪部分,力量随之增强。虎的力量、蛇的爆发、狼的矫健…

不成形的怪物咆哮着想要为埃蒙复仇,可惜她错误估计了自己和对方的实力差。与如今的红发青年相比,她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剑锋直接刺穿了她的胸膛,荆棘蠕动着钻入其体内,将其吸成了干尸。

干尸落地破碎,从中爬出了一群细小虫子,炸了窝似的蜂拥而起。

它们非常脆弱,红发青年一剑杀灭了一大片。无奈速度太快,幸存者眨眼间消失在四周,再不见踪影。

“【恶魔之牙】那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

传送门暗骂一声,通过特殊手段联系起恶魔之牙。后者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突然发现它似的问:“你们怎么来了?”

传送门极尽优美语言地问候了它一遍,勒令其立刻将这家伙弄走。直到【永恒】也插进来命令。恶魔之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它实在是太喜欢这次来的人了,情不自禁地想他们天生一对。

多美丽的恶意,多璀璨的杀意。多么惹人喜欢的怪物。

接下来只需要引导对方发泄,让对方逐渐被杀意侵蚀,就能逐渐将其变成自己的傀儡。然后——

不对、不对、不对。

直到这一步,恶魔之牙突觉不对。

无论它怎么努力,为什么它办法控制对方?面前明明是一个彻底陷入疯狂的失控血脉者,在它感知中犹如狂乱浩瀚的血海,而它是海中可怜的小鱼。恶魔之牙使出吃奶的劲企图操控对方,这本不是难事,却惊动了失控的怪物。红发青年伸出手来,竟从空中抓出恶魔之牙,一把将其捏碎。

“啊啊啊啊!!”

污染物的凄厉惨叫传遍四野,形如犬齿的宝石生生沦为满地齑粉。被这声音取悦一般,红发青年捂住自己的左脸,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这声音逐渐演变成肆无忌惮的大笑。在黯淡的光线下,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发疯的野兽。从指缝中露出的猩红眼瞳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生灵,散发出令人恐惧的杀气。

“杀吧,杀吧,让所有东西都来与我们作伴!”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杀杀杀杀杀…”

乱七八糟的声音在耳边纷乱响起,那些曾被他杀死的怪物和人从未离开。它们既是红发青年动用杀气时助纣为虐的伥鬼,也是伺机而动时刻想要复仇恶魂,催动杀意主宰了这具身体。

全无理智的怪物舔了舔唇角,露出了堪称英俊的微笑。他咬开手腕,血喷洒而出,形成了一柄被鲜红荆棘缠绕的长剑。只剩下五分之二的部分仍旧闪烁着洁白。

——所谓力量,是一种诅咒。

越是失控,力量便越发强大。【奥雷乌斯】的诅咒就是这么不讲理的东西。

换而言之,越是想要维持理智,能够使用的力量便越小。到最后,一旦遇到战斗就会变身成为杀戮机器,直至彻底迷失。

埃蒙脸色难看:“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好消息是他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坏消息是对方的情况真的不太对劲。

红发青年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原地,传送门本体只觉得本能发出了高声预警,极其惊险地与剑光擦身而过。它闷哼一声慌张逃窜,被劈下的碎片散落满地。

传送门躲在旁边瑟瑟发抖,红发青年直接忽略它,向着下一个目标劈砍过去。【永恒】躲闪不及、心念一动,身前出现了两个身影。原本冷厉的剑光避开突然出现的小花女和虫之女王,打飞了一大片地皮。

柳先生上前一步:“你走,我留在这里。”

“算我欠你一次。”

【永恒】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卷起传送门本体仓皇逃走。

柳先生凝神面对红发青年,对峙半晌,忽然问:“你什么时候恢复的?”

“把传送门的本体打爆后吧。”

原本杀气四溢的红发青年突然出声回答了他的问题,态度十分自然。正处于极度紧张的埃蒙经历大起大落,险些因为过大的变化噎到。看着若无其事的青年,千万言语汇成一句话。

“既然恢复了,就别做那么可怕的事情啊!”

梅森花了一阵才重新控制了奥雷乌斯,还没完全恢复。此时笑起来的样子像个阳光开朗的杀人狂魔:“很可怕吗?不好意思啊。”

埃蒙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以后少看点这种会让人做噩梦的场景:“看起来像是刚杀了一千个人。”

“习惯一下,以后说不定是常事。”

“…这种事还是少来点吧。”

柳先生站在一旁听着。确认对方清醒过来后,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真要打起来也不是不行,但他真没把握打倒对方。

战斗就是生死搏命。他出手总留一线,肯定比不上对方不要命的鬼魅打法。

这么想着,他们沿着青年破坏出来的道路前进。这里原先应当是一处营地,除了【恶魔之牙】外,手艺人在此设下了许多其他污染物。失控的红发青年一进入这里,这些污染物全都启动了,然后被手撕成了碎片。

踏着这条由乱七八糟的残骸组成的通道,奥雷乌斯顺利拿到了破损的神格。

太惨了,太惨了,干什么不好,非要触发诅咒。

看着沿途的惨状,他忍不住啧啧叹息,随手将神格扔给了传送门:“拿去融合吧,别忘了把这里剩下的东西搜刮一下。”

传送门愣住了,它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将整颗神格给自己:“奥雷乌斯大人,这,这…”

哪怕缺了一点,这也是一整颗神格,拿出去会被无数人追寻,而奥雷乌斯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扔给了它!这份看重实在令人感激到心慌。

奥雷乌斯安慰它:“拿着吧,没事多探索一下门的世界里有什么,别像这次一样被本体打得满地找牙。你再看看小花女她们去哪里了,能不能找回来”

传送门:“……”

传送门:“肯定不会了!找人包在我身上!”

它一定要一雪前耻!

