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人将虫之城闹了个天翻地覆,总得给我个交代。总不能连家都被拆了, 黑雾信徒都没人吱声吧。”
“我很抱歉。艾博殿下, 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我们给奥雷乌斯下达的命令是清除近来冒犯手艺人, 不断杀死我们成员的入侵者,没想到那些人会跑到虫之城。您知道的, 奥雷乌斯一向有些不受控制,我们愿意在能力范围内给予黑雾信徒补偿。”
“补偿?”
艾博此笑非笑:“您说得是不是有些太轻松了?莉莉丝女士。虫之城整座城市坠落, 城内上百万人尸骨无存。黑雾信徒最核心的力量全部被毁。我的老师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若不是我能操控那位的力量,让黑雾听我号令,恐怕这就连我都难以从中逃出来。手艺人却说要补偿,你能拿什么补偿呢?难道说你能让我把那情景在你们这里重演一遍吗?”
莉莉丝暗自咬牙,心知对方在夸大其词,尽管奥雷乌斯引起的声势浩大,可如果只是想逃命,眼前这家伙有上百种办法,他这么说只不过是想从手艺人这里得到更多的东西。
人造人脸上露出一抹假笑:“那您想怎么做呢?不如这样吧,等奥雷乌斯回到手艺人后,可以任凭您处置,您可以随意找他,给予您想要的惩罚。”
“那样的话岂不是伤了手艺人的心,在最终之日到来前,我们之间的盟约仍旧生效。贸然惩罚你们手艺人的人岂不是越过了智者的权威?”
“如果您真的心有疑虑,我可以带您询问冕下。免除您心头的顾虑。”
“我听说智者殿下最近正处于紧要关头,因为这事情去打扰祂不太好吧。”
“没关系,冕下一向宽容。得知盟友的困境定然会出手相助,不会寒了各位黑雾信徒的心。”
双方相视一笑,脸上春风一片,内心不约而同地骂了一句老狐狸。
艾博自然不想把智者叫出来,对方的实力强大,在唤醒怪物之主遗留意志的情况下,祂才能勉强和对方打个平手,再加上这里是对方的主场地。自然是能和平解决这事最好。
莉莉丝语气温和,实则有意无意明示手艺人的后盾就在这里,随时可以呼叫智者前来助阵。叫艾博仔细掂量。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表面和和气气,内里唇枪舌战,最终达成了合约。
艾博和守墓人可以暂时入住手艺人的居地,直到两人伤好为止。在此期间,手艺人会为其提供相应的伤药补品。若有需要为黑雾信徒提供帮助的事情,手艺人将无条件进行帮忙。而在两人伤好后就会离开手艺人的基地,并立下条约,发誓不得向外透露他们的地址。
尽管知道在那之后,手艺人肯定会立刻进行群体迁移,艾博还是欣然签下了这份条约。
他不担心手艺人耍什么花招,如果对方真有什么想法,他完全有能力在其实现前让手艺人全体上下后悔这个决定,毕竟所以引狼入室。便是进我屋再也跑不掉的意思。
谈完正经时,他们又谈到对于奥雷乌斯的处理。
莉莉丝这次直接了当:“你可以做一定程度的惩罚,但奥雷乌斯必须活着,我们还需要他。”
“你们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可不会。越过同盟管教他们的下属,不管他做了什么。”
艾博说得道貌岸然,心里却很清楚。如果再在手艺人这边上演一次虫之城的情况,祂这次带着重伤的守墓人,情况会变得很棘手。倒不如大方些,给双方一个面子,为之后的事多做打算。
毕竟手艺人的态度也很明确。现在把奥雷乌斯驱逐出去?这事当然不可能!他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没有得到对应的回报岂不是白白吃下这个哑巴亏。就算是要动手也必须说在研究取得成果后!
为此,他们才捏着鼻子吃下了这个亏,接受了艾博的要求。
艾博就此住下。过了十来天后,祂收到了莉莉丝的传信。
——奥雷乌斯回来了。
……
就连莉莉丝都觉得这家伙实在大胆。祂料想到奥雷乌斯回来,没想到对方回来得如此光明正大。
莉莉丝早上一开门就看到门口坐着个血糊糊的东西。对方抬起头,脸上只有牙是白的。他挥了挥手,很是自在地开口:“早上好啊,有东西吃吗?我饿了。”
莉莉丝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很想拆开对方的脑子看看里面的构造,尤其是对方怎么能闯下这么大的祸还如此若无其事。
她最后只是道:“我会让人给你准备吃的。你这段时间欠了很多实验,别忘记全部补上。一集,关于虫之城的事情,你需要向冕下当面作出解释。”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奥雷乌斯拖了个长音,满不在意地回答:“我的力量一旦用多了就是会失控,你们也很清楚这一点吧。格洛丽亚闯进了虫之城内,如果错失机会就又会藏到不知道什么地方。虽然这次的麻烦稍微大了点,但打断了黑雾信徒的脊梁骨,挫败了格洛丽亚她们之后的袭击计划。手艺人接下来将会得到很长一段时间休养生息的时间。这还不够吗?比起责怪,我还以为会受到夸奖呢。”
“……”
不得不说,对方的话很有道理。至少从莉莉丝的角度来说,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有这一次“意外”。只要黑雾信徒不打算与手艺人在这次撕破脸皮,他们接下来将会得到充足的成长时间。但被对方以这种口吻说出来的感觉分外不爽,若是别人恐怕都要打起来了。
得亏听到这些话的人是莉莉丝,她冷静地回答:“艾博已经找到了这里,比起利益,你带来的麻烦显然更多。”
“我以为忽悠祂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红发青年神情散漫,在人造人再次发言前适时开口,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要我配合进行什么实验。”
“先去抽血吧。铁匠们研究了新的器皿,或许能够承载你血液的腐蚀性。”
“最好如此。”
奥雷乌斯的血液呈现出前所未有的侵蚀性,无论是生物、植物、矿石甚至液体都会受到其影响。因此想要进行研究,前提便是能够提纯出这些血液。
先前是将血液稀释到普通器皿能够承受的地步。这样制造出的战士质量参差不齐,极看人品。现在血源本人就在这里,如果能制作出对应的器皿,实验就会有翻天覆地的进展,让人怎么能不眼热。
奥雷乌斯撇撇嘴角,还是敷衍地应下了莉莉丝的话。后者无声给出评价。不管怎么说,还能用就是好材料,没必要急于处理。
红发青年身影闪动,蹿进了手艺人守卫最森严的核心建筑中。
说是守卫最森严,其实周围根本没什么人。因为普通的人还未找到这里就已经被拦在了外面,能够进入这里的只有得到智者允可的人。
暗金色的瞳孔滴入鲜血,悄无声息涤开竖瞳的轮廓。眼前的黑暗顿时变得犹如白昼般清晰。
前进道路不断改变,让人头晕目眩。奥雷乌斯轻松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一口气走到了尽头。
他在路的尽头站定,仰头望去,面前是一片虚幻黑幕。
中性的声音从不知何处传来:“欢迎回来,奥雷乌斯。”
“多余的事情就别废话了,叫我回来是干什么?”