待传送门收好神格,气势汹汹地完成搜刮,并锁定了小花女与虫之女王所在的地方。它这次去得光明正大,本体大概是被打掉了魂,一点都没出现。找回她们后,传送门重新打开去往外界的大门。

柳先生谢绝了奥雷乌斯的邀请,表示自己还要去找手艺人交差,之后再去找尼德霍格叙旧。

而在融合了双蛇之神的神格后,传送门对沼泽海的熟悉程度大大提升,起码在这片区域地自由性大大提升了。它将一行人传送到了沼泽海入口,前些天才被血虐过的怪物们仍旧记得几人的气息,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经过几天赶路,奥雷乌斯一行回到了临时驻地里。

不得不说,有些人的聪明智慧就是要离开大众后才能显露出来。在奥雷乌斯离开的日子里,尼德霍格将这片区域的怪物全部清剿干净,又教会了几个最聪明的怪物该如何建造。龙是天生的宠儿,智力方面出类拔萃。尽管尼德霍格有一定的缺陷,指导这些家伙却是绰绰有余。

坚固的水泥城墙日益增长高耸,想必之后会成为不可攻破的坚实堡垒。他叫来比较强大的怪物,挨个赐予鲜血,将其变成了自己的眷属。小花女咿咿呀呀,不愿离开这里。考虑到回去也没有这么多的怪物给她统帅,奥雷乌斯为其补充了鲜血印记后便让她继续留下来了。

至于虫之女王和尼德霍格,这是一定要带走的。再加上怪物们准备的送别礼:肉、皮、药材、果实…

它们没离开过黑雾深处,自然以为所有远行都是要靠双足与翅翼,所以给奥雷乌斯准备了许多吃的和自己以为用得上的东西。

红发青年哭笑不得,但还是一一笑纳了。反正传送门能送得了,也不怕有什么问题。

出了特意为他建造的房间,一座黑色大门耸立在城市中央。表面流转着一层虚幻的银灰色光芒。猩红蛇纹攀附在黑曜石门柱上,好似千蛇乱舞,妖异非凡。其中,又以门中央镶嵌的云灰色宝钻最为光彩夺目。

黑雾凝结的群蛇从门内涌出,缠住行李搬了过去。奥雷乌斯向小花女点了点头,随后迈入。

西部,归乡城外,一扇华美大门突然出现在平地上。随后从中吐出无数用藤蔓和毛皮打包好的东西:珍贵的怪物肉与毛皮、各种血脉继承必需品、生长了不知道多久的贵重药材、植物系怪物的伴生资源…

红发青年从中迈出,目光落在不远处象征归乡城地界的石碑上。“欢迎回来”四个字映入眼中,脚下是坚实安全的土地。人类文明在此重新展露风光。

奥雷乌斯长长吐出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

风尘仆仆归来的奥雷乌斯引起了重大轰动。

首先震动的是龙裔们。这些家伙第一时间跑来确认尼德霍格的安危,由于先前已经有了足够的时间冷静,现在的反应正常了不少。

被龙裔们挤压压围着的红发青年企图出声:“大家冷静一点…”

龙裔有一个好品质,那便是敢爱敢恨。发现自己做错了愿意去弥补,当然,前提是面对被认可的人。

于是,它们给奥雷乌斯送来了大量道歉礼物,又给梅森送了大堆感谢礼物。

前者是表达歉意,后者是履行诺言。

盛情难却下,梅森只好全部收下,转头投入城市的建设中。

才将尼德霍格交给龙裔,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解决了龙裔这边的问题。罗家族便又找上了门,声称离开家这么久,奥雷乌斯总得跟着他们回去看看。

这段时间,家主是吃不好睡不好整天日思夜梦想着奥雷乌斯在外面怎么样了。在听这些人将罗恩从金毛狮王描绘成一位弱不经风的每天咳三升血的女子前,红发青年选择了屈服。

而这,也就是他今天带着虫之女王出现在归乡城政务厅的理由了。

“我要回罗家族那边看看,这东西给你丢在这了。”

红发青年大大咧咧地将一个鸟笼似的东西扔在了桌子上,坚硬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梅森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对方:“对我的桌子好点,我不想换新的了。东西放在这里就好,罗家族等你很久了。”

奥雷乌斯耸了耸肩:“我不是带了那么多东西回来吗,送你了,就当买桌子钱。”

“真的?”

“我才看不上这点小钱呢。”

年轻的伯意味深长;“对兜里一分钱都没有的某人来说,这恐怕不是什么小钱吧。”

奥雷乌斯顿时一噎,索性当上了甩手掌柜,转身往外走:“说什么多干嘛,我要走了,这家伙交给你处理了,别让她过得太轻松。”

梅森侧了侧头,对站在旁边的莫尔斯示意:“没听到奥雷乌斯先生怎么说吗。既然如此,那些都是归乡城的了。”

莫尔斯听得眼睛一亮,呼吸不由急促几分。钱钱钱钱,这可是一大笔钱!奥雷乌斯先生真是好人啊!他毫不犹豫地应下,生怕对方改变主意。

“我这就去处理!伯爵大人,这些文件等我回来拿。”

说完,莫尔斯便风风火火地走出门去。成功将战利品从小号转到大号上的梅森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笼子里的虫子身上。

“至于你,看来我们需要回一趟南部了。”

虫之女王眼珠子一转,语气温柔:“别这么冲动,我想我们有很多可以商讨的地方。你想要什么?财富、权力、美人?你想成为人类的王吗?我都可以帮你。只要你为我提供足够的血食,我能让世界跪伏在你的脚下。包括我在内,一切都是你的。”

它暗自催动能力,声音充满蛊惑之意,挑动着人类内心最深处的野望。任何黑暗全都暴露无疑,只要有一丝心动就会忍不住答应。

而少年叹了口气,暖色眸子平静地看着她,好像一面清澈的镜子。

“你还是不懂。我不在乎你们强大与否,到底能不能帮上我的忙。这个世界之所以需要有人去牺牲,就是因为他们背后生活着许许多多普通的人。我只有一个准则,那便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果我身边有同行的人。那么,至少是不会辜负他人真心的人。”

“这些话只有小孩子才相信。黑雾中只有实力和胜负,没有那么稀罕而又脆弱的玩意。”

亚麻发色的少年笑了一下。

他平视女王的眼睛,平稳而冷静地回答:“至少我相信。”

但在得到领主回来的消息后,瑞克斯第一时间暂停了手头的工作,返回了宅邸。

“伯爵大人,您怎么突然来了?”

瑞克斯一边脱下披风,一边快步走进房间里。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抬头望向他,语气悠然:“怎么,不欢迎我吗?”

“当然欢迎。只是您来得太快,我来不及做安排,接下来还有工作吗?”

“手边的事情暂时解决完了,接下来会在南部待一阵。将事情做一做。这次来,是带了礼物给你们。”

你们?瑞克斯敏锐地意识到了对方的用词,心里揣测起这次带来的东西。他已经按照伯爵的教导,停止了本地铁矿的挖掘,依靠水泥路加快通商贸易,并研究出许多附带品。这次伯爵大人又会带来什么?

宝物?知识?种子?

一连串猜想最终在梅森拿出笼子时凝固。瑞克斯睁大眼睛盯着笼子里的绵软肉虫,若有若无的联系在这一刻彻底相连。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出脑海,他的声音发抖:“它、伯爵大人、它——”

少年微笑着点了点头:“虫之女王,说句话吧。”

看着自己曾经的奴仆,虫之女王眼里充满了不屑。在她看来,只有真正的强者才值得她屈膝。奥雷乌斯那样的也就算了,曾经的奴隶凭什么得到她的尊敬?

“你真的想把我交给他们?只要给我足够的血食,我可以比他们所有更强。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一个SSS级可比一群蝼蚁有用多了。”

梅森没管这个已经把傲慢刻到骨子里的家伙。他将笼子推到瑞克斯面前,轻声说:“她是你们的了,还有这个。”

一同递给瑞克斯是把短刀。这是在沼泽海最深处捡到的污染物。作用是攻击精神,也是难得没被发狂的奥雷乌斯弄碎的东西。

后者颤抖地接过了笼子和短刀。入手的重量好轻,以至于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黑雾中幽暗不变的深邃天空、痛苦的打骂与折磨、尸体、死亡…

人们依靠互相攻击和背叛来兑换活下去的权利,依靠卑躬屈膝得到怜悯。

他重重地鞠了一躬:“谢谢您,伯爵大人,我现在就去通知大家!”

他实在是太急切了,以至于一秒钟都等不了。出门的时候甚至被门槛绊了一下,却头都没有回。

瑞克斯向前跑着,虫之女王试着用自己的力量影响他。她成功了,血脉者脸上浮现出道道虫纹。瑞克斯感受到血脉的悸动,他浑身发抖,眼底亮得几乎烧出了火。

没错、这种感觉,这种召唤,这就是虫之女王,这一定是虫之女王!

他振翅飞起,虫族之间更多是依靠信息素沟通,激动的信息席卷了整座小镇。

虫民们纷纷抬头,捕捉着信息素中的情报:【到广场来】

短暂的愣怔后,第一个磕头虫血脉者走出了房子,新婚不久地妻子担忧地问:“怎么了吗?”

她是一个正常人,无法感知到信息素。血脉者安慰了一下妻子:“没什么,只是在叫我们。我去去就回。”

他走出门,看到邻居的房门打开,陆续有人走了出来。

磕头虫们低声询问发生了什么,按照信息素的要求来到广场。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惊讶发现,立于广场中央的教堂发生了改变。

长满青藤的白墙满是岁月痕迹,最前方立有一个黑石十字架,残破不堪,像是等待着谁来忏悔。

瑞克斯站在十字架上,低头看向脚下的虫民们。难以压抑激动的信息素向四面八方蔓延,挑拨着所有磕头虫血脉者的心情。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将各位召集到这里。但我想,这件事所有人都应该知道。”

“我们抓住了虫之女王,领主大人将其交给我们处理。我想所有人都希望得到复仇的机会。从今天起的三日内,虫之女王将会安置在这里所有人。都可以对其进行处刑,唯一的要求是要拿这把刀子。直接杀掉她实在是太便宜了。这把污染物能刺伤她的灵魂,让她好好尝一尝我们当初的痛苦。”

“真的吗!?”

众人纷纷哗然,再三进行确认。瑞克斯不厌其烦地反复确认。和这些人一样,他的心情无比激动。

虫之女王冷眼看着他们的举动,眸中有一丝不屑。如果放在虫之城,这些奴隶根本没资格见她,更无论做这种以下犯上的事情了。

这种蔑视来自骨髓,以至于直到第一个人站在了她的面前,女王也不以为然,甚至开口讥笑道。

“你连刀都拿不稳,还想要杀掉我吗。”

她说得没错。第一个女人双手持刀,微微颤抖。来自血脉的压制让她根本无法升起反抗的心,而另一方面,作为人类的部分恨不得将其生噬活吞。听到女王的话,她眼中泛起猩红血色。回想起曾在虫之城的日子。愤怒在胸膛中爆火乍,女人手持短刀,向虫之女王狠狠刺了下去。

“这一刀是为我的孩子,他才三岁,却被你的虫子生生摔死!”

刀锋被外皮弹开,她尖叫着地捅下第二刀:“这一刀是为了我的女儿。她只有十二岁,却因为虫子们的逗乐生生饿死!”

“这一刀是为了我的丈夫,他只是想给孩子们弄些车的,就被虫子们抓走吃掉!!”

“这一刀是为了我自己,从我被抓到虫之城到现在,我每时每刻都恨不得你去死!!”

“贱民,你们不过是我的奴隶而已!成为我的饵食是你们的荣幸!”

女人用尽全力刺向虫之女王的眼睛,后者蹦跳起来要去咬她的手,却被瑞克斯的力量狠狠按在原地。虫之女王发出刺耳的哀嚎,血从脆弱的眼睛里迸溅而出,染红了女人的手。

后者丢下刀,捂住脸庞呜咽地哭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帮你们报仇了…我帮你们报仇了…”

又一个拿起她丢下的刀,红着眼睛向虫之女王刺入。

第一刀捅下去的时候,虫之女王满不在乎。第十刀捅下去的时候,她开始感到刺痛。

第一百刀、第一千刀…当越来越多的刀刺向她的时候,虫之女王发出嘶哑的哀鸣。柔韧的外皮被无数次戳刺洞穿,流出淋漓鲜血。更痛苦的是精神被一点点切割。她喜欢痛苦与折磨,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落到那些看不起的奴隶手里。

“如果我能离开这个笼子,你们统统要死!”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比你们都要强!”