“你这次做了很多事,其中一些会引起怪物之主的不满。现在祂并不在这里,也不会追究你的罪责。但在之后定然会引起麻烦,我希望你能够收敛一些。”
红发青年嗤笑一声,丝毫不掩傲慢:“原来【智者】也会惧怕怪物之主啊?我以为您无所不能,这才会选择和怪物之主做对呢。”
“平心而论,我的确不如怪物之主。但祂也有不如我的地方。在离开这座建筑后,希望你能够约束自己的言行,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是是是——”
红发青年胡乱答应,没营养地闲聊一阵后,智者便让他出去了。
奥雷乌斯哼着歌离开了这里,直至远离中央建筑后,他的左眼忽然流出大量的鲜血。青年眨了眨眼睛,从中摸出一片透明的薄膜。
薄膜下方的眼球瞳孔呈现出奇异的不规则性,流转着薄薄雾气,一眼看去仿佛让人沉入深海、不得解脱。
大量的鲜血从中涌了出来。红发青年眉头紧皱,驱动体内的神格将其排斥出来。
随着“嗒”一声轻响,一颗裹满鲜血的多棱形黯淡宝石落在了他的掌心中。破损的眼睛在力量作用下缓缓愈合。红发青年嘴角翘得愈高。
“终于找到你了。”
……
将时间拉回格洛丽亚她们刚刚离开虫之城时。
在离开虫之城时,格洛丽亚没忘记带上埃蒙。时间太紧,她没来得及解释什么便和骸骨大君一路狂奔。
埃蒙一路上被甩得头晕脑胀,直到被格洛丽亚扔在地上才喘了一口气。
“格、格洛丽亚,怎么了?”
女孩有些歉意道:“抱歉,是有点突然。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虫之城怎么了?”
沙肯还没从气喘吁吁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开口询问。女孩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从今天起,世界上就没有虫之城了。”
埃蒙张了张嘴,一时居然有些失声。他也知道那些城内爆发出的异样,却没想到能直接摧毁虫之城。
那可是有数百万血脉者和异变者居住,S级血脉者数量不知多少的巨型城市啊!居然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彻底消失!
女孩道:“你知道吗?单从能力来说,奥雷乌斯和迦南都不是群星之地中最强的个体,前者容易在发疯后被牵制到死,后者缺乏进攻手段,蓄能时间极长。但同样的,也没人想惹他们。他们发起疯来是真正的伤人又伤己。”
“尤其是两个人一起发疯,离得越远越好。”
埃蒙听出她的话外音,嘴角忍不住一抽:“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离得还不够远?”
“如果你想验证一下的话,也可以留在这里。”
埃蒙摇头如拨浪鼓:“不不不,我当然是跟着你走了!我们去哪里?你说一我绝不说二!”
“我也不知道,但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女孩转过头,踮脚对骸骨大君耳语几句,后者点点头,看了埃蒙一眼后转身离开了。
后者有些莫名:“这是什么意思?”
“我让老师先离开了。黑雾信徒和手艺人都很熟悉祂的气息,可以帮我们转移注意力。”
格洛丽亚解释了一句,拉住埃蒙离开了这里。
她们离开后不久,吹过此处的风里便夹杂了点点亮光。与周围相比,这一点脆弱光辉如灰尘般柔弱。直到一只土鼠在拱出地面时发现了它,有些好奇地将其拦截下来。
光点触碰厚重毛皮,转瞬长出无数同类。土鼠这才意识到不妙,嘶鸣着企图去掉身上的脏东西。可惜为时已晚,光点顽固地扎根入皮肉中,将其从内部净化(吞食)。黑灰色的皮毛如气球似的鼓胀到极致,在顶点时猛然炸开。更多的光点随之蔓延。
它们没有任何意识,以污染为食,乘风向四面八方扩散着。
速度不快,扩散范围却极广。不久,这片领域便飘满了光点。
美丽,圣洁,而死寂。
站在高处的女孩侧了侧首,语气平静:“你还想去看看吗?”
埃蒙咕咚吞了口口水,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
第397章 “最终之物!”
看到这幅景象后, 埃蒙没有任何想要停留的想法。催促格洛丽亚快些一起离开这里。
而这正是前者带他留下来观看的目的,在远离了那一片危险区域后,两个人成功地…
在荒原上迷路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一时哑口无言。
埃蒙诧异无比:“原来你不认识路吗?”
格洛丽亚理直气壮:“之前都是老师带路,我怎么可能认识。你在黑雾深处里待了这么久, 你不认识路吗?”
埃蒙更无辜了:“我是坐着虫之城直接飞到这里来的, 一到这里就进秘地去修炼,怎么可能记得路?”
说到这里,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那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乱走吧。我们得到何年何月才能出去?”
“不用那么麻烦,群星之地肯定会派人来接应我们, 在这一点上我还是很相信梅森的。只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对付一些小麻烦。”
女孩说着, 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盏提灯, 融融暖光将两个人覆盖在内, 构成了静谧的屏障。
黑袍玩偶的笑声响了起来, 仿佛昭示着危险的到来。它的身形迎风而长,犹如黑雾中的幽灵,露出危险的獠牙。
格洛丽亚猩红的双眸凝视着左侧,埃蒙瞧得分明, 一群虎视眈眈的风狼正觊觎着此处的新鲜血肉。风中夹杂着浓烈的腥臭味,昭示着危险的到来。
“肯定是艾博那家伙干的。”
这样阴损的招数不用想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
埃蒙忍不住啧了一声。就算离开了, 也要在这里抛下点什么, 狠狠地坑后面的人一把。
附近所有怪物都被艾博激发了血脉中的嗜血与残忍, 一看到活物便不死不休。
黑发女孩轻哼一声:“仅仅这种程度就就想给我带来麻烦,你也太小瞧人了吧。”
镰刀落下。斩杀满地尸体为两人铺出一条鲜血淋漓的道路。女孩哼起歌来。稚嫩清脆的歌谣回荡在空中, 带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我的小公主~从出生就是最美丽的女孩~”
“她的头发比乌木更美丽,她的眼睛比珍珠更纯洁…”
黑袍玩偶沐浴在歌声中, 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愈发凶残。
埃蒙吞了口口水,暗自发誓以后一定离唱童谣的小姑娘都远远的。
……
杀戮的时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漫漫黄沙随风吹拂着大地,隐隐透出血色。
涌动的血腥味不仅没有让怪物们退却,反而使其更加兴奋,争先恐后地扑向血腥味的来源。
黑袍玩偶不沾污垢,唯有苍白面具上的猩红液体亟欲滴落,摄人心魄。
而在某个时刻,这些怪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消失。咔嚓咔嚓转动的机械声响取代怪物的嘶吼,格洛丽亚眼睛一亮,欢声呼唤:“机械师姐姐!”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反射着光亮金属光辉的外壳。机械洪流倾注入战场,将发狂的怪物从根部选消除。
身材高挑的女性最后一个出现,格洛丽亚高兴地投入对方的怀中。后者伸手接住她,向埃蒙点了点头。
她们之间关系显然极好,让埃蒙不由有些惊讶。
机械师看出他的困惑,开口解释:“在群星之地的时候,我经常需要购置材料,因此和奸商的关系比较好。帮他多照顾一下孩子也是应该的。”
“倒是你们,在这里散什么步呢?”
埃蒙咳嗽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说是自己两人迷路了。机械师不在意这点小事,语气仍旧平缓:“这里很危险,跟我来吧,我已经提前打造好营地了。”
嗯…嗯…??
这句话震得埃蒙目瞪口呆,没想到对方居然先了无数步,直接在这里造出了一处基地!
不知机械师使用了什么工具,居然将一座山丘挖空,将腹部变成了一座钢铁基地。
各式机械来往穿梭,有条不紊地运输材料。另有无数蜘蛛形状的机械趴在头顶和墙壁上,从腹部吐出高温的金属液体,不断扩张着通道。
“我和其他人的能力不太一样,主要依靠于外物,因此在行动前,我需要足够的原材料。这里的矿产很丰富,正好可以作为启动资金。”
“可机械师姐姐,这样做对你的身体…”
格洛丽亚欲言又止,脸上流露出几分担忧。机械师摸了摸她的头发:“这点东西不碍什么事,要知道在机械城的时候,三分之二的高精度零件都出自我手。这点小东西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机械城为什么能够在短短几年时间内以不可抵挡的趋势将各种零件、尤其是人造人发往人类疆域各处?
其中一大重点原因就是因为有机械师的鼎力支持。
她一手包揽了全部核心零件和绝大多数高精度零件的制作。可谓是货真价实地实现了将自己变成整座机械城背后的女人。
“我派机械侦察军出去搜集了最近的资料,虫之城区域已经是一片废墟,检测到了迦南和奥雷乌斯的力量波动。不过我没有在那里找到更多的东西,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
格洛丽亚老气横生地点点头:“迦南那一发攻击虽然厉害,但不会打倒奥雷乌斯得。毕竟他可是越发疯力量就越澎湃的能力。遇到这样猛烈的攻击恐怕连高兴都来不及。”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两个去哪里了。”
“迦南应当回到了自己的神国中,他目前还无法在这里停留太久,而奥雷乌斯很有可能回到了手艺人那里。”
“嗯…让我想想,如果你想找到奥雷乌斯就要费一点功夫了。我可以试试让这些侦查虫出去帮你找找。”
机械师话音刚落,无数手臂长的机械飞虫从通道内鱼贯而出。
它们的腹部异常鼓胀,几乎占据了五分之四的躯体,依靠背上高速震动的三对狭长精确悬停在众人面前。
埃蒙颇感兴趣地打量着这些小家伙:“这些就是侦察兵?”
“不,它们是侦察虫的母虫,体内蕴含着供给能量,可以及时为侦察虫提供充能。而它们的孩子才是侦察虫。”
机械师话音刚落,只见母虫的腹部纷纷裂开,从中飞出无数机械小虫。
这些小虫仅有半个指甲大小,轻盈非常。头部装载有720度摄像头,可以将自己所录制的图像第一时间传输至母虫体内。
所有母虫内部的网络互相连接,可以通过远距离传输数据,将值得注意的情报汇聚到基地内部,在分析后追踪可疑情报的来源,借此绘制出完整的地图。
埃蒙很自觉地充当了好奇宝宝:“那这些母虫又该如何吸收能源了呢?”
“我给它们安装了机械城最新研制的小型机械炉,可以消化大多数矿物,并将其转化成能源。而况且手艺人生活的地方肯定不会太过贫瘠……”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也需要物资来制作实验品。远距离运输第一消耗大,第二不安全。”
“原来如此。”
埃蒙恍然大悟。
他在家族时从未关心过这些复杂的事情。而在被艾博复活后,虽然明白了不少这方面的道理,但没人会给他仔细讲清楚。
随着机械师一声令下,所有母虫向外飞去,转瞬没了影子。
与此同时,位于基地正中央的网络开始运转。特殊制作的光脑周密分析起所有回转过来的图景,最终将会绘制成一张精准的地图。
而其他机械则趁着这时间继续开采矿产,研发制作新的机械大军,确保随时都能投入战斗。
这是彻头彻尾为战争而生的机械军队,所有资源和能量全部被发挥到极致的暴力美学。
“你们这几天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这些小家伙。”
两个小机器人跑到他们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各位好,我是机器人G207。”
“我是机器人G208。”
“很荣幸为各位提供服务!”
两个小机器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
尽管有着笨拙的机械外表,它们的口齿却伶俐清晰,活灵活现。
“在这居住期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询问我们,我们将尽力回答各位的所有问题!接下来就由我们分别带领两位去往自己的房间,请跟我来。”
G207首先向格洛丽亚做出了邀请的手势。女孩显然对这种外表类似玩偶的东西很有好感,转过头对埃蒙笑眯眯道:“那我们就一会儿见了。”
埃蒙应了一声,目送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面前后,也跟着G208走向了通道。
直到他们全都离开,机械师才转身离开了这里。
她离开地下基地,登上了这座山丘的山顶。稍稍等待了一会后, G207从山脚爬到了山顶上。
机器人打开腹腔,从中取出两个盒子递给他。机械师接过盒子,又过了不久。一个人影登上山丘,落在了她的身旁。
来人衣服破破烂烂,浑身伤口狰狞外翻,还在愈合过程中,显得极为狼狈。赫然就是奥雷乌斯。
女人将两个盒子递给对方,红发青年打开盒子。第一个盒子中装着命运女神的神格,被直接塞进了眼睛里。
大量鲜血第一时间渗透神格,后者本能开始反抗,以眼睛为战场开始互相搏杀。
组成血液的猩红咒纹何等霸道,定要同化所有接触之物。无论对方是生灵、死物、还是神格!