“啊啊啊!!”

在无数次折磨下,虫之女王疼得满地打滚,惨叫着去撞笼子。这把刀一点都不锋利,因此全程造成的最严重的伤口居然是第一个女人捅伤的眼睛。

细小的伤痕层层叠叠,潺潺流出鲜血,这场凌迟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她意识到自己今天真的要死在看不起的磕头虫手里,高傲的虫之女王陷入了真正的绝望。

她不怕死,但她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当看到又一个人类手持短刀向自己走来时,虫之女王眼中隐隐流露出一丝恐惧。

“别、别过来…”

那把短刀已被鲜血浸透,刀刃甚至有些凹凸不平。听到虫之女王的求饶,血脉者眼中燃起熊熊仇恨。

“我的母亲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她只是个普通的老人,可你和那些虫子做了什么?你们把她吊起来取乐!那时候的你肯定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我绝不原谅你,没有人会原谅你!你要在这里流尽了最后一丝血,对所有死去的人忏悔。你——不值得任何怜悯!”

说完,他重重地划下了新的一刀。

对于生活在畜生棚的人来说,虫之女王曾是一座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大山。

痛苦之源、噩梦根系。

那是他们永远无法逃脱的绝望。

而在今天,聆听着那刺耳的尖叫与悲鸣,看着虫之女王的凄惨模样,他们心头的坚冰与痛苦好像稍微融化了那么一点点,化为眼泪告慰着昔日的家人与朋友。

只有血和骨能够偿还犯下的罪孽。

唯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对方以最凄惨最绝望的方式死去,才能让死在虫之城的无数人们安息!

站在最后的瑞克斯拿起刀,它几乎快要断裂了。

温热,黏腻,带着无数人持握的厚度与重量。

虫之女王勉强恢复了一点涣散的神智,盯着瑞克斯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这是她最看重的人类,也是她直到今日都没得手的遗憾。

“你、如果你、嘶嘶嘶…成为了我的圣子…绝对、不会、这样…”

“放过我、不要、不要”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瑞克斯举起刀,正对虫之女王的额头,语气平静地问:“最后有没有说什么?”

仿佛预知到自己必死的命运,虫之女王狂笑起来,神情扭曲而疯狂。

“你很在乎他对不对?所以他愿意为了你欺骗我,就算被生吞活剥都不透露你去哪里了!哈、哈哈哈哈哈!那又怎么样呢,你永远不会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

瑞克斯握住刀的手紧了紧,毫无阻滞地捅了下去。断裂的刀锋插入肉内,虫之女王的尖叫戛然而止。虫子的血黏腻腥冷,将视野染成了红色。

在一片猩红中,血脉者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虫之城的宫殿华美而冰冷,他最忠诚的的朋友取代了他的位置,义无反顾地向死亡走去。

他们擦肩而过,从此永别。

在独自面对虫之女王的时候,在被女王喂给那些虫子的时候,在被生吞活噬的时候…他会在想什么吗?他会后悔吗?他会痛苦吗?他会…怨恨我吗?

瑞克斯的脊背一点点弯下,伸手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里流了出来,他想起在虫之城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他们肩并肩坐在屋顶上,眺望着远处的黑暗。谁都没说话,略显锋冷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他一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侧脸。

未来要去做什么呢,离开之后又要去干什么呢?我想开一家邮局,替来来往往的人邮寄信件。如果你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想要和她结婚,一定要邀请我啊。

那些过去埋葬在虫之城内。不只是瑞克斯,广场上到处都有人在哭。为那些曾许下约定却未抵达未来的人,为那些饱经痛苦与绝望的过去。

有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瑞克斯没有回头,声音沙哑:“伯爵大人,您说,死在黑雾中的人也可以得救吗。”

那个声音温和地回答:“一定会的。我们会在胜利后重逢。到那时,再将这一路的故事告诉未能抵达这里的人吧。”

而后,所有人都会得到幸福。

在这条旅途的尽头,一定会是这样的答案。

第350章 这是我们的家

广场上有人互相拥抱着哭泣, 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些人号啕大哭。

悲伤是会传染的,梅森轻轻叹了口气, 更意识到虫之女王的该死。

“抱歉,现在的我只能做到这样。等之后, 我一定会毁掉虫之城的。”

听到他的承诺, 瑞克斯勉强笑了一下,又问:“您不用道歉, 这样就够了。我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您,您能否向贵族协会上交建议, 为我们更名,我们能不能……不再叫磕头虫?”

他们不会再为了生存向任何人下跪了。

在瑞克斯期盼的目光下, 梅森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 我回去就弄。”

瑞克斯傻笑起来, 忍不住又抹了一把眼泪。吃得好穿得好, 能过上最普通的生活,这是很多人的日常,却是之前的磕头虫血脉者永远不敢想的事情。少年递给他一张手绢,脸上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高兴的事情, 怎么又哭了?”

“抱歉,在您面前丢脸了。我, 我只是觉得……我好幸福啊。”

一个大男人在少年面前哭成这样, 说出去或许有些丢脸。可如果没有亲眼见过悲惨, 就不要说它不存在。成年人并不是不能崩溃的理由,只是代表他们失去了躲避的权利。在梅森面前, 瑞克斯好像要将这一路的痛苦与挣扎全都哭出来一样,泪水把手绢浸透了。在哭泣后, 他又能直起背来面对新的一天。

无论他说什么,少年都只是静静地听着。最后,他拍了拍瑞克斯的肩膀,温声问道:“之后还会更好的。孩子们现在都进学堂,开始读书了吧。”

瑞克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勉强平复下心情:“是,所有适龄孩子都进了学堂。【忏悔】抗议说自己不想每天被坏孩子踢柱子,我们在其他地方建了新的学堂,现在已经全面普及了。有赖于亚当先生的研究,人力需求大大降低了。除此之外,很多人的血脉污染得到了遏止,虽然很微弱,但已经不再恶化。”

“对了,兰博说过,他打算把新镇和罗纳德小镇连起来,建设一个超大型的城市。再以其为中心,与其他贵族的领地联络,建立一个流通型领地。”

这不就是上辈子所谓的商业辐射圈和工业集群吗?笑死,哪个文科生没学过啊!