血液不断扩散,将其强行拖拽进身体里,融合成身体的一部分。
依靠这种能力,红发青年勉强控制了一点命运神格的权柄。他捂住流血不止的眼睛,意识海中给你神格震荡不断,拼命散发出排斥的气息,又在强行控制下被迫安静。
这个过程注定十分痛苦,但梅森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从奥雷乌斯身上抽离了一部分精神力,将感知降到了最低,忍耐过刻骨铭心的疼痛。
随后,红发青年再将第二个盒子打开。里面的薄膜好似一枚隐形镜片,恰好贴合在刚刚愈合的眼睛里,掩盖了所有异样。
完成这一切后。奥雷乌斯转身离开了这里,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荒原中。
机械师则伸了个懒腰,像没事人一样转身走下山坡,回到了基地中。
会客厅中,机器人们早已照主人的命令,布置好了今天的晚饭。
尽管这里是用于生产机械大军的工厂,但在为活人提供衣食住行这方面也算是相当周到。埃蒙好好地泡了个热水澡,直到全身筋骨都松散开来。如果不是G208在门外等待,他还得再花费一段时间。
因此,他刚在G208的引导下来看客厅,早已坐在位置上的格洛丽亚便抬起头抱怨道:“你好慢啊。”
“毕竟我还是个人类,做什么都需要时间。你知道的,人类很麻烦。”
埃蒙随手拉开椅子,诱人的食物香气勾得他饥肠辘辘。机械师坐在上位,看到他期待的模样微微一笑,欣然开启了这次晚餐。
一切都显得十分和谐,没有一丝破绽。
在三个马甲合力之下,梅森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能够看破所有虚妄的真实之眼。
……
在古老的传说中,命运女神掌控时间的脉络。可以窥见过去和未来的踪迹。
所有神明都拥有看破虚妄这一特征,但命运神格的这一点尤为强烈,足以破除所有迷幻。
在第一次见到【智者】的时候,梅森就意识到整座建筑中充满极其强大的幻术。只要里面的人不同意,外面的人根本无法分辨情况。
为此,一只能够看穿一切的眼睛势在必得。
红发青年站在走廊里,有一下没一下回答着对方的问题。
用于夜视的竖瞳双眸看起来并无异样。但在薄膜的遮掩下,融入瞳眸的神格散发出淡淡光辉,隐蔽地看穿了面前的一切。
黑暗后的寰宇中,巨大的轮廓正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由无数齿轮拼合起来的复杂系统,表面覆盖着无数心跳般颤动的巨大肉膜。齿轮摩擦的滑音和肉膜鼓动的巨大声响融合在一起,共同演奏出一曲韵律完美的音乐。
时时回荡在虚空之中,而又从未被外界所听闻。那富有规律的动人音符。重叠在一起反而组成了一种极为理性而平静的中性声音。只要所有听过的人都不会忘却:这是智者的声音。
而在这座堪称惊人的齿轮装置下方,则如水母般伸出无数摇曳的肉触,尽头长满饱满的囊茧,直接与这宏伟物体的躯干相连。每时每刻都孕育着新的子嗣。
其中一些成熟的个体破开肉茧降临于世,露出沾满血污的本体,赫然是一个个会说会跳、具有自我意识的新生污染物。
而另一边,无数触手将从不同地方收集而来的物品轻轻放进那些肉触中。后者卷起这些物品,如蚌壳孕育珍珠般吐出黏滑的液体,将其包裹在内,不断提升其污染层次。假以时日重新降临于世,便是一个个无比棘手的失控级污染物。
如果有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大吃一惊手艺人的最高层、无数人的信仰、推崇污染物与人类和平共处这一理想的主导者,首领【智者】,居然是一个超大型失控污染物!
不,更确切地说,至今为止梅森从传送门口中听闻过这些事情。世间所有至高污染物都由其亲自孕育。祂他是所有污染物的母亲。掌管着通向晋升渠道的核心。
也只有这样的存在,才能与怪物之主相抗衡,让污染物们违背遵从黑雾的天性选择守护在其身边。
这位掌控着无数人类下属,埋藏在阴影后的至高存在。
便是污染物们梦寐以求,渴望通过其进化的【最终之物】!
第398章 旅人
长风吹过原野, 又拂过了钉镇的大门。浓重的夜幕低垂,让世界的生息变得近乎不可见。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缮,这些镇子如今有了自己的城墙与城门, 在安全程度上大大提升。
不过,每天的巡逻仍旧必不可少。民兵和为数不多的血脉者组合在一起便是一支可靠的队伍。
“该死的叛徒们, 他们是越来越嚣张了, 之前还躲躲闪闪地骗人过去,现在都直接开始大规模捕捉了!”