梅森越听越耳熟,一边听计划一边给了几条建议。瑞克斯忙不迭记下,一边钦佩对方的全能,一边打算之后给兰博送过去。

聊完这个,梅森又想起来一件事:“教会近来有什么动作吗?”

说到这个,瑞克斯乐了:“教会非常安静,没有任何举动,我猜是被您弄怕了。”

归乡城发生的事情早已传遍四境,连南部都有所耳闻。一想到那群人敢欺负自家的领主,瑞克斯就忍不住心生排斥:“要我猜他们之后肯定不敢再来招惹您了。有神恩在就意味着您是神明的宠儿,教会如果来针对您,就是在打他家神明的脸。”

“这可不一定。就算教会不来,我们也要主动挑衅。”

“???”瑞克斯怀疑自己听错了,“您说我们要主动挑衅?”

“没错,我们和教会不能共存。等到学堂传播到了一个程度,那才是我们真正要展开决战的时候,现在充其量是小打小闹。他制止我的发展,我打一下他的脸而已。总之,先把建设学堂、普及民智的事情放到第一位。”

“这个有点难度。贵族们不会希望领地里建设有太多学堂。否则很容易造成人口流失或者缺少劳动力。我会尽力而为。”

“如果真的有顽固不化的人,我会亲自去拜访的。”

“我知道了。”

既然梅森都这么说了,瑞克斯点头应下这桩差事。他又想起来什么。

“还有一件事,如果您有时间的话,不如去雅安城看看。雅安伯爵和兰博达成了协议,他会全力帮助我们。只要对雅安城没有坏处,我们可以对雅安城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造。雅安伯爵提供了大量商业优惠政策,对我们很有好处。”

“他居然会同意这种事?”

梅森是货真价实地惊讶了。

领地的权利分为两种,一是内政,二是兵权。如果将经营权全都交给新镇负责,那么后者就掌握了延安城起码三分之一权利。

别看只有三分之一,雅安是属于伯爵所在的核心城镇,而新镇还处于发展中,其重量不可同位而比。

兰博是给雅安伯爵下什么迷魂药了,才会让他答应这种条件?最重要的是之前联络的时候,雅安可一点都没露出风声。

梅森腹诽着,姑且答应下来:“好,等我有空就去看看。”

将零零碎碎的事情全部交接完毕后,瑞克斯彻底恢复了平时大大咧咧的模样。

他笑道:“接下来还有些时间,您不如到镇里各出去看看。大家肯定也会很欢迎您的。”

“这还是免了,我临时回来,不用那么大动干戈,不过我的确有个地方想去看看。”

梅森心中一动,顺应他的心思,瑞克斯带领其来到了教堂。

虫之女王的尸体仍高挂在十字架上,接受万众唾骂。大门紧闭,大有闭门谢客的意思。

瑞克斯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敲门,过了一会儿才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谁啊?”

“是我,瑞克斯!”

“滚滚滚。”

“别啊!毒药大哥,你开开门!我有事找你!好事,要事,特别重要的事!”

“滚!你找我绝对没好事!”

“你要是不开门,今天我就不走了!”

在瑞克斯的死缠烂打下,神父不情不愿地打开了大门。他一眼就看到了瑞克斯和其身后的梅森,语气顿时幽怨起来。

“你还敢回来?”

梅森愣了一下,下意识回了一句:“我怎么不敢回来?”

“你还说呢,要不是你,我会变成过街老鼠吗?在南部当神父,我真是生不如死!”

毒药开口就喷,丝毫没有在乎对方和自己的身份差距。

听到这里,梅森也不能当作没事人一样,暗自有些心虚。难怪毒药满腹怨气。他这个领主都带头反对教会了。作为留在这里的神父,自然生活得不是很好。要不是彼此十分熟悉,毒药恐怕早就被镇民们乱棒打出去,灰溜溜地躲回北境去了。

见梅森知道自己的意思,毒药冷哼一声,先让对方进了教堂,再从怀里拿出一张密信丢在了梅森面前。

“笑,你还敢笑,你先看看这个怎么办吧。”

密信是已经被打开的状态,贴有教会的圣徽。梅森抽出信纸,大致扫了一遍内容

【尊敬的毒药主教:

感谢您长期以来为教会做出的贡献。您在南部的传教活动中做出了卓越成绩,上任教皇曾多次赞叹您的成绩。鉴于南部如今背弃信仰、乱象丛生的景象,教会将委托给您一个特殊任务…】

少年的表情止不住的诧异:“…他们让你当密探?”

毒药冷笑:“是啊,委托我在南部秘密弘扬万事万能之主的信仰,成为教会信仰入侵的桥梁。看完以后什么想法,领主大人?”

“挺…有想法的。”

梅森一时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感觉。没错,从表面上看,毒药的身份确实很适合。第一,他虽然不信仰神祇,却能够在教会里待这么多年甚至混上高位,背后肯定不简单。第二,他的实力强大,无惧于当地血脉者的威胁。第三也是最简单的一点,他就是现成的神官,有天然的传教环境。

可是你们也不看看人家想不想传啊。毒药满脸写着这事儿谁爱干干去,反正不关我的事儿。要不是要留给梅森看,恐怕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了。

梅森注意到密信用的是千金难买的昂贵材料,除了收信者本人外无人能够打开,心中更对教会有了一丝怜悯。对牛弹琴不过如此。

他问毒药:“你怎么想?”

后者匪夷所思:“这难道不是你该想的问题?你可是领主诶,还要我来替你动脑子吗。”

拿多少钱干多少活,毒药将这个准则贯彻到底。梅森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你是怎么当上教会主教的?”