说话的民兵脸上有道长疤, 随着说话而不断抖动,彰显出其出生入死的功绩。站在他左手边的人应了一声, 神情十分愤怒:“是啊,据说他们派出的那些战士刀枪不入, 数量繁多。在不使用血脉的情况下将就能胜过很多普通血脉者, 更不用说他们本身的血脉能力还不错了。不知道有多少同伴被其所杀。”
疤脸道:“不是说协会会派更多血脉者来支援吗?怎么这么久还没支援。”
对方冷笑一声:“支援?人类疆域城市这么多, 哪里轮得到我们。等他们赶到这里, 咱们早就被袭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高等血脉者自然先关注那些大城市,咱们西部向来是没人要的地方,全凭自己自力更生。”
这段时间以来,手艺人前所未有的活跃。在有充足原料的前提下, 他们制造出了大批血液战士,完全不计损耗地投入了战斗。
这些血液战士身体素质超凡又嗜血无比, 应对起来十分困难, 无论是追击暗杀还是正面交锋都十分出色, 让贵族协会相当头疼。
强压之下,各地高等血脉者纷纷有了任务, 各自镇守一方,在脑虫的指挥下, 设计一晚斩杀了数百上千个血液战士才叫手艺人稍微收敛了些。
饶是如此,手艺人仅仅是将目标换成了那些偏僻区域。地域广阔、距离又近的西部便成了第一选择。就算第一时间发送信号,等协会的支援到了,这些偷袭者早已逃之夭夭。
跟在最后的血脉者听了一路,终于开口:“好了,别讨论那么多了。我们的职责就是巡逻。不要因小失大,丢了我们上面的脸。”
他言简意赅,声音低沉。一半是出于对这位血脉者的尊敬,一半是因为提到上面的人,民兵们立刻乖乖闭上了嘴巴。
西部守卫任务森严,因此规矩也很明确。真被其他人听到,他们少不了会挨骂。
每天早上,第一波守卫就会环绕钉镇附近开始今日的巡逻,直到深夜的最后一波巡逻为止。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
其中最苦的莫过于第一班和最后一班,起得最早熬得最晚。因此这两班巡逻都配有一位血脉者。
血脉能力发动,血脉者的耳朵略微变长。这是一种名为【聪兔】的血脉,最大可以听到500米内花瓣落地的声音。
为了减少对血脉者本人的理智影响,民兵们纷纷放轻了脚步,这使得黑暗中的其他声音越发明显。
走在最后的血脉者随着声音转动头,神情极专注。在路过一个转角时,他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几个人的配合何等默契。他一个眼神剩下的两人就知道要做什么。疤脸哈哈笑着往前走,擦肩而过时冷不丁翻腕取出了自己的武器,瞄准那一处猛地扔了出去。
“——”
长矛在空中滑出流畅的弧度,直直刺入目标。一个黑影从中闪了出来,与长矛发出一声金铁碰撞的尖锐声响。第二个人紧随其后射出一箭,不偏不倚正中那东西前胸。
只听其闷哼一声,身形不退反进。夜幕下露出一张满布红纹的诡异脸庞。冰冷的双眸紧紧盯着三人,仿佛丛林中的野兽看到了猎物。
紧接着,一双双眼睛出现在草丛中。身材高大的偷袭者一把捏住守卫的脖子,后者瞳孔一颤,被猛然举在了空中。
“敌、袭…警戒!”
短短四个字艰难响起,信号弹升空绽放出灿烂的光辉,钉镇内随之传来喧嚣的人声。
这些人虽然不需要巡逻,却都时刻做好了防卫外敌的准备,分外难缠。袭击者丢下手中的人,声音嘶哑。
“看来被发现了,换成计划二。”
立刻有三个人脱掉了巡逻队的衣服,替换他们的身份互相搀扶着向内走去。剩下的人则紧随其后,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耀眼的光辉果然吸引了大批守卫。队长冲在最前头,看到他们立刻厉声喊道:“站住!你们几个!信号弹是怎么回事?”
“大人,外面有手艺人来了!我们打不过,只能赶紧撤退。”
一个人声音嘶哑地回答,衣服上血迹斑斑。队长目光如火,没有为此而焦急行动:“站在原地别动,把头盔拿下来。”
三人站在原地,果然抬手伸向头盔。就在此时,黑暗中突然暴起无数寒光!
三人将头盔直接扔向对方,速度奇快地打出一拳。队长瞳孔剧震,下意识想要避开可没能赢过对方的速度。他闷哼一声,身体重重砸在了墙壁上,口唇流出殷红鲜血。目光死死落在他们脸上。
“果然是你们、手艺人…!”
惊呼哀嚎之声不断。尽管这些守卫全都经过严格训练,其中还有一些血脉者,但实力的差距实在太大。他们很快纷纷败下阵来,七零八碎地倒了一地。
“西部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比其他地域更加警觉,否则就是最好的狩猎地带了。一个个小镇收集起来还是太麻烦,比不上那些城市的繁华方便。”
血液战士这才停手,神情戏谑地环顾四周,做了个斩首的动作。
剩余人纷纷抽出刀来,冰冷的刀光倒映着猩红的眼睛和守卫们不甘的脸。队长又咳了一口血,踉跄着低吼道:“绝对不允许你们进去!”
他身上爆发出强烈的血脉之力,强烈的污染让身体不断异化,背后鼓起巨大的血包。
血液战士神情嗤笑:“你打算和我们同归于尽?哈哈,奥雷乌斯大人赐予的力量可不是你们这些小家伙可以比拟的。”
“那家伙也是叛徒,终有一天,肯定会有人杀掉你们的!”
一旦孵化就会彻底堕为怪物,但想要对付这些人,也只能这样了!队长双眸泛红,正打算彻底引爆体内的污染。耳边突然响起“砰”的一声。
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血液战士被什么击飞出去。
队长呆在原地,不,不只这一个。所有站在城墙上的血液战士全都被击飞,和倒地的伤员拉开了最大距离。刚刚嗤笑的血液战士更是直接被撕成了两半。血液如雨飘落,打湿了来者的头发。
粗壮的蛇尾盘踞在地面上,支撑起足以俯瞰的高度。嫣红的竖瞳内毫无感情,冷漠地凝视着这些敌人。容颜秀丽妖美,从双唇间吐出嘶嘶的细长蛇信,似乎正在捕捉气味。
援军?
但他从没在附近见过这样的血脉者!
队长愕然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圈,终于确定自己完全没见过对方。他都没见过,更不用说这些血液战士了。
双方懵逼地看着异变者。可无论如何,对方都先动了手,那便是敌非友。血液战士当机立断展开了反击。刚刚那一击仅仅是为了营救,没给他们造成太大伤害。
刹那间各色攻击如暴雨袭下,将蛇人笼罩其中。
后者危险地盯着他们,却没第一时间动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血液战士们自然不会留手,就在此时,
“去吧,白。”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异变者弹射而出,蛇尾的肌肉宛如弹簧,提供了无比强大的推动力。谁都没看到对方是怎么来到自己身旁的。被当作目标的血液战士愣了一下,蛇人冲他露出一丝微笑。颚角猛然裂开,露出森森的獠牙与口腔,刹那间扩大到原有的几倍大,直接咬碎了对方的脖子!
旁边的血脉战士急忙出手去救,蛇人的腰在空中弯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竟是以几乎平行的方式躲开了这一击!
白就像是一条真正的蛇一样灵活,锋利的指甲划过咽喉,随之迸溅而出的血液染红了视野。好似掠过空中的一阵腥风血雨,叫人毫无反应之力。名为死亡的舞蹈肆无忌惮地活跃在这片土地上,直到将所有目标绞成碎片才会结束。
在这支诡秘的舞蹈跳到一半时,剩下的血液战士就做出了决定。
跑!