祭司,主教,这两个称呼的区分极大。前者可以用来称呼所有可以举行净化仪式的圣职者,后者非教皇认可的高等祭司不可。也就是说,别看毒药这个样子,他甚至在整个教会中名列前茅。

毒药很是无所谓地回答:“打不过就归顺了呗,不然呢?要不是打不过教皇,我早就跑了。”

他现在人都没了,也没见你跑啊。梅森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你就先在南部待着,敷衍一下他们吧,如果需要传教的话,你等我今晚送一本教义来,到时候按照那个传就好。”

毒药无所谓地答应下来:“你说的算,只要别忘记我的薪水就好。【忏悔】天天在我耳边嘟囔它的柱子被那群小孩踢坏了,我还得买修补材料呢。”

“少不了你的。”

梅森自然满口答应。手下嘛,既要把人往死里用,也要确保对方的待遇,最好再有一颗感恩的心。不然怎么能让他们自愿加班?

身各处地的许多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半信半疑地揉了揉鼻子,思索起是不是最近忘加衣服了。毒药也不例外,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梅森,心道这不是好事吗,他怎么似乎没想象中的开心?

待瑞克斯和梅森离开教堂,此时天色已晚。晚霞如大朵大朵的鸡冠花般盛开在天际,又似层层叠叠的锦缎垂落地面。红黄间晕染出分明而又协调的层次。

做工回来的镇民们三两成群,一边聊天一边往家里走。有些人身上带有明显的虫类痕迹,另外一些则是正常的躯体。双方走在一起,显得融洽和谐。

没有敌意,没有排挤,没有看到那些虫肢时的厌恶。

“刚开始可不是这样。就算通过增加工位减轻了双方冲突,但仍形成了两个群体。是时间让他们逐渐融合在了一起。帕庭顿异变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也使得中部异变者数量激增。进而让管理异变者的法律宽松了些。如今,只要不是什么危险血脉,很多地方已经习惯了有异变者存在了。”

瑞克斯望着这幅景象,眼中充满了感慨。他亲自经历过那时的混乱,更明白这是多么不容易。

说话间,几个小孩子嬉笑着跑过来,其中一个差点撞到梅森身上。后者及时扶住了对方,替他揉了揉发红的虫须。

“小心点。”

“谢谢您!对,对不起,我差点撞到您了。”

小孩子满脸通红地向温和又好看的大哥哥道谢,颇有些不好意思。

对方柔和地笑了笑: “没什么,今天学堂不上课吗?”

“今天是假期!”

无论哪个世界的孩子,提到假期都会变得很激动。梅森哑然失笑:“记得写作业,去玩吧。”

听到前半句,小孩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听到后面才兴高采烈地跑走了。几个年龄相仿、外貌不同的孩子嬉笑追逐,路过的大人见了纷纷露出笑容。直到其中几个发现跑在路上的是自家孩子。

男人顿时黑了脸: “约翰,你不是在家写作业吗?”

“…!我不是约翰!我不认识你,约翰正在家写作业呢!”

小孩打了个激灵,一边大喊一边转身就跑。男人额头青筋直冒,顺势抓起路旁的落枝:“你不是约翰是吧?小崽子,那你别跑啊!”

两人一个追一个跑,没过多久便传来孩子“哎哟哎哟”的求饶声,善意的哄笑声顿时传遍大街小巷。

梅森见状也不由笑了,瑞克斯站在他身旁,听到少年嘴里喃喃着“看来还是要尽快把考试弄出来啊…”、“年考月考学期考半月考周考,先从哪个开始呢…”、“等成绩单需要家长签字后肯定会更有活力吧”之类的话。

男人浑身一冷,好像听到什么令人发寒的东西。赶忙开口打断了对方的思考。

“伯爵大人。我听说您在西部很危险,是这样吗。”

梅森回过神来:“西部黑雾浓重,污染更强,又是怪物聚集的地方,环境自然更差一些。”

瑞克斯道:“如果有需要,我时刻能过去。”

“我很感谢你有这份心,但你要是走了,这里怎么办?”

少年转过头看瑞克斯,嘴角的笑意极柔软。瑞克斯怔了怔,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这片土地的黄昏与日落。

“就算我走了,其他人也能把这里打理的很好。阿蜜莉娅是个好姑娘,很擅长内务。虫民们身强体健,巡逻队足以维护城镇的安全。我暂时离开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而您不同,伯爵大人,我知道这些好日子都是您给的。”

“我这一生遇到过许多好人。麦尔丹公爵给了我新生的机会。奥雷乌斯先生让我有了重新面对过去的勇气。而您,您给了我们能够在这里继续生活的希望和未来。如果有谁要针对您,那就是要破坏我们的家园,让我们重新变成流离失所的虫子,哪怕堵上这条命,也绝不会放过他。”

说到最后,血脉者眼中浮现出寒冰似的冷光。一贯的嬉皮笑脸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一步一血印,吃泥饮露,顶着半身模糊血肉,硬生生从黑雾中逃到边境的冷戾首领。

越是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人,越是懂得和平的珍贵。但为了守护眼前为他们带来未来的人,瑞克斯愿意再去西部闯一遍。

听到他郑重的话语,伯爵轻轻地笑了。

他转过身,正好站在瑞克斯面前。这个年纪的少年还没有发育成熟,需要微微抬头才能正对他的眼睛。但浑身的气势已从容磅礴,充满上位者的威严和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切。两种矛盾的气质融合在一起,却并不显得突兀。

“你知道吗?瑞克斯。其实最开始的我只想着自己活下去就好,其他人怎么样?我从不在乎。我只是想从床上爬起来,至少别像个植物人一样瘫痪在那里。那时候的我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人向我说出这样的话,愿意付出生命跟随在我身旁。”

“我很高兴,这一路上所费的辛苦是有回报的。你愿意将自己的生命交给我,我也愿意向你保证过。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让你们成为没有家的人。”

瑞克斯也停了下来。风从两人之间轻轻吹过,带着炊烟饭菜的香味。公交车在路上平稳运行,偶尔还有几只被驯养的无害怪物跑过街头,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的主人。

或许是由于出身,虫之城上下级并没有这么分明,反而有一种高度的自我认同感。领袖并没有超出集体,而是成为了集体中最为认可自己定位的人。曾经背负着所有人希望的瑞克斯尤为理解这一点,也更明白身居高位者最需要的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漫长而安静。男人笑了,他说:“那我就只能尽可能地守护好这个家,等您随时回来看看了。”

“好啊。”

梅森也笑了笑,眺望着远处的景色。这座城市熟悉而有陌生,和新镇、归乡城一样,正处于日新月异的发展中。

是啊,这里何尝不是他的家呢。

如果没有了这些忠诚的朋友,家人,同伴和信赖他的子民们,那么梅森·克罗斯又何尝不是一只丧家之犬呢?他可以一个人好好的活下去,躲开所有危险和风雨,但那时的景色该是多么寂寞啊。

……

半年时光一闪而过。

梅森的个子又往上窜了一节,紫罗兰给他做衣服的时候都要多扯几块布。

四个马甲里,奥雷乌斯在罗家族里躺了半年,没做什么特殊的事情,全在压制诅咒了。

迦南作为新神,全心全力净化着整个人类领域的污染,只有身在这个位置才会了解当初十二正神,后来的万事万能之主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具体表现为神孽的嘴巴大了好几圈,按照这个速度,顶多一百来年就会彻底复苏。

机械师在机械城里混得如鱼得水,学会了不少知识。得到了机械城上下全体的尊敬与喜爱。他们崇拜天才,更不用说这个天才还能掌握机械、赋予其生命。如果不是没这个必要,他们甚至可以给机械师弄个什么【机械之神】的名号当当。

格洛丽亚常年在黑雾中游荡,提纯黑雾中残留的人之善。目前运行状况良好。

如今的新镇已经将罗纳德小镇合并,如兰博设想的那样成为了南部第一城市,雄伟而壮丽。它也不再叫新镇,而是新城。雅安领的底蕴已经被消化得差不多了,开始逐步向四周扩张。雅安伯爵头上的公爵对此颇有微词,好在他属于罗家族,梅森凭着马甲的面子成功解决了这个问题。

此后,新城的扩张变得正大光明。梅森将这件事交给了兰博,当起了甩手掌柜。而后者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以雇佣和租赁的方式逐步鲸吞着其他贵族的领地。这引起了一部分贵族的反感与排斥,但在扩张中,这种事情本就不可避免。在强大资本的碾压下,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梅森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向贵族协会提出申请,更改了磕头虫血脉者的种族名称。从此之后,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什么磕头虫了,只剩下为了家园而战的战虫血脉者们。

这也是这些血脉者们的希望。

他们开始对自己进行药剂和机械改造,获得更强大的战斗能力。苦艾直接搬家到了教堂附近,能为大家提供药剂和进行研究,她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

另一方面,归乡城声名鹊起。借着怪物之主不在,梅森将归乡城的领地向外扩张了不少,成为了黑雾中最坚实的堡垒。最重要的是,领地面积终于满足了公爵领地所需的要求。

黑雾中无法耕作,但提供了大量晋升血脉者的材料、毛皮、矿产、药材,成为了领地的主要经济来源。这些东西吸引了大批流浪血脉者,依次为基础,和从前新镇类似的小镇星罗棋布地分布在领地内,无论任何地方遭遇危险都能够第一时间赶到。

水泥铺就的道路将其全部连接在一起,领地里另外新建了两座城市,与归乡城形成了犄角之势互相支撑,组成了这张大网的核心。

好事成双,没过多久,领地里真的有人造人诞生了【灵魂】。

一号本就是最初的人造人,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吸收与净化,那些善与恶在它的体内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拥有灵魂的一号倒是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仅仅是有了个新爱好,喜欢抽出些时间在城市里漫步,观察自己从没在意过的人类间的小事。

在格洛丽亚眼中,这是一朵弱不经风的白色小火苗。但由于这朵灵魂的诞生,一号从它变成了他。

人造人开始懂得情感,不再那么容易受到黑雾侵蚀,承受污染的能力也有了极大提高。

对净化黑雾来说,这无疑是件好事。机械城的研究员们因此发现了新大陆,加班加点研究起其中的原理。整个机械城都该感谢格洛丽亚这个马甲,否则一号脆弱的灵魂早就被搞碎不知道多少次了。

在人造人的辛勤付出和格洛丽亚小心翼翼的维护下,最终,研究员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情:新生的灵魂可以通过吸收黑水晶而壮大,直到某个界限为止,再吸收就会引发机体异变。

得出这个结论的研究者们激动极了,恨不得立刻解决掉所有黑雾。但人造人诞生灵魂的速度极其缓慢,只能慢慢等待。

无论如何,这是一种希望,剩下的只差时间。可惜人类现在最缺的便是时间。

离开黑雾中的第一个月,埃蒙偷偷来信告诉梅森:自己已经回到了艾博身边,之后可能不会再回南部了。他晦唔地表示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艾博他们正在策划针对手艺人的事情,暂时不会对人类动手。随后就失去了联络。梅森有些担心他的安慰,但想了想,艾博还是很照顾这个弟弟的,便暂时放下心来。

在离开黑雾后的第二个月,柳先生来到了归乡城,见到了留在那里的尼德霍格,并主动担任了它的老师。他没对龙裔暴露身份,仍旧自称是商人,由此,梅森得知了他当商人的真相:起初是为了更方便地寻找【永恒】,后来是借这个机会到处看看,收一些能够帮助自己提升实力的东西。最后,柳先生在白的邀请下加入了奸商商会。商人加入了奸商商会,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后者在这段时间中发展极好。最令梅森黑线的是,没等它成为第一商会,居然先一步成为了人类领域最大的情报机构。

紫罗兰一声不吭干大事。一边活用奸商和梅森留下的营销政策,一跃成为黑雾时代最大的营销头子。另一方面,她暗地里狠狠教训了几个情报组织,将其势力收归于黑森林酒馆名下。

无论什么时代,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也就有对情报的需求。随着局势的混乱,情报机构如鱼得水。有些忙不过来的她又吸收了一批中层,把白从帕庭顿捞回来打工,由柳先生代替成为帕庭顿商会分部的管理者。

在第三个月,传送门彻底消化了双蛇之神的神格碎片与从本体那里抢回来的力量,开始进一步探索门的世界。在门的世界里,它和本体不小心撞到了几次。没等传送门报仇雪恨,本体就像是躲避什么一样先一步逃走了。惹得传送门一头雾水。

它实力的确强大不少,可还没到见了就要跑的地步吧?心里犯嘀咕的传送门甚至跑去黑雾深处看了看,这才发现虫之女王所提过的死地方向…

炸了。

没错,这片区域整个炸了。不知是什么东西降临产生的惊世之举,死地所处的地带化为了一整片凹陷下去的深邃盆地。原本汇聚于这里的死气向外扩散,将周围染上了淡淡死意。

是谁这么无聊,居然把这地方炸了?又不能住又不能呆,有病吧?