他们仅仅是来执行任务的,没必要把命都丢在这里。这个钉镇不行,去其他钉镇搞就好,全军覆没才是得不偿失。
还活着的人纷纷后退,趁其未注意到自己前消失在了阴影中。白哼了一声却没追上去,在杀掉最后一个没有逃跑的血液战士后,异变者流畅地落在了说话人的背后。距离不多不少,正好一步。
“已经全部解决了,大人。”
“辛苦了,白。”
他低头似在表达尊敬。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那位主人身上。
他身穿棕色呢子大衣,轮廓温柔而英俊。如果称呼先生的话似乎有些大了,但气质是与年龄不符的从容和优雅。好似弹奏弦琴的动人音乐。声音柔和而富有亲和力,仅仅看着就让人发自内心感到信赖。暖色眸子含着微笑,轻松而自如。
队长吞了口口水,态度不由得端重起来:“感谢您的帮助,请问您是…?”
“我是一位旅人,正在返回归乡城途中,路过此处的时候发现有些异常,因此前来看看。如果您不放心的话,这是我的证明。”
对方说着,很符合规矩地递来证明。队长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上面是贵族协会签发的印章和气息,旁人作不了假。这让他感到了一丝安心,起码不是什么坏人。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眼前先生的照片。身穿白色丝绸衬衣,笑容温和而矜贵。
下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梅森·克罗斯】
第399章 奥雷乌斯:出狱咯!
这个名字…
要说没听过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这可是史上最年轻的公爵!
队长睁大眼睛。确认了真伪后他甚至有点受宠若惊。小心翼翼擦去了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后才双手递还回去:“感谢您的帮助。多亏了有您在,我们才能平安无恙。”
这些守卫都是跟了他许久的兵,完全可以说是一手带出来的。看对方的举动哪里猜不出这肯定是个大人物, 顿时有些骚动。
队长不用抬头就知道这群家伙的德行,当下故意咳嗽了一声, 敲打他们安分些。这才开口问道:“天色不早了, 您要不要进我们镇休息一会儿?那些手艺人估计还没走远,继续赶路不太安全。”
这句话说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亲眼见到对方身旁的异变者是怎么把那些入侵者打得落荒而逃。或许该被保护的是他们,而不是对方。可谁管这个呢?【公爵留宿过的钉镇】, 这个称呼说出去都面上有光。如果能好好款待对方,说不定还能从家族那里获得一些奖励。
后者摆了摆手:“不用多礼。我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 你们快回去休息吧。等天亮后我们就要离开了, 在此之前还能让你们休息一下。”
队长愣了一下:“这…”
哪有让客人——还是一位公爵来帮他们守夜的道理?
对方轻笑道:“你们就当命令吧, 我想豪林子爵应该不在意这个。那些血液战士手段残忍, 你还是快带大家去治疗吧。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队长看了眼身旁伤痕累累的同伴,最终下定决心,向对方深深鞠了一躬。“感谢您的体谅。”
他从对方的行为中品出了好意。一晚上休息算不了什么,却能让这些被袭击的队员们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缓解差点死去的压力。
看巡逻队的身影消失在城墙尽头。站在梅森身后的白才开口:“我一个人就能担任警戒任务,您可以去好好休息, 公爵大人。”
“不要紧, 两个人还能互相聊聊天。之前都是你出手, 你应该也很累了吧?”
一路走来,梅森已经遇到了不少次这种事。由此可以看出手艺人近来的张狂。或许是因为靠近西部的原因, 这些家伙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反正惹了祸就往黑雾里一钻, 还能追到智者那里去?
不过在外出过程中,一旦被发现,这些家伙就会提到奥雷乌斯,主打一个狠狠拉仇恨。尽管近来根本没在人类领域出没,却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奥雷乌斯,并将视为人类的叛徒。
只要看到那些人身上鲜艳的红色纹路,所有人都会更加憎恶作为源头的奥雷乌斯。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也算是智者的计策之一。梅森扪心自问,就算他打算把奥雷乌斯再洗白都得看看大众的反应。
不过这样也不错,很符合他给奥雷乌斯安排的剧本。因此梅森就将其全部笑纳了。
罗家族为此遭受了不小的损失,好在沙肯及时回来已经让人欣慰了。半个月来,沉睡的罗家族成员们也断断续续地醒来,总算维持了家族正常的运转。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得等马甲们那边解决,总不能只让他一个人出力。
梅森大大方方地随地一坐,丝毫不介意地上的血污。白拧着眉头看了一阵,这才不情不愿地清理了地面上的尸体,折返回来后挨着对方坐了下来,言语间充满对血液战士的蔑视。
“这些家伙再来多少都无所谓,他们很弱。”
比起关心这些家伙,白更在乎公爵被弄脏的衣服。他盯着对方屁股下面的衣摆,看来下次还是要弄得干净些,起码不能搞得满地是血。
梅森看透了他的所思所想,嘴角抽搐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白什么都好,就是在某些小事上很较真。“别想那么多了,之后再洗就好。我们今天来聊点你感兴趣的。”
我感兴趣的?
白轻微地眨了下眼,眼底流露出淡淡的困惑。对方欣然点头:“没错,比如说格洛丽亚会什么时候回来。”
异变者的身体刷的一声坐直了。
……
与人类阵营相反,手艺人这段时间就像过节了一样。
随着奥雷乌斯提供的血液进入研究室,手艺人们逐渐研发出了更好的药剂,并投入了使用中。这些药剂的副作用更小,作用却更强,能够弥补试验品的缺陷,提升他们的实力。
单单这一条就叫人狂喜。
更不用说有了无限制提供的原料,手艺人的研究进度进一步提升,已经琢磨起这些血液还能用来制作什么了。不涉及外人的情况下,所有研究者都将奥雷乌斯当成了个宝。不说嘘寒问暖,但也差得不多。
“你果然在这里。”
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破了屋顶上的宁静。这是在手艺人城市中的一处角落,周围建筑稀少,视野空阔。
红发青年躺在屋顶上,闻声没有回头,任由对方停在了自己身旁。
“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在搜查手艺人的踪迹。”
“所以你们又怀疑到了我的头上?”
红发青年笑了,语气中流露出些许嘲弄:“如果什么事情都是由我引发的,那你们还真是没用,如果什么锅都要丢在我头上。干脆自己给自己戴个王冠,等着这个世界臣服在脚下,给你们加冕为王吧。”
“……”
莉莉丝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再次开口时语气柔和了些:“智者殿下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会一直把我关在这里,直到用光我的血,没想到还会把我放出去,看来是遇到了大家伙呀。”
人造人无视了他的阴阳怪气:“既然那些人和你无关,你去把他们处理掉。具体的位置由你自己找。去之前记得把原料仓补满。”
“我明白了。有些人是只想马儿跑得快不肯给马儿吃草,你们手艺人倒是不错,驴拉磨还要自己花钱买磨盘,很聪明嘛。”
莉莉丝终于抬起眼,施舍了他一眼目光:“艾博又怎么惹你了?”
“他怎么惹我了你不知道?”
莉莉丝:“……”
她就不该问这么一嘴。
艾博之小气是所有与他交往过的人全都知道的。对方会抱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就她所知,艾博每天都会去找奥雷乌斯起码六七次,大到索要虫之城的赔偿,小到晚上打搅对方睡觉。从正经事到无赖事几乎全都做过了。
考虑到这是奥雷乌斯自己惹的祸,手艺人这边也没有出手的意思。搞得红发青年怨气横生。莉莉丝对此心知肚明。
严格来说,奥雷乌斯并不算手艺人的一员,只能算是投靠过来的附庸。智者并没有相信对方,仅仅是维持在试探和利用的程度。
不听指挥、自下决定、立场不明、可疑无比…
奥雷乌斯身上有很多缺点,但有一条货真价实。
在他上次任务后,手艺人在外的小队的确没有被袭击过。这也是为什么将这次任务交给对方的原因之一。
在莉莉丝思考的时候,另一边心里也乐开了花。
要不然怎么说手艺人是一群好人呢?整天让马甲自己把自己演戏的好心人不多了。又能偷懒,又能给自己的背景找补。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
红发青年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在莉莉丝露出警告目光前终于点头答应:“可以,但需要加钱。我一个人去找范围太大,你得给我批一批血脉战士。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追着跑吧?那我得转到何年何月去。”
莉莉丝沉默了十几秒钟,眼睛里闪过几丝诡异亮光,显得有些分散。大约一分钟后,涣散的目光重新恢复正常,她点了点头。
“可以,但你需要把这个带上。”
人造人从兜里拿出一个古怪的机械圆球。中央竖缝转动着,赫然是一位老熟人。
放在几年前看到这玩意儿,梅森少不得给它跪一个。一年前看到这玩意儿,梅森冷笑一声我命由我不由天。而如今看到这玩意儿,梅森只能说一句不愧是劳模。
从他降临到这个世界开始用,熬过了帕庭顿异变又过了之后这么长时间,还在勤勤恳恳投身于工作中。这都什么时代了,你们手艺人还没研发出新的都给你来?
想归想,手艺人的研究员听了他的心里话,肯定会第一个冲上来把这小子的头打爆。
你以为人工培养活的污染物是过家家吗?这个版本不行了就能迭代?人类本来就不可能研究出这东西,能研究出来是结合了无数力量的神迹,神迹!!对神迹抱有最起码的尊重好不好!
大概是青年打量的时间太长,莉莉丝沉默地往前递了递手中的圆球。动作弧度不大,暗示十分鲜明:快点动,少啰嗦。
“行吧。”
奥雷乌斯耸了耸肩,主动接过了那枚机械。他刚想按照其他人那样将其塞进自己的身体里,莉莉丝冷不丁开口:“这个是外戴的。”
“……”
看来手艺人也知道这些这东西一旦进了奥雷乌斯的身体里就会被他彻底同化了。
所以退而求次,红发青年将其别在了衣服上:“这样没问题了吧?”
莉莉丝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点点头,亲自送奥雷乌斯去往实验室挑人。
看着对方漫不经心挑选的模样,她心底忍不住沉思。
黑雾信徒的城沉了,死地毁了,怪物之主不在,这家伙应该不会拆家拆到手艺人的总部。就算真的引过来也能通过污染物提前知道。
一切准备就绪,这次总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第400章 变革
“奥雷乌斯先生, 这些都是最新研究出来的血液战士,比起先前那一批具有更强的服从性,实力也更好, 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天资的不足。缺点是更容易暴走。不过对你而言,我想应该没什么影响。”
铁匠留着一簇小胡子, 精明能干, 款款而谈。他一边介绍,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身旁的红发青年。
他可不敢有什么小动作, 毕竟另一位正在旁边看着。
但这也不妨碍他卖个好,和对方打好关系, 以便获得更多的血液原料。
他停下脚步,指了指最近的房间:“最适合你的应该是这一批, 这是我们用最近抓获的血脉者为原料研究出来的新战士, 保留了一定战斗本能, 可惜还不是很听话。目前没人敢带他们出去做实验。”
话到这里语意很明确了, 奥雷乌斯还得配合他们的研究记录一下这些实验品的情况。后者听到这里的脸彻底垮了下来,铁匠连连擦汗,看着这位转过头向莉莉丝抱怨:“你之前可没说这个。”
后者头也不抬:“你可以多调50个人。”
“这是最后一件事,别等我一出去就让我做这做那的, 我可不干。”
奥雷乌斯撇了撇嘴角,对小胡子道:“选好后直接叫他们出来, 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小胡子连连点头:“没问题, 一定按照您说的做!”
奥雷乌斯这才满意, 转身离开了这里。小胡子擦了擦汗,小心翼翼看着莉莉丝:“大人, 这么做可以吗?”
莉莉丝颔首,心思似乎不在他这里。待这位大神也离开, 小胡子才长出一口气,低声道:“嘿,还真是有意思。也不知道上面都是什么意思,真让人看不透。”
他在这里干了挺长时间。到现在也没看出来这是要做什么。说是信任吧,手艺人对奥雷乌斯的排挤完全摆在了明面上。说是不信吧,却又把这些血液战士交给对方。
他摇了摇头,没想出来个三七二十一。只得先拿出钥匙开门。房间内立有上百个透明罐子,从外可以看到里面沉睡着的人。所有试验品身上布满鲜红纹路,由外界的玻璃管供给液体。淡红色液体缓缓流入罐中。
小胡子查看了一圈,确定没问题后才从怀里拿出一枚铃铛晃了晃:“好了,出来吧。”
清脆的铃声响彻房间,所有罐子同时开启。里面沉睡的血液战士睁开眼,有些浑浑噩噩地望向发出命令的人。神情恍惚安静,似乎还在睡梦中。
小胡子又晃了晃铃铛,这些人整齐地排成一队,站在了他的面前。前者满意地笑了,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在欣赏艺术品。
“好了,你们接下来有新的任务。我要说的事情都记好了…”
待吩咐完毕,小胡子又晃了一下铃铛:“把我刚刚说的事情都忘了吧。它会成为你们隐藏的本能,直到需要的时候才会想起自己该怎么做。在那之前,你们只是一群刚从实验罐里走出来的实验品,”
清脆的铃铛声充满不可思议的魔力,所有血液战士全部沉寂下来。小胡子将铃铛收好。数秒之后,这些实验品才像刚刚走出实验罐一样看了看彼此,打量的目光落在了小胡子身上。后者笑道:“你们很幸运。可以执行一项光荣的任务…”
……
小胡子这边正在组织血液战士,奥雷乌斯则绕了一圈,去往另一处房间。
走过长廊,直至尽头。红发青年打开房门,露出里侧复杂联通的玻璃器皿。最为瞩目的乃是房间中央的大桶,里面装满嫣红液体,通过玻璃管流向四面八方。一位身穿手艺人服饰的老者正在试调仪器。看到红发青年走进来,他声音嘶哑:“这次多少?”