传送门在心里嘀咕了一声,确定对小花女那边没什么影响后就跑了回来,继续探索门的世界。

在第四个月的时候,异变再次发生。无数圆球装置降落在了人类疆域上。这些圆球装置显然经过了新一轮改造,迦南所布置的天国阻断对其并没有用处。而这些装置所喷出的也并非黑色雾气,而是一张张传单。毫无疑问,短暂的和平期结束,这是手艺人的手笔。

时至今日,异变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冲突仍旧是黑雾时代人类矛盾的主题。

逐渐增多的异变者成为了小集体,展露出特殊的力量。他们的体质比普通人更优秀,后者一边向往,一边畏惧。但由于异变者的自我控制能力薄弱,大多沦为了后者。

在此之前,学堂覆盖范围已开始进一步扩张,按照梅森所计划的那样基本遍布了除了北境以外的城市。黑雾信徒利用学堂普及知识的作用,以文字的方式引诱、暗示异变者们,黑雾中有真正的乐园。

人们对此持半信半疑的态度。直到没多久后,守墓人的身份终于暴露。

如梅森想象的一样,这件事引起了惊天暴动。就算证据摆在面前,仍有无数人不相信上一任议会长会背叛。直到又一批圆球装置送来了新的影像:巨大的城池矗立于黑雾中,异变者们来来往往,热闹非凡。浑身笼罩在黑袍下的幕后主使抬起头来,赫然是上任议会长的脸。

黑雾中真的有一座城市,一座属于异变者的城市。创造它的人是上任议会长,人类的最强者。

普通人对此感到抵触,甚至感到被背叛的愤怒。异变者却像是找到了希望。在大环境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异变者开始去往黑雾中。或是自己偷偷越过防线,或是通过各种方式过去。

也就是这时候,协会骤然发现了不少黑雾信徒埋进来的钉子。他们的工作很简单:传播黑雾信徒的思想,并将想去往黑雾的人送过去。十二圆桌议会恼羞成怒,狠狠地拔出了这些钉子,宣布上任议会长为叛徒。曾经的追随者恨不得磨牙吮血,而在中央建筑的深处,人们发现死去的I残骸后,贵族协会的愤怒达到了巅峰。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I这个名字或许有些陌生,在他追随于上任议会长的时候,他更像是一个沉默的影子。

但他的血脉如雷贯耳,他也是第一个研究出其真正作用的人,那便是【跳舞虫】。

当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梅森便知道了艾博的跳舞虫血脉是从哪来的。

尽管贵族协会第一时间采取措施,禁止异变者前往黑雾中。但思想已经埋下,不少人心思浮动,想尽办法去寻找那个异变者的梦想乡。

为了稳定人心,各个区域采用了不同方法。克罗斯领地是第一个正式宣布接纳异变者地领地,随后罗家族等十二圆桌家族也表示接纳。在大家族表态后,小家族也陆陆续续地参与进来。

与之相反的是教会。教会仍如以前一样,严令禁止异变者的存在。

他们不止自身存在异变,甚至会影响周围的正常人,使得更多人被污染,一向是教会重点打击的对象。在教会的领地上,异变素来是与渎神一样严重的罪行。当然,由于其特殊性,教会的血脉者一向是最为稳定的。

双方思想再次产生冲突,教会已将梅森视为除了机械城外的头号大敌。尽管由于神恩的原因没有对抗,但早就不再向其领地提供净化和其他服务。

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的的矛盾几乎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有些激进的信徒甚至宣称梅森已与黑雾相互勾结,旨在毁灭人类。在躲过了几次刺杀后,梅森不得不为自己配上了警卫人员。

当然,其中最影响他和教会关系地可能还是当时派人送给毒药的书。

梅森亲手写的书被毒药收下了。后者面色古怪地翻看一遍,大手一挥,当真变成了传教的教义。听说是梅森亲手写的,教堂一时间门庭若市。

教会听说这件事后十分高兴,屡次嘉奖了毒药,直到有一次,南部的教义传到了圣城。主教们一边教导祭司要向毒药主教学习,向那些被迷惑的异教徒传播信仰,一边当着面翻开了那本被拓印了无数次的书——

只见第一页写着:“信仰是精神寄托,但宗教不只是精神寄托,还是统治阶级洗脑的工具。信仰有利于我们在绝境中点亮灯,但过度的信仰与宗教都是有害之物。”

正在训诫后辈的主教深深吸了口气,用颤抖的手合上扉页,递给旁边的侍者,声音冷静地说:“拿去烧了。”

从那之后,梅森和教会的关系如同水火,恩断义绝,有你没我。

这恰好是贵族协会想要看到的情况。他们需要一柄立场鲜明的旗帜,与教会的独裁相对抗。前提是,对方绝不能有屈服教会的可能。

于是,梅森和贵族协会的关系急剧升温。加上艾布纳等人的背后推动,双方感情极佳。这位历史上最年轻的伯爵一时炙手可热,成为了一众贵族追捧的对象,引得无数垂青。再加上象征罗家族支持的奥雷乌斯与代表机械城内外两方的汉姆和机械师。

权势,财富,地位。一时间蜂拥而至。

天时,地利,人和。尽在其掌握之中。

所有目光全部随着那道身影汇聚于帕庭顿——

抢在新一任议会长选举前,梅森·克罗斯伯爵的公爵晋升仪式将在这里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