“灌满。”
老者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拿起桌边的刀递了过去。后者接过刀割开手腕。
鲜血汩汩流入容器内。每当伤口愈合,奥雷乌斯便再划一刀,直到桶被自己的鲜血装满。
老者看着这一幕,一直到对方脸色发白后才默默接过刀子,转身操控仪器,看着那些液体涌入了管道内。等红发青年离开房间,他默默地从桌下柜子里取出许多奇怪材料,纷纷投进了大桶里。
死婴最后一声啼哭、鬼王花的花瓣、血母的眼泪、摄魂妖精的歌声…
各种材料咕噜噜地融化在血液中。老者犹嫌不够,取出怀里的铃铛开始摇晃。
这枚铃铛和小胡子手中的一模一样,铃声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在液体中荡起波纹,一点点融入其中。
最终,血液的颜色变浅了一些。老者抹去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收起铃铛。想要提纯这一桶血液相当困难,起码需要半个月。
已经离开的红发青年感知到变化,露出无声嗤笑。
咚、咚、咚。
走在手艺人的实验室通道里,仅有他能感知到的心跳从四面八方传递而来。
机械管道贯通四周,运输着支撑实验运转的物质。如果说这些管道是经脉,那么尽头链接的便是子宫是胎儿是他那些正在孵化的臣民。
控制他们给奥雷乌斯带来了浓重的精神污染,无时无刻都在加重他的诅咒。
作为回报,他掌握着绝对的支配权。将这些家伙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不急。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离开的动作很潇洒。
……
这是手艺人城市中最僻静的一处住宅,也是最靠近智者住所的一处。
按常理来说,这里住着的都是手艺人的上层,唯独这一处是例外。
艾博坐在花园里,神情分外慵懒。直到来人站在桌边,他才放下手中的杯子,向其轻轻一笑。
“送走了闯祸的家伙,现在轮到我了?”
“不敢,守墓人先生还没苏醒。按照约定,您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不过有一件事需要提醒您,请在手艺人据地外的地方与黑雾信徒联系,不要暴露我们的地址。”
艾博神情坦然自若:“说笑了,黑雾信徒大部分已经随着城市覆灭,哪还有什么联络。”
“……”
莉莉丝看着他,祂看着莉莉丝。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脸相迎。
双方对视半晌,艾博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好了,我知道了。我会离开这里去筹备黑雾信徒的事情,别忘了你们答应的支援。此外,如果老师出了事,我想手艺人不会乐意承担这代价的。”
祂说得轻松,莉莉丝也十分清楚。手艺人目前没有和黑雾信徒撕破脸的打算,姑且维持着最表面的和平。两人就组织的事情交流了一番,莉莉丝如来时一样无声离开。艾博看着茶杯,许久后才起身回到了屋里。
屋里只有一张床。莉莉丝口中昏迷不醒的守墓人靠在床头,正在看书。这一幕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以整座城市作为献祭的狂徒,反而如同一副午后的休息画面,凭添几分温馨。
艾博的目光落在守墓人的白发上。短短几天,对方的容颜又衰老了一些。
“老师,您的伤还没好,需要好好休息。”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别担心。”
守墓人放下手中的书,向祂微微一笑。浑身气息紊乱,仍处于重伤状态。
但比起实力受损,艾博敏锐地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祂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叹了口气:“您还是会出现幻觉吗?”
“或许吧。比如现在,我看到他们两个正在门口看着你。他们穿着学院的制服,那套制服在十年前就已经换成新款,不再定制了…”
——+从某个时间开始,守墓人开始看到幻觉。
有些是他杀死的人,有些是那些已经遗忘的场景。过去纠缠在他,让守墓人行走在现实与幻觉间。而在这一幕幕图画中,他看到最多的还是那两位和自己背道而驰的友人。
他们永远年少轻狂,无拘无束。说着那些幼稚到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理想,全然不知未来的结局。
艾博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门口,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您的动摇又严重了。”
守墓人笑了笑:“我仍觉得自己的意志没有改变,我可以为我的理想付出一切,从未后悔。但我的血脉却在告诉我,我正在动摇。很奇怪,对吧?我想不到自己会认输的场面。”
他现在仍记得许久之前,自己与老师在帕庭顿的城墙上漫步。长者容颜苍老,语气温柔。
“孩子啊,你要记住。你的血脉是上天给予你的礼物。”
“倘若你心无畏,任何事都无法动摇这份决心。你的理想会成为你劈开雾霾的利剑,直到驱散所有黑暗,看到光明为止。但如果你的信仰改变,一定会为这份过于强大的力量付出代价。”
审判他人者注定成为被审判之人。走在狭窄的独木桥上,等待着摔下去粉身碎骨的那一天
守墓人看着自己的弟子,没人比他更了解对方的性格了:“真的到那一天,艾博,你会离开吗?”
“您总喜欢提前想最差劲的结局。往好处想想,再过几天,您的梦想就会实现了。这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吗?只要那位回到这个世界,剩下的都不是问题,人类终将屈服于黑雾。您的理想也会实现。”
“前提是那位来得及。”
艾博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我有预感,很多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
守墓人的目光投向不知何处,眼眸深邃。他轻声说:“你离开这里也是好事。回去看看损失,处理一下黑雾信徒们的事情吧,这里不可久待。”
“那您不和我一起离开吗?”
守墓人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书:“我想留下来确定一件事,一件关乎到我们未来的大事。